第47章 实验

实验室

门后面是一间约两丈见方的隐蔽实验室。

灵石灯在四壁上均匀排列。

冷白色的光线把实验室照得纤毫毕现。

一张石质实验台摆在房间正中。

台上放着几排培养皿。

皿内装着畸形的胚胎标本。

有些是妖兽的,有些是人类的。

有些是两者拼接之后的产物。

实验台旁边是一个玉简架。

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记录玉简。

每一枚玉简的侧面都刻着一个编号。

A字头。

B字头。

C字头。

实验室的角落里放着一台阵法盘。

阵法盘上刻着暗红色的符文。

和密道石壁上那些符文同一个笔法。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冷凝霜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从培养皿扫到玉简架,从玉简架扫到阵法盘。

她脸上的表情在一百三十年来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管理雪霁峰一百三十年。

她不知道这座山底下有一间实验室。

她不知道有人在她的山峰下面做着这种实验。

她不知道。

刘泽宇走到实验台前面。

他低头看着培养皿里的胚胎标本。

那些标本被泡在一种半透明的淡绿色液体里。

有些胚胎只有指甲盖大小。

有些已经长成了半尺长的畸形体。

他在最右边的一排培养皿上看到了合欢宗的标记。

一枚暗红色的阴阳鱼图案烙在培养皿的底座上。

和司徒嫣法袍上的标志一样。

他把培养皿翻过来。

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第二批实验体。合欢宗与清雪宗联合培养。”清雪宗。

他放下培养皿。

走到玉简架前面。

架上的玉简按照编号排列。

A字头的是妖兽实验记录。

B字头的是人类实验体记录。

C字头的是心魔实验记录。

他把一枚C字头玉简从架上抽出来。

注入灵力。

玉简投射出一行行暗红色的文字。

上面记录着实验时间、实验体编号、植入方式、观察周期。

每一笔记录都精确到了天。

档案

冷凝霜在玉简架最底层找到了一个刻着自己名字的玉盒。

盒面上用冰蓝色的灵力刻着一个编号。

C-017。

她的手指在那行编号上停了一下。

然后打开玉盒。

里面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简。

比架子上那些记录玉简厚了一倍。

她把玉简拿出来。

注入灵力。

玉简投射出的文字是暗红色的。

第一行:实验编号C-017。

实验名称。

可控心魔。

替代渡劫可行性研究。

实验体编号。

C-017。

实验体姓名。

冷凝霜。

身份。

清雪宗雪霁峰首席弟子。

金丹巅峰。

第二行:植入时间。

天元历七七二三年三月初七。

第三行:植入方式。

在实验体冲击元婴时的灵力井喷阶段,通过护法阵暗中注入心魔种子。

实验体对此毫不知情。

第四行:观察周期。

一百三十年。

第五行:实验状态。

失败品。

心魔种子植入后未能激活。

一百三十年内无任何显影。

第六行:处置意见。

放弃观察。

保留心魔种子在体内。

不告知实验体。

第七行:上级指令来源。

渡劫期宗门。

太虚道。

冷凝霜把玉简从灵力注入中拔出来。

文字消失了。

她把玉简放回玉盒里。

盖上。

然后她的手按在玉盒盖子上。

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按在玉盒上的手。

那只手在抖。

元婴巅峰修士的手。

一百三十年来握过剑、杀过人、签过无数宗门律法文件、从未抖过一次的手。

在抖。

她突破元婴失败的原因和资质无关。

和道心也无关。

是因为有人在她突破的时候往她体内种了一个心魔种子。

一个来自渡劫期宗门的、被精心培育的、专门用来测试“替代渡劫”实验的心魔种子。

她一百三十年的压抑她的心魔是被植入的。

和她的本性无关。

冰核融化之后苏清漪说过的那句话。

师尊你眉间那道黑气又重了。

心魔种子在她体内扎根之后长出来的第一片叶子。

和普通的眉间黑气不同。

她把玉盒从架子上拿下来。

抱在手里。

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

像一个人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崩塌

冷凝霜抱着玉盒站在实验室正中。

灵石灯的冷白色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种被抽空了之后连表情都忘了怎么做的状态。

和压抑不同。

她低头看着自己抱着玉盒的手。

那双手在一百三十年前握过剑。

在石屋里检查过青石板上的软垫压痕。

在药庐门口隔着门帘交给苏清漪那枚护声符。

在峰顶观景台上俯视过决赛。

那双手一辈子都在执行宗门律法。

一辈子都在压抑自己。

现在她知道了。

她压抑的对象不是她自己。

是一个别人种进她体内的种子。

她以为自己是雪霁峰峰主。

她是实验品。

她以为他是合欢宗的实验品。

他们两个是一样的。

刘泽宇站在几步外。

他没有说话。

他懂这种被当成实验品的感觉。

他在合欢宗的石屋里被喂了三个月的丹药。

他的灵力通道被改造成折叠结构。

他被附上了情丝蛊。

他不知道自己身体里那些变化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加进去的。

他用了三个月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冷凝霜花了一百三十年才知道真相。

他说:“师尊。”冷凝霜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

只是空。

她说:“别叫我师尊。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她把玉盒抱得更紧了。

灵石灯的灯光在实验室里安静地照着。

培养皿里的胚胎标本在淡绿色液体中微微晃动。

暗红色的符文在阵法盘上缓慢流转。

一百三十年的真相。

在不到半个时辰里全部倒在了这间两丈见方的实验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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