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了。
随着喧闹的声响，人群涌出教室，直到嘈杂声逐渐平息。
柳惠妍用无神的双眼凝视着虚空，茫然地坐在原地。
“哈啊……”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叹息声的流出——某种程度上，是在人群散去后，只剩下像她这样无处消磨下节课前时间、坐在座位上摆弄手机的人们，四周变得安静下来之后。
幸运的是，下节课突然改为停课，今天的课程就这样结束了。
时隔许久只需上完上午的课就能回家，但之所以这样磨蹭，是因为比起想快点回家休息的心情，更强烈的是不愿被人潮推挤的疲惫感。
“惠妍啊。”
‘哈啊……’
早知道不该这样。在发愣喘息的间隙，从旁边传来的声音让她在心底又叹了一口气。
“嗯？有什么事吗？”
韩东勋。同专业高一级的前辈。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也没兴趣了解的人类。
“最近脸色不太好呢。发生什么事了吗？”
“……只是睡得不太好。”
连这种人都能看出来了吗。她不动声色地回答着，在心底叹息。
最近睡不好的原因是……几乎每天，每晚都沉迷于自慰这种难以启齿的理由。
每天都在想着今天一定要忍住、一定要忍住，却还是忍不住欲望，蜷缩在被窝里自慰几十分钟到几小时直到精疲力尽。
一生都认为肮脏、下流而回避的行为，现在却像无法戒除的毒品一样，让她在疲惫之余还感到自我厌恶。
“这样啊？本来就不太能睡好吗？”
毫无实质内容的无聊提问。
该说什么好呢。感觉只是为了延续对话而随口说出的话，让她毫无感触。不，反而只觉得麻烦。
“刚搬家不久，可能还没习惯床铺。很快就会好的。”
“那就好。啊，吃过饭了吗？没胃口也不能不吃啊。”
“有好好吃。”
明明说了适度地表示没关系不用在意。却还是不厌其烦地问着无意义的问题。
“接下来要说什么简直显而易见。”
从一开始就打着这种主意，还这样诱导对话真是让人火大。
“不过你今天还没吃午饭吧？要不要一起去吃点啥？我请客。”
烦死了。
本来就已经累得要命。虽然不至于每天……但每隔两三天，或者通识课碰上的时候，不是约吃饭就是看电影兜风，每次见到那张脸就一肚子火。
按我的心情真想直接发飙然后彻底断交。但职场生活哪能这么随心所欲。
虽然被这家伙讨厌也不至于让大学生活难堪，但也没必要刻意败坏自己形象。
‘这些人眼睛都瞎了吧。’
韩东勋……长得还算可以，个子高体格也不错。再加上家境似乎很好，明明是个大学生却开着进口车到处跑，还经常请同学后辈吃饭。
性格又清爽干练，还算体贴，所以同届里对他有好感的人也不少。
柳惠妍……只觉得烦躁又厌烦。
韩东勋说到底不过是在挥霍父母给的钱到处炫耀罢了。
这方面她自己也没资格说什么，但就是看不惯这种从没打过工的家伙，靠钱就能自然站在人际关系中心的感觉。
至少她自己不会像那样显摆，这点还算理直气壮。
从小在富裕家庭长大，见过不少家境相似的孩子的柳惠妍，一眼就看出韩东勋明明在装模作样，却按捺不住想炫耀的焦躁。
表面上装得彬彬有礼，视线却总是往自己胸口瞟，实在令人不快。
男性也罢，就算是同性偶尔瞥一两眼胸口也情有可原，这点她早就理解了。但韩东勋实在过分到离谱。
有时候甚至控制不住地露出令人不快的眼神，仿佛在想着什么龌龊事。
“对不起。今天下课早，已经和姐姐约好要一起吃饭了。”
自从在咖啡馆那次见面后，虽然再没和柳瑞妍碰过面，但在大学里每周都要演一两次和姐姐逛街的乖巧妹妹。
全都是为了赶走那些烦人纠缠的男生而做的设定。
“这样啊？那没办法了。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装模作样摆出绅士风度。明明被拒绝了还笑得那么从容，真让人火大。
不，火大的不是被拒绝这件事。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以及明知会被拒绝还死缠烂打的态度。
再怎么说也不能全部回绝，所以偶尔也会在多人聚会上给点面子，结果就因为吃过一两次饭就死缠烂打，简直烦死了。
“好的，下次再约。”
早知如此就该全部拒绝的。见好就收吧。这次也敷衍地笑了笑结束对话，支起身子。
不过时隔许久上午就结束了课程，现在立刻回家的话能睡很久。
今天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上一整天。
“啊，我也正要走，一起吧。”
咔嚓。虽然实际上没发出声音，但脑海里仿佛有根弦突然断掉般怒气上涌。
即便如此也没显露怒意，全凭在疲惫中拼命维持精神状态的毅力。
“好的，一起走吧。”
用强挤出来的笑容回答着，起身离开教室。
保持着不远不近半步距离并肩走的韩东勋，正忙着絮叨些毫无兴趣的无意义话题。
附近咖啡馆本月推荐菜很美味啦，某个导演的新电影值得期待啦，马上夏天了去海边玩应该不错啦……全都是肤浅的废话。
他压根没打算掩饰这种追求意图。
毕竟韩东勋周围的人都清楚他对柳惠妍有意思，而柳惠妍的大学闺蜜们也都知道他在猛烈追求。
这种共识本就是他刻意营造的氛围。
柳惠妍从未将人际关系想得如此复杂，当她察觉到周围人都理所当然地接受韩东勋那烦人的邀约时，板着脸拒绝反而会让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嗯，嗯。啊。这样啊。好的。＂她适度地微笑着回应韩东勋那既不快也不慢转换话题、等待她反应的絮叨。
就这样走了好一阵子，直到拦到出租车才摆脱那烦人的声音。
“哈啊……”
不知这是第几次叹气了。
本来就疲惫得要死。因为韩东勋那家伙，更是累得不得不叹气。
‘好想见哥哥……’
虽然下定决心要从柳瑞妍那里抢走崔敏硕，但别说见面了，近一个月连一次联系都没有。
就算想约他出来，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才行吧？
和朋友之间连毫无意义的无聊信息都能愉快地你来我往，可一想到对方是崔敏硕，就完全发不出任何消息。
要是他觉得我发这种没意义的信息怎么办？觉得烦了怎么办？这时候这么问的话他会怎么回答？
每当想到可以发给崔敏硕的信息时，脑海中就会不断浮现出各种不能发送的理由，仿佛在认真审核一般。
哔哔！
从出租车下来，回到商住两用公寓，关上门直到听见＂哔＂的锁门声为止，一刻不停地只想着崔敏硕。
‘…至少该拍张照片的。’
仅仅见过一天，这样下去连崔敏硕的脸都会忘记吧。
如果不是一有空闲、每晚都想起崔敏硕，恐怕早就忘记了。
就算不是这样，光靠想象也无法满足心思。如果能亲眼清晰地看见他的脸就好了。
不知为何崔敏硕连资料照片都是蓝色背景的默认头像，而自称恋人的柳瑞妍也没有一张合照，反而用一张拿着奇怪项链的照片当头像。
“…………”
不，其实早就知道了。
“明明挥金如土，连昂贵配饰都戴满身的柳瑞妍，却把设计简约的朴素项链和戒指设为资料头像——个中缘由，
不用确认也心知肚明。
“该死……”
无端涌上的苦涩情绪让她把包随手甩在玄关，拖着脚步走进卧室，扑通倒在床榻之上。
如今已不会像首日那样哭得撕心裂肺。
关于项链的回忆反复浮现过太多次，连那份凄楚都变得熟悉起来。
或者说……本该属于凄楚的部分，全都转化成了性欲。
“哈啊……”
口腔里流泻出的吐息潮湿滚烫。是因为蒙着被子？可钻进被窝还不到一分钟，没道理这么闷热。
说到底，发烫的不止是呼吸——全身都像发烧般燥热。
仿佛胸腔之外，腹腔里也长出了心脏似的，怦怦作响的鼓动感挥之不去。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她当然知道这份灼热感源自性欲。
但对直到遇见崔敏硕前、自慰次数屈指可数的柳惠妍而言，这仍是无论经历多少次都难以接受的感受。
然而她也清楚，再怎样抗拒忍耐，这沸腾般的灼热都不会平息。
最长坚持过一个半小时。尝试转移注意力、冲冷水澡……最终败给欲望后，连意志力都溃不成军，忍耐变得比之前更困难。
‘……反正睡眠时间很充裕。’
没吃午饭就回家的缘故，比平时多出四五个小时。
就算自慰到性欲消退也足够睡个饱……正当她找着这种借口，准备连裙子带内衣一起扯掉时——
咔嚓！
异常清晰的提示音吓得她猛地弹起身，从被窝里凸了出来。
“哈、哈啊……”
活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她强压着狂跳的心脏，抓过扔在一旁的手机。
“呃……？”
在看到＂柳瑞妍＂这三个字的瞬间，我自己也不自觉地发出了恍惚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