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杰轻轻翻了个身,竹凉席在他身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侧过脸看着躺在旁边的赵小军——赵小军仰面躺着,嘴微微张着,呼吸又沉又匀,一条胳膊搭在肚子上一动不动。
他睡着了。
学了一上午,代数、几何、物理,脑子用得多,躺下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马小杰又等了一会儿,确认赵小军不会醒,然后轻轻坐起来,把赵小军搭在肚子上的胳膊挪到凉席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连竹凉席都没响。
他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赵小军。
赵小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梦话,又不动了。
他轻轻拉开门,侧着身子挤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门合上时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咔嗒,他站在门外屏住呼吸等了两秒,确认赵小军没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走廊里没人,堂屋里也没人。
落地扇在赵小军那屋嗡嗡地转着,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
他光着脚走过走廊,在堂屋的旧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是人造革的,坐上去吱嘎一声,他赶紧停住,把重心慢慢放下去,让沙发不再出声。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蝉在槐树上叫,一声长一声短的。
十月的天,秋老虎的天气,中午还是热得邪乎,堂屋的门开着,偶尔有一丝风从院子里灌进来,但也是热的,吹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的海魂衫后背早就湿透了,贴在脊梁上。
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眼睛看着对面墙上那张发黄的年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东屋的门虚掩着。
陈桂芝侧躺在炕上,宝珍躺在她旁边。
小丫头刚喝完奶,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小手还攥着她妈的衣领不放,嘴里含含糊糊地咿呀着,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小嘴一松,手一滑,睡着了。
她把宝珍的小手从衣领上轻轻拿下来,放到小枕头上。
宝珍翻了个身,小拳头举在耳朵旁边,跟她爹睡觉的姿势一模一样。
她把宝珍的小肚兜拉下来盖住肚子,又拿小毯子把脚丫裹好,然后轻轻从炕上坐起来,两只脚踩在地上,站起来走到门边。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门缝里透过来堂屋的光,能看见马小杰坐在旧沙发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海魂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肩胛骨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跟赵大柱这些年,她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东西你越是压着,它越往上冒。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她只是想出去喝口水。
她拉开门,门吱呀一声。
马小杰抬起头。
陈桂芝靠在门框上,两个人的目光在闷热的空气里撞在一起。
她穿了一件薄薄的碎花布衫,领口被宝珍揪得有点歪,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的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碎发被汗粘在脖子侧面,顺着颈侧的弧度贴成细细的一缕。
她的脸颊有点红,大概是炕上热的。
“宝珍睡了?”马小杰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谁。
“刚睡。”陈桂芝说,声音也有点低。
她走到方桌旁边倒了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的手指握着搪瓷缸子,指节微微发白。
她喝完了那口茶,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在旧沙发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沙发吱嘎响了一声,跟马小杰坐下时那声响叠在一起,两个人都没说话。
院子里蝉在叫,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落地扇在赵小军那屋嗡嗡地转。
堂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马小杰坐在旧沙发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海魂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肩胛骨上,透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轮廓。
她的目光从他后背滑到他裤裆上——那里已经鼓起来一个小帐篷,把薄薄的裤子布料顶得紧紧的。
年轻人,藏不住。
她想起前几天老张来他家侵犯她。
老张那张松垮垮的脸,那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那双粗糙得跟砂纸似的手,趴在她身上时那股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馊味——光是想起来她就觉得恶心。
老张那天趴在她身上干了快二十分钟,射完了还赖着不肯下来,咬着她的耳朵说下次再来。
她推开他的时候手上沾到了他那根软塌塌的东西上残留的黏液,黏糊糊的,拿肥皂洗了好几遍还是觉得脏。
她需要把那股恶心的感觉从身体里清出去——用一具干净的、年轻的、她喜欢的身子,把老张留在她身上的那股子馊味彻底冲掉。
“小杰。”她开口,声音低低的,“我这一个多月,天天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