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瑞真与马刚素勾肩搭背,懒洋洋地往前晃悠着。
他的步伐里,全然看不出半点烦忧或焦虑。
坦荡,又磊落。
正是这副毫不动摇、不见一丝阴郁的模样,让南宫燕心里很不是滋味。
因为他自己正煎熬着。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
“哈哈哈,可不是嘛。”
反观韩瑞真,正与马刚素有说有笑。
也不知聊到了什么趣事,话头竟没断过。
“……”
南宫燕无法抹去那个念头——此刻马刚素占据的位置,本该是自己的。
这微小的呢喃正啃噬着他的心。
触到韩瑞真的身体,感受那滚烫的体温……
——嗒。
南宫燕停下脚步,驱散了杂念。
“……”
……最近这到底是怎么了?
回过神来,满脑子竟都是韩瑞真。
总是梦见他对自己用强。
身体也频频躁动不安,一看到他汗流浃背的样子,那天的事就会浮上心头。
紧接着,一种与此刻截然不同的烦闷便会涌起。
那并非愤怒,而是种……痒痒的、折磨人的……
……正是那种需要想着韩瑞真才能安抚自己的感觉。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心脏也狂跳不止,仿佛要炸开。
不知该如何排解,便愈发感到茫然无措。
……不,他知道。
但那不过是痴心妄想。
直到最近,他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似乎真的被“特别对待”了。
就在这时,韩瑞真忽然压低了声音。
南宫燕下意识地运起气感,侧耳偷听。
“……说的什么傻话。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马刚素挠了挠头。
“可、可是因为我,去成都的行程才耽搁了,我怎么可能不觉得过意不去……”
“本来就是去看看那人值不值得托付性命。再说了,咱们不是约好要一起走到底么。都把命赌上了,就别再看人脸色了。”
韩瑞真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
“……而且你也不是不知道。偶尔去放松一下,咱们才不容易胡思乱想。”
……放松?
“实在不行,就去体验一回再出来嘛。等这事办完,咱们是能救下五条人命,可万一中间出了岔子,临死前连女人都没抱过,那多遗憾啊?”
……抱女人?
南宫燕皱起了眉。
眉头紧锁的同时,脸颊也发起烫来。
看着他与人谈论这种荤段子的样子,胸口某处又堵得发慌。
“……那你呢?”马刚素反问道,\"你自己不也还是个雏儿。”
南宫燕心底涌起一丝微妙的优越感。
但这优越感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马刚素就用更小的声音,提出了新的建议。
“……不然你也去隔壁找个女人消遣吧。呵,我可不是因为一个人去害怕才这么说的。”
——咯噔。
那一瞬间,三个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左边拉开距离、静静走着的青月;
在韩瑞真附近徘徊的唐素岚;
以及她自己。
思绪茫然地停滞了。
连阻拦韩瑞真的理由都想不出来。
说到底,此刻她们三个都是被抛下的。跟来成都,也全是她们自作主张。
这种情形下,就算他真去抱了别的女人回来,她们又能说什么呢?
能做的,充其量也就是发泄愤怒……可眼下的处境,连发火的资格都没有。
一旦发怒,与他的缘分恐怕真的会就此断绝,那岌岌可危的局面,她是明白的。
毕竟从未见过韩瑞真像现在这般动怒。
所以,即使他要抱别的女人也无法阻止,这现实让她既凄惨又苦涩。
——窸窣……
然而就在那一刻,韩瑞真却回过头来。
那双连日来对她们视若无睹的眼睛,
此刻正缓缓地,一个一个地扫视过来。
先是青月,
接着是唐素岚,
……最后,落到了她自己身上。
连她也没有遗漏,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
南宫燕感觉,自己那狂跳不止的心脏,因他这一瞥瞬间冻结。
何曾想过,昔日那般令人安心的友人,竟会变成让自己如此紧张的存在。
韩瑞真再度转过头,对马刚素低语道:
“青楼看来是去不成了……”
这句让南宫燕头脑一片空白的话,接着说了下去:
“但在离开成都之前,我倒确实想过,要抱一抱心爱的女人。”
“……”
她脸上强作镇定,心脏却已疯狂疾驰。
——咚!咚!咚!
这是在看了她们之后才说的话。
“心爱的女人”这个词,让她感觉,那冰冷态度的背后,似乎仍有情意残留。
她们并未被抛弃。他只是暂时生气了而已。
看来,他是想在离开成都前解决这件事。
可能性一旦出现,南宫燕的脑海便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素岚小姐?”
马刚素的询问让唐素岚脚下踉跄了一下。
“……谁知道呢?”
听到她的回答,青月呼出一口颤抖的气息。
南宫燕虽强装安宁,实则也在无人察觉处悄悄咽了口唾沫。
曾经嘴上喊着不要,身体也在抗拒……但堆积的肉欲,此刻却让她隐约期盼着什么。
正因体验过,这份心意才更为确凿。
再次屈辱地臣服于那张冰冷面容之下,会是什么感觉呢?
此刻心中这份烦闷,想必定会随之烟消云散吧。
“……唔。”
最终,南宫燕只得低下头,掩去了表情。
我厌恶极了这具变得如此卑贱的躯体。
曾经发誓绝不向男人低头的过往,如今看来究竟算什么?
那些高声宣称自己是男人的岁月与习惯频频浮上心头,让此刻的我倍感屈辱。
可与此同时,我竟全然生不出半点要从中抽身的念头。
她这一生都在与屈辱和蔑视抗争,然而这一次……
内心深处却有个微小的声音在说,想要接受这一切。
我终究做不成那个坚强的男人……
我只不过是个注定要被男人肆意玩弄、随意驱使的雌物罢了……
——啪嗒!
南宫燕终究无法再忍耐下去,狼狈地逃离了原地。
她躲开韩瑞真的视线,背靠着树干,急促地喘息着。
“哈啊……!哈啊……!哈啊……!”
为了平复那剧烈狂跳的心脏,她独自一人在此调整了许久的呼吸。
疑惑、期待,还有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心头,令她心乱如麻。
韩瑞真刚才指的究竟是谁?
他口中心爱的女人,到底是谁?
是唐素岚?还是青月?
……难道,会是我?
明知不该抱有任何期待,可人心这东西,又哪有那么容易控制。
****
……抵达成都前夜,这是最后的夜晚。
我环顾四周。青月今日变得格外温顺,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此刻,她正跪在火堆前,静静地冥想。
反观唐素岚,早已蜷缩在火堆旁休息了。
她身上没盖被子,只是静静躺着,双眼紧闭。
但就连我也能看出来,她根本没有睡着。
她那副模样,就像是在期盼着有人能走近,为她披衣,再轻嗅她的发香。
最后是南宫燕,她手持长剑,静静伫立。
她沉默着,似乎在进行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修炼。
“……”
尽管如此,她仍时不时地望向我这边。
仿佛在向我宣告,她究竟有多努力。
虽不知是否只是我的错觉,但我的确是这么感觉的。
我暂时离开了众人,想去透口气。
走出约莫百步之遥,我终于能独自伫立于黑暗之中。
……属于我的战斗,就要来了。
如果说南宫燕的战斗,乃至与潜龙会的决战尚需时日,那我的战斗却已迫在眉睫。
然而,我做出这样的选择,真的对吗?
“……”
在长久的沉思过后,我有了答案。
且不论旁人如何,至少对我而言,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
——咔嚓。
枯枝断裂的脆响突然传来。
我缓缓转过身去。
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我面前。
然而,许是心中早已做好了某种觉悟,此刻见到他,我竟丝毫不觉得惊讶。
恐惧?那东西我早就麻木了。
男子向我深深一揖,嘴角噙着笑:
“在下无ting 飞。”
无影飞。六天之一。
论内力修为,他或许不及旁人,但若说起轻功,这世间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即便是清月出手,恐怕也捉不住他。身为魔教传令的急先锋,他可是立下了赫赫战功。
无影飞开口道:
“在下此来,是传达教主的口谕。”
“你不也是教主吗?”
“哈哈……今后这魔教之中,能称‘教主’二字的,唯有一人。此事已定。”
意思是说,六天各自为政、皆称教主的日子结束了。
从今往后,教主之位,只留其一。
倒也在情理之中。灵泉、无影飞、色魔……无论怎么看,由灵泉登顶才是顺理成章。
“口谕内容是?”
“教主有令:见好就收,即刻投降。若肯归降,唯独潜龙会主可保不死。这是教主法外开恩,再给您一次机会。”
“只留我一个?”
“正是。其余人等……已无活命价值。更何况,他们大多出身正派,留不得。”
“嗯。”
“教主还吩咐,潜龙会主乃明理之人,定能审时度势,不至于愚钝到看不清局势。”
无影飞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切莫因小胜而忘乎所以。虽未能在峨眉山与四川唐家造成预期中的重创,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会崩塌。
“只要教主大人尚存,魔教便永不倒。”
“我原以为只要除掉那三个首脑,其余喽啰自会树倒猢狲散。”
“绝无可能。那么,您打算如何?投降吗?”
我摇了摇头。
“不降。”
“这可是死路一条啊。本不该多嘴,但在我眼里,咱们那位教主简直非人哉。谁敢忤逆,唯有死路一条。”
“说穿了,你不就是觉得忤逆者必死,才站队灵泉的吗?你也一样。”
无影飞嗤笑一声,随即压低声音耳语道:
“……站在赢家那边,难道不是最明智的选择吗?”
我失笑道:
“话是不错。行了,就到此为止吧。把我的话带给灵泉:待我处理完手头的事,自会登门拜访。”
无影飞干笑两声:
“登门?不是要躲起来吗?”
我点点头:
“自然是大摇大摆地去。让他准备好盛筵接驾。反正,灵泉那家伙现在去了武当山吧?”
仿佛被戳中痛处,无影飞抿住了嘴,不再言语。
“待我准备妥当,也会前往武当山……你给我记着。彼此心知肚明,届时便一决胜负吧。”
“一决胜负么。”
“无论结果是生是死,终究是强者生存,没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