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素岚在不远处悄悄打量着韩瑞真。
从昨天起,韩瑞真便开始光着膀子。
个中缘由,她大体也猜得到。
听说南宫燕把他所有的上衣都撕碎了。
为此,韩瑞真索性一言不发,直接袒露着上身行动。
望着他那副模样,唐素岚忍不住频频吞咽口水。
清晨,尚未启程之际,韩瑞真正于溪畔梳洗整饬。
他剃去杂乱丛生的胡须,理顺原本蓬乱的发丝。
——唰……唰……
……
凝视着眼前人渐渐显露出“玉麒麟”那般的气度,唐素岚心中五味杂陈。
目睹他蜕变如此魅惑,她不禁心跳加速。
可转念想到旁人也能目睹此景,一股不安又油然而生。
光是现在的局面就已让人难以招架,若再冒出更多对他心怀觊觎之人,那该如何是好?
本以为早已与他共赴终点,谁料此刻竟似再度疏离,若此时又有旁人对他青眼有加,又当如何?
最令她忐忑不安的,莫过于他这般刻意整饬仪容的缘由。
为什么?为了什么?又是想给谁看?
明明才将唐素岚、青月与南宫燕统统推开,为何此刻反倒精心打扮起来?
他本就是那种不告而别、悄然离去的人。
或许,前日发生的一切,早已让他对众人心生厌倦。
而当初死皮赖脸追在他身后的,偏偏又是她们自己……
正因如此,他的一举一动,才格外叫人牵肠挂肚。
难道……你是打算抛弃所有人吗?不,重点不在所有人。
……难道连我也要一并舍弃吗?
此刻,唐素岚比谁都清楚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错。
是她亲手毁掉了这段本应建立在信任之上的关系。
即便无需多言,韩瑞真那深深的失望也已显而易见。
指尖阵阵刺痛,脚底泛起麻意。
一想到那个人怀中抱着的或许不再是我,也不是青月或南宫燕,而是某个陌生的女子,胸口便仿佛被生生掏出了一个大洞。
明明已经紧紧抓住了。明明已经拥入怀中了。
却只因那一点微小的失误,再一次让他从指缝间溜走。
——哗啦,哗啦!
刻意打理过自己的韩瑞真,将水狠狠泼向了脸庞。
随着他挺直上半身,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肌理肆意滑落,滴滴答答。
——咕嘟。
唐素岚看得失了神,竟忘了身处何地,再次咽了口唾沫。
他这般一丝不苟的模样,简直令人窒息。
尤其是那张盛怒下的脸庞,竟显出前所未有的威严。
在那场风波爆发之前,他不总是一副温柔和煦的神情吗?
正因如此,那冰冷的表情才更让人心如刀绞……可与此同时,又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极致的诱人魅力。
啊啊。我本该是要与他结为连理的人啊。
不对……是一定会结为夫妻的吧?
这点风波,应该还不足以动摇我们的关系吧?
就在这时,韩瑞真望向了唐素岚。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
……
……
唐素岚仗着那点可怜的自尊,硬是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我本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又有什么资格逃避他的目光?
……
然而,面对他冰冷的视线,唐素岚心底不禁疑窦丛生。
……难道说。万一并不是那样呢?
她真正的夙愿,从来不是与他结为夫妻。
她想要的,仅仅是他的爱啊。
可正是这毫厘之差,此刻却酿成了天壤之别。
还谈什么夫妻名分?若一切早已注定要走向终结?
丈夫既已对妻子心生猜忌,又怎能再续这段姻缘。
直到韩瑞真移开目光,唐素岚才敢吐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哈……哈啊……”
紧接着,她环顾四周。
南宫燕依旧在偷偷摸摸地瞥向韩瑞真。
而青月则满脸通红,神情痛苦,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片刻也无法移开。
“唔……”
唐素岚死死咬住了下唇。
明明大家都已被他抛弃,却个个都还对他虎视眈眈,这让她愈发心急如焚。
可明知自己已无法再靠近他半步,那种绝望感令她仿佛浑身血液都要枯竭。
****
——咔嚓!该死。
——咔嚓!
我正挥动斧头劈柴。
每当发力,清脆的爆裂声便随之响起,木柴应声炸裂开来。
——咔嚓!
汗水早已淋漓而下。
毕竟已经干了许久,身体不免感到疲惫。
但我却根本停不下来。
因为我能真切地感受到,有三道目光正牢牢地黏在我身上。
——咔嚓!
我抬起手臂,抹去额角的汗水。
感觉自己简直像只被围观的猴子。
……我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羞耻得想死,尴尬得难受。
我从未想过,硬撑着装酷竟然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不过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说是没见过哪个女人会讨厌男人劈柴时的模样。
虽然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还是像个正牌跟班似的,不停地挥着斧头劈柴。
马刚素那皱成一团的眼神更是让我如芒在背,感觉自己活脱脱成了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
——哗啦!
但要想彻底拿捏住那三位姑奶奶,这点付出还是必须的。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最近我连澡都没好好洗。
倒也不是故意不擦脏处……而是刻意让身上保留点体味。
自尊心虽然碎了一地,但看来也只能硬着头皮这么干了。
我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早先就有过预兆。
唐素岚就常把脸埋在我怀里,深深地嗅上好一阵子;
南宫燕偶尔闻到我身上的气味,也会羞得五官皱成一团,然后慌忙逃开。
至于青月……她简直对我的体味痴迷到了极点。
你要是问她为什么好这口……只要换个角度想,答案就出来了。
因为我也同样迷恋青月身上的气息啊。
因为我也沉醉于唐素岚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因为我也抗拒不了南宫燕那浑然天成的女儿香。
说到底,这是某种刻在动物本能里的相互吸引罢了。
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情节:妻子累了一天回到家,反而嘱咐丈夫先别洗澡,就这样等着她。
既然连那种常人难以接受的 SM 都能成为情趣,那这点特殊的癖好,大概也是情侣间的一种默契吧?
具体我也说不清。反正现在的我,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了。
——哗啦!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却没人敢靠近半步。
大概是我用态度明确传达了——这次和以往不同。
我扫了他们一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冷哼。
……行吧,算是起了个头……可火候还远远不够。
我的目标可是要让他们彻底急得抓心挠肝。
要是照这样下去,他们只会缩成一团,最后不了了之。
该怎么做,才能把他们折磨得更痛苦、更焦躁不安?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他们更加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
答案很简单。既然一直在推,现在不妨稍稍拉一把。
得在他们心里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逼着他们动脑筋去猜想。
我暗自思忖,该先从谁身上下手。
……
很快,一个目标便锁定了我的视线。
……或许,我也该稍微透点真心出来了。
****
韩瑞真一言不发地生起了火,独自守起了夜哨。
青月试着同他说些什么,却被他直接无视。
南宫燕鼓起勇气想靠近他,可转瞬间又逃也似的溜走了。
“我来守。”
韩瑞真只淡淡回绝了忧心忡忡的马刚素,随即背对众人,凝望着远处深沉的夜色。
唐素岚本想脱下外衣,给赤裸着上身的韩瑞真披上……
可她终究没能鼓起那份勇气。
眼看青月和南宫燕都碰了壁,她哪里还敢上前。
她真怕自己一旦凑过去,不仅讨不到好,反而会被劈头盖脸地骂个狗血淋头。
一念及此,她眼眶竟不由得泛起了一阵酸涩。
往日里那份活泼俏皮劲儿,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仿佛自己的一部分正随之死去。
唐素岚终究没能鼓起勇气,只是在火堆旁蜷缩成一团。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光是冒出这个念头,就让她心生死志。
可她强行压下心底的否定,缓缓闭上了双眼。
韩瑞真所期盼的大业尚未完成。
尽管现在的自己,恐怕再也帮不上他半分忙了……
但她还是试着闭上眼,凝聚心神。
说不定,就这样积攒起的微薄力量,还能为他助上一臂之力。
——窸窣……
身旁传来的一丝动静,让唐素岚瞬间回神。
她并未睁眼,虽已清醒,却装作睡意朦胧,依旧维持着细细的均匀呼吸。
——踏、踏……
有人在她身旁踱步。
无需多言,肌肤所触那湿润而刺骨的寒意,已足以告诉她此刻正值深夜。
——踏、踏……
——啪嗒。
有什么东西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是一条毯子。
唐素岚的心脏仿佛在那一瞬停止了跳动。
这股刺激令她所有的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因为她知道,抛出这条毯子的人究竟是谁。
……是韩瑞真。
那个袒露着上身、本该比自己更觉得冷的人,竟然把毯子盖在了她身上。
“……”
面对唯有入睡前才肯流露温柔的韩瑞真,唐素岚继续装睡下去。
她悄然展开气机,朦胧间已然察觉——
韩瑞真将那条毯子,只盖给了她一个人。
心脏狂跳不止,眼泪却像个傻瓜似的快要流下来。
——窸窣……
但这还没完。
唐素岚感觉到,瑞真正站在自己上方。
不知何时,她已蜷缩在了他的两腿之间。
韩瑞真伫立在她蜷成一团的身体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她到底想干什么……
——呼。
刹那间,唐素岚感到瑞真的身体压了下来。
他跪下身,将她圈在自己双腿之间。
他周身散发的微热气息将她彻底包裹。
明明还未触碰,肌肤却已滚烫一片。
什么感动、温暖,统统被抛诸脑后,唐素岚此刻只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紧接着,瑞真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
一股独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要打我吗?
还是要啐我一口?
若真是那样,反倒让我轻松些。
只要受了罚,是不是就能重新得到他的爱……
——嘶啦……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瑞真用极其温暖的手掌,轻柔地托起了她的后脑勺。
唐素岚完全无法理解瑞真的举动。
随即,一声细微的轻响在耳边响起。
——嘶……嗯……
唐素岚屏住了呼吸。
瑞真正在嗅闻她身上的香气。
那个向来对她冷若冰霜、理智至上的韩瑞真,竟在深夜按捺不住,做出了如此变态的举动。
——咚……咚……咚……
她拼命想要保持镇定,可这谈何容易。
心脏早已不受控制地疯狂乱撞。
可她又怕一旦露了马脚,对方就会立刻停手。
于是,唐素岚只能继续装睡。
……真是个婊子。”韩瑞真低声咒骂。
可为什么这句脏话听在耳里,竟让人觉得有些甘甜?仿佛那一刻,她窥见了他心底最深处。
韩瑞真像是在填补某种渴望般,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将鼻尖埋进她的发丝,深深吸入那股幽香。
“……我明明那么相信你。我明明……那么信你……”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他流露出了一丝从未示人的脆弱。
唐素岚感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潜龙会主此刻所承受的重压,也丝丝缕缕地传到了她的心头。
“嘶……呼……”
这一瞬,她真切地触碰到了他对她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还有那份深藏的爱意。
正因怒火中烧却无从宣泄,那份憋闷与煎熬,她也感同身受。
韩瑞真像是要强行压住那几乎失控的欲望,在她的发香里沉溺良久……
“……呼。”
似乎终是暂且填平了心底的沟壑,他起身离去,背影决绝,未留半分眷恋。
反观唐素岚,神志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个往日里对她不屑一顾的“玉麒麟”,竟在这万籁俱寂的深更半夜,向她展露了如此一面。
“唔……”
直到韩瑞真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敢将身子更深地蜷缩起来。
她心里清楚,这绝非宽恕的信号。
可即便如此……只因他那片刻流露的微小真心,让自己这具肮脏不堪的躯体,反而更加滚烫灼人。
唐素岚死死拽住韩瑞真方才为她盖上的毯子,裹紧全身。
体内翻涌的热浪令她痛苦不堪,只能在被褥中苦苦挣扎许久。
这,或许就是韩瑞真无意间接递来的、全新的酷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