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血战又持续了半日之久。
在无缺的帮助下,我暂且退到一旁,继续注视着战场。
在尘土、毒雾与血腥混合的空气里,四川唐家的武者与魔教徒们接连倒下。
总体局势,自然是唐家占优。
但抱着必死决心的魔教徒,也绝非易与之辈。
最棘手的是,白蛇玄在濒死之际不断掏出的丹药。
他的身体扭曲,皮肤泛着紫黑,早已不成人形,但那口气却偏偏异常顽强。
独王早早便需应对白蛇玄与其他绝顶高手,终究耗尽真气,退了下来。
唐志云拼得口吐鲜血,总算护住了家人,最终也失去意识,被人抬了出来。
他们能活下来,剑尊的存在至关重要。
此外,唐家长老们也都拼死奋战,青月与南宫燕亦是如此。
四川唐家的鲜血浸透了成都的土地,但代价是,魔教与黑道的绝顶高手也一个个倒下,最终只剩白蛇玄一人。
不仅如此,一些见势不妙的魔教徒,甚至开始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场仗,是我们赢了。
只差拿下白蛇玄这条命,作为战利品。
而此刻,战场上那位光芒格外夺目的女子,正要去收取这份战利品。
南宫燕。
“……”
我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或许,不仅仅因为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
更因为我曾亲眼见证她走过的岁月。
“‘……有种就再无视我们一次试试!你不是扬言要灭我南宫世家吗!’
那位曾让中原陷入恐慌的魔道巨擘,正被一度被讥为“愚才”的南宫燕逼得节节败退。
她的双眸中,泪水滑落。
“‘我们来了,白蛇玄!南宫世家回来了!’”
不知是因为与她有了肌肤之亲,还是那情绪也感染了我,我的眼眶也无端有些发热。
我想起了她握剑时仍怀疑自己天赋的日子。
想起了她独自咬紧牙关、彻夜苦练的夜晚。
也想起了她用尴尬的微笑,默默咽下所有嘲笑与轻蔑的模样。
那些时光,不都是为了此刻吗?
即便我早已知道她变了……亲眼目睹的感觉终究不同。
那个愚才南宫燕,已经不在了。
那个隐藏性别、活得像个可怜虫的愚才南宫燕,已经不在了。
他肩负家族之名,已成一位敢于直面绝顶高手的武者。
‘白蛇玄!!休要再逃,像个男人一样与我一战!!’
南宫燕的长剑与白蛇玄的大刀悍然相击。内力碰撞间,她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白蛇玄终于抛下所有自尊,向一旁观战的青月嘶声求援。
‘青月!!助我!!你若助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无论是什么!!’
青月闻言,朝我瞥了一眼。那眼神,让我心底一寒。
我分明是爱着青月的,可此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却悄然爬上脊背。
‘……听起来倒是不错。’
青月如此回应白蛇玄,身形却纹丝未动。
‘不过,即便没有你,我想要的东西,也自有办法得到。’
白蛇玄看着毫不放弃、再次向他冲来的南宫燕。
随即,他发出一声狂吼,也向南宫燕猛扑过去。
南宫燕的剑,轻柔地挥出。慢得在我眼中都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她的剑锋切入了白蛇玄的大刀。
——唰!
紧接着,那剑光之后,藏在刀身后的白蛇玄,头颅应声而落。
我闭上了眼睛。
是啊,燕儿。
……你终于,做到了。
“呼……”
我将汗湿的手掌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
白蛇玄的无头身躯砰然坠地,四川唐家的武者们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一直守在我身旁的无缺,喊得最为响亮。
“公、公子!”
他像是期盼着什么,抓住我的手臂用力摇晃。
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碍。无缺立刻转身,朝唐家众人聚集处飞奔而去。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战场。
是啊,总算告一段落了。这里的事情是结束了,可是……
只见白蛇玄的首级之前,两位女子正冷冷地对峙着。
青月与南宫燕。
“……”
白蛇玄也好,别的也罢,属于我的战斗,此刻才正要开始。
****
料理完手尾,南宫燕踏入了四川唐家的内院。
虽说斩下了白蛇玄的首级。虽说亲手诛灭了蹂躏家族的武林公敌。
心头残留的,却非畅快,而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
大概,是因为方才战场上发生的那一幕吧。
运功调息已毕的南宫燕面前,站着青月。
这位已然沦为武林公敌的峨眉派首徒。
被称为千年花,却从未让任何男子触碰过的比丘尼。
身为比丘尼……却美得超凡脱俗,被世人称作天下第一美的女子。
此刻,向来清冷的青月竟在向韩瑞真苦苦哀求。
“走吧,我们逃吧。”
南宫燕一眼便知,这绝非随口说说的玩笑话。
她从青月的眼神、姿态乃至指尖的颤动中,读出了一股近乎疯狂的迫切。
那是一种焦急到仿佛随时会崩溃的眼神。
整个中原,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不可能露出这种神情的女人了,可此刻,她却在渴求着韩瑞真的一个选择。
仅仅在这一瞬,南宫燕便读懂了——那两人的羁绊,绝非常人那般轻浅。
韩瑞真丹田中沉淀的气息,便是最好的证明。
她也明白了,一旦韩瑞真点头应允,自己此生恐怕再无与他相见之日。
于是,南宫燕一把拽住了他。
“瑞真,你要去哪儿?”
他是那个强暴自己的无耻之徒,也是那个背叛欺瞒自己的仇敌……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无法放任他就这么离开。
当初下定决心拖着这副残躯活下去,不正是因为有他在吗?
身子都给了,这不就等于定终身了吗?
自己早已成了嫁不出去的女人,这份屈辱与不甘虽然让她百般不愿……
但韩瑞真难道不该对自己负责一辈子吗?
南宫燕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青月方才的神情。
……
她又想起韩瑞真对自己隐瞒了太多秘密。
或许,他们二人的缘分早已在岁月深处盘根错节。
说不定,在自己与韩瑞真相遇之前,他们之间那段特殊的关系便已延续良久。
若真是如此,那韩瑞真与青月之间的亲密程度,恐怕远超自己。
这是一个令人窒息、让人极不愿承认的真相。
万一……韩瑞真选择的不是自己,而是青月呢?
若此前在战场中央,他奋不顾身拥抱她的举动,正是这份选择的延续呢?
……
那个曾以为能与韩瑞真琴瑟和鸣共度余生的未来,似乎正一点点崩塌瓦解。
不多时,青月与韩瑞真也走进了内院。
南宫燕死死抿着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这两人看起来,竟是那般登对。
那种亲密感强烈到让人忍不住怀疑:为什么自己直到现在才看出来?
恍惚间,受辱时他说过的那些话再次回荡在耳边。
“你是我第一个真正拥有的女人,这是秘密,你只需独自珍藏。”
“臭女人,我这是给你的特殊待遇,懂吗?”
那些话,当真可信吗?
原本以为往后余生都要被迫承受他的凌辱……难道那次便是最后一次?
难道自己注定无法留在他身边了吗?
……
心情莫名地糟糕透顶。
甚至比当初被强暴时,更加令人难以释怀。
****
我侧过目光,看向了正在等我的南宫燕。
身后是青月,身前是南宫燕。
就在我绞尽脑汁之际,毒王拖着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走了过来。
“家主!您、您现在需要静养——”
“不必了。”
那名神色冷峻的男子走到我、南宫燕和青月面前,深深低下头,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多谢二位相救。此等大恩,我唐赤天没齿难忘。”
我也只得有些僵硬地抱拳回礼。
相比之下,青月和南宫燕便从容得多,俨然一副老江湖的模样,坦然受下了唐赤天的谢意。
“或许……我该称您一声南宫家主?”
南宫燕嘴唇微动,轻声应道:
“是。此前多有欺瞒,实在抱歉。”
“我只问一句,您是遭逢变故才女儿身,还是生来如此?”
“小女子生来便是女儿身。”
“那便是上一代南宫家主欺瞒了整个中原武林了。”
“再次向您致歉,实在对不——”
“罢了,不必如此。我也只是有些吃惊罢了。南宫家主,我要谢谢你。谁能想到,能斩断白蛇玄的,竟是你南宫家主。更该道贺的是,帝王剑形因你之意,得以延续香火。”
说罢,唐家家主将目光投向了青月。
“青月。”
“是。”
“此前我们在言语上交锋,此事便翻篇吧。”
“方才也是我言辞粗鲁,只因以为失去了至亲之人……”
“我能理解。”
毒王深吸一口气,随即对青月说道:
“但是……我终究无法欢迎你。”
我大吃一惊,脱口问道:
“什么?”
“收留你,便意味着要与峨眉、少林、华山为敌。且不论此节,我个人也实在没有接纳你的理由。”
青月静静地注视着唐赤天。
唐赤天继续说道:
“你将我们的女儿独自丢在峨眉山,自己却跑到了这里。”
听到这话,我也不禁哑口无言。
“目前峨眉山那边尚无音讯……话就说到这儿吧。我不会对你动武,也不会向少林、华山或峨眉透露你的行踪。食物和栖身之所,我自会提供。只不过……希望你在四日之内,悄然离去。”
我虽知武林中人向来如此决绝,可看着备受排挤的青月,心中仍觉酸楚,忍不住开口:
“家、家主,您未免太过无情了。好歹青月也助四川唐家——”
“助四川唐家……?”唐家家主反问道。
“不……并非如此。并非仰仗青月之力。”
唐家家主注视着我:
“全赖足下之功。毕竟,是你控制住了青月。”
回想起清月拔剑指向四川唐家那千钧一发的瞬间,我顿时哑口无言。
唐家主走向仍一脸错愕的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刚见面时,瞧见这么个乞丐似的小子黏在我女儿身边,我恨不得把你撕了。”
“……呃?”
被他这语出惊人的话一噎,我当场愣住。可这位毒王却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瑞真啊,四川唐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是他头一次唤我的名字。他随即瞥了清月一眼,目光落回我身上:
“……把尾巴收拾干净再回来。不然,我可是真会取你性命。”
“……收拾?”
唐家主丢下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转身便走。
“宗主。”
就在这时,清月再次挽住了我的手臂。十指相扣,动作行云流水。
她紧紧抱着我的胳膊,温软的胸脯也随之贴了上来。
那些没瞧见刚才那场风波的随从们,一个个看得眼都直了;而亲眼目睹全过程的武者们,则惊得合不拢嘴。
“……我们走吧。”清月接着先前的话头说道。
她凑到我耳边,轻声低语:
“嗯?我们走吧,宗主。一切有我担着。嗯?就这么办……我会助宗主实现梦想。”
就在我吓得差点冒出冷汗的当口,南宫燕插了进来。
“小姐。”
清月冷冷地转过头去。可南宫燕却半步未退。
“……请放开他。小姐您并不了解那个男人。”
“……这话从一个连性别都要欺骗的人嘴里说出来,可真不怎么动听呢。”
“即便如此,那男人的本性也不会改变。请放开他,您这是被那个无耻之徒给骗了啊。”
清月挽着我的手猛地收紧。看来,南宫燕的话她是真不爱听。
“……南宫燕。别摆出一副比我还了解宗主的样子说话。”
南宫燕的语气也变了:
“我只是在劝您别被骗而已。”
“被骗?
“……因为他压根不是什么善良温厚的好男人。他卑劣、冷酷,是个无情的家伙。”
闻言,清月抬眼望向我。
我咽了口唾沫。
清月的眼神里并没有在问“那是什么意思?”,而是在质问:“……你让她看到那副模样了?”
我慌忙搜寻措辞,结结巴巴地低声道:
“心、心魔……
“……心魔是什么?”
“是、是南宫燕她……心魔找上了她……
南宫燕立刻插嘴道:
“南宫燕?刚才还‘燕儿、燕儿’地叫得亲热,这会儿又改口了?”
“……喂。”
“哼。”
(喂,你这丫头,真想死吗?还不住口?这可不是装装生气就能糊弄过去的事啊!)
“……呼。”
青月走到我面前,将额头抵在了我的胸口。
我顿时口干舌燥。
激战方才落幕,她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依旧栩栩如生。
就是这样的青月,此刻却低声呢喃:
“这可怎么办才好?”
……
“我们的掌门人,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这简短的话语里,藏着太多未尽的深意。
我的心因极度紧张而剧烈跳动。
她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冷冷地问道:
……你到底把人家‘宠爱’到什么地步了?
我慌忙摆手解释:
“宠、宠爱?不是那样的……”
“没关系,我会睁只眼闭只眼的。反正掌门人最终是属于我的,注定要留在我身边,我也会让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所以这点小小的失误……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就像掌门人一直包容我的那些错一样。”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我,一只手轻抚上我的脸颊。
那股独属于她的、带着危险气息的馨香再次萦绕鼻尖。
她嘴角扬起一抹绝美的笑意,轻声道:
……问题就在于我们的掌门人太过优秀了,这也让我不得不稍微忍耐一下呢。
“青、青月……”
“所以嘛,老实交代吧。南宫燕……你究竟‘宠’她到什么程度了?人家真的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
完了,全招了吧。
我的初夜给了她。
我的第一个女人不是你,而是南宫燕。
这是至死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我要怎么开口说“我们激烈地合二为一了”这种话?
说了绝对是死路一条。
哪怕青月嘴上说着会放过我,我也难逃一死。
哪怕在关系还没这么深的时候,仅仅因为我在丹田里种下了唐素岚的气息,她就醋意大发。
我甚至能想起她那时的模样——全然不顾被掌门和师尊发现的后果,执要将她的气息强行烙印进我的体内。
……可现在是要说,我和南宫燕身心交融了?
建立了男女间最隐秘的关系?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南宫燕共度的时光。
那唾液、汗水与体液如野兽般交织纠缠的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太过粗俗不堪了。
从那腰肢深处升腾而起的极致欢愉,我与南宫燕共同分享了。
我感受到了,她也感受到了。
她脸颊绯红,面容湿润而泛着水光。
被我压在身下,除了无力的呻吟,发不出半点声音。
……掌门人?
光是想到我和别的女人共享美食,青月都会嫉妒得发狂。
若是让她知道,我曾与人共享过那般极乐的感官体验?
必须咬死否认。
绝对不能承认。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心爱的女人突然告诉你她已非完璧之身,你能接受吗?
……根本不可能。
但话虽如此,我也无法彻底装作无事发生。
因为南宫燕正竖起耳朵,在一旁静静等待。
因为那位“天下第一人”正在侧耳倾听。
我拼命搜寻着措辞,最后抬手指向了南宫燕。
“看啊,你、你讨厌我对吧?尽做些招人恨的事。”
……
……
青月和南宫燕都哑口无言。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等等,我干嘛对自己的施虐者怕成这样?这正常吗?
……哼,大概正常吧,毕竟是我自找的业报。可我真的从来没想要这种结果啊!我也只是想活命而已……!!
但与此同时,有一点我无比清楚:无论彩霞多么可爱,我们都绝不能私奔。
那简直就像没设安全词就贸然开始 SM 游戏一样危险。
一旦我喊停,青月也绝不会放手。
……呼。”
南宫燕轻叹一声,缓缓朝我们走来,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我的衣袖。青月的目光瞬间如刀般射向那只手。
……师父,请先放开他。”
……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什么?”
……尽管我不愿承认,但我和瑞真已经无法分开了。男女授受不亲,可我们连身体都——
啪!!
我一把推开青月,死死捂住南宫燕的嘴。
……喂,这丫头来真的?难道这也是主角特质之一?她怎么就一点不怕呢?
……
刹那间,南宫燕竟毫不退缩地直视着我。
听说在反抗施虐者这点上,受虐者(Brat)和挑衅者(Pray)颇有几分相似。
她显然不想在我面前认输,哪怕刚刚才被我“吃干抹净”。
她用力掰开我的手,冷冷道:
……怎么?不是你干的吗?”
你这死丫头!当初不肯逃的人不就是你吗?!我们可是说好的!现在要去报警不成?
……哼。”
但南宫燕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那一刻,她身上竟透出几分小女人的娇嗔,就像惹怒女友后,她故意在开车时猛打方向盘吓你一样。
她分明知道这只是玩笑,却偏要演给我看,就为了瞧我手足无措的窘态。
真服了……连这种麻烦精都能女人味成这样?
哒!
就在此时,有人踏入了四川唐家的内院。来人脸上覆着一张面具,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南宫燕显然也认出来了。
戴面具的男子久久凝视着南宫燕。她顿时慌了神,连忙从我身边跳开。
师、师叔……那个……事情其实是……
……呵。”
我、我可以解释——
——千这家伙,真是要把我逼到绝路啊。”}
连对我大师兄都敢口无遮拦的存在,正是皓月门主。
皓月门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随后又在南宫燕身上停留良久。
他扫了一眼青月,微微歪头:
“……这怕是有危险吧?”
我轻拍青月的后背,应道:
“不,没事的。”
皓月门主摇了摇头,转而问我们:
“唐家主如今身在何处?”
“方才去歇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