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冰棺钉入蛇腹中

【天启四百二十八年·十月初八·申时·断魂崖】

碎石粉末在秋风中缓缓沉降。

峡谷通道两端,两个重伤的身影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率先开口,只有秋风在崖壁间呜咽的声音填充着沉默。

陈老头靠在崖壁上,古铜色的身体微微佝偻,灰布衣袍破烂得几乎挂不住,右肋处的灼伤已经凝固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胸口被阴阳掌击中的位置隐隐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赤黑色,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肋骨碎裂处传来的细微嘎吱声。

疼。

从里到外,从骨头到皮肉,每一寸都在疼。

但疼不是问题。

问题是灵力。

化神中期的灵力储量本就不如化神后期,连续使用偏转阵、灵力干扰丹、全力一拳之后,丹田中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将近六成,剩余的灵力勉强够维持身体机能和基本的防御,想要再打出一记全力一击,几乎不可能。

浑浊褪去后的老眼微微眯起,视线穿过碎石粉末的雾气,锁定了数十丈外靠在巨石上的阴阳道人。

那边的情况也不好。

半黑半白的长袍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腹部被拳力击中的位置凹陷了一块,清瘦的面容苍白到了近乎透明的程度,左肩的蛊毒斑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左臂,青黑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蛇,沿着经脉向胸口扩散。

但最关键的变化不在外伤。

而在灵力。

陈老头的灵识虽然不敢过分延伸(怕被阴阳道人捕捉到灵识波动后发动攻击),但即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阴阳道人体内灵力波动的异常。

那种波动不是受伤后的虚弱,而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失控。

阴阳灵力的循环节奏被打乱了。

灵力干扰丹的效果虽然在逐渐消退,但它引发的连锁反应还在持续,阴寒灵力和烈焰灵力在体内互相侵蚀,就像两条被搅乱了方向的蛇互相撕咬,每一次侵蚀都会加剧灵力的紊乱,而灵力的紊乱又会进一步激化两种灵力的冲突。

恶性循环。

更重要的是,这种失控不仅仅是灵力干扰丹造成的。

陈老头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与合欢老魔战斗时留下的暗伤。

合欢老魔的蛊毒本身就会干扰灵力运转,阴阳道人在那场战斗中虽然获胜,但蛊毒侵入了左肩经脉,一直在暗中腐蚀阴寒灵力的运转通道,之前靠着化神后期的深厚底蕴强行压制,但现在,灵力干扰丹打破了那层压制,暗伤被彻底激发了。

“前辈。\"陈老头的声音嘶哑地响起。\"你体内的灵力,是不是开始互相打架了?”

阴阳道人靠在巨石上,一黑一白的双眼微微眯起。

没有回答。

但左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左肩的蛊毒斑上,苍白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压制什么。

这个动作就是最好的回答。

“合欢老魔的蛊毒。\"陈老头的声音低沉平稳。\"那东西专门侵蚀灵力经脉,前辈的阴阳掌法需要左右手同时运转两种灵力,蛊毒堵在左肩,阴寒灵力的通道就不畅,通道不畅,两种灵力的循环就会失衡,失衡到一定程度……”

“你话太多了。”

阴阳道人的声音骤然变冷。

清瘦的身体从巨石上站了起来,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的伸展都伴随着细微的嘎吱声,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勉强运转。

但站起来了。

化神后期的修士,即便灵力紊乱、暗伤激发、蛊毒扩散,只要还能站起来,就依然是化神后期。

“陈九,你在等什么?”

一黑一白的双眼直视着数十丈外的陈老头。

“你在拖延时间,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拖延时间,你在等什么?”

陈老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古铜色的身体也从崖壁上直起来了,动作比阴阳道人更慢,胸口的碎裂肋骨在直立的过程中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嚓声,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液从嘴角溢出,被袖口随意擦去。

“前辈问老奴在等什么。\"声音嘶哑。\"老奴也问前辈一个问题。”

“说。”

“前辈的阴阳灵力还能维持多久的循环?”

阴阳道人的薄嘴唇紧抿了一下。

“够杀你。”

“前辈确定?”

“你想试试?”

陈老头的嘴角微微上扬,沟壑纵横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那老奴就试试。”

古铜色的身体动了。

不是冲上去,而是向右侧的崖壁方向横移,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了碎石堆中最稳固的位置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游击。

陈老头不再正面硬拼。

化神中期正面硬拼化神后期,即便对方重伤,也是自寻死路,但游击不同,游击不需要打赢,只需要不停地骚扰、消耗、拖延,让对方的灵力在维持身体机能和应对骚扰之间不断流失,让暗伤在持续战斗的压力下不断恶化。

右手从袖中摸出了一枚普通的灵力符纸,不是爆破符,不是阵法核心,只是一枚最低级的攻击符,威力大概相当于筑基后期的一击。

对化神后期来说,跟挠痒痒没区别。

但挠痒痒也是痒。

符纸激活,一道淡金色的灵力光束朝阴阳道人射去。

阴阳道人的右手随意一挥,一团赤红色的灵力将光束拍散。

但拍散的瞬间,体内的阴阳灵力循环又紊乱了一下。

很轻微。

但陈老头看到了。

“前辈。\"边移动边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老奴跟前辈说个故事。”

“你以为我会听你的故事?”

阴阳道人的身影闪动,朝陈老头的方向逼近。

但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

不是慢了一点点,而是慢了将近三成。

灵力紊乱对身法的影响是致命的。

陈老头向后退了两步,保持着与阴阳道人之间约七八丈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好在对方攻击范围的边缘。

“老奴以前在宗门里扫地的时候。\"声音嘶哑但平稳。\"有一次看到两只蝎子打架。”

又一枚符纸甩出,淡金色的光束射向阴阳道人的左侧。

阴阳道人侧身闪避,光束擦着半黑半白的长袍飞过。

“两只蝎子打了很久,都受了伤,毒液也用得差不多了。”

第三枚符纸甩出,这一次射向了阴阳道人的脚下。

阴阳道人向后跳了一步,脚下的碎石被光束炸成了粉末。

“后来老奴发现,先死的那只蝎子,不是因为被对方打死的,而是因为自己的毒液倒灌了。”

阴阳道人的一黑一白双眼猛地收缩。

“你在说我的阴阳灵力。”

“前辈聪明。”

“你觉得我的灵力会倒灌?”

“老奴不确定。\"陈老头的声音平静。\"但老奴确定的是,前辈每动一次,体内的紊乱就加重一分,前辈可以试试不动,看看老奴的符纸能不能伤到前辈。”

阴阳道人的薄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

站在原地不动,确实可以减少灵力的消耗和紊乱,但那就意味着被动挨打,即便陈老头的符纸威力低微,持续的攻击也会不断消耗防御灵力。

追上去打,身法消耗灵力,灵力消耗加剧紊乱,紊乱加剧暗伤。

站着不动,被动挨打,灵力在防御中缓慢流失。

两难。

“陈九。\"阴阳道人的声音变得极其平淡。\"你以为这种小把戏能困住我?”

双掌同时抬起。

左手漆黑,右手赤红。

但这一次,两种灵力的颜色不再纯粹。

漆黑的左掌中夹杂着一丝赤红色的灵光,赤红的右掌中渗入了一缕漆黑的阴气。

阴阳互侵。

暗伤的症状。

阴阳道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清瘦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阴霾,但双掌依然稳稳地举着。

“我承认,你的灵力干扰丹和合欢老魔的蛊毒叠加在一起,确实给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声音平淡,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

焦躁的信号。

“但你忘了一件事。”

阴阳道人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不是之前那种化神后期的瞬移,而是一种更加粗暴的位移方式,像是将全部灵力灌入双腿,以牺牲灵力循环的稳定性为代价换取瞬间的极致速度。

陈老头的灵识在阴阳道人消失的瞬间就捕捉到了灵力波动的方向。

上方。

古铜色的身体本能地向左侧翻滚。

但这一次不够快。

阴阳道人的右掌从上方拍下,赤红色的灵力化为一道火柱,直径约一丈,覆盖了陈老头翻滚的轨迹。

轰。

火柱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灼热的气浪将陈老头的身体掀飞了出去,灰布衣袍的后背被火焰舔到,瞬间燃烧起来,古铜色的后背上多了一大片烧焦的皮肉。

陈老头在空中翻了一圈,勉强稳住身形,落地的瞬间膝盖撞在了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化神后期就是化神后期。\"阴阳道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清瘦的身影悬浮在半空。\"即便灵力紊乱,即便暗伤激发,一个化神后期想要杀一个化神中期,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招式,只需要一掌。”

陈老头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的灼伤让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灰布衣袍的后半截已经烧成了碎片,露出了古铜色的后背,上面新旧伤痕交错,像是一块被反复锤打过的铁板。

“前辈说得对。\"声音嘶哑到了极点。\"但前辈刚才那一掌,用了多少灵力?”

阴阳道人的一黑一白双眼微微眯起。

没有回答。

但悬浮在半空的身体晃了一下。

很轻微。

几乎不可察觉。

但陈老头看到了。

“前辈的灵力循环又紊乱了。\"声音平静。\"刚才那种粗暴的位移方式,打乱了阴阳灵力的循环节奏,前辈现在的体内,阴寒灵力和烈焰灵力应该已经开始互相侵蚀了。”

“闭嘴。”

阴阳道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焦躁。

不是之前那种冷意中隐含的不耐,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焦躁。

因为陈老头说对了。

体内的阴阳灵力确实在互相侵蚀。

阴寒灵力沿着经脉向右半身蔓延,烈焰灵力沿着经脉向左半身蔓延,两种灵力在胸口的交汇处剧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五脏六腑上划了一刀,疼痛从胸口向四肢扩散,连带着灵力的输出也变得断断续续。

与合欢老魔战斗时留下的暗伤。

蛊毒堵塞了左肩的阴寒经脉,阴寒灵力无法正常循环,只能在体内乱窜,窜到哪里就侵蚀哪里,灵力干扰丹打破了强行压制的平衡,暗伤被彻底激发,现在的阴阳灵力就像两匹脱缰的野马,谁也控制不住谁。

“陈九。\"阴阳道人从半空缓缓降落,脚步落地时碎石发出了咔嚓的碎裂声。\"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这一点,对不对?”

“前辈说什么?”

“灵力干扰丹。\"阴阳道人的声音低沉。\"你让沈星河炼制那枚丹药,不仅仅是为了在战斗中干扰我的灵力,而是为了激发我与合欢老魔战斗时留下的暗伤,你知道我体内有蛊毒,知道蛊毒会干扰阴寒灵力的运转,知道灵力干扰丹会打破我的强行压制,知道一旦压制被打破,阴阳灵力就会失控。”

陈老头没有否认。

沟壑纵横的面孔上,浑浊褪去后的老眼中精光如针。

“前辈猜对了一半。”

“哪一半?”

“老奴确实知道前辈体内有蛊毒,也确实知道灵力干扰丹会激发暗伤。\"声音低沉阴冷。\"但老奴没猜到的是,前辈的暗伤会恶化得这么快。”

阴阳道人的薄嘴唇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在激我。”

“老奴在说实话。\"陈老头的声音平静。\"前辈的阴阳灵力失控的速度超出了老奴的预估,按照老奴原本的计划,应该还要再拖半个时辰才能等到前辈灵力耗尽,但现在看来……”

“你以为你还能拖半个时辰?”

阴阳道人的身影再次动了。

这一次不是瞬移,也不是粗暴的位移,而是一种稳定但缓慢的推进,每一步都在刻意控制灵力的输出,减少阴阳灵力的碰撞。

但即便如此,每走一步,体内的灵力波动都会紊乱一下。

陈老头向后退。

不快不慢,保持着七八丈的距离。

右手又摸出了一枚符纸,甩出。

淡金色的光束射向阴阳道人的面门。

阴阳道人偏头闪避。

光束擦着耳边飞过。

“前辈。\"陈老头边退边说。\"老奴再跟前辈聊聊裴清的事。”

阴阳道人的脚步微微一顿。

“你提她做什么?”

“前辈想要裴清一夜,是为了采补她的鼎炉精元,对不对?”

阴阳道人没有回答。

“鼎炉体质的精元灵力纯度远超常人百倍,前辈如果能采补裴清,修为至少能提升一个小境界,甚至有可能触摸到合体境的门槛。”

“你在告诉我裴清有多值钱?\"阴阳道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我比你更清楚。”

“前辈当然清楚。\"陈老头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了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程度。\"但前辈不清楚的是,裴清的身体有多好。”

阴阳道人的一黑一白双眼微微眯起。

“什么意思?”

“前辈只知道裴清是鼎炉体质,精元灵力纯度极高。\"陈老头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味道。\"但前辈不知道,那具身体被操开之后,骚屄里面有多紧,有多热,有多会吸。”

阴阳道人的脚步停了。

一黑一白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你在用这种下流话分散我的注意力。”

“老奴在说实话。\"陈老头的嘴角微微上扬。\"堂堂正道之首,天下第一仙子,三百年清修的身子,被老奴这双搬了多少年药箱的手扒开的时候,前辈猜猜是什么感觉?”

阴阳道人的薄嘴唇紧抿了一下。

“陈九,你的嘴比你的拳头更让人厌恶。”

“前辈要是能活着离开断魂崖,老奴的嘴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让前辈厌恶。”

又一枚符纸甩出。

淡金色的光束射向阴阳道人的左肩。

蛊毒斑的位置。

阴阳道人的右手抬起,一团赤红色的灵力将光束拍散,但拍散的瞬间,左肩的蛊毒斑剧烈跳动了一下,青黑色的纹路沿着经脉又向胸口扩散了一寸。

“前辈。\"陈老头的声音平静。\"你的蛊毒又扩散了。”

“闭嘴!”

阴阳道人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真正的怒意。

双掌同时拍出,但这一次,两种灵力没有形成合击,而是各自为政,左手的阴寒灵力化为一道冰蓝色的寒流,右手的烈焰灵力化为一道赤红色的火蛇,两道攻击的轨迹互相干扰,没有形成夹击,反而在空中碰撞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爆裂声。

阴阳灵力失控的直接表现。

两种灵力无法再协调运作。

陈老头侧身闪避,寒流和火蛇从身侧掠过,在身后的崖壁上留下了一道冰一道火的痕迹。

“前辈的阴阳合击用不出来了。”

“我说了,闭嘴!”

阴阳道人的身影猛然前冲,右掌凝聚赤红色灵力,朝陈老头的面门拍去。

不再是阴阳合击,而是单纯的烈焰掌。

放弃了阴寒灵力,只用烈焰灵力。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说明阴阳道人已经无法同时控制两种灵力了,只能放弃一种,集中使用另一种。

但即便只用烈焰掌,化神后期的一击依然不是化神中期能硬接的。

陈老头向后急退,脚下踩着碎石,后背的灼伤在急退中撕裂,鲜血沿着脊椎向下流淌。

“前辈,你急了。”

“我没急。\"阴阳道人的声音冰冷。\"我只是不想再听你说话了。”

又一掌拍出。

赤红色的灵力化为一道火墙,横扫了峡谷通道的整个宽度,没有留下任何闪避的空间。

陈老头无处可躲。

布满老茧的双手在身前交叉,残余的灵力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盾。

火墙撞上护盾。

护盾在一息之内碎裂。

灼热的灵力冲击波将陈老头的身体再次掀飞,古铜色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摔在了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胸口的碎裂肋骨在撞击中进一步断裂,一口鲜血从嘴角喷出,溅在了面前的碎石上。

“陈九。”

阴阳道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五丈之外,清瘦的面容苍白如纸,但一黑一白的双眼中杀意凛然。

“你的游击战术确实聪明,但你忘了一件事。”

陈老头趴在碎石地面上,古铜色的面孔贴着冰冷的岩石,嘴角的鲜血在碎石上蜿蜒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细线。

“什么事?\"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化神后期即便只剩三成灵力,也能杀化神中期。”

阴阳道人的右掌缓缓抬起,赤红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

“你的陷阱用完了,你的符纸用完了,你的灵力也快耗尽了。”

“前辈说得对。\"陈老头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平静。\"老奴的东西都用完了。”

“那你还有什么?”

陈老头趴在地上,沟壑纵横的面孔微微抬起,浑浊的老眼中精光忽然亮了一下。

“老奴还有一个人。”

阴阳道人的一黑一白双眼猛地收缩。

灵识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但灵力紊乱严重影响了灵识的探测精度,周围的岩石、碎石、崖壁在灵识中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世界。

然后,寒意来了。

不是秋风的寒意。

不是阴寒灵力的寒意。

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极致、更加彻骨的寒意,像是整个冬天被压缩成了一个点,从侧翼的崖壁后方爆发出来。

冰。

一道冰蓝色的灵光从崖壁后方射出,速度极快,轨迹极精准,直奔阴阳道人的双腿。

冰系功法。

化神后期的冰系功法。

阴阳道人的身体本能地想要闪避,但双腿在灵力紊乱的影响下反应慢了半拍,冰蓝色的灵光在落地前的一瞬间炸开,化为一片冰晶风暴,将阴阳道人膝盖以下的部分瞬间冻结。

冰层不厚。

对化神后期来说,这层冰用赤红灵力一烧就能碎。

但烧碎需要时间。

哪怕只需要一息。

一息就够了。

陈老头从地上暴起。

古铜色的身体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做出了最后的扑击,丹田中最后一丝灵力涌入右拳,暗金色的灵光在布满老茧的指节上闪烁了一下,微弱但密度极高。

不是全力一击。

因为已经没有力气打出全力一击了。

但足够了。

因为阴阳道人的双腿被冻住了。

因为阴阳道人的灵力在紊乱。

因为阴阳道人的暗伤在恶化。

因为阴阳道人的注意力在那一瞬间被侧翼的冰系攻击分散了。

右拳砸在了阴阳道人的胸口。

正中胸骨。

暗金色的灵力冲击波从拳面灌入,与阴阳道人体内紊乱的灵力产生了剧烈的共振,像是在一锅沸腾的油中泼了一瓢冷水,阴阳灵力的失控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噗。

阴阳道人的嘴中喷出了一口鲜血,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带着阴阳灵力颜色的血雾,而是纯粹的鲜红色,带着内脏碎裂的腥甜味道。

清瘦的身体被拳力推出。

脚下的冰层在拳力的冲击下碎裂,碎冰和鲜血一起飞溅。

身体向后飞出。

飞出了峡谷通道的边缘。

飞出了断魂崖的崖顶。

飞入了崖下的虚空。

阴阳道人在虚空中翻了半圈,一黑一白的双眼回望了一眼崖顶,看到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趴在碎石地面上的古铜色身影,灰布衣袍破烂不堪,浑身是血,右拳还保持着击出的姿势。

另一个是从崖壁后方走出的银白色身影,冰蓝色宫装在秋风中飘动,银白色长发垂落腰际,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瞳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凌霜月。

冰魄宗圣女。

化神后期。

“陈九。\"阴阳道人的声音从崖下的虚空中传来,嘶哑、虚弱,但依然平淡。\"你藏了一个化神后期在暗处。”

陈老头趴在碎石地面上,嘴角的鲜血还在往外渗,但浑浊的老眼中精光没有熄灭。

“前辈教老奴的。\"声音嘶哑。\"永远留一手。”

阴阳道人的身影坠入了崖下的密林中。

树冠被砸出了一个大洞,枝叶碎裂飞溅,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朝着东北方向快速远去。

逃了。

化神后期的修士,即便重伤到了极点,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想要逃命,化神中期是追不上的。

阴阳道人选择了保命。

陈老头趴在碎石地面上,没有去追。

不是不想追。

是追不动了。

丹田中的灵力已经见底,胸口的碎裂肋骨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刀片割肺,后背的灼伤、右肋的灼伤、左肩的冻伤,加上刚才暴起时拉扯开的所有伤口,古铜色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拆散了的木偶,勉强维持着趴伏的姿势。

但嘴角在笑。

很难看的笑。

沟壑纵横的面孔上,血迹和灰尘混在一起,笑容扭曲得像是一个破碎的面具,但浑浊的老眼中,那种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胜利的狂喜。

不是因为打赢了化神后期。

而是因为一个扫了多少年地的老杂役,把一个化神后期的大人物从悬崖上打了下去。

脚步声。

冰蓝色的宫装裙摆出现在了视线的边缘。

凌霜月站在三步之外,银白色的长发在秋风中微微飘动,冰蓝色的瞳孔俯视着趴在地上的陈老头,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跑了。”

两个字。

声音冰冷,像是碎冰落入玉盘。

“跑了就跑了。\"陈老头趴在地上,嘴角的血迹随着说话的动作又渗出了一些。\"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凌霜月没有说话。

冰蓝色的瞳孔看着趴在地上的陈老头,看着那副破烂的灰布衣袍、那些交错的伤痕、那张沟壑纵横的丑陋面孔上扭曲的笑容。

“你的伤很重。”

“死不了。”

沉默了两息。

秋风在崖顶呜咽。

凌霜月转身,冰蓝色的宫装裙摆在碎石上划过,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纤细的腰际,背影挺直如一柄出鞘的冰剑。

“药,在我这里。”

脚步声远去。

陈老头趴在碎石地面上,浑浊的老眼看着那道远去的银白色背影,冰蓝色宫装下包裹着的修长身形在秋风中若隐若现,腰肢纤细得像是一掐就会断,臀部的弧线在宫装的勾勒下圆润紧翘。

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一些。

丑陋。

扭曲。

但真实。

那双搬了多少年药箱的手,现在打飞了一个化神后期。

而那个冰冷到极致的女人,替自己收了最后一刀。

古铜色的面孔贴在冰冷的碎石上,秋风灌入破烂的衣袍,吹在满是伤痕的皮肤上,凉意沁骨。

但陈老头觉得暖。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暖。

浑浊的老眼缓缓闭上,嘴角的血迹在碎石上蜿蜒成了一条弯曲的线,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断魂崖上,秋风呜咽。

碎石无声。

一个丑陋的老头子趴在血泊中,笑得像是做了一场最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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