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八年·五月初五·午时·玄玉宗】
灵压来得毫无征兆。
午时的阳光正烈,玄玉山主峰上空万里无云,灵鹤在山腰的松林间悠然盘旋。
然后天塌了。
不是真的天塌,是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灵力波动从东南方向席卷而来,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峰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在了整座玄玉山上,空气在一瞬间变得黏稠,呼吸变得困难,灵鹤发出凄厉的哀鸣坠入松林,山腰处正在巡逻的弟子们双腿一软。\"
扑通扑通\"地跪了一地。
练气境的弟子直接趴在了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筑基境的弟子勉强撑着膝盖,浑身颤抖,冷汗从额头上大颗大颗地滚落。
金丹境的长老们面色煞白,强撑着站立,但双腿已经开始打晃。
那股灵压太浓了,太重了,太纯粹了。
不是化神境。
不是合体初期。
是合体后期。
当世仅存的两位合体后期之一。
另一位,此刻正站在宗主殿前的台阶上,银辉长裙在灵风中微微摆动,乌黑的长发被灵压吹得向后飘起,酒红色的眸子抬起来,望向天空。
裴清的面容冷若冰霜。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意外。
该来的,终于来了。
“五天。”
极简的两个字从那张冷淡的唇中吐出,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比我预估的快了一天。”
身后,宗主殿的廊柱暗影中,一道古铜色的身影微微前倾。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死死地盯着天空。
化神初期的灵识在合体后期的灵压下被压缩到了极限,像是一团被巨石碾压的棉絮,连向外延伸的能力都丧失了大半。
但仅剩的那点灵识足够让他\"看到\"东南方天际上那个正在接近的身影。
暗红色的长袍。
苍老的面容。
两团暗火般的眼睛。
欲宗老祖。
手在抖。
那双搬了几十年药箱、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此刻在袖子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身体对绝对力量差距的本能反应。
化神初期和合体后期之间隔着整整两个大境界。
两个大境界。
那不是差距,那是天堑。
是蚂蚁和大象之间的距离。
“师尊。”
陈老头的声音从暗影中传出来,压得极低,带着刻意的卑微和结巴。
“老……老奴已经启动了七道阵法中的五道,剩下两道在外围,被他们的人破了。”
裴清没有回头。
“五道够了。”
“他的灵识在阵法干扰下会产生偏差,看得到,但看不准。”
“老……老奴该站在哪?”
“我身后三丈。”
声音依然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两百多年的交锋经验在这一刻化为了最精准的判断。
“他不会直接动手。”
裴清的酒红色眸子微微眯起,望着天空中那个越来越近的暗红色身影。
“他要的是活的鼎炉,不是死的尸体,在没有百分百确认之前,他不会冒险。”
“师……师尊的意思是……”
“他来试探。”
陈老头从廊柱暗影中移出半步,站到了裴清身后约三丈的位置。
蔽灵粉遮蔽着真实修为,外显的灵力波动被压到了微不可察的程度,在欲宗老祖的灵识中,这个位置上应该只有一个模糊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存在。
但他丹田中化神初期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沿着脚下的地脉纹路,向周围的五道阵法中缓缓注入。
不多。
只需要一丝。
一丝化神初期的灵力混入阵法的干扰波中,就足以在欲宗老祖的灵识扫描中制造出额外的\"噪音\"。
让他看到裴清,但看不清裴清。
让他感觉到灵力波动,但无法判断那股波动的源头究竟是裴清本人,还是阵法的干扰,还是身后那个模糊的存在。
制造不确定。
这就够了。
就在陈老头移动到裴清身后三丈位置的那一瞬。
裴清的身体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反应。
小腹深处,穴口的位置,一阵不受控制的酥麻感无声地蔓延开来,甬道内壁轻轻痉挛了一下,一丝微热的润滑液从穴口渗出,沾湿了亵裤的裆部。
那个身影的气息太熟悉了。
古铜色皮肤上混合着汗味和灵力燃烧后的焦糊气息,粗粝的、浓烈的、带着雄性腥臊的味道,在灵风中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身体记住了这个气息。
二十多次侵犯留下的烙印,已经深深地刻进了肉体的每一根神经里。
酒红色的眸子连波动都没有。
那阵酥麻被意志碾碎,消散在丹田深处,像是一粒落入冰湖的火星。
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天空中。
欲宗老祖的身影已经停在了玄玉宗山门前的上空。
暗红色长袍在灵风中猎猎作响,袍角的暗金色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苍老的面容上每一道皱纹都像是用鲜血刻出来的,深邃而阴沉,两只眼睛像是两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暗火,没有温度,只有毁灭性的光芒。
灵压在这个距离上变得更加恐怖。
宗主殿前的石板地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台阶边缘的石雕护栏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几块碎石从栏杆上剥落,滚下台阶。
陈老头的双腿在灵压下微微弯曲,膝盖骨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咬紧牙关。
撑住。
裴清站在台阶上,银辉长裙的裙摆在灵压中被压得贴在腿面上,乌黑的长发向后飘起。
但腰背挺得笔直。
没有弯曲一分一毫。
一个修为尽失的凡人之躯,在合体后期的灵压下站得笔直。
不是靠修为。
是靠三百年宗主的气度和意志。
欲宗老祖的目光从天空中落下来,落在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上。
暗火般的眼睛微微眯起。
“裴清。”
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座玄玉山,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烧红的铁块砸在耳膜上,带着合体后期特有的灵力共振,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出来见我。”
裴清抬起头,酒红色的眸子直视天空中那两团暗火。
声音平静如水。
“我已经在这里了。”
“欲宗老祖,你来我玄玉宗,可曾递过拜帖?”
天空中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声响了起来。
低沉的、阴森的、充满恶意的笑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回响,在玄玉山的每一道山谷中反复回荡。
“拜帖?”
欲宗老祖的身影缓缓下降,从山门上空的高处落到了与宗主殿平齐的位置,距离裴清不到百丈。
“我来取你的命,需要拜帖吗?”
“取我的命?”
裴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极其淡漠的嘲讽。
“你试了两百多年,取到了吗?”
欲宗老祖的笑声停了。
暗火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裴清。
灵识从那双眼睛中喷涌而出,像是一道无形的洪流,裹挟着合体后期的恐怖威压,朝着裴清的方向碾压过去。
灵识扫描。
最直接、最粗暴的试探方式。
合体后期的灵识足以穿透任何化神境以下的防御,将对方的修为、气血、经脉、丹田状态看得一清二楚。
但灵识刚刚接触到宗主殿前的空间,就遇到了第一层阻碍。
阵法。
玄玉宗的护山阵法虽然因灵石不足无法满功率运转,但阵法的基础结构是裴清在合体后期时亲手布设的,阵纹中残留着合体境的灵力印记。
五道阵法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复杂的灵力干扰网。
欲宗老祖的灵识穿过这张网的时候,被扭曲了。
不是被阻挡,合体后期的灵识不可能被化神级别的阵法阻挡。
是被干扰。
像是透过一层流动的水面去看水底的石头,看得到轮廓,但轮廓在不断地扭曲、变形、偏移。
灵识落在裴清身上。
感觉到了灵力波动。
但那股波动忽强忽弱,忽近忽远,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有时候,那股波动呈现出合体后期的特征。
有时候,又像是阵法本身的残余灵力在回荡。
有时候,裴清身后三丈的位置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存在,那个存在的灵力波动和阵法的干扰波混在一起,让整个区域的灵力场变得浑浊不清。
看不准。
欲宗老祖的眉头皱了起来。
“裴清,你的护山阵法倒是有些意思。”
“玄玉宗的阵法,自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透的。”
裴清的声音依然平静,每一个字都不带感情色彩。
“你的人在外围试探了五天,攻破了两层,还有三层,你想一层一层地拆,还是一起来?”
欲宗老祖没有立刻回答。
暗火般的眼睛在裴清身上停留了很久。
灵识再次加压。
这一次的力度比刚才强了数倍,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按在了宗主殿的上空,将整个区域的灵力场都压得扭曲变形。
阵法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了\"嗡嗡\"的颤鸣声,干扰波被压缩到了极限,几乎要被击穿。
陈老头的丹田猛地一紧。
化神初期的灵力在灵识加压的冲击下几乎要失控涌出。
咬紧牙关。
压住。
不能暴露。
粗糙的大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刺痛感帮助意识保持清醒。
脚下的地脉纹路中,那一丝化神初期的灵力在阵法加压的同时也被压缩了,但没有断。
还在输出。
还在制造噪音。
裴清站在灵识加压的正中心。
合体后期的灵识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压在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恐怖的压力。
凡人之躯。
没有一丝灵力保护的凡人之躯。
如果没有阵法的干扰,欲宗老祖的灵识只需要一瞬就能将这具身体看穿。
经脉枯竭。
丹田空虚。
灵力为零。
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但阵法在。
干扰在。
身后三丈处那个模糊的存在所制造的噪音在。
欲宗老祖看到的,不是一个凡人。
是一团模糊的、无法判断的灵力影像。
可能是合体后期。
可能是阵法的残余。
可能是别的什么。
不确定。
裴清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真的在笑。
极淡的、几乎看不到的笑意。
“怎么,看不清楚?”
欲宗老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裴清,你在藏什么?”
“我藏什么?”
裴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
“你带人围我玄玉宗五天,攻我阵法,扰我清修,现在又亲自来了,站在我宗门上空,用灵识扫我全身。”
“我倒要问你,你在找什么?”
欲宗老祖沉默了片刻。
暗火般的眼睛从裴清身上移开,扫过了宗主殿的屋脊、廊柱、台阶,以及台阶下方那些跪伏在地的玄玉宗弟子。
灵识在整座主峰上扫了一圈。
扫到了客舍区。
客舍东边那间独院中,一个冰蓝色的灵力波动正在缓缓运转,化神初期,冰系功法。
冰魄宗的人。
客舍西边的一间房中,一个温润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合体中期的底子,但当前灵力严重不足。
药王谷的人。
另一处偏殿中,一个温热柔和的灵力波动在缓缓流转,合体初期,音律修仙的特征。
天音阁的人。
还有一处,一个凛冽如剑的灵力波动正在急速运转,像是在警戒,化神后期,剑修。
剑灵宗的人。
欲宗老祖的眼睛微微眯起。
“裴清,你这里倒是热闹。”
“正道四柱的人都在你这?冰魄宗的、药王谷的、天音阁的,还有剑灵宗的。”
“你这是在聚兵?”
裴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正道同门,走动往来,有什么奇怪的?”
“倒也是。”
欲宗老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玩味的意味。
“只是这个时候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让人不得不多想。”
“你多想的事还少吗?”
裴清的声音冷了一度。
“两百多年了,你每隔几年就要来试探一次,每次都是这套路子,先派弟子骚扰外围,再亲自跑来说几句废话,然后灰溜溜地回去。”
“这一次,有什么不同吗?”
欲宗老祖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声比刚才收敛了许多,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真实的愉悦。
“裴清,你这张嘴,还是和两百年前一样利。”
“不同?”
“当然不同。”
暗火般的眼睛重新落在裴清身上,目光中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杀意。
是贪婪。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我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
“关于你的。”
裴清的眸子微微收缩了一下,但立刻恢复了平静。
“什么消息?”
“有人说,无暇剑仙裴清,修为出了问题。”
空气凝固了。
陈老头站在三丈之外的暗影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消息泄露了?
从哪里?
慕容雪?
阴阳道人?
还是别的什么渠道?
浑浊的老眼在暗影中急速转动,脑子里的念头像是炸开的蜂巢,嗡嗡作响。
但裴清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
“修为出了问题?”
“谁说的?”
“这重要吗?”
欲宗老祖的身影又下降了一些,距离裴清不到五十丈。
灵压在这个距离上变得更加浓烈,宗主殿前的石板地面上出现了更多的裂纹,几块石板直接碎裂开来。
“重要的是,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今天这趟,我就不是来说废话的。”
裴清抬起头,直视那两团暗火。
酒红色的眸子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极其冷淡的审视。
“你想确认,就动手试试。”
七个字。
轻描淡写。
像是在邀请对方喝茶。
欲宗老祖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灵识再次加压,这一次直接锁定了裴清一个人,所有的灵识力量都集中在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上,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在切割、在剖析、在试图穿透阵法的干扰看到最真实的内核。
阵法在这股集中力量下剧烈颤抖。
干扰波被压缩到了极限。
陈老头感觉到脚下地脉中的灵力连接在急速衰减,阵法快要扛不住了。
咬牙。
加大输出。
化神初期丹田中的灵力像是被拧开的水龙头,沿着地脉纹路疯狂地灌入阵法之中。
不能让阵法在这个时候崩溃。
哪怕只要再撑一刻。
一刻就够了。
阵法在额外灵力的注入下勉强稳住了,干扰波重新恢复了一定的强度。
欲宗老祖的灵识依然在裴清身上切割、剖析。
看到了什么?
一团模糊的灵力影像。
有合体境的痕迹,但那些痕迹可能是阵法残余。
有灵力波动,但那些波动可能来自身后那个模糊的存在。
有经脉的轮廓,但那些轮廓在阵法干扰下不断扭曲,无法判断是充盈还是枯竭。
不确定。
还是不确定。
欲宗老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裴清,你让我动手试试?”
“好。”
话音未落,一只枯瘦的手从暗红色的袖中伸出,五指张开,朝着裴清的方向虚虚一握。
灵力凝成了一只无形的巨掌,从天空中压了下来。
不是全力一击。
是试探。
合体后期三成力量的试探。
但即便是三成,也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无形巨掌压下来的时候,宗主殿前的空气发出了尖锐的啸叫声,石板地面上的裂纹瞬间扩大,几根廊柱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裴清站在巨掌之下。
银辉长裙在灵压中被压得紧贴身体,勾勒出那具丰腴身体的每一道曲线。
没有动。
没有闪避。
甚至没有抬手。
无形巨掌落到距离裴清头顶三丈的位置时,护山阵法终于发动了。
五道阵法同时激活,五种不同属性的灵力从地脉中涌出,在裴清头顶交织成一面巨大的灵力护盾。
护盾的灵力纹路中,残留着合体后期的印记。
那是裴清当年亲手布设时留下的。
无形巨掌撞在护盾上。
“轰!”
巨响。
灵光四溅。
护盾剧烈颤抖,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但没有碎。
勉强挡住了。
欲宗老祖收回了手。
暗火般的眼睛盯着那面布满裂纹的护盾,目光中的贪婪更浓了,但同时多了一层谨慎。
“这阵法,是你当年亲手布的。”
“合体后期的阵纹,确实不是随便能破的。”
“但也只是阵法。”
“你本人呢?”
“为什么不自己出手?”
裴清站在护盾之下,酒红色的眸子平视着天空中的欲宗老祖。
“我出不出手,取决于你值不值得我出手。”
“三成力量的试探,还不够格。”
欲宗老祖的笑声再次响起。
“裴清,你是在激我?”
“还是在拖延时间?”
裴清没有回答。
酒红色的眸子平静如水。
欲宗老祖盯着那双眸子看了很久。
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
一个修为出了问题的人,面对合体后期的灵压和攻击,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
要么,修为没有问题。
要么,这个女人的心性强到了变态的地步。
两种可能。
欲宗老祖无法判断是哪一种。
“有意思。”
暗红色的身影缓缓升高,重新回到了山门上空的高处。
“裴清,我再给你几天时间。”
“几天之后,我会再来。”
“到时候,就不是三成了。”
裴清抬头望着那个渐渐升高的身影。
“随时恭候。”
欲宗老祖的身影在天空中停顿了一瞬。
暗火般的眼睛最后扫了一眼宗主殿前的台阶,扫过裴清身后那个模糊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存在。
目光在那个位置上停留了不到半息。
然后移开了。
暗红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向东南方向掠去。
灵压如潮水般退去。
压在玄玉山上的那座无形山峰消失了。
空气重新变得轻盈。
跪伏在地的弟子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
裴清站在台阶上,望着东南方向那道消失的流光,酒红色的眸子中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恐惧。
是计算。
“他没有确认。”
声音极低,只有身后三丈处的那个人能听到。
“但他的疑心更重了。”
“下一次来,不会只用三成。”
“阵法挡不住五成以上的攻击。”
陈老头站在三丈之外,双腿还在微微发颤。
化神初期的丹田在刚才的疯狂输出下已经消耗了近三成灵力,经脉中的灵力流转变得迟缓而滞涩。
但浑浊的老眼中,那道精光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
“师……师尊,他说的那个消息……”
“从哪来的?”
裴清没有回头。
“不知道。”
“可能是他自己的情报网,可能是天机楼,可能是阴阳道人。”
“也可能,只是他在诈我。”
“他没有证据,如果有证据,今天就不会只用三成。”
“但他闻到了血腥味。”
裴清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鲨鱼闻到了血腥味,就不会轻易离开。”
“他说几天之后再来。”
“不会超过三天。”
陈老头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掌心里全是冷汗。
“三天……”
“师尊,三天之内,老奴能做什么?”
裴清终于转过身来。
酒红色的眸子落在那张古铜色的、沟壑纵横的粗犷面孔上。
目光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比我清楚。”
说完,转身走进了宗主殿。
银辉长裙的裙摆从台阶上拂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殿门在身后合上。
陈老头站在廊柱的暗影中,望着那扇合上的殿门。
手还在抖。
双腿还在发软。
丹田中的灵力还在因为过度消耗而隐隐作痛。
合体后期。
那股灵压的恐怖感还残留在骨髓深处,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之后留下的本能恐惧。
化神初期在合体后期面前,就是蝼蚁。
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的蝼蚁。
如果刚才欲宗老祖不是三成,而是五成、七成、全力……
阵法会碎。
裴清会被抓走。
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手在抖。
但脑子在转。
飞速地转。
三天。
最多三天。
阵法挡不住五成以上的攻击。
灵石不够。
沈星河的灵力还没恢复。
凌霜月被锁元粉压在化神初期。
苏瑶琴合体初期,精元还在持续下降。
叶青鸾化神后期,但灵力也被大量采补过。
加上自己,化神初期。
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是欲宗老祖一只手的对手。
正面对抗,死路一条。
那就不走正面。
浑浊的老眼在暗影中缓缓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阴沉的光。
欲宗老祖要的是活的鼎炉。
不是死的。
活的。
这就是破绽。
他不敢全力出手,因为全力出手可能会伤到裴清。
他不敢百分百确认,因为万一裴清修为没有问题,贸然动手就是自寻死路。
他需要确认。
需要百分百的确认。
那就不让他确认。
永远不让他确认。
让他永远在\"可能是\"和\"可能不是\"之间摇摆。
让他永远不敢全力出手。
怎么做?
阵法不够,五道阵法在刚才的灵识加压下已经出现了裂痕,再来一次未必撑得住。
灵石不够,库房的储备在这几天的防御中又消耗了一大截。
人手不够,所有人加在一起也填不满那道天堑。
那就用别的。
用什么?
陈老头的目光从殿门上移开,落在了远处客舍区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灵力极其微弱的存在。
合体中期的底子,但当前灵力严重不足。
药王谷谷主。
沈星河。
她在研究噬仙咒的解法。
她懂药理。
她懂阵法与药物的结合。
如果能让她在三天之内恢复到能动手的程度……
不。
一个月才能恢复的灵力,三天不可能。
那就不让她恢复灵力。
让她做别的事。
什么事?
脑子在飞速运转。
一个念头从混乱的思绪中浮了上来。
模糊的。
还不成形。
但有一个轮廓。
手还在抖。
但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露出了一排泛黄的牙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