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帝都的皇宫大得让五岁的洛水迷了好几次路。
她被安排住进了一间比她原来整个家都大的寝宫里,有柔软的床铺,有漂亮的衣裳,有吃不完的糕点,还有好几个专门照顾她的,可爱的萝莉侍女。
可侍女们并不都是好孩子,有一个坏心眼的侍女带着头,照顾她虽然敷衍,但是洛水不介意。
那些侍女们吃掉了洛妩姬给她的零嘴,水果,洛水也不介意。
只是那些侍女们偶尔会说她的坏话,说公主是个小哑巴。
洛水听见了这些话,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缩在寝宫角落里那张大得离谱的床上,抱着膝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小的团子。
她以为离开了那个村子就会好起来的。
可好像到哪里都一样。
后来洛妩姬知道了侍女欺负她的事,发了一通火,换掉了所有人,但洛水不知道那些侍女永远也不会出现了。
可洛水那扇刚刚打开一条缝的心门又重新关上了,关得比以前更紧。
再后来,洛妩姬把她送去了一个叫太上仙宗的地方。
“去那里修行吧,会有人教你控制你的力量。”洛妩姬摸了摸她的头。
太上仙宗很大,人很多,可洛水依旧是一个人。
她的眼睛会在情绪波动的时候变成猩红色,那双猩红色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可她控制不住。
有一次,在宗门比武中,她差点杀了一个同门的师姐。
湛蓝色的飞剑在那一瞬间从她的指尖射出,擦着那位师姐的脖颈飞过,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师姐吓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洛水站在原地,猩红色的眼睛缓缓褪回湛蓝,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宗门里的女修们因为害怕她过人的天赋,也疏远了她。
洛水也再次闭起了心防,变得内向。
收下她的那个长得无比漂亮,清冷的师父叹了口气。
“道心不坚。”
洛水没有反驳。
从那以后,她搬到了琼弦峰上一间偏僻的小院里,一个人住着,一个人修炼,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一个人看着天上的云从东边飘到西边,再从西边飘回东边。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也认了命。
直到一束光照进了她的世界。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明媚。
洛水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膝盖蜷到胸口,下巴搁在手臂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和五岁时候的姿势一模一样。
然后她在的院门被人打开了。
突入起来的闯入,让洛水手里的枯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从蹲着的姿势弹了起来,湛蓝色的眼睛瞪得老大。
一个面容俊朗,身姿高挑的青年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叉着腰,嘴角挂着那种洛水后来无比熟悉,温暖中带着点欠揍的笑意。
“我去,师尊没骗我,我还真有一个师姐啊?”
青年的声音又清又亮,带着一股子洛水从来没有在宗门里听过的随意和活泼。
他跨进院子,三步化作两步走到洛水面前,弯下腰,凑近了她的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洛水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 emo的样子?不开心吗?”
青年歪着脑袋,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好像他是真的在关心这件事。
然后他伸出食指,在自己的脑袋上点了两圈,一脸认真地问:“这里的世界也有玉玉症?要不要我倾听一下你的原生家庭?”
洛水眨了眨眼,愣住了。
emo? 玉玉症?原生家庭?
这些词汇每一个字的发音她都听懂了,可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团她完全理解不了的谜语。
这个青年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师尊什么时候收了一个连灵气都没有的弟子?他为什么就这样闯了进来?他为什么凑得这么近?
太近了。
洛水又往后退了一步,背后撞上了墙角冰凉的石壁。
她缩了缩肩膀,把头低下去,让刘海遮住自己的脸,用她最擅长的方式把自己藏起来。
可青年完全没有被这种无声的拒绝击退。
第二天洛水刚从修炼中睁开眼,走出屋子就看到院墙上蹲着一道黑影。
那个自称岚云的青年蹲在墙头,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朝她挥了挥,呲着牙对他说道
“师姐早啊!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去后山转转?”
洛水缩回屋里,把门关上了。
后面的日子,她在瀑布边打坐,一抬头,岚云就坐在她对面的石头上,也不说话,就是杵着下巴看着她,看得洛水浑身不自在,决定换个地方躲着。
她躲到了后山最高的那棵古松上,刚在树杈上坐稳,树下就传来了岚云的声音:“师姐你爬那么高不冷吗?我给你带了烤红薯,你下来吃一口呗?”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不管洛水躲到哪里,不管她用什么方式缩进自己的壳里,狗皮膏药一样的岚云总能找到她,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凑上来,嘴里巴拉巴拉地说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话。
她不出声,他就自言自语。她不搭理,他就自问自答。
她转身走开,他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给她讲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
关于地球的故事,关于现代都市的故事,关于一个没有灵气、没有修仙者、人们坐着铁盒子满地跑、拿着玻璃板子能跟千里之外的人说话的世界。
“师姐你知道吗?”
“我以前住的那个地方,有一座山,山上有个庙,庙里有个老登,老登天天念经,念的是什么经呢?念的是996是福报经!”
岚云说得眉飞色舞,双手在空中比划着,洛水坐在门槛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湛蓝色的眸子透过散落的发丝偷偷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着光的脸。
什么996,什么福报,她全都听不懂。
可那个人讲这些事情的时候眉梢眼角都是笑,声音里像藏着一团火,烧得她胸口那个位置温温热热的。
有一天傍晚,岚云和她并肩坐在琼弦峰最高的那块岩石上,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漫天的星子。
岚云忽然侧过头,看着她,嘴巴一张,唱起了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歌谣。
“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
他的声音不算多好听,甚至有几个音还跑调了,可洛水的耳朵却在那一刻竖了起来,感觉很好听。
“好听吗?好听我继续给你唱啊?师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