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液从精囊一路泵出,沿着输精管快速通过前列腺尿道,在球部尿道合流,汇聚成一股不可抵挡的洪流。
马眼括约肌完全松弛,滚烫的浓精以极高的压力猛烈地喷射进她的子宫腔。
这次的精液比早上两发加起来还多——因为从早上、课间、厕所、数学课、升旗主席台到现在,他积累了几小时的高强度刺激,前列腺液、精囊液和真正的精子原浆已经分了三层沉淀在精囊底部。
现在这三层被同时泵出,按密度从那层稀薄的先走液开始,中段是乳白色的浓稠精浆,最厚最重的一段是半透明的、几乎成胶状的深层精子原液。
这股分层射精让他在她子宫里射出了不同温度的几段液体——她可以感觉到宫壁上先是喷上一段温热的、然后是烫的、最后是微凉的凝胶状物,冰凉触感让子宫猛地抽搐了一下,以为自己进了冷水。
被这股分层的浓精一冲,林若曦的高潮也同时到来。
她仰起头,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阵无声的气流从喉咙里窜出。
她的瞳孔扩张,视线模糊,手指在哥哥后背上抓出了十道红痕,脚趾在巴士地板上蜷成了十个小拳头。
阴道内壁以子宫口为中心剧烈收缩,宫底喷出滚烫的阴精,与哥哥射入的分层浓精在子宫腔内形成了两股方向相反的液体湍流——他的精液往上冲,她的阴精往下喷,在子宫腔正中间对撞,形成一团被搅动成漩涡状的液体,然后被子宫的收缩泵向两侧输卵管的入口。
她的高潮持续了十几秒,期间她的身体一直在痉挛乱颤。
一股淡琥珀色的尿液和清亮的液体同从她的尿道口喷出——继主席台上那次轻微失禁之后,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高潮伴随的失禁。
淡黄色的尿液射程很短,只喷了几厘米就落在两人交合处的座椅上,和之前那滩汗液、爱液、精液混成的体液汇在了一起。
座椅皮革上现在形成了一小洼透明的、乳白的、带有淡黄色调的混合体液,正在随着巴士的颠簸左右晃动。
林若晨在射完最后一股稀薄的精液后,颓然将后背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双手还扶在妹妹腰上,但已无力托举。
林若曦整个人瘫在他怀里,头靠在他肩窝,脸颊潮红,嘴角流出参杂着高潮时无意识溢出的唾液,眼睛失神地半闭着。
两人的项圈链子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缠了两圈在座椅靠枕后面的铁管上,现在正随着两人逐渐平息的喘息,慢慢滑开。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精液微腥、爱液清甜、尿液极淡的氨味、汗水盐分、她长发的洗发水残留和他脖子项圈金属被汗水浸过后的极淡铁锈味。
这气味被巴士的空调压缩机重新吸进通风口,又被吹出来,在整个车厢内循环。
所有乘客,无论被玻璃挡在哪个角落,都逃不过这气味。
有人吸了一口然后眼神发直,有人用围巾捂住口鼻却被更深地吸入了那味道的最深处。
巴士广播在这时响起了下一站的预报:“前方到站——延安路站。”这是一条分岔路的站名,离兄妹要下车的站只剩一站了。
林若晨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半软的阴茎从妹妹体内抽出。
“啵”的一声轻响,像拔出软木塞。
随着阴茎退出,大量被混合的体液从红肿的阴道口涌出——先是刚才新射进去的还在往外淌的米白色精液,然后是之前存在子宫里、现在被新射液体冲出来的更旧更稀的乳清样液体,最后是一团比较粘稠的、半胶状的陈旧精浆,挂在花唇入口的嫩肉上,颤了颤才滴下去。
体液沿着大腿内侧流到座椅皮革上,又从座椅边缘滴下去,在巴士地板上积了很小一片水光。
车里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了一句:“这地板…他们下车之后得清理。”然后没人回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林若曦扶着哥哥的肩膀从座椅上站起来,双腿直打颤,但嘴角带着微笑。
她用手理了理被汗湿的长发,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把大腿内侧那道最厚的精液刮起来一点,放到自己嘴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这个动作——她站在那里全裸着,股间还在往下淌精液,却用舌尖品自己的体液——让前排几个一直在看的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打嗝般的吸气声。
“哥哥,下一站就到了。”她低头看着还坐在座椅上的哥哥,对他伸出手。钢链在她伸手时被拉直了一小段。
林若晨握住她的手,站起来。
两人赤着脚,踩着车厢地上那些混乱的体液痕迹,小心翼翼地走到后门下车的位置。
在他们走过车厢过道时,那个刚才一直坐着没动的金发老外站了起来,把他们漏在座椅上的一本小素描本递给林若晨——这是哥哥刚才坐下来时从书本袋里滑出来的空白素描本。
“你们的…”老外脸色复杂,用生硬的本地话说,“…画本。”实际上那不是他们带来的,那是他自己的旧素描本——他有好几本——但他觉得自己必须给这两个人一些东西,作为他今天看到了这场超越他二十年艺术生涯所有人体素描的活着的雕塑的交换。
林若晨接过素描本,对他点了点头:“谢谢。”老外连连摆手,用没人听得懂的母语嘟囔了一长串,大意是:谢谢你们才让我看到这——我回去怎么跟画廊老板交代今天看到的这都是什么。
巴士终于驶到了新时代广场站。
电子广播响起:“前方到站——新时代广场站。下车的乘客请准备。请注意安全,携带好随身物品。”这句“携带好随身物品”在此刻显得特别滑稽,因为兄妹两人除了项圈和一条钢链之外,什么随身物品都没有。
巴士在站台前停稳。
气压阀门的泄气声再次响起。
李国安从驾驶台上看了眼后门监控,默默按下了开后门的按钮。
后门开启,车外的世界重新涌入——阳光、人行道上稀疏的行人、商场门口那一排高大的棕榈树和到处飘动的彩色广告旗。
林若晨牵着妹妹的手,赤足走下巴士的三级台阶,踩在了站台的石砖地面上。钢链在两人步伐间晃荡,轻微作响。
而在他们身后,车厢里的三十多人集体沉默了几秒,然后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各自不同的卸下重力的动作——有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憋了整整二十分钟的气,有人把钢笔从手指间掰下来轻轻放在桌面上,有人猛地打开车窗把头伸出窗外大口喘气仿佛刚才在车内一直缺氧。
那个碎花裙大妈则只是安静地把扇子收起来放进自己的菜篮子,对旁边的老伴说了一句:“当年咱们在新婚之夜也是这样的——虽然没他们这么疯。”她老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晚报捡起来重新叠整齐放在膝盖上,耳朵尖比刚才红了大约半个色号。
巴士重新启动,发动引擎缓缓驶离站台。
通过后窗玻璃,还能看到那对被钢链连在一起的裸体兄妹,正手牵着手,沿着新时代广场门口的棕榈树道,在阳光下越走越远。
而在那辆121路巴士的车厢地板上,靠近后门双人座的过道地面上,留下了兄妹今天第三场公开性爱的最后证据——一小滩还在缓缓蒸发的、混合了他们体液的、在车顶空调口冷风吹拂下暂时还不会干涸的潮湿痕迹。
下一个乘客会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踩过它,把它带到下车后的每一条路上,成为这座城市的空气尘埃里,关于今天这场漫长公开交合的、最微小也最顽固的物证。
从巴士站到新时代广场的入口,只有不到两百米的步行距离。
但这两百米,是林若晨和林若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全裸状态走在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倾泻下来,被新时代广场门口那排高大的棕榈树切割成无数道流动的光柱。
棕榈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叶影在人行道上摇晃,在兄妹两人赤裸的身体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和阴影。
他们赤足踩着的石砖地被晒得微微发烫,脚底能感受到每一块石砖之间那道细缝里长出的小草,以及偶尔一两块松动的地砖在脚下轻微晃动的触感。
新时代广场是这个城市最大的商业综合体,由三栋玻璃幕墙的高层建筑和连接它们的七层裙楼组成。
裙楼的正面是一个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蓝白色光芒,像一颗被切了一半的水晶球扣在大地上。
玻璃穹顶下方是商场的主入口,两侧排列着各种国际品牌旗舰店的橱窗——时装、珠宝、电子产品、化妆品,每一面橱窗都被精心布置成一场微型的视觉盛宴。
而今天,在这片由玻璃、大理石和奢侈品构成的繁华背景下,两个一丝不挂的身影正手牵着手,从容地走过。
兄妹两人的脖颈上,银色项圈和钢链在阳光中反射出的碎光显得格外显眼。
那根钢链在林若晨稍微领先半步的带动下轻轻晃荡,偶尔蹭过林若曦锁骨上方的皮肤,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这个微小的金属刮擦在巴士上已经被他们重复了无数次,但每一次都能让她确认自己正和哥哥一同走在公共空间里,从她颈圈上传来的拉力是他的步幅,从她锁骨上的凉意是他的方向。
林若曦微微侧过头,让链子在脖子上转了半圈,找到那个已经被体温捂暖了的位置。
商场主入口的旋转门在正午时分保持着不间歇的转动。
人们进进出出,拎着购物袋,推着婴儿车,举着正在融化的冰淇淋,低着头看手机导航。
最先发现兄妹两人的是一个正在门口抽烟的保安。
他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胸牌上写着“保安队长:王建国”。
他刚吐出一口烟,准备把烟蒂在垃圾桶上的沙盘里捻灭。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秒,余光捕捉到了从棕榈树道尽头走来的两个身影。
烟从他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的水洼里,发出“嘶”的一声微响,熄灭了。
他下意识地想摸腰间的对讲机通知值班室,但手指在腰间摸了摸,摸到的是手机壳——他把对讲机忘在了值班室。
他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因为他看到那两个赤身裸体的年轻人脖子上都戴着银色项圈,正在沿着玻璃穹顶正下方的红色地毯通道径直走向旋转门。
而且,他在今早的新闻推送里确实看到了一个关于“特殊身份”的通知,只是他当时没点进去细看。
“今天巡逻可别遇到什么么蛾子。”这是他今早上班时对自己说的话。此刻他默默地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倒放了六遍。
玻璃旋转门匀速转动着,把商场内恒温的空气和外面的热浪隔绝开来。
一个穿着名牌连衣裙、拎着好几个购物袋的贵妇正从旋转门里走出来,她正在低头看自己刚买的口红色号是否适合黄皮,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然后她直接撞在了旋转门的玻璃边框上。
购物袋掉了一地,口红从袋子里滚出来,沿着大理石地面咕噜噜地滚到林若晨脚边。
口红盖是金色的,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高光,像一枚偶然闯入画面的金币。
林若晨弯腰捡起那支口红,上前两步递给那位贵妇。
贵妇接过时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缩回去,嘴里反复说着“谢谢谢谢谢”,但说出来的音节连起来更像是在念某个她不记得的咒语。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该看哪里——看着对方的脸,就会看到脖颈上的项圈和项圈连接着的另一个人;看着地面,就会看到对方胯间那根垂着的阴茎;闭上眼,就更不像一个正常的社交行为了。
“没事。”林若晨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牵着妹妹的手,从贵妇身旁走进了旋转门。
旋转门的玻璃隔间只能容纳两个人——而且必须是紧挨着站。
兄妹两人恰好身形贴合,项圈连在一起,项圈链子在玻璃隔间里碰出轻微的叮当声,被旋转门的密闭空间放大了几倍。
玻璃外,王建国保安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但旋转门已经把他和他的声音一起转到了另一侧,属于室外的世界了。
商场的室内冷气像一堵无形的冰墙迎面撞上来。
从室外三十多度的高温到室内恒温二十度,温差大得让林若曦的乳尖在一秒之内就从微硬变成了完全挺立,乳晕也因为温度骤变而收缩起了一层细密的小颗粒。
她轻轻“嘶”了一声,整个人本能地往哥哥身上靠。
林若晨的体表温度比她高半度,裸露的胳膊贴上她肩部时,温差让她肩头的那一小块皮肤短暂地起了类似电流通过的酥麻感。
“冷?”林若晨侧头看她,同时用手臂揽住她肩膀。
“一点点。不过靠到哥哥就暖和了。”林若曦仰头对他笑了一下。
她笑的时候,脸颊上那个浅浅的酒窝在商场的暖黄光线下变得更明显。
她的手臂也自然地环上哥哥的腰,掌心贴上他后腰的腰窝,那里的皮肤在运动中微微发汗,汗水在冷气中迅速冷却,让那块皮肤介于温与凉之间。
他们踏入的这条通道,是商场最具标志性的“星光走廊”。
走廊宽约十米,两侧是各种高档店铺的橱窗,天花板上悬垂着几千颗LED灯珠组成的星河图案,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黑色抛光大理石地板。
整个走廊里大约有两三百人——周末的商场从来不会冷清。
有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挽着男朋友手臂的女孩,有背着双肩包独自逛街的学生,有坐在走廊中间休息长椅上看报纸的老人,有正在拿着托盘给顾客发放免费试吃品的促销员,还有一群举着手机在拍商场布景的游客。
兄妹两人站在这条走廊的起点,赤足踏在黑色大理石上,能感受到从脚底传来的石质冰凉和细腻光滑。
抛光的大理石地面清晰地倒映着天花板上那几千颗LED灯珠——从倒影里看,他们两个人就像站在星河之上。
然后,走廊里的声音一层一层地熄灭。
最开始是那个发试吃品的促销员。
她端着一托盘切成小块的新品芝士蛋糕,刚对一个路过的年轻女孩说了句“欢迎品尝新品——”,然后托盘里的牙签筒在她手上歪了一下,插着芝士蛋糕的几个小塑料叉子掉了一地。
她没捡,因为她看到了从旋转门方向走来的那两个不穿衣服的人。
她的大脑正在用所有算力处理一个问题——这些人是真的没穿衣服,还是穿了某种和肤色完全一样的人体彩绘服?
她用了大约三秒才排除后者,因为人体彩绘不会有那种随着步伐轻微晃动的生理曲线,也不会在项圈旁边有因为金属摩擦而微微发红的皮肤。
然后是一个坐在休息长椅上的中年男人。
他正在给在玩具店里的儿子发消息说“你快点挑,爸爸在外面等”,消息刚发到一半,他看到玻璃穹顶上有一个移动的反光——那是项圈钢链在顶灯下的倒影。
他顺着反光往下看,看到了它的源头。
他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一直保持着按下发送键的姿势,消息发出去了,“你快点挑,爸爸在外面”后面接了一条空白语音,语音里是他粗重得不太正常的呼吸声。
接着是一对手挽着手的小情侣。
女生先看到的——她正在跟男朋友说“那个包太贵了,比我们俩一个月房租还贵”,说到“房租”两个字时声音忽然消失。
她男朋友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然后他握着女朋友的手下意识地捏紧了,紧到女朋友轻轻“哎”了一声,又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再然后,就像某种连锁反应——一群人注意到了,一群人旁边的另一群人也跟着注意到了。
声音不是一次消失的,而是一层一层、一片一片地从走廊中心向两端扩散,像一块石子投入水塘激起的涟漪。
最后形成的效果是:那条星光走廊里,在兄妹两人走过的路径上留下一道沉默的尾迹,而走廊的其他部分依旧是人声嘈杂的背景——两个世界被一道看不见的边界割开了。
兄妹两人对这些反应已经可以做到带着笑意小声对话。
他们走过第三家店铺——一家女士内衣店——的橱窗时,林若曦在橱窗玻璃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全裸的她站在一排展示着蕾丝胸罩和丝绸睡袍的橱窗前,那些精致的、绣花的、有聚拢功能的胸罩被做成了类似艺术品展示的形式,用细钢丝悬浮在空中,旁边用烫金字体标注着价格。
而她就这么站在这些昂贵布料构筑的私密空间外面,以最原始、最赤裸的方式展示着她的乳房,她的腿,她的全部。
对比太过鲜明,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但在这片寂静区域里传得特别远。
内衣店里一个正在给客人测量胸围的导购姐姐抬起头,看到了橱窗外赤身站立的少女,手里的卷尺弹了回去,啪地一声打在她自己的手指上。
“走吧若曦,找个地方先适应一下商场的温度。这里冷气太足了。”林若晨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了一个家纺店,里面摆满了蚕丝被和记忆棉枕头;走过一个数码产品店,玻璃展柜里的最新款手机正循环播放着产品宣传片,屏幕上不断闪烁的色彩在两人的皮肤上投下流动的霓虹光影;走过一个书店,里面有人在喝咖啡、有人在翻杂志,当裸体的兄妹从落地窗前经过时,翻杂志的那个人刚好翻到一页时装广告,他低头看看杂志上的高级定制礼服,又看看窗外的裸体身影,表情变得像在做一道解不开的哲学题。
商场二楼是运动品牌区。
兄妹两人乘扶梯上楼,扶梯两侧贴着巨大的运动鞋广告——一个肌肉发达的男模特穿着新款跑鞋在沙滩上奔跑的照片。
林若晨站在下行的扶梯上,身旁的广告和他自己的身体形成了并置——广告上的男模特穿着运动鞋、运动袜、运动短裤、运动背心,全副武装;他赤身裸体,赤足站在扶梯踏板上,脚底的茧子被扶梯防滑槽硌出浅浅的印痕。
但两人的肌肉线条却在同一个量级上——甚至他的腹肌比广告模特还多了一层真实的呼吸起伏。
扶梯对面,一个穿着全套运动装备、正准备去商场里的健身房的年轻男人,看到了林若晨的腹肌和胯间的阴茎。
他先是皱了皱眉,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运动服下微微凸起的小肚子,把运动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这个动作和林若曦在公交车上看到的那个女生的动作如出一辙,她靠在哥哥身上,小声说:“又一个。”
“什么又一个?”
“被哥哥身材打击到的路人。今天已经是第三个了。”
扶梯缓缓上升,把他们送到了二楼。
二楼是运动品牌专卖店集中的区域,跑道形的走廊铺着模仿田径跑道颜色的塑胶地板,红色橡胶跑道的质感在赤足下柔软而微弹。
在这里,兄妹两人遇到了今天商场的第二波高强度注目——一群正在运动鞋专卖店门口排队抽签的年轻人。
那是关于一款限量版复刻复古跑鞋的发售,排队的人大概有四十多个,几乎全是年轻男性,穿着潮牌服饰,脚上穿着各类限量运动鞋。
他们正聚在一起对比各自的鞋盒,抽签号码拍在手机里,即将开始叫号前的垃圾话互吹。
然后队伍最尾端的一个男生碰了碰前面的人,嘴唇快速动了几下。
前面的人又碰了更前面的人。
这个传递在几秒之内同步了整个队伍。
四十多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然后看到了一对赤裸的兄妹正手牵着手走过田径跑道走廊。
“卧槽。”至少有十五个人同时说了这个词。
其中一个举着正在直播抽签过程的手机,发现自己无法对焦到这对裸体兄妹身上——镜头一对准他们就自动模糊。
他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主播你手机糊了”、“不是你手机是保护机制”、“那是新闻里那对吧!”直播间的人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但他只能拍到两团白花花的影子。
“那个项链是真的。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另一个男生翻出了今早收到的推送,屏幕上是兄妹在国旗下的照片,照片里的人像同样被自动模糊了主体,但项圈和背景旗杆是高清的——政府推送使用了焦点保护程序,遮人留物。
他把手机举起来让旁边的人看,几个脑袋挤在一起看那张只能看到项圈和旗杆的照片,又抬头看眼前真人,脸上先后经历了意外、犹豫、然后是一种介于服气和敬畏之间的复杂沉默。
兄妹两人对这群人的反应回以与巴士乘客和商场一层顾客如出一辙的淡定。
他们的裸体步伐没有加速也不减速,反倒是排队队伍同步往后退了小半步给他们让出一条更宽的过道。
林若晨在经过最后一个排队者时,那个年轻人说了一声“加油”,然后立刻被朋友推了把肩膀说“你傻呀你知道你在加什么油吗”。
林若晨点头回了声谢谢。
走过运动鞋店,穿过运动品牌区的环形跑道,在二楼中庭的位置有一块巨大的LED显示屏正在循环播放商场的宣传片。
屏幕上,穿着最新款时装的模特们在T台上走着猫步,背景音乐是节奏感极强的电子乐。
而屏幕下方,两个赤裸的人类正手牵手走过。
他们的项圈链子在该透明的玻璃栏杆旁边甩出轻响,和电子乐的鼓点偶然踩中一拍。
林若曦走路的步频和屏幕上模特的步频在某个瞬间完全同步,仿佛她才是这场时装秀的主角——只是她不需要任何衣服。
商场的每一层都有不同的主题色彩——一楼是国际精品,二楼是运动时尚,三楼是生活家居,四楼是餐饮娱乐,五楼是电影院,六楼是健身中心和室内泳池,七楼是户外观景露台和滑冰场。
而滑冰场,正是兄妹两人今天最想去的第一个目的地。
他们已经在七楼滑冰场的官网上看到了通知——因需举行特邀VIP表演,七楼滑冰场于今日下午一时至三时暂停对非受邀顾客开放,造成不便敬请谅解。
这条通知是今天凌晨由商场管理方发布的。
昨晚在收到九中升旗仪式安排的通知后,商场总部连夜召开会议,主动与兄妹的监护人联系,询问是否有意愿在今天下午到滑冰场进行一场“自由表演”。
滑冰场负责人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事实——如果兄妹今天在这座城市四处走动,最后他们迟早会来到这个全市最大的冰面娱乐场所。
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提供场地。
所以他主动联系,给兄妹安排了两小时包场时段,附带滑冰鞋、音响和背景音乐服务。
对兄妹两人来说,滑冰这件事本身就有着特殊的意义。
兄妹两人从小学开始就一起学花滑,每周六下午,父亲开车把他们送到青少年活动中心的溜冰场,两人穿着租来的冰鞋,在冰场上一起练习简单的旋转、跳跃和双人滑行动作。
直到初三之后,因为霸凌加剧、父母强迫他们“保持距离”,这项两人唯一的共同兴趣也被迫中止。
此后他们再也没有一起踏上过冰面。
项圈把他们重新锁在一起之后,花滑就变成了两人内心深处一个还没说出口的默契——总有一天要在冰上重新把那些编舞跳完。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在商场的公共休息区,靠近洗手间的位置,有一个政府指定的“特殊服务终端”——外观是一个银色兼深色面板的自助终端机,提供特殊受保护个人的基本物资支援服务,包括备用毛巾、清洁用品、紧急衣物(防水火特殊保护套)、体检血检预约、以及直达政府补贴账户的无现金支付结算。
这类终端在每一个大型公共场所都有一台,和AED急救盒并列。
兄妹两人在终端前用指纹验证身份,终端扫描了项圈侧面的射频标签,屏幕亮起一行字:“身份验证通过。林若晨与林若曦,共同账户余额:145600元。国家补贴剩余额度:每月80000元。”两人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政府给了生活费,但没具体看数目。
这个数字足够他们在任何餐厅点任何菜。
他们取了四条毛巾——两条用来擦汗,两条留着备用。然后沿着三楼的扶梯,继续往上走。
不断上行的过程中,他们在每一层都经历了类似的骚动。
三楼家居部,一个正坐在样品沙发上的老奶奶摘下了老花镜,反复擦了五遍镜片再戴上。
四楼美食广场门口,正在排队点餐的一家人当中最小的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用整个商场都听到的清脆童音说:“妈妈,这个姐姐为什么不穿衣服?她是不是把衣服忘在家里了?”她妈妈弯下腰小声解释,解释得很努力,最后放弃了直接说:“她有特殊证件。”小女孩不满意:“我也想有特殊证件。”
“不可以。”
小女孩的话让林若曦想起了早上升旗仪式上那个趴在指缝里偷看的小朋友。
这一路上,她发现对小孩子的反应特别有共鸣——因为小孩子的眼睛里还没有成年人对“性”这个东西的复杂预设立场,他们看到一个裸体的人时第一反应不是“穿这么少不害臊”,而是“是不是忘了穿”。
这种视角反而更接近兄妹两人的自我认知——他们不是脱掉衣服的人,他们只是没有穿衣服的人。
这其中微妙但根本的区别,是这个世界最难理解的部分。
越往上走,商场里的装修越偏高端。
走到六楼的时候,地面已经不再是塑胶跑道,而变成了哑光的浅灰石砖,走廊两侧种着大型室内热带植物,植栽中间藏着隐秘而昂贵的餐厅门——分子料理、私房菜、日本料亭,只有预约的客人才能进去。
顺着指示牌走到直达七楼滑冰场的专用电梯前,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裙的年轻女人正在那里等着。
她的胸牌上写着“新时代广场VIP服务部经理:朱迪”。
她显然是商场派来专门接待兄妹的。
“林先生,林小姐,下午好。”朱迪用一种受过专业训练的语气微笑着说。
她的目光在兄妹的裸体上停顿了大约零点五秒——比所有非专业路人都短——然后固定在两人的面部。
“商场已经为两位准备了特别通道和更衣区域。冰鞋也已经根据两位提供的鞋码准备好了。今天下午的表演场次由两位自行安排,音响系统已经调试完毕,如果两位需要背景音乐,我们可以播放任意曲目。滑冰服——”她说到“滑冰服”时打了个顿,因为面前这两人显然不需要什么滑冰服。
“——滑冰鞋在这边。”
她引着两人走入通向冰场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商场历届冰上活动的精美照片——有花样滑冰比赛的获奖者穿着闪亮的考斯滕在冰面上绽开的瞬间,有冰球表演赛的球员穿着厚重护具激烈碰撞的画面,还有情侣专场身着圣诞毛衣手拉手在冰上旋转的温馨场景。
在这些被精心装裱、被暖光射灯打亮的照片墙前,两个裸体的、被钢制项圈连在一起的年轻人正赤脚走过,他们的倒影映在相框玻璃面反射的射灯灯影里。
林若晨在经过一张情侣专场照片时瞥了一眼——照片里,男生穿着圣诞毛衣背着穿同款毛衣的女生在冰上滑行,冰刀划出的冰花在镜头里被冻结成一小片白雾。
他想起十年前他和若曦第一次在青少年活动中心一同滑冰的情景,那一次,她的冰刀内侧卡进了他冰刀边槽,两人一起摔在冰面上,她摔得比他还惨,却在冰上笑得比所有穿漂亮滑冰服的小姑娘都响。
电梯上行至七楼,门在叮的一声中打开。
滑冰场的入口是一个圆形的迎宾大厅,地板用透明的钢化玻璃铺设,玻璃下方埋着蓝白色LED灯光,模拟冰面效果。
大厅中央立着一块用干冰造雾的冰雕——那是一个被人工雕刻成舞者旋转姿态的半透明冰雕,在干冰中若隐若现。
天花板是半球形的巨幕,此刻正循环播放着极光——这是在配合滑冰场的冬季主题。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正面那一整面弧形玻璃墙。
玻璃墙的另一侧,就是这座商场引以为傲的国际标准滑冰场。
冰场面积超过两千平方米,冰面在专业制冷系统下保持在负六摄氏度,表面泛着幽蓝白色的哑光光泽。
冰场四周被透明的高强度玻璃围栏包围,围栏上方安装了暖黄色和冷白色混合的追光灯阵列。
现在因为是包场时段,冰场内的追光灯全部处于默认角度——在冰面上投下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形光斑,光斑边缘在冰面的细微不平处折射出微弱的霓虹彩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