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边境

“你就这么出来了?”

收到消息,瑞过来接到人,这会站在半塌的货架阴影里,黑色蒙面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角那几道飞溅上去的血点,手里的战术刀刀身上残留的液体正沿着血槽往下滴。

“还没解决?”

蓝色眼眸映着刀面上流动的冷光。

和蒙着面的瑞不同,谢玦连蒙面都没有,步履松弛,拔出腰间的军匕,随口问了句。

“接你去了。”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房间里的景象不太好看。

男人正靠着墙角喘气,黄皮肤,亚裔。腿上有一道已经开始渗血的伤口,精确地切过了肌腱又避开了动脉。

自己来的,还是被人派来的。

谢玦等了两秒,把军匕的刀尖抵在男人的膝盖侧面的皮肤上。

她没有转头看瑞,肌腱没全断。他还能跑。说着话,军匕往前压了一寸,和切猪肉没什么区别。

谢玦看着正在慢慢渗血的新切口,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说了就放你走。”

刀口抵在两腿之间。

他猛地夹紧腿,脸颊上的肉抽了抽,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沙哑,断断续续,一串人名,一个地址,几句话。

然后她侧过身,给门口让出了一条通道。

可以走了。她说。

男人大概没想到真的能走,但求生欲比困惑快了一步。他撑着墙面站起来,一瘸一拐往铁门走去,手已经搭上了生锈的门框边缘。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被铁皮墙面和水泥地板来回弹了数遍才消散。

男人的后脑勺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孔,身体倾倒下去。

走了。谢玦收回枪,瑞对此没有任何评价,耸耸肩,跟了上去。

谢玦既然都没有蒙面,就说明见过她的敌人根本就别想活着离开。

“不是说让他走吗?”

瑞在谢玦身边,好奇问了一句,她的中文一直不好,所以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错。

“这不是让他走到门口了吗。”

谢玦把挡着门的温热尸体踢开了些,随口回答。她已经走进走廊里,黑暗从四面合拢过来。

“去墨西哥?”

毕竟刚才问出来的地址就是在墨西哥。

“不。去圣伊希德罗。”

边境那边?瑞问,你确定?

圣伊希德罗是美国和墨西哥交界的那一片,帮派多,街区乱。

不过,浑水才好摸鱼。这也是谢玦最熟悉的环境,毕竟十六岁以前她都是在这种环境生活的。

她们先飞到了圣迭戈,落地后有人送来了套牌的改装车,驱车直达的时候已是夜晚。

和旧金山的繁华截然不同,圣伊希德罗的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在灰黄色的暮色里亮得像几枚将熄未熄的烟头,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在夜晚嗡嗡响。

房子藏在一片看起来已经废弃的街区尽头。

外墙的涂料被风沙磨得斑驳,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层,窗户用铁栅栏封着。

瑞跟在身后,谢玦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看起来似乎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眉眼之间透露着不符合年龄的凶狠。

上膛声清脆,三把枪正对着门口,谢玦把蒙面布拉下来,露出整张脸,蓝眼睛在灰暗的室内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浅了一些。

多久没见,就这么热情了。

丝毫不在意那三把枪,谢玦闲散地往前走了半步,挪到了室内。

坐在桌边的女人第一个认出了她,随后三人拉上枪栓保险,其中一个人把枪收进腰间,另一个人把枪搁在膝盖上,重新靠回椅背。

瑞和其中一个男人碰了碰拳,坐在他身边。

谢,来这么快。

坐在桌边的女人先开了口。

她叫胡安娜,墨西哥裔,短发,颧骨上有一道从耳垂延伸到下颌的旧疤,谢玦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蒙面布被她顺手叠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那边的事收得比预想快。

胡安娜旁边坐着两个男人。

左边那个叫迭戈,偏瘦,眼窝深陷,皮肤被太阳晒成深棕色,手臂内侧有一排细密的旧针。

右边那个叫卡洛斯,也就是和瑞碰拳的那个,块头比迭戈大一圈。

货怎么回事。

上个月过来的一批,说是电子元件。清关过了,账结了,货到库房拆开一看,里面混了两箱不是元件的东西。胡安娜汇报。

我们不知道是谁混进去的,也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现在有人正在查这批货的流向。

“迭戈,你没查出来?”

谢玦微眯了眯眼,笑着问了句。

“谢,你知道的,我已经不碰这东西很久了。” 迭戈的眼神没有闪躲。

气氛有些沉寂,卡洛斯正好递过来一个文件袋,谢玦对着迭戈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文件袋。

正在打开,但下一秒,手重新抬起的时候,手枪已经顶上了迭戈的额头——胡安娜发现自己没看清谢玦的动作。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视觉过渡,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谢玦!瑞的声音从旁边猛地砸过来。

谢!胡安娜和卡洛斯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但三人无一阻止她。

谢,你这是什么意思。迭戈一动不敢动,他们都和谢玦不陌生,知道这祖宗是真的说杀就杀。

谢玦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未收,蓝色的瞳孔像一面镜子,干净锃亮。没有任何提示,腕部的动作迅速,从腰侧拔刀到切入肘窝内侧。

精准地错过了动脉,惯用手的手筋断了大半。

血液缓慢涌出来,沿着他的小臂外侧往下淌。

“谢!你为什么——”迭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极力压制着剧痛,眼神失望又不解。

谢玦不需要给眼神,瑞已经掏枪了,对准迭戈。

她早就重新坐下来,动作和方才一样松弛,顺便拿了卡洛斯放在桌上的烟盒,抽了一支烟,点燃。打断了迭戈的话。

这几个月,我让人接触了你们所有人。叶子、高纯度的粉,按你们从前各自的口味送的。七年前一起戒了,我跟你们一起戒的。但现在——

胡安娜碰了叶子,量不大,卷成烟草了。卡洛斯和瑞没碰。蓝色的眼眸锁定着迭戈,唯独你。你复吸了。

迭戈坐在那里,额头的冷汗和手臂的血一起往外淌,原本毫无异色的脸瞬间灰败。

普通人被逼到角落,先是恐惧,再是呆滞,最后是死到临头的愤怒。

……谢玦。

他的声音哑了,愤怒几乎烧到眼眶,你他妈就是个怪物。

我们这些人一起从那个垃圾社区和看守所活下来的,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别以为我不知道瑞早和你睡过了,胡安娜也想和你睡,你看不上她,就因为瑞是和你一样的亚裔?

胡安娜早在谢玦说她碰了叶子的时候就变了脸色,见迭戈狗入穷巷开始口不择言,她厉声制止:“迭戈!”

谢玦用眼神让她哑巴了。

卡洛斯在角落一言不发。

迭戈依旧继续:“好,这些都不重要,我们这伙人一起走到现在,也是过命的交情了,但你现在告诉我,你直接用这种手段来查我们?你甚至冷血到直接诱导我们复吸——”

谢玦坐在桌边,靠在椅背里,听着他说。直到迭戈的最后一个音节落进空气里,她都没有什么表情。

你问我是不是怪物。

她笑了下,我能活到现在,当然是。

人的变化是一回事,交情是交情,但交情救不了已经塌了的部分。

你的手筋可以接,但你身上的东西已经烂了,迭戈。

谈笑间,迭戈另一手的手筋也断了。

手腕翻转,迭戈甚至没有来得及惨叫,刀已经落下,谢玦侧过刀身,用刀刃的平面贴着迭戈的小臂内侧慢慢滑,把刀尖沿着一片针孔的皮肤边缘缓缓切了一圈。

流畅灵巧,庖丁解牛不过如此。

带着针孔的皮肤就已经被剜了一块下来,迭戈。谢玦叫他的名字,称得上有几分过去的温柔,你不会以为新的针孔和旧的针孔分不出来吧。

谢玦把刀搁回桌面上,用纸巾把刀刃上的血迹蹭掉。偏过头,看向胡安娜,嘴角那点已经收了大半的弧度又重新浮起来了一些。

胡安娜,她说,带他去隔壁小房间,把你知道的、不知道的、还有你觉得我不会想知道但最好还是知道的——都问出来。

她把那枚被剜下来的皮肤从桌面边缘拿起来,放在迭戈膝盖上方的位置。

天亮前,我一份完整的答案。

胡安娜被说她碰了叶子开始就沉默着。量不大,卷成烟草抽的,没有影响判断,没有造成神经损伤,没有耽误事,所以谢玦倒没有多苛刻在意。

但也意味着她得证明她真的没有被影响,该表现她的价值了。

知道。胡安娜说,声音坚定。

她拖着迭戈,往小房间去,走进那扇门之前,偏过头看了谢玦的方向一眼,视线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停了一瞬,然后走进门里,门从内侧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卡洛斯一直坐在角落里,瑞也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放松点,我的两个小甜心。”谢玦笑着打趣,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披上,拉链拉了一半。

是不是吓到了?蓝色的眼眸扫过卡洛斯和瑞,走吧。带你们杀杀人,放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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