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温晚就醒了。
嫁进王府的第二日,新妇要早起,去给夫主请安、侍奉汤药。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镜中人眉眼尚带一夜未歇的倦色,眼下却比昨日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光——那是被夜里的凉风冻醒后,就再没睡踏实过的痕迹。
正院里静悄悄的。廊下的丫鬟见她来,屈膝行了个礼,低声道:王妃,王爷刚醒,正在榻上用药。
温晚脚步顿了顿。王妃。这个称呼落在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衣裳,穿也不是,脱也不是。她应了一声,接过丫鬟手里的药碗,掀帘进了内室。
谢临渊靠在榻上,半阖着眼。
白日里的他和昨夜判若两人——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色也淡,一头青丝散在肩头,衬得整个人单薄得像是随时会散。
他听见动静,眼皮抬了抬,见是她,又懒懒地阖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来了。
温晚端着药碗走到榻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王爷,该用药了。
放着吧。他说,本王自己来。
话是这么说,他伸手去接药碗时,指尖却微微发抖,碗沿磕在榻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温晚眼疾手快地扶住碗,那碗药汤晃了晃,溅出两滴,落在她手背上,滚烫。
还是妾身来吧。她垂下眼,王爷病着,别逞强。
谢临渊没再推辞,只抬起眼皮看她。
温晚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男人就着她的手喝了,喉咙滚动,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苦么?她问。
苦。他答,不过王妃亲手喂的,倒也不觉得了。
温晚耳根一热,手一抖,药汁险些又洒出来。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牵起一阵咳嗽,越咳越烈,直咳得他弓起腰,整个人伏在榻沿上。
温晚慌忙放下药碗去扶他,却见他猛地偏过头,拿帕子掩住口,剧烈地咳了好一阵,才慢慢平息。
王爷……她看着他指间那方帕子,声音有些发紧。
谢临渊摆摆手,哑着嗓子:老毛病了,不碍事。他说着,随手把帕子往枕边一搁,吓着你了?
温晚的目光在那方帕子上停了一瞬——雪白的帕子正中,洇着一团刺目的殷红。
她喉咙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低下头:妾身再去给王爷煎一服药。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那力道哪里像是个病入膏肓的人——五指如铁,箍在她腕上,挣都挣不脱。
温晚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拽得跌进他怀里,撞上一具精瘦却滚烫的胸膛。
本王话还没说完,王妃急着走什么?
谢临渊的声音还是哑的,气息却喷在她耳畔,热得惊人,方才不是说要侍疾么?
本王教你——\'疾\',该怎么侍。
温晚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王、王爷……这还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
他低笑,一只手已经顺着她的衣襟探进去,指尖微凉,落在她腰侧,激得她浑身一颤,本王病着,出不了这个院子,王妃正好,陪本王消磨消磨。
温晚咬着唇,被他按在榻上,青丝散了一枕。
男人的吻落下来,带着药味,却比昨夜更烫,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一只手解开她衣襟的系带,顺着锁骨一路往下,隔着肚兜揉弄那处柔软。
嗯……温晚偏过头,呻吟声从齿缝里漏出来,王爷,门、门还开着——
没人敢进来。他说着,指尖已经探入裙裾,触到一片湿润,低低地笑,倒是本王想岔了,王妃嘴上推拒,身子倒是实诚。
温晚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男人却不给她躲的机会,将她翻了个身,从背后压下来,吻着她的后颈,一只手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滚烫的硬物抵在她腿根,一下一下地厮磨,磨得她浑身发软,声音都碎了。
王爷……她抓着枕褥,声音带着哭腔,大白天的,万一有人来——
来就来了。他哑声笑,抵着她缓缓沉腰,就在那处含入口的瞬间——
王爷!外头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太医院来人请脉了,说是陛下记挂您的病情,特意遣了李太医来!
榻上两人同时一僵。
谢临渊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来得倒是时候。
他撑起身,动作利落地整理衣襟,转瞬之间,又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连脸色都苍白了几分,倚在榻上,虚弱地咳嗽起来。
温晚手忙脚乱地拢好衣襟,脸上烧得厉害,低着头退到一旁,指尖都在抖。
李太医进来请脉的时候,只看见靖王半阖着眼靠在榻上,脸色苍白,气息奄奄;王妃侍立在一旁,低眉顺眼,只是耳根红得有些过分。
太医诊治一番,又留了方子,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才告退。
人一走,谢临渊才重新睁开眼,看向温晚,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王妃脸红什么?
温晚瞪他一眼,没好气地拿起枕边那方染血的帕子,转身就走:妾身去给王爷洗帕子。
身后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没再拦她。
温晚走到廊下,脚步却慢慢顿住。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方帕子,指尖在那团殷红上搓了搓——颜色洇开,是胭脂的艳。
她猛地抬头,隔着窗纸,正对上谢临渊隔着窗看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分病气,清泠泠的,像深冬的井水,又像伺机而动的鹰。
温晚攥紧帕子,心跳如擂。
——这人的病,是装的。
而她,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