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的家宴设在老宅正厅。
说是家宴,其实比商务酒会还累。
老爷子出院头一天,精神不济,半靠在一张软椅里,面前摆着一盅炖得稀烂的汤,人却不大动勺子,只拿一双浑浊的眼睛,慢慢扫过满桌的人。
满桌的人都端着笑。
大哥云承业坐在父亲右手边,西装革履,汇报集团第三季度的业绩,从写字楼出租率讲到城东新地块的竞标进展,条理清楚,滴水不漏。
老爷子听着,偶尔嗯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二哥云承武坐在大哥对面,闷头喝酒,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大哥,城东那块地,你也好意思说。
竞标标书都让人偷了,还在这邀功?
桌上静了一瞬。
大哥脸色一沉:标书的事,董事会正在查。倒是你,上次跟人打架打到派出所,老爷子刚出院,你就挑这个时候说这个?
我是提醒你。
你那是提醒?你那是递刀。
两个人你来我往,谁也压不住谁。
三哥云承贤坐在中间的位置,慢条斯理地给老爷子盛汤,一边盛一边笑:大哥二哥,今天是团圆饭,当着老爷子的面,咱兄弟有什么话,改天去办公室说。
来,爸,尝尝这汤,小厨房熬了一上午。
老爷子接过汤,没喝,忽然开口:老四呢?
满桌安静。
云承砚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母亲剥虾,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有点受宠若惊的笑:爸,我在这儿呢。
嗯。老爷子上下打量他两眼,今天倒是来得齐整。听说你昨天去医院看我了?
想您了。
老爷子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半晌,又嗯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汤,没再说话。
桌上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三哥的笑容淡了半分,大哥的脸色沉了半分,二哥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云承砚把剥好的虾放到母亲碗里,垂着眼,心里默念:
\'老爷子今天精神不错。前世这个晚上,他因为城东竞标失利发了一通火,把大哥和三哥都骂了,骂完就病倒了。这一世竞标还没开始,他倒是先记住我了——蝴蝶的翅膀,已经扇起来了。\'
他抬头,正撞上一道视线。
二姐云疏桐坐在母亲另一侧,隔着长桌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眉眼冷淡,像一幅挂在深宅里的工笔仕女图。
她是原配所生,联姻嫁去了临城沈家,丈夫去年出了车祸,丧事办完就回了娘家,自此深居简出,很少出席云家的场合。
今天她来了。
云承砚冲她笑了笑:二姐。
云疏桐没接话,只是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慢慢呷了一口。
云承砚也不恼。他前世跟这个二姐不熟——她嫁得早,回来得少,姐弟之间一年见不了三面。他只知道一件事:
前世他咽气之后,神魂没有立刻散去。
他最后有知觉的那段日子,是悬在灵堂上方的——他亲眼看见二姐云疏桐连夜包了一节车厢赶回云城,跪在灵前,替他守了一整夜的灵,天亮才走。
走的时候,她往香炉底下压了一叠钱,是他死后给他烧的纸钱,比大哥三哥送来的厚了三倍。
她全程没怎么哭,只在临走时,对着灵位说了一句话。他没听清。
这个画面,他记得比什么都清楚。
云承砚低头,把碗里那只剥好的虾又夹回自己碗里,慢慢吃了。
他不知道这个姐姐对他有几分真心,但他知道,至少,她赶回来了。
——这一世,他不想再让谁为他赶回来奔丧。
家宴进行到一半,老爷子精神不济,被护士扶回房休息。
老爷子一走,桌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了。
大哥接了个电话,皱着眉出去了;二哥把酒瓶拎到自己跟前,拉着五弟划拳;五弟云承翊旁边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一身裁剪利落的职业装,胸前的名牌上印着一行英文,是海外某投行的人。
云承砚的目光在那女人身上停了一瞬。
前世,这个女人叫艾米丽,五弟带她回来不到半年,就傍上了大哥——当然,这是五弟的说法。
后来艾米丽又跟三哥的基金会打过交道。
这个女人像一只蝴蝶,在云家三兄弟之间翩翩飞了一整年,最后拍着翅膀飞走了,谁也没留住。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打算去露台透口气。
刚走出正厅,走廊拐角处,一个身影正站在父亲书房的门口,抬手要敲门,又放下,退后半步,像是拿不准该不该进去。
女人,二十八九岁,白衬衫,黑色一步裙,肉色丝袜,足上是一双黑色的细高跟。
长发挽成低髻,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颈子,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云承砚的脚步顿住了。
温书瑶。
父亲的现任情妇,秘书出身,跟了老爷子四年。
老爷子病重之后,她就被冷落了下来——正妻林夫人常驻医院,她连老宅的门都进得少了。
今晚大概是听说老爷子出院,特意挑了家宴散场后来送药。
她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四少爷。
温小姐。云承砚靠着墙,笑吟吟地打量她,来给老爷子送药?
嗯。她扬了扬手里的药袋,医生新开的,我怕父亲那边人手忙不过来,亲自送来。
父亲。
云承砚心里笑了一声。
前世这个时候,她管老爷子也叫父亲,叫得比正牌儿媳妇都顺口。
后来老爷子一死,她第一个搬出了老爷子给她买的公寓,转身就投了三哥的怀抱——带着一箱子云家的机密文件,当作投名状。
他死前一周,在老宅走廊见过她一面。那天她也是穿着这样一身,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什么。见了他,眼神躲了一下,匆匆走了。
他当时还觉得好笑:一个情妇,怕他这个纨绔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她那袖子里,揣的是云家的命脉。
四少爷?温书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了垂眼,您要是没事,我先去送药了。
等一下。云承砚叫住她,语气随意,温小姐,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温书瑶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里带了几分警惕:四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云承砚笑着,慢慢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我就是想请温小姐喝杯咖啡,聊聊天——聊一聊,你明天上午要去见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你押上后半辈子。
温书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四少爷说笑了。我明天上午……要去看我爸,老人家腿脚不好。
哦,那巧了。
云承砚点点头,语气诚恳,你爸腿脚不好,我正好认识一位骨科专家,在仁济医院,明天上午出诊。
温小姐要是不嫌弃,我帮你挂个号,顺便——咱们在路上聊聊。
温书瑶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云家最不成器的四少爷,他穿着休闲外套,领口微敞,笑得人畜无害,可那双眼睛,亮的吓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您怎么知道,我明天上午要去见人?她问,声音有点发飘。
云承砚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转身,慢悠悠地往露台走去。
他身后,温书瑶站在走廊的灯影里,攥着药袋的手指,慢慢收紧。
——
第二天下午,城南,一家不挂招牌的私人会所。
云承砚到的时候,温书瑶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了。
她换了一身打扮,墨绿色的针织裙,披了一条披肩,少了几分办公室的锐气,多了几许居家女人的温软——像是特意挑了这么一身来赴约,想显得自己无害。
云承砚在她对面坐下,把一碟点心推过去:这家会所的桂花糕不错,温小姐尝尝。
四少爷。温书瑶没碰点心,直直地看着他,您昨天那句话,我没听懂。您就直说吧,您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云承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我就是想问问温小姐,跟了我爸四年,到头来,落着什么了?
温书瑶抿了抿唇:四少爷这话,我不爱听。
那我说点你爱听的。
云承砚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老爷子身体怎么样,你比我清楚。
等他百年之后,你一个没名没分的情妇,能从云家带走什么?
一套公寓?
一笔赡养费?
温书瑶的脸色微微发白,嘴上却不肯认输:这个就不劳四少爷操心了。我跟父亲四年,真心换真心,我不图钱。
真心。
云承砚重复了这两个字,笑了,温小姐,你昨天下午去找的人——我三哥,云承贤——你揣着一份东西去找他,是准备用真心跟他换呢,还是用\'东西\'跟他换呢?
会所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的走动。
温书瑶的手,在桌下微微发抖。她昨天下车之前,特意把那份文件锁在了后备箱的暗格里,谁都没让看见。这个四少爷,是怎么知道的?
你……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让人跟踪我?
我不用跟踪你。
云承砚看着她,一字一句,我知道你手里有什么,也知道三哥拿你当什么。
温小姐,我三哥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擅长的事,就是让送上门的东西都变成\'他自己找来的东西\'——等他拿到手,你就是一枚用完的棋子。
他的棋子下场如何,你可以打听打听,上一个替他顶账的财务,现在还关在里面呢。
温书瑶沉默了。
她垂着眼,指尖捏着茶杯,指节泛白。
半晌,她抬起头,声音很轻:四少爷,您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不多。
云承砚说,第一,老爷子身边的消息,你看到的、听到的,我要一份。
第二,三哥跟老爷子之间那些往来——药、医生、文件,我要知道每一件。
第三……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语气变得懒洋洋的:第三,我想请温小姐喝杯茶。毕竟,云城漂亮又聪明的女人不多,你算一个。
温书瑶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跟传闻中的云家四少,判若两人。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会所的服务生端着一壶新茶过来,替他们续了水。
服务生走后,温书瑶把话咽了回去,端起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好。她说,四少爷想喝茶,我陪。
云承砚笑了。
他知道,第一步,成了。
——这个女人现在心里想着的,是三哥值不值得押上后半辈子;等他从这间会所走出去,她会开始想:四少爷,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好奇心,是最好的春药。
——
会所楼上的套房,是云承砚提前让人开的。
他带她上楼的时候,温书瑶没有反抗——她只是在下电梯的时候,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声音又低又软:四少爷……您不会害我吧?
我怎么会害你。
云承砚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我是云家最没用的四少爷,连只鸡都不敢杀。
我请你喝茶,就是单纯的……投缘。
温书瑶被他握着,没抽回手,只是低着头,睫毛轻轻颤了颤。
门在身后合上。
落地窗的纱帘被风吹起一角,傍晚的天光斜斜地洒进来,照在她墨绿色的裙摆上。
云承砚没有急着动手——他走过去,替她拉开椅子,倒了一杯红酒,递到她手里。
温小姐。他说,咱俩做个交易。你信我,我保你后半辈子在云城过得比现在体面十倍。你要是不信……
不信呢?她问。
不信,我明天就让人把你昨天下午去找我三哥的事,捅到老爷子耳朵里。
云承砚笑得温温和和,老爷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
到时候,你别说公寓了,连这双鞋都带不走。
温书瑶握着酒杯,指节发白,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认命的意味,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
四少爷……她放下酒杯,主动靠过来,声音又轻又媚,您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就是要我这个人吗?
她伸出手,指尖搭在他的领口,慢慢往下滑,划到他胸口的第二颗纽扣,停住了。
云承砚没动。
他垂着眼,看着她修长的、涂着豆沙色甲油的手指,心里那本账,又翻了一页:
前世,这双手曾经攥着一叠文件,递到三哥面前,换她后半生的荣华。这一世,他要这双手,先学会替他端茶。
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
温小姐。他说,先别急。咱俩的事,不差这一时半刻——你把眼睛闭上,我教你一个道理。
温书瑶不明所以,乖乖闭上眼。
下一秒,她听见耳畔一声轻笑,紧接着,男人温热的气息贴上来,在她耳边说了四个字:
开门,见人。
她猛地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烫金的名片。
名片上,印着云承贤三个字。
——
三哥的消息,快得有点过分了。云承砚捡起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漫不经心地说,温小姐,你猜他是怎么知道,咱俩在这儿的?
温书瑶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今早出门前,明明给三哥那边打了电话,说下午有事,改天再约。她以为那只是个礼貌的托词,没想到,三哥的人,一直跟着她。
他……她的嘴唇动了动,他派人跟着我?
也许吧。
云承砚把名片收进口袋,笑着看她,温小姐,这就是我三哥的做事风格——你前脚跟他通气,他后脚就来敲你的门。
他压根没打算让你有别的选择。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一半,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现在,温小姐,你打算怎么选?
温书瑶站在那里,像一只被灯火惊住的蝶,愣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伸手,解开了自己领口的第一颗纽扣。
四少爷。她说,茶,我喝。
——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会所楼下的车流亮起成串的尾灯,像一条缓缓流动的光河。
云承砚坐在床沿,看着温书瑶弯腰,把裙摆从脚踝上褪下来。
墨绿色的裙料顺着她白皙的腿滑落,露出里面成套的黑色蕾丝,腰线收得很窄,臀部却丰润饱满,把蕾丝边撑出一道紧绷的弧线。
她背对着他,侧过头,从肩头望过来,眼角带着一点被逼到墙角又无处可退的媚意,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蚌,明知危险,还是软软地张开了口。
四少爷……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这样……您满意吗?
云承砚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过去,掌心贴上她的小腹,隔着蕾丝,慢慢往下滑。
指尖触到丝袜的边缘,那层薄薄的尼龙料子绷在丰腴的大腿上,绷出一道浅浅的勒痕,他顺着那道勒痕,轻轻一勾。
温书瑶的呼吸乱了。
她仰起头,被他按着肩膀,一点点放倒在床上。
黑发铺散在枕面上,她望着天花板,胸口起伏着,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温小姐。云承砚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颈侧,声音压得很低,你记住,从今天起,你只替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老爷子身边,替我盯紧一个人。他说,我三哥派去给老爷子送药的,那个私人护士。
温书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三哥送去的护士,就是三哥在老爷子身边埋的钉子。
她昨晚送药时,确实注意到那个护士不太对劲,病历夹里夹着一张不属于她的名片。
她心里一凉:这个四少爷,怎么什么都知道?
而这时,男人已经埋下头去,舌尖沿着她的锁骨,一路向下。
温书瑶再也顾不上想那些了。
……
会所的天花板很高,落地灯的光线昏黄,把两道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
云承砚掐着温书瑶的腰,把她翻了个身。
她趴在枕头上,脸埋在臂弯里,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哭,又像呻吟。
他伸手,握住她两团沉甸甸的乳肉,掌心里的触感软得惊人,丰腴却不松垮,像刚出炉的豆腐,稍微用力,便从指缝间溢出来。
四少爷……她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轻……轻点……
轻点?云承砚俯下身,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滚烫,你刚才求我保你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温书瑶脸埋在臂弯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然后扣住她的胯,猛地沉腰,一插到底。
温书瑶啊地一声,弓起腰背,指甲嵌进他的手臂,两条裹着丝袜的腿绷得笔直。
她里面又紧又热,像一只咬住不肯松口的小嘴,他每抽一下,她就抖一下,喉咙里的声音从呜咽变成了哭腔:
不行……不行了……四少爷……
云承砚没理她,只是俯下身,吻住她的后颈,声音带着笑:
温小姐,你现在还想着,明早去见我三哥吗?
温书瑶张着嘴,说不出话。她只觉得自己像一片落进热汤里的茶叶,被烫得舒展开来,软成一团,连骨头都化了。
她听见自己嗓子里漏出几个字,又轻又碎:
不……不去了……
云承砚笑了一声,扣着她的腰,狠狠动起来。
窗外,云城的夜,正一点一点深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的动静才慢慢平息下来。
温书瑶趴在床上,黑发凌乱地铺在肩头,后背汗津津的,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她浑身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只剩下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眼角还挂着泪痕——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男人在她身边躺下来,伸手,替她拨开黏在额前的碎发。
哭什么。他说,我又没欺负你。
温书瑶闭着眼,哑着嗓子,轻轻嗯了一声。
老爷子那边的事,云承砚说,你明天照常去。那个护士,你多留意。我三哥送的药,老爷子一顿都别落。
……知道了。
还有。他说,以后老爷子身边有什么动静,你随时告诉知夏。你不用来见我,知夏会找你。
温书瑶睁开眼,侧过头看他,眼神复杂:四少爷……您就不怕我反悔?
怕。云承砚笑了,所以我给你留了个念想。
他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温书瑶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又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她咬住下唇,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好。
夜还长。
温书瑶很快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安稳,像一个终于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的人。
云承砚没有睡。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手里转着那张烫金名片,心里慢慢盘着明天的棋。
三哥的钉子既然已经钉到了老爷子身边,那他明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那个护士,到底是谁的人。
——前世,就是这个护士,在老爷子最后的日子里,替他三哥递上了那份伪造的遗嘱。
这一世,他要先一步,把那颗钉子拔出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是沈知夏的消息:“少爷,那个护士的资料,我查到了。她叫孟晚,去年入职,是……三少爷的老婆,娘家那边的人。”
云承砚看着那行字,慢慢笑了。
孟晚。
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关掉手机,在黑暗里合上了眼。
——三哥,你埋这颗钉子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会被一个纨绔,先你一步,摸到钉子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