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萨杰丝那庞大的、布满水晶尖刺的身躯猛地一僵,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不可理喻的言语。
紧接着,一声尖锐、凄厉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龙吼响彻山巅:
“不——!!!”
这吼声饱含着积压万年的血海深仇与刻骨怨毒,空气仿佛都被这声波撕裂,残余的电弧疯狂窜动。
“和解?!和那些双手沾满始祖龙鲜血的刽子手?!和那些甘愿跪伏在泰坦脚下、背弃自身血脉与根源的叛徒走狗?!”
莱萨杰丝低下头,那双雷暴云般的龙瞳死死锁住德伦,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理智的火焰,
德伦差点被吓得心脏跳了出来,看来自己刚刚自己一番嘴炮,在万年的仇恨面前,基本等于放了空炮。
他干巴巴地说:“别冲动,和平是如此可贵。你们巨龙之间的仇恨早就过去了上万年,也许应该好好谈谈。”
“不可能!”莱萨杰丝张开大嘴,冲着德伦咆哮道。
“你知道在那场持续了上百年的鳞裔之战中,有多少我的兄弟姐妹、同族伙伴,死在守护巨龙那被泰坦‘赐福’过的爪牙和吐息之下吗?!”
“他们的尸骨,堆满了西部的荒野!他们的哀嚎,至今还在我的梦境里回荡!这仇恨,倾尽岁月之河也无法洗刷,不死不休,不共戴天!!”
面对这倾泻而出的滔天恨意,德伦并没有退缩,反而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愿意吼出来,总比直接一爪子拍死自己好。
这说明,对方内心深处,或许仍有一丝想要“辩驳”、想要“证明”自己正确的冲动。
他等那狂暴的声浪略微平息,才用一种近乎冷静到残酷的语气,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么,如果当年战争的结局反转——是你们化身巨龙击败了守护巨龙,你们会如何处置他们?”
莱萨杰丝毫不犹豫,利齿间迸溅出火星与电光,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
“当然是将他们踩在脚下!用最痛苦的方式折磨他们的躯体,用最耻辱的言辞践踏他们的尊严!要让他们跪伏在地,亲口承认他们的道路是错的,承认泰坦的力量是枷锁,祈求我们的宽恕!让他们也尝尝失败的滋味!”
德伦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微微耸了耸肩。这个动作牵动肋骨的伤势,让他疼得嘴角一抽,脸上露出一丝近乎于“果然如此”的淡然:
“所以,你看,你们之间,其实并没有真正的‘生死绝仇’。”
“什么?!”莱萨杰丝一愣,随即更加暴怒。
德伦不给她打断的机会,语速加快:“按照你所说,你们胜了,也只是羞辱、折磨、逼迫他们认错。而事实是,他们胜了——结果呢?”
“他们只是将你们封印囚禁起来。一万年,固然漫长痛苦,但至少……你们大部分都还活着。”
他直视着莱萨杰丝因惊愕而略微放大的龙瞳:“他们没有选择灭绝你们。没有像你们计划对待他们那样,进行无休止的折磨和羞辱。”
“从结果来看,他们的‘惩罚’,甚至比你们预想中施加给他们的,要‘温和’得多。这难道不说明问题吗?”
“荒谬!强词夺理!”莱萨杰丝猛地抬起一只前爪,狠狠拍在地面上!
“轰——!”
大地剧震,蛛网般的裂纹从她爪下蔓延开来,狂暴的电流沿着裂缝窜出。
德伦本就站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直接掀翻,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摔了个结结实实,
双手下意识撑地,也顾不上遮掩要害了,整个人光溜溜地在地上滚了半圈,沾了一身尘土草屑,又牵扯到内伤,咳出一口带着泡沫的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好在莱萨杰丝的注意力完全被怒火占据,根本没留意到地上这只“虫子”此刻是何等“坦诚”与狼狈。
她俯视着艰难蜷缩起来的德伦,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这还不够吗?!封印一万年,与世隔绝,力量衰减,这本身就是最残忍的折磨!更何况,在那场战争中,有无数的同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他们的生命,难道能用‘只是囚禁’来抵消吗?!”
“还有更多!更多活下来的同伴,被泰坦那该死的‘赐福’力量污染、扭曲了思想!这比死亡更可恨!”
德伦忍住剧痛和眩晕,用还能动的手臂勉强支起上半身,另一只手胡乱地重新捂住要害,他喘息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所以……你们真正恨之入骨的,是泰坦,是那股强行改造你们同族、带来分裂与战争的力量本身,对不对?”
莱萨杰丝巨大的头颅点了点,利齿摩擦:“没错!他们是罪魁祸首!”
“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泰坦,或者他们的造物——泰坦守护者算账?”
德伦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你们把几万年的怒火、无数的牺牲,都倾泻在了同样流淌着始祖龙之血、只是被迫或主动接受了那份力量的‘同族’——守护巨龙身上。”
“你们和守护巨龙相互残杀、消耗了无数年,流尽了龙族的血,而你们口中真正的‘元凶’泰坦呢?他们在哪?你们可曾伤到他们分毫?”
“那不一样!”莱萨杰丝怒吼,但声音里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是他们!是守护巨龙背叛了我们,选择了屈服!他们成为了泰坦的爪牙!他们是帮凶!”
“是吗?”德伦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丝的、微弱的笑容,眼神却异常明亮,“那么,噬雷之龙莱萨杰丝,请允许我提出一个……或许你们从未想过,或者不愿去想的可能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量,也似乎在斟酌词句:
“有没有可能……守护巨龙们,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一直在保护你们?”
莱萨杰丝的龙瞳瞬间缩小了两圈,周身的电光噼啪作响,亮度陡增,显示出她内心的剧烈波动。但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死死盯着德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