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监守自盗的坏女人

索托城。

灵冰衍一行人在那座小城镇歇了几天,又路过几个村子,终于在今天到达了这座繁华的城市。

远远看去,城墙上插着巴拉克王国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灵冰衍站在城门口,仰头望着那块写着“索托”二字的石匾,眨了一下眼。

上一次来这种规模的城市,还是九年前的事。

他那时才三岁,柔姨、西姐姐、月华姐姐带着他和小舞游历大陆,去过天斗城,去过星罗城,去过很多他如今只记得片段的地方。

那时候他还太小了,记忆被时间磨得只剩一些模糊的轮廓:高高的城墙,很多很多人,鳞次栉比的商铺……

后来回到生命之湖,也只是偶尔才会跟着唐月华她们一起去附近的小城镇买一些物资。

等到6岁觉醒了武魂,开始接受神位传承后,整整六年,再没出来过。

好在前些天在小城镇和村子里待了一段时间,倒不至于对人类城市感到陌生。

但索托城确实比他路过的那些地方大了不止一圈。

石板路比村镇宽了三倍不止,两边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从二楼伸出来……

空气中混着烤肉、麦酒、还有不知名香料的味道,浓烈得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把人的鼻子往各个方向拽。

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布匹的、卖铁器的、卖糖人的……

一个穿短褂的大汉扛着整扇猪肉从巷口出来,膀子上全是汗,在午后的阳光下亮晶晶的。

灵冰衍看着这一切,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觉得热闹。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街道另一侧。

四个人正从斜对面的饭店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淡蓝色劲装的少年,腰间围着一条镶嵌了二十四颗玉石的腰带。容貌平凡,但眉眼间透着一股同龄人少有的沉稳。

他身边跟着一个白净的、长了一双桃花眼的男孩,正凑在他耳边说什么,几乎要贴到肩膀上。

再往后,是一个穿灰裙的少女,眉宇间透露着一股子高傲,走在队伍中间。

少女旁边是一个帅气的少年,身形挺拔,步伐节奏匀称,每一步迈出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

灵冰衍的目光在那个帅气少年身上停了一瞬。

那人身上有一股锐利的气息,像一把随时可能出鞘的利剑,让周围的空气都锋利了几分。

灵冰衍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不认识那些人,也没打算认识。

但他记住了那个帅气的少年,和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意。

等他再转过头时,右边的袖子已经被拽住了。

“冰衍哥哥!那边有糖人!”

白沉香的声音比街道上的叫卖声还清亮几分,琥珀色的眸子看向不远处那个插满糖人的摊子。

阳光落在那些糖人上,给每一道轮廓都镀了一层亮晶晶的金色。

什么形状的糖人都有,兔子、蝴蝶、小鸟、花朵……还有一些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抽象造型,糖面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白沉香拽着灵冰衍的袖子往前走。

“月华姐姐上次给我们买糖人还是九年前呢。”白沉香回头看向灵冰衍,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青色的弧线。

灵冰衍被她拽着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回答,右边就贴上来一团温热。

“我也去。”小舞的熟练地牵住灵冰衍的小手。

“小舞,你不是最爱吃胡萝卜吗?”白沉香侧头看她,“糖人可比不上胡萝卜。”

“谁说的。”小舞面不改色,“胡萝卜是最好吃的,但糖人也好吃。而且……”

小舞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摊位上那些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糖人,“能做成兔子形状的糖人,当然要买啦。”

灵冰衍被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夹在中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只手……都被握住了。

白沉香的手凉一些,指尖带着风里沾上的凉意;小舞的手比她热一点,握得也紧一些,像怕他跑掉似的。

灵冰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前些天被看了个精光、又被柔姨和西姐姐轮番“检查”的羞耻感,已经慢慢平复了。

灵冰衍知道她们没有恶意,只是担心自己,但那种彻底曝光的感觉,还是让灵冰衍不太敢直视她们的眼睛。

尤其是柔姨,西姐姐和月华姐姐,这两天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点莫名的意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灵冰衍没有挣开她们的手,只是跟着往前走,任由两只手被她们牵着。

路过一个卖烤饼的摊子时,白沉香停下来。

“冰衍哥哥,你饿不饿?”

“不饿。”

“但是我饿了。”白沉香弯起了眼睛,掏钱买了一块烤饼。

白沉香咬了一口,皱了皱鼻子,然后把剩下的那一大半递到灵冰衍嘴边:“你尝尝,好烫。”

灵冰衍看着那块缺了一个小口的烤饼,又看了看白沉香亮晶晶的眼睛,张嘴咬了一口。

面香在舌尖化开,确实烫。

“怎么样?”白沉香凑近了看着灵冰衍。

“……还行。”

“那就再吃一口。”白沉香又递过来。

灵冰衍还没来得及拒绝,左边又递过来一串糖葫芦。

小舞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红艳艳的山楂串在竹签上,糖衣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给你。”小舞把糖葫芦往灵冰衍面前送了送,“我尝了一颗,还剩五颗。”

“你自己吃。”

“太甜了。”小舞的兔耳朵动了动,“你帮我吃完。”

灵冰衍看看左边的糖葫芦,又看看右边缺了小口的烤饼,沉默了一瞬,然后同时接了过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灵冰衍咬了一口糖葫芦,含含糊糊地抗议着,“不用你们喂。”

小舞侧头看了看灵冰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

然后小舞伸出手,在灵冰衍头顶比了比,她的手掌平放在他头顶上方,正好高出他整整一个头的高度。

“你个子比我还矮呢,就跟小孩子一样。”小舞傲娇地看着灵冰衍。

“……我会长高的。”灵冰衍抬头看向小舞,很是郁闷。

“嗯~”小舞收回手,别开了脸,“那你可要快点长,不然我叫你哥哥总有点奇怪。”

小舞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含含糊糊地,像是被风吞掉了。

白沉香也凑了过来,她比小舞矮一点点,但站在灵冰衍身边时,还是能轻松地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白沉香的一对美眸里满是笑意:“男孩子发育得晚,很正常的!”

白沉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冰衍哥哥……你说是吧?”

“哥哥”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楚,像含着一颗化了一半的糖,每个音节都带着故意的味道。

灵冰衍郁闷地不想说话,默默地吃着手里的零食,只能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个子矮就个子矮吧。

反正也不是没长,只是长得慢了点。而且,有些地方……还长得特别快罢了。

那个地方,总是沉甸甸地坠着,走路的时候偶尔会蹭到腿根,让他很不自在。

灵冰衍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身上那点“长大”的养分是不是全被那根东西吸走了?

不然怎么解释,小舞和白沉香都已经一米七左右了,他现在却只有一米四出头。

……

三人又买了很多零嘴,但两个小姑娘都只是浅尝了一口,然后就塞进了灵冰衍手里。

米糕、蜜饯、炸面果……每样都不多,但加起来确实不少。

白沉香每买一样,都要先咬上一小口,然后递到灵冰衍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吃下去。

小舞嘴上不说,但手里的烤串、米糕也总是“吃不完”、“太甜了”、“你帮我”……

两女一左一右站在灵冰衍身边,低头看他的时候,目光里都带着一种满足感,像在喂什么毛茸茸的小东西。

三人身后十来步远的位置,唐月华和波塞西并肩站着。

唐月华抱着一只通体粉红的大兔子。

大兔子蜷在她臂弯里,耳朵耷拉着,粉红色的眸子半阖着,像在打盹,她的毛色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暖光,绒毛蓬松得几乎看不出轮廓,像一团被揉圆的红云。

唐月华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面料极薄,在光线下几乎透出内里肌肤的色泽。

领口处绣着极细的银色暗纹,恰好沿着锁骨的弧度蜿蜒而下,消失在衣襟深处。

她的黑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梢偶尔蹭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

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但那双深紫色的眸子和光洁的额头已经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唐月华抱着柔轻舞的姿势极自然,一手托着她的屁股,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指尖偶尔摩挲一下绒毛。

波塞西身着水蓝色长裙,裙料如薄冰般剔透,行走时像一道流动的海浪。

胸前的弧度被衣料恰好托起,腰肢纤细如柳,再往下是被裙摆包裹的圆润弧度。

海蓝色的长发垂至腰际,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尾微挑的海蓝色眸子。

她的足尖踩着一双半透明的冰蓝色绣鞋,每一步落下去,地面都会泛起极细的水纹涟漪,转瞬即逝。

一层极淡的水蓝色光晕薄如晨雾,笼在两人一兔周身。

人流经过她们身边时像水流过礁石,自然而然地绕开了半尺的距离,然后继续向前。

没有人侧目,没有人驻足……

唐月华的视线落在前方三个孩子的背影上。

灵冰衍走在中间,被小舞和白沉香一左一右牵着小手。

他的嘴里还咬着一块烤饼,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你看他那个样子。”唐月华的声音柔柔的,带着笑意,“跟个小仓鼠一样。”

波塞西的目光也落在灵冰衍身上:“他在长身体,多吃点没什么。”

“长身体……”唐月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品出了什么别的味道,“确实是长身体了。”

她没说得太明,但波塞西和柔轻舞都听懂了。

唐月华低头看了怀里的大兔子一眼,又看向波塞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西姐,你说仙姐当初传我雷神神位的时候,是不是就算好了这一天?”

波塞西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还落在前方那个正被两个小姑娘夹在中间、手里攥满了吃的、腮帮子鼓鼓的背影上,过了几息才开口。

“算没算好我不知道。但你命好,我是知道的。”

唐月华笑了一声,没否认。

她低头,指尖轻轻梳理着柔轻舞耳后那撮绒毛,声音放轻了几分:“仙姐把我从昊天宗带走那天,我还不记事呢。后来她跟我说,她第一眼看见我,就觉得我该是她家的人……”

“她后来还说等我长大了,就嫁给冰衍。我当时也不懂什么叫嫁人,就点点头说好。”

“后来懂了。”唐月华弯起眼睛,丰满的胸脯随着笑意剧烈颤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柔轻舞终于开口了:“所以你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冰衍的童养媳?”

“嗯。”唐月华坦然承认,“从小就知道。”

“那你还总是一副从容优雅的样子。”柔轻舞的耳朵动了动,“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不急。”

“我当然不急啊,这可是仙姐定下的呢。”唐月华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柔轻舞的头顶,“而且冰衍可是我们一起养大的崽,他还会讨厌我不成?”

波塞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所以你一路跟着他们走了十几天,看着他和两个小丫头亲亲热热,连醋都不吃?”

唐月华沉默了一瞬。

“谁说我不吃醋的?”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指尖在柔轻舞的绒毛上停住了。

“再说了,我不是还打了他的屁股吗?”这一句话唐月华没有说出来,因为她不想引起众怒。

柔轻舞在唐月华怀里翻了个身,仰起脑袋,粉红色的眸子终于睁开了。

她看了看唐月华,又看了看波塞西,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你忍了十几年了。”柔轻舞说,“还不够?”

唐月华没有回答,只是把柔轻舞往上托了托,重新抱稳。

波塞西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前方的街道上。

波塞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斟酌着什么,最后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许。

“柔姐,你说仙姐把我们留下来的时候……有没有那个意思?”

柔轻舞的耳朵竖了一下,“哪个意思?”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波塞西的语气依然平静。

“仙姐走的时候,什么都没交代。就让我们守在生命之湖,守着冰衍长大……”

“但以当时的情况,明明有月华一个人就够了,又何必让我们俩也留下来?”

柔轻舞没有立刻回答。

她粉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来,像是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良久过后,柔轻舞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

闻言,唐月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柔轻舞,又看了看身旁的波塞西,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声。

“所以你们俩现在承认了?你们也想监守自盗?”

“谁监守自盗了。”柔轻舞把脸重新埋进唐月华的臂弯里,“他可是我们一起养大的崽,怎么能叫盗?”

唐月华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

灵冰衍正被白沉香拉着走到下一个摊子前。

小姑娘踮着脚指了指什么,灵冰衍摇摇头,然后小舞凑过去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灵冰衍一眼,然后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唐月华看着那个画面,安静了几息,然后才又开口道:“他前几天那个……你们也看到了。”

“……看到了,比我想象中的……大很多…很多。”

“他今年明明才十二……”波塞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不可置信。

唐月华抚摸了一下柔轻舞柔软的身子,笑道:“十二岁,按大陆的规矩,已经是成年人了。很多魂师在这个年纪都已经娶妻了。”

波塞西明白了唐月华的意思,但还是有些纠结。

柔轻舞在她怀里翻了个身,仰起头看了她一眼:“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唐月华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柔轻舞的绒毛,“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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