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四形态——逍遥

梦醒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小舞瞪了白沉香一早上。

“你昨天晚上到底梦到了什么?”小舞的兔耳朵竖得笔直,粉色的眸子里满是控诉,“在那个梦里,我变成了一块石头,被风吹来吹去,旁边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一直在笑……那是不是你?”

白沉香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肯定知道!”小舞的耳朵压下来又竖起来,“那肯定就是你的梦!虽然我看到的不是很清楚,但我能感觉到你在笑!笑得很开心的那种!”

白沉香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那是做梦嘛……谁还没有个梦……”

“那你还让不让我睡觉了?”小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本来睡得好好的,忽然就感觉自己在天上飞,然后又觉得有人在笑,然后又变成石头,最后甚至还…还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奇怪吗?”

白沉香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两个人同时转头。

灵冰衍正坐在茶案前翻书,嘴角微微弯着,看起来很专注的样子,像是完全没听见她们的对话。

但命魂之缘不会说谎。

白沉香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从那个方向传过来,像一阵温和的风,轻轻拂过她的心尖。

她的脸更红了。

小舞也感觉到了。

“你还笑!”她一把抢过灵冰衍手里的书,“都是你的错!”

灵冰衍抬起头,混沌色的眸子里带着无辜:“我的错?”

“对!就是你的错!”小舞把书拍在茶案上,兔耳朵气得一颤一颤的,“你要是不长这么好看,香香就不会做那种梦,她不做那种梦,我也就不会睡不好。”

小舞说着突然顿了顿,鼻翼翕动了一下,那股熟悉的墨香顺着清晨的空气飘过来,钻进她的鼻腔。

她的耳朵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那股味道……还是那么好闻。

她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凶狠,但耳尖已经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

“还有你身上这股味道!”小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天天闻,天天闻,闻得我都快……反正都是你的错!”

灵冰衍看着炸毛的小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放下书,站起身,走到小舞面前,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兔耳朵。

“别生气了。”

小舞的耳朵被他捏住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

“你……你松手……”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连恼怒都软了几分,像被阳光晒化的糖稀。

灵冰衍松开手。

小舞的耳朵垂下来,又慢慢竖起来,但这次没有再炸毛。

“……以后不许随便捏我的耳朵。”她别过脸去,声音软糯糯的。

“好。”灵冰衍答应得很干脆,又补了一句,“那你别生气了。”

小舞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白沉香看着这一幕,露出一抹笑意。

她能感觉到命魂之缘那边传过来的情绪,酸酸的、涩涩的,但酸味下面藏着的是甜的。

“都长大了呢。”一旁的柔轻舞收回目光,粉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声音慵懒得像刚睡醒,“比我们想的要早一些。”

“是太早了。”波塞西端着茶盏,语气平淡,指尖却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但迟早的事。”

唐月华没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三个小家伙。

“一个梦就闹成这样……”柔轻舞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以后还不知道要折腾成什么样。”

波塞西看了她一眼:“你还怕冰衍被她们抢走不成?”

柔轻舞的耳朵抖了抖,没有接话。

唐月华轻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灵冰衍那张好看的小脸上,“急什么,慢慢来。”

……

这就是命魂之缘。

它让她们亲密无间,也让她们无处可藏。所有的欢喜、吃醋、撒娇、赌气……都在彼此面前一览无余。

但没有一个人后悔缔结它。

……

星斗大森林中。

随着被两女牵着小手的灵冰衍的脚步猛地顿住。

白沉香也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只见灵冰衍瞳孔骤然收缩,随即便松开了两女娇嫩的玉手。

灵冰衍催动魂力,召唤出已经大变模样的轮回笔。

轮回笔在他的掌心轻轻震颤,笔杆上的青色愈发浓郁。

那是一种极淡极淡的青,淡到几乎透明,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薄冰时的冷冽,又像深秋山涧里被溪水冲刷了千年的玉石,温润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笔杆比之前更细了,轻若无物,握在指间像握住了一缕凝固的风,随时都会散开、飘走、融进空气里。

笔杆内部,银白色的时之尘不再像前两种形态那样静止如星雾。

它们在流动,被看不见的风吹动着,缓慢地、优雅地聚散流转。

那些光点时而汇成一道细细的光带,蜿蜒着穿过笔杆,时而散作漫天银屑,在笔杆内部打着旋儿。

青色的风痕在时之尘之间穿梭,像无形的画笔在虚空中勾勒出转瞬即逝的线条。

之前形态中留下的紫色电光并没有消失。

它们蛰伏在笔杆深处,偶尔从风痕的间隙中探出一缕,银,紫,青三色交相辉映,像雷雨前云层中翻涌的闪电被禁锢在了一方透明的琉璃里。

笔头处的毫毛不再是纯白,也不再是紫色,而是化作了一捧青色的晶丝。

每一根都极细极轻,末端微微上翘,像被风常年吹拂的柳枝。

它们在空气中轻轻飘拂,不需要任何外力,轮回笔自身的魂力波动就足以让它们摇曳生姿。

最惹眼的是笔挂处新添的那缕流苏。

它从笔杆末端垂下,通体呈青岚之色。

那是由无数根极细的半透明丝线绞合而成,每一根丝线都仿佛是用风本身纺出来的。

那是介于碧与白之间的青色,像远山的黛色被晨雾稀释了千百遍,剩下的一抹若有若无的痕迹。

这缕流苏比前两种流苏都要轻,轻到什么程度呢?

将它和银色的时空流苏、紫色的雷电流苏放在一起,它永远是飘得最高的那一缕。

其他流苏沉甸甸地垂着,它却像不受重力约束,自顾自地在空中打着旋儿。

风来时,它随风起舞,缠绕上银色的时空丝线,又悠悠松开;攀附上紫色的雷电丝线,被静电炸出一串细碎的火花,随即轻盈地荡开。

风停时,它也不肯安分,依然在极缓慢地、慵懒地打着转,像一只在午后阳光下翻着肚皮的猫,没有目的,只有惬意。

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旋转并非无序。

它每转一圈,丝线之间的缝隙就会漏出一缕极细的风痕,那风痕散入空气中,便化作一丝清凉,拂过握笔的手指,拂过灵冰衍的脸颊。

这就是轮回笔的第四形态——逍遥。

“怎么了?”小舞和白沉香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她们也感觉到了。

一股浓烈的、腥臭的、带着灼热气息的杀意,正从他们右侧的灌木丛中涌来,像潮水漫过堤坝,铺天盖地。

白沉香的翅膀瞬间展开,青蓝色的羽毛根根竖起,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地想要挡在灵冰衍前面。

灵冰衍比她矮,站在她身后刚好能被她的身体完全遮住。

“后退。”灵冰衍的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置疑。

他从白沉香身后走出来,挡在两人前面。

这个动作在白沉香看来有些好笑,一个比她矮一截的小家伙,张开手臂挡在她前面,像一只试图护住母鸡的小鸡仔。

但她没有笑。

因为灵冰衍挡在她前面的那一刻,命魂之缘传来了一种她从未感知过的情绪。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

是一种沉甸甸的、灼热的、像被火烧过的铁一样的东西。

她后来才知道,那叫“决心”。

轮回笔笔尖朝下,混沌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片灌木丛。

灌木丛在动。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移动,挤压着枝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然后,一只漆黑的爪子从灌木丛中探了出来。

那爪子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四根脚趾,每根趾尖都有一道弯曲如钩的利爪。

利爪呈暗灰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一只只体型有牛犊那么大的黑色豹形魂兽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它通体漆黑,皮毛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到一根根肋骨的轮廓。

它的眼睛是幽绿色的,浑浊而暗淡,没有一只健康猛兽应有的锐利,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它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发黄的利齿,舌尖耷拉在嘴角,一滴粘稠的涎水从舌尖滑落,滴在草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嗤~”,草叶瞬间枯萎了一圈。

千幽豹。

千年魂兽。

“它饿了很久了。”灵冰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的小舞和白沉香能听到,“饿到连月华姐姐的气息都无视了。”

千幽豹的鼻子翕动了几下。

它感受到了唐月华留在玉佩上的气息,那是一种让它骨髓发寒、灵魂战栗的气息,属于这片大陆最顶端的强者。

它的后腿微微弯曲,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它的胃在抽搐。

太饿了!

饿到骨头都在疼,饿到意识模糊,饿到恐惧都被压到了一个可以忽略的角落里。

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猛地放大。

一道紫色的雷霆从天而降,正中千幽豹的身体。

那只牛犊大小的猛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雷霆中化为了焦炭。

伴随着几道雷霆闪过,剩下的千幽豹也纷纷步入后尘,化作了焦炭。

灵冰衍愣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雷霆落下的方向。

阳光下,一道绝美的身影正从空中缓缓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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