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阶卡灵?!”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程守义的后背上,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李火旺的实力他是亲身领教过的,那场毛竹林大战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如果不是桃花女的毒针和时羽的时间停滞,他早就交代在那里了。
而现在,同样的地牢里,又出现了一个一阶卡灵境界的黑袍人,还带着四个高阶大卡师。
“他们在地牢里做什么?”
程守义声音压得极低,凑近金发小萝莉询问道。
小萝莉摇了摇头,又塞了几颗花生米进入嘴里。
【不知道……他们没说话,就站在地牢中央围成一个圈,像是在等什么人,或者等什么时辰……反正他们五个人就站在那一动不动。】
男子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离了洞口,踩着碎砖和瓦砾,绕过后院的残墙,来到了原先假山所在的位置。
时羽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细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层浮土。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朝程守义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守义,你快过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男子快步走过去,蹲到女子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地面上,在一层薄薄的灰烬和浮土之下,有五个清晰的新鲜鞋印,深深地印在松软的泥土中。
鞋印的方向一致,都是从废墟外侧走进来的,间距均匀,步伐稳健。
时羽正要开口详细描述,程守义忽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别说话,”男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流在发声,“你听我说……这五个鞋印你先用纸画下来,带回去再仔细研究。”
“现在有一个更紧急的事情!!!”
他松开手,快速将地牢里的发现低声告诉了女子:“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关押那个女工的地牢,就在那间倒塌的杂物间下面。”
“我刚才探查过了,地牢里面有五个黑袍人,四个高阶大卡师,还有一个……一阶卡灵。”
时羽的脸色在听到“一阶卡灵”这四个字时,肉眼可见地变了一变。
那双杏眼先是猛地瞪大,随即又微微眯起,像是将一股震惊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五个鞋印,又抬眼看了看程守义,声音也变得极轻:“你是说……有五个黑袍人在地牢里?!”
男子点了点头,也随之将目光投向那五个新鲜的脚印,沉吟片刻,低声开口道:“我猜……这五个脚印与那五个黑袍人有关!”
“并且……他们来的时候,应该是特意避开了正门的废墟,从后院这处假山附近翻墙进来的。”
程守义的目光落在那五个鞋印上,每一道印记都深浅不一,却都是同一种鞋型,说明这几个人是属于一个组织的,“时间应该就是这两天……你看这脚印边缘的泥土还没完全干透,正是最近几天的事。”
时羽沉默了几息,快速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纸和炭笔,将那五个鞋印仔细描画了下来,连间距和深浅都做了标注。
女子的动作很利落,全程没有说话,画完之后将纸折好塞回怀里。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和男子对视。
程守义望着她,声音平静地开口:“时羽,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离开这里,把这边的情况汇报给胡老和四哥,从长计议;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地洞入口的方向,眼底有一丝微光在闪动。
“搏一把如何……五个黑袍人聚集在这里,四个高阶大卡师加一个卡灵,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是来喝茶聊天的。”
“他们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现在就在地牢里。”
午后的风从废墟间穿行而过,吹起一层薄薄的灰烬,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又无声无息地散去。
时羽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那道地洞入口和男子的脸之间来回移动了片刻,唇瓣微微抿紧,像是有一根细细的弦在心间绷着,正在被一寸寸拉紧。
女子沉默了几息,突然伸手探入怀中,从便携卡套里抽出了一张卡牌,双指夹住,举到了男子面前。
“我这有一张三阶卡牌‘隐身’,配合我的伴身卡牌,应该……不会被发现。”
程守义微微一愣,眨了眨眼,片刻后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又着急又无奈:“你说什么,你要亲自下地牢?”
“不行——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时羽没有收回卡牌,只是偏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执拗。
“守义,五个黑袍人,四个高阶大卡师一个一阶卡灵,这么大的阵仗,专门挑在这么隐蔽的地牢里碰头,你想想……他们能聊什么?”
“肯定是要紧事……而且很可能……就是和司马空的下落有关的要紧事……或者和‘云锦阁’那边被拿走的东西有关系。”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金哥说那个黑袍人模仿司马空的声音,司马家的余孽又在暗处蠢蠢欲动,如果这些人就是司马家派来的……那他们今天在地牢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比我们猜测十天半个月更有用。”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男子用力摇了摇头,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就算你说得对,机会再好也不能拿命去赌……你一个人下去,一旦被那个卡灵发现,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时羽没有退让,目光直直地盯进他的双眸中,“等我们回去叫上胡老和蛇姬再来,最快也要一个多时辰。”
“这一个多时辰里,他们可能已经谈完了、散了、走了。”
“到时候人去楼空,我们连他们聊过什么都不知道,就真的只能永远猜下去了。”
程守义张了张嘴,被她说得一窒,目光在地上那五个鞋印和地洞入口之间来回了两次,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僵持了片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按在她肩上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妥协后的冷静:“好,我们各退一步。”
“你不下去,我也不下去……但我有别的办法。”
他捏紧了卡牌“铁骨”,没有注入能量,只是拿在手里转了半圈。
“你把小蝙蝠带过来,让它飞进地牢。”
“千喉之蝠体型小,气息弱,不容易被卡灵察觉,而且它能记下听过的所有声音……带回来让我们听一遍,就能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时羽怔了一下,随即也冷静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方法……确实比人下去安全得多,而且千喉之蝠的身体特征,也不太会引起卡灵的警觉。”
她不再坚持,将那张卡牌“隐身”收回怀里,转身朝来路的方向看了一眼,长舒了一口气:“那我现在就回去,把它带过来……你在这里盯着,有异动立刻撤。”
程守义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快去快回,路上小心……别走大路,绕小巷子走。”
女子已经迈出了两步,听到这话又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男子脸上停了一瞬,忽然转身折回来,扑上前一步,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贴进他怀里,抱得很紧。
“守义——!”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软意,“你答应我,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许一个人下去……好好藏在这里,别被发现了。”
程守义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她环在脖颈后的手臂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里。
他的手掌也抬了起来,轻轻落在她的背上,拍了拍,又顺手捏了一把那挺翘的肉臀,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玩笑:“放心吧,我可是很惜命的……你快去快回,我哪儿都不去。”
时羽又埋头在他肩上蹭了一下,像是要把刚才那点软弱的情绪蹭掉,然后松开手,退后两步,转身边跑边丢下一句话:“等我回来!”
她的身影在废墟间几个起落,便翻过了残墙,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程守义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然后收回目光,重新在假山残骸旁的一块断石上蹲了下来,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黑黢黢的地洞入口,耳朵竖着,仔细分辨着从下方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间隙中漏下来,在废墟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风偶尔从废墟间穿行而过,卷起几片焦枯的槐叶,打着旋飘向远处。
废墟里很安静,偶尔有碎砖从高处滑落,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又迅速被寂静吞没。
男子蹲在那块断石后面,身体纹丝不动,只有目光偶尔从地洞入口移开,扫视一圈周围的废墟,确认没有其他人靠近。
他手里攥着那张卡牌“铁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卡牌边缘,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动。
金发小萝莉飘在他身侧,小嘴里的花生米已经嗑完了,此刻正无聊地飘在半空,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像是有些待不住。
程守义抬头看了她一眼,在脑海里说道:“统子,你继续盯着地牢里那几个人……一有动静就告诉我。”
小萝莉撇了撇嘴,但还是“嗖!”一声飘向了洞口,在入口处悬停了片刻,化作一道金光钻了进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金发小萝莉重新飘了出来,冲程守义点了点头,示意下面一切如常,那五个黑袍人依然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又过了一炷香左右,她再次探头看了看,冲男子竖起五根手指——说明五个黑袍人依然没有动作。
就在程守义心里开始计算时羽来回所需要的时间时,远处的巷口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身影从矮墙后面翻了过来,落地无声。
时羽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