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间的寒风像无声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涌来,搅乱了本就压抑的空气。
钟邈山站在那里,钉拔沉沉地压在手心,他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却已经被汗水浸透。
巷弄中,三个混混高大的身影如同凶兽般将巷尾堵死,而墙角的女孩——那个熟悉却又遥远的身影,此刻正蜷缩着瑟瑟发抖,。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三分钟内就会过来,你们不要走!”钟邈山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坚定,回荡在狭窄的巷弄里。
他手中紧握着钉拔,微微颤抖,弯曲的尖口对准了前方那三个虎视眈眈的混混。
冷风裹挟着冬日的寒意,从他耳边掠过。
他的背脊因紧张而僵硬,但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些人,像一只毫无退路的小兽,努力挺起微不足道的利爪。
“妈的,臭小子你敢报警!”一个混混恶狠狠地吼道,却随即被另一人按住。
“别闹了!等下“贼头”来了又麻烦,快走!”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瞪了钟邈山一眼,带着不甘的脚步离开了巷子。
钟邈山目送混混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手中的钉拔一时松脱,随着“匡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的掌心全是汗水,微微发颤的手让他感到一阵疲倦。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转身时,目光落在那蜷缩在墙角的女孩身上——姜暖暖,她抱着膝盖,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就在刚刚,如果没有人来的话,她就有可能被侵犯了。
“姜……姜同学,我们先离开吧!”钟邈山试图用平静的语气安慰,但语气中仍难掩焦虑。
“我没有报警……”他当然无法报警,毕竟他没有手机。
姜暖暖微微抬头,错愕的目光与他相遇,片刻后,她终于认出这个瘦削的少年──那个曾经是全校第一名,如今却因生活的重压变得憔悴不堪的钟邈山。
钟邈山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姜暖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力与悲伤。钟邈山继续问:“有办法走路吗?”
“可以”姜暖暖咬着嘴唇,努力试着站起来,却在刚刚站稳的一瞬间,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她痛得差点跌倒。
钟邈山连忙扶住她的肩膀,稳住她的身型,但随即又慌忙放开手,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对不起,我身上很脏……有手机吗?要不要联络家里的人来接你,或者我们再报警?”
姜暖暖委屈回答:“我手机摔坏了……”
钟邈山点了点头,略显为难地环顾四周,最后说道:“那我们先离开这里,到大马路上应该会安全一些。”
“好。”姜暖暖看了他一眼,扶着墙壁,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跳着走几步。
钟邈山心中一阵不忍,话到嘴边却又有些犹豫:“如果……如果你不嫌我……”话还没说完,姜暖暖已经主动靠近了他的胳膊,紧紧抓着。
钟邈山看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干,吞了口水,脸上更是红透了,这是他第一次与女孩子这么接近。
他低声问:“姜同学,要不……我揹你走出去吧?看你的脚,这样太痛苦了。”
姜暖暖微微点头:“好,钟同学,麻烦你了。”
钟邈山蹲下身子,等她靠上来,低声说:“我身上的味道很臭,你忍耐一下……”姜暖暖小心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慢慢趴到他的背上,刻意与他保持着些许距离,避免胸口贴在他的背上。
冬天的厚衣服隔离了彼此的直接接触,但钟邈山仍能感受到女孩身体的温热,他的心跳加速,脸红耳热,但却努力稳定着步伐。
“扶好了。”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和坚定。
钟邈山起身,稳稳地背着姜暖暖,一步一步走出那阴冷的巷子,朝着大马路的方向走去。
两人的身影在寒风中颤动,却又相互依靠。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钟邈山感觉到姜暖暖的双臂忽然缠住他的脖子,无形中增添了一份奇异的温暖。
她的呼吸浅浅地拂过他的耳廓,似乎每一次呼出,都带来一股轻微的酥麻感,令他的脊背忍不住微微颤抖。
钟邈山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注意这些,却又无法控制地感受到那份柔软的贴近。
“谢谢你……”姜暖暖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害怕被遗弃一般依赖着他。
“不用……不用谢。”钟邈山的声音同样颤抖着,他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无法再说出更多的话。
一步一步,钟邈山感觉到女孩的体温,从她身体传来的柔软和温热,仿佛在这冰冷的冬日中为他点燃了一簇火苗。
空气中似乎渗透着一种微妙的张力,两人靠得如此之近,连呼吸也交融在一起,钟邈山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那股淡淡的香气,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却又有着不可逾越的界限,但这一刻,似乎所有的孤独与冷漠都被融化,只剩下彼此间那一丝丝真实而温暖的联系。
当他们终于走到大马路边时,钟邈山将姜暖暖放在那辆老旧的推车路旁,尽量不让她感到太多的颠簸,问道:“你还好吗?”
他蹲下来,从推车里拿出一块纸板铺在推车上,“要不要先坐着,这样你的脚……”话还没说完,姜暖暖已经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让他一愣。
她看起来并没有丝毫嫌弃的意思,这一幕让钟邈山的心底掠过一丝暖意。
『她……她一点都不嫌脏吗?』钟邈山心中暗自发问,目光扫过她坐下的身影,突然觉得那张总被他用来装回收物的推车,似乎一下子多了一种不同的重量。
“我可以看看你的脚吗?”他试探着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姜暖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她就将脚伸向他。
“啊,你别误会!我没有其他想法……”钟邈山慌乱地解释,声音颤抖着,但见她毫不介意地将脚伸过来,那份信任几乎让他心底涌起一阵温柔的悸动。
“可能会有点痛,你忍耐一下。”他单膝跪下,缓慢地脱去她的短雪靴。
姜暖暖微微蹙眉,但依然默默忍耐。当她的小白袜被脱去时,那粉嫩的小脚丫露了出来,意外地显得精致可爱。
钟邈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小脚上,喉咙再次滚动,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到她肿胀的脚踝上。
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肿胀的部位,指尖感受到微微的热度。
“可能有些痛,你再忍一下。”他的手指小心地滑过她的脚踝,那温热的肌肤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姜暖暖微微点头,脸蛋泛着红霞,咬着下唇努力不发出声音。
钟邈山稳了稳心神,双手小心地握住她的脚踝,开始用最轻柔的力道慢慢加大力道进行矫正。
“这样,应该能让骨头回到正确的位置……”他的声音低柔,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随着一阵的扭动,姜暖暖忍不住轻哼了一声,眉头微微一皱,声音带着一丝娇柔的颤抖,仿佛是疼痛,也像是某种难以抑制的情绪。
但很快她又忍住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好了,接下来应该会慢慢消肿。你一定要避免再用力踩到,最好休息几天。”钟邈山叮嘱道。
姜暖暖微微点头,擦去眼角的泪水,“谢谢你,钟同学。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脆弱,那种依赖感让钟邈山的心猛地一颤。
钟邈山摆摆手,“没什么,我什么忙也没有帮到。”但他心中却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悸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生命中悄然改变了,但也很快地将这样的异动压制下来,自己有电脑中的那群老婆就好了。
更何况自己一穷二白的,三餐都有问题……
虽然刚刚姜暖暖抱紧自己的时候,能够清晰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柔软,自己的身体也起来反应……但是很快地他便强行收起了那别样的情绪,努力不让自己多想。
姜暖暖看着这个少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感激、羞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她不知为何,对于这个瘦削的少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那种感觉似乎在她的心中悄然发芽。
其实,从巷弄出来到这里才短短的50公尺,但仿佛被两人的心境关系无限拉长放大。
钟邈山的目光落在姜暖暖的脸上,心中浮现出一股说不清的情感低声道:“要我帮你打电话报警还是打给家人吗?”
姜暖暖低头轻语:“打给我爸就好了,093XXX……”
钟邈山重复着几遍,就将这组号码牢牢记住。“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那间商店借一下电话。”
姜暖暖“嗯!”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某种暖意重新填满了她空虚的内心。
钟邈山走进商店,对店家微微鞠躬,“不好意思,可以跟你借用一下电话吗?”
店家看了一眼这个满脸疲惫的少年,将电话递给了他。
钟邈山拨通号码,电话那头传来成熟稳重的声音:“喂?哪位?”
钟邈山深吸一口气:“姜伯父吗?我是姜暖暖的同学,我们在XXX,您可以来接她吗?”并且还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姜伯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急促的回答:“好的,我马上过去,谢谢你,小伙子。”
钟邈山挂断电话,对着店家鞠了一个深深的躬:“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
店家微微一笑,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钟邈山回到推车旁,陪着姜暖暖道:“你爸爸说十五分钟左右就会到了。”
姜暖暖微微点头,抬头看着钟邈山,眼中有些迷茫,“你真好,钟同学……”
钟邈山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看进了他的内心。
慌乱地移开视线,脸颊微微泛红,“我只是……只是刚好在这里而已,你不用这样说……”
姜暖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目光依然静静地停留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也有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还不到15分钟,一台警车就停在了路边。
车门迅速打开,走下来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他穿着笔挺的警察制服,肩膀上的徽章在微阳下熠熠生辉。
五官棱角分明,目光锋利,带着多年警职养成的威严气势,但在看到姜暖暖时,那目光瞬间柔和了几分,快步朝她走来。
“暖暖,没事吧?”他蹲下身关切着。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像是压垮了姜暖暖心中的坚强,她再也忍不住,扑到男子怀里,紧紧抱住他,哽咽着喊道:爸……”
钟邈山愣在原地,他万万没想到,姜暖暖的父亲竟然是一名警察。难怪她刚刚说不用报警,原来是因为她知道,家里有人能来守护她。
姜伯父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温柔地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有爸在,谁也伤不了你。”他耐心地哄了好一会儿,等到姜暖暖的情绪稍稍稳定后,才抬起头来,目光转向钟邈山。
“这位是?”姜伯父目光中带着探询。
姜暖暖擦了擦眼泪,介绍道:“爸,他是我学校的同学,叫钟邈山。他刚刚救了我……”
姜伯父微微一愣,随即对钟邈山露出感激的笑容,伸出手来:“钟同学,谢谢你,真是多亏了你。”
钟邈山慌忙将手中的钉拔放下,局促地握住姜伯父的手,“我只是……刚好经过而已,没什么……”
姜伯父拍拍他的肩,不娇不躁,目光中更多了一丝欣赏。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语气转为正式:“钟同学,刚刚那三个混混……你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有什么特征可以告诉我吗?”
钟邈山微微皱眉,努力回忆片刻后说道:“嗯,其中一个……留着刺青,看起来像是一条龙,从手臂一直延伸到手背,身形瘦高……还有一个……有点胖,头发很短,戴着一是阉脑团安王有米条黑色的项链……最后一个……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牛仔外套,外套口袋破了一个洞,手指上好像还戴着几个戒指。”
姜伯父一边听一边快速地记录下来,末了点点头:“应该差不多就这样吧!多谢你的帮助,这些特征很有用。”事后,他还打算调取附近的监视器,将这些混混的行踪一一查清。
他收起笔记本,再一次看向钟邈山,“钟同学,今天真的感谢你。若不是你我女儿就要遇害了……”
钟邈山被他的目光弄得有些局促,“姜伯父,您太客气了,我真的只是……碰巧经过而已。”
姜伯父却摇了摇头,“现在已经快到吃饭时间了,晚上可以请你吃饭吗?算是我们家对你的感谢。”
钟邈山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忙不叠地摆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话还未说完,手就被一旁的姜暖暖轻轻握住。
那一瞬间,柔软的触感从手心传来,他猛地一颤,脸颊瞬间涨红,连耳根都染上了霞色。
“你就答应吧,我爸爸要是觉得欠你人情,良心会过意不去的。”姜暖暖说得很轻,但却有着撒娇的意味。
钟邈山结结巴巴地想拒绝,话还没出口,却被肚子里传来的一声清脆响亮的“咕噜噜──”打断。
那声音响得不合时宜,钟邈山的脸色更加烫了,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伯父见状,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推辞了,这么大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好好吃一顿,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钟邈山抿了抿唇,还是小声地道:“我必须先回家一趟才可以,现在真的不方便。”
姜暖暖微微倾头,看着他,“你家在哪里?我叫我爸爸载你回家。”
钟邈山指了指身旁的推车:“我必须先把推车推回家,这些回收物……还要整理。”
姜暖暖看了看推车,“你住这附近?”
钟邈山顿了顿,点了点头:“对啊,大约四公里左右就到家了。”
姜伯父眉头微挑,“你家是在XXX那一带?”
钟邈山再次点头:“嗯,我家就在那附近。”
姜暖暖沉思了一下,忽然道:“那我陪你一起走回去吧!”
“不行!”钟邈山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的脚刚刚才帮你矫正一些,不适合长时间走路。”
姜暖暖嘟起嘴,表达不满。
钟邈山垂下眉眼,避开她的视线,“我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家,而且吃饭的时间也过了。不然……”
“不行!”姜暖暖一把打断,知道他又要开口拒绝了,“那就一个小时后我们去载你吃饭。”
姜伯父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自己的女儿,感觉她对这位男孩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
但很快,他又收回了思绪,只当是因为被对方救下后的感激。
拍了拍钟邈山的肩,语气坚决:“那就这样说定了。一个小时后,我去你家接你。”
钟邈山看无法拒绝,而且自己也真的很久没有饱餐一顿了,只得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他推起推车,伴随着“喀拉喀拉”的轮声,一步步朝着路的尽头走去,渐渐消失在夕阳下。
姜暖暖目送他的背影,忽然低声道:“爸,你不觉得他的背影有点熟悉吗?”
姜大伟微微瞇眼,“好像有……似乎在哪见过……”
姜暖暖疑惑道:“你也这样觉得?”
沉默片刻后,姜大伟像是想起了什么,“啊!他好像是你小学六年级时,救过你一次的人……”
“救我?”姜暖暖微微一怔,回头看着父亲,脑中像是有什么零散的片段正在逐渐拼凑成形,然而那份记忆却显得模糊不清。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地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芒在夜幕中闪烁,仿佛代表着今夜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