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的景象与辉夜预想的不同。
没有烧杀抢掠的痕迹，街道两侧的房屋保存完好，甚至能看见一些平民正在自家门前清扫，看到黑甲女骑士和辉夜经过时，只是低下头，默默地让到一旁。
那些人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认命般的平静。
辉夜将这些细节——收入眼底，心中对那位“魔导王”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到了。”
黑甲女骑士在一座建筑前停下脚步。
这里是第一要塞原本的议事大厅，此刻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
而门口，两个暗精灵正一左一右地站着。
左边那个黑长发垂落，暗金色的瞳孔微垂，身姿慵懒却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右边那个金马尾，小脸绷得紧紧的，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上下打量着辉夜。
“辉夜大人？”
黑之女王奥利卡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得可真早。”
克洛伊则更直接，目光从辉夜的脸一路扫到她的脚，又从脚扫回脸，最后“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辉夜没有理会她们的打量，只是微微颔首。
“黑之女王，久仰。”
奥利卡的嘴角微微勾起，侧身让开了大门的位置。
“主人正在里面等您。”
主人。
这个词从黑之女王嘴里说出来，自然得像是说了千百遍。
辉夜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迈步走进了大厅。
大厅内，烛火通明。
正中央的高背椅上，一个十岁模样的孩子正懒洋洋地靠着，双腿翘在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热饮。
他穿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白色短袖和深灰色束脚裤，脚上踩着平板鞋。
看到辉夜走进来，他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辉夜？”
他的声音带着十岁孩童特有的清脆，语气却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从容。
“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辉夜站在大厅中央，凤眸微抬，看着这个传说中让第一要塞、第二要塞接连沦陷，让艾丽西亚、克罗迪亚、露露、玛雅全部臣服的“魔导王”。
居然一个孩子。
她心中满是震惊，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魔导王。”
她的声音清冷如泉，不卑不亢。
“我是来谈条件的。”
林渊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杯子，从高背椅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辉夜面前，仰起头看着她。
一米出头的身高，对上辉夜一米六几的身高，差距明显。
但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场，却让辉夜感觉自己在被俯视。
“谈条件？”
他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加深。
“说来听听。”
辉夜深吸一口气，凤眸直视着面前这个孩子，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希望能换巫女之国平安。”
“我的身体，我的臣民，我的领地……全部可以给你。”
“但你要保证，不伤巫女之国一草一木，不杀巫女之国一人。”
林渊笑道：“你一个人来，就为了说这个？”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辉夜的下巴上，微微向上抬起她的脸。
“你就不怕我直接把你扣下，强占了你。”
辉夜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开。
“怕。”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比起巫女之国数万百姓的命，我这具身体，不值一提。”
林渊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回高背椅，重新坐了上去。
他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笑眯眯地看着辉夜。
“条件我答应。”
辉夜的瞳孔微微一亮，但还没等她开口，林渊就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意味深长。
“你得证明给我看，你是真的献上忠诚，而不是来耍什么花招。”
辉夜的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证明？ ”
林渊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张散发着幽紫色光芒的羊皮纸，随手一甩，那纸张便飘飘悠悠地飞到辉夜面前，悬浮在半空中。
“签了它。”
辉夜低头，凤眸扫过纸面上的文字。
那些文字散发着幽紫色的光芒，像是活物一样在纸面上微微蠕动。
她看到了那些“正经条款”，也看到了右下角那些极小、极细、几乎要眯着眼睛才能看清的附加条例。
她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这就是你控制艾丽西亚她们的手段？”
看出什么的辉夜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比之前凝重了几分。
林渊没有否认，甚至带着几分得意地笑了。
“聪明。签了它，你就是我的人了。巫女之国平安无事，你的臣民、你的领地，全部保留原样。”
林渊歪了歪头笑道：“不签的话……你今天就走不出这里了。”
辉夜看着那张契约纸，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在契约纸的最下方，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瞬间，幽紫色的光芒大盛，文字化作一道道紫色光丝，从纸面上窜出，缠绕上她的脖颈。
辉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锁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她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好了。”
林渊的声音从高背椅上传来，带着满意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了。”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辉夜面前，仰头看着她。
“第一件事。”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叫主人。”
辉夜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凤眸低垂，看着面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嘴。
“主人。”
林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二件事。”
“今晚，留下来。”
辉夜的睫毛颤了颤。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林渊笑了，他没想到辉夜如此识大体，对他来说能快点完成任务自然最好不过。
“辉夜大人……”
身后传来克洛伊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欢迎加入。”
辉夜转过身，看着那两个暗精灵。
奥利卡靠在门框上，暗金色的瞳孔微垂，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克洛伊则双手抱胸，金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小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又来一个分宠的”的酸意。
辉夜看着她们，突然笑了，然后鞠了一躬：“请多关照。”
克洛伊愣一瞬，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不要脸，随即“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奥利卡对此毫不在意则微微颔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很快，巫女之国加入魔物大军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西方大陆为之震动。
原本还在观望的各国纷纷倒戈，
第四要塞率先发表声明，表示“尊重巫女之国的古老智慧，愿与魔物大军和平共处”；
紧接着，第五第六要塞也宣布“不再与魔物大军为敌”，并主动开放边境通道，甚至有不少小国暗中送去了粮草与物资以示诚意。
一时间，从东方的迷雾山脉到西方的翡翠平原，魔物大军长驱直入，所过之处非但无人阻拦，反而有城镇主动打开城门迎接。
而此时此刻，最慌的，当属坐镇西方的第七要塞：教皇教会。
作为西方众国的实际掌控者，教会数百年来编织着一张密不透风的信仰之网。
他们手中握着最珍贵的棋子，高等精灵塞蕾斯汀，并将其精心塑造成“创世女神的转世”，借助这个神圣化身不断收割各国的财富、土地与劳力。
平民捐出最后一块铜板只为求得“女神祝福”，
贵族献上大片领地换取“教会庇佑”，
而教廷的金库里，黄金早已堆成了山。
如今魔物大军势如破竹，无人能挡，教会的权威第一次遭到如此彻底的蔑视。
教皇的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气氛凝重如铁。
“那些墙头草！平日里口口声声效忠女神，如今竟一个个跑去向魔物献媚！”
红衣主教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满脸怒容。
大主教则阴沉着脸：“陛下，魔物大军的目标恐怕不只是路过。巫女之国的加入意味着他们掌握了我们难以理解的力量，若继续对抗……”
“对抗？拿什么对抗？”
枢机主教冷笑一声，“我们的圣骑士团连山匪都清剿不利，那些所谓的圣器大半都是唬人的把戏。真要打起来，第七要塞撑不过三天。”
众人沉默，冷汗涔涔。
良久，老教皇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既然如此，那就让‘女神转世’亲自走一趟。”
所有人猛然抬头。
“让塞蕾斯汀去服侍那位魔导王。”
教皇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教会愿意主动交出部分权力，并献上其余几国的财富作为‘诚意’。”
“记住，姿态要做足我们是臣服，不是投降。”
“可是陛下……”
一位年轻神父犹豫道，“塞蕾斯汀大人她……真的愿意吗？”
教皇冷冷看了他一眼：“她是一颗棋子，棋子不需要愿意。”
接着，教皇站起身，俯瞰着议事厅中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声音低沉而笃定：“诸位不必慌张。”
“西方众国数百年来早已离不开教会，他们的子民生下来受洗、成年受祝福、死后需赎罪券，每一枚金币的流通、每一寸土地的归属，都刻着教会的印记。”
“即便现在交出一部分权力，那些国家也接不住。”
“长久下去，他们终究会发现，没有教会，他们的统治根本转不动。”
“到那时……”
教皇的嘴角缓缓上扬，
“无论表面上分立多少个王国、公国、联邦，最终听从的，还是我们教会的号令。”
“教皇英明！”
一群人齐声符合……
等魔物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赴第七要塞外的宽阔平原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要塞的大门敞开着。
不是被攻破的那种敞开，而是主动迎接的敞开。
城门外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着华丽红袍的老者，身后是清一色白衣的教会骑士和神职人员。
大军的中央的军帐内，
“主人。”
奥利卡看着外面的一切对林渊笑道：“是红衣大主教。看来教会已经做出选择了。”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笑，没有说话。
大军在平原上停下脚步，中央那座由八只巨魔扛抬的移动大帐缓缓落地。
帐帘掀开，林渊率先走了出来。
他今日依旧是那副暗影武装的装扮，通体漆黑的紧身铠甲，银白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整个人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奥利卡紧随其后，深紫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克洛伊跟在右侧，金马尾在脑后甩动，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
辉夜走在最后。
其他人全部留守在第一要塞。
“来了来了！”
红衣大主教看到林渊一行人走出大帐，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
他身上的红袍做工精致，金线绣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看就是下了血本的。
“您就是魔导王大人吧？久仰久仰！”
大主教走到林渊面前，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老夫是圣光教会驻第七要塞的红衣大主教，代表教会和第七要塞，恭迎魔导王大人的到来！”
林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银白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知道我要来？”
“知道知道！ ”
大主教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殷勤得近乎谄媚，
“魔导王大人威名远播，第一要塞、第二要塞接连归顺，连巫女之国的辉夜大人都……”
他说着，目光扫过林渊身后那三个女人，在辉夜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被更浓烈的谄媚取代。
“总之，第七要塞已经决定归顺魔导王大人！”
林渊挑了挑眉。
“哦？这么爽快？”
“那是那是！”
大主教搓着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魔导王大人，老夫斗胆，在您来之前已经召集第七要塞的所有高层开了个会。”
“会上大家一致决定……将高等精灵塞蕾斯汀献给大人！”
他说完，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邀功般的光芒。
“塞蕾斯汀那个女人，仗着自己是什么‘女神的象征’，在第七要塞经营多年，声望极高。
但她终究只是个女人，哪比得上魔导王大人您的雄才大略？”
“我们商量好了，只要大人您点头，我们就把她交出来，任凭大人处置！”
林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你是个聪明人。”
大主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腰弯得更低了，“大人过奖！过奖！”
“你的提议，我接受了。”
林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主教大喜过望，连忙转身朝身后的教会骑士们挥手，“快！快去准备！魔导王大人接受了！我们……”
“不过。”
林渊打断了他的话。
大主教的动作僵住，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还挂在嘴角，但眼底已经多了一丝不安。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林渊歪了歪头，银白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你们教会，不能留。”
大主教愣住了。
“大、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
林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迈步向前，从他身边走过。
“我的王国，不需要第二种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不需要第二个神明。”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银白面具下的眼睛直视着大主教那双已经开始恐慌的瞳孔。
“我就是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主教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不能……”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林渊已经不再看他。
“动手。”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但下一秒，大地震颤。
魔物大军动了。
数万巨魔、兽人、哥布林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平原上倾泻而出，朝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教会成员冲杀过去。
巨魔的铁锤砸碎了骑士的头颅，兽人的利爪撕开了神职人员的胸膛，哥布林的骨棒敲碎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红衣主教的膝盖。
鲜血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染红了第七要塞门前的整片土地。
惨叫声、求饶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又迅速被魔物的咆哮声淹没。
那些教会骑士甚至来不及拔剑，就被淹没在黑色的潮水中。
那些神职人员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着祷词，祈求神明的庇佑。
但他们的神明没有出现。
出现的只有死亡。
不到五分钟，战斗就结束了。
准确地说，那不叫战斗，那叫屠杀。
数百名教会成员，从红衣大主教到最底层的杂役，无一幸免。
“走吧。”林渊没有在意带着三女走向城中。
林渊走在白城的大街上，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偶尔能从窗帘的缝隙中看到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那些平民蜷缩在黑暗中，听着城外传来的惨叫声，浑身发抖，祈祷着那些魔物不要闯进自己的家门。
“主人。”
奥利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些教士的尸体……需要清理吗？”
“不用。”
林渊头也不回地说。
“让魔物们把尸体堆在城门口，堆成一座小山。”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让白城的人好好看看，违抗我的下场。”
“至于那些还活着的平民……”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轻飘飘的。
“告诉他们，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要出门，不要反抗。三天之后，一切恢复正常。”
“如果有人敢闹事……”
他没有说完。
但奥利卡已经明白了。
“是，主人。”
林渊继续向前走，步伐不急不缓。
身后的白城，已经开始燃起火光。
魔物们冲进了教堂，冲进了修道院，冲进了教会储存财富的金库。
那些数百年来被教会搜刮的金银珠宝、圣物法器、珍贵典籍，被巨魔的大脚踩碎，被兽人的利爪撕烂，被哥布林们塞进自己的口袋。
惨叫声、玻璃碎裂声、木门被砸烂的声音、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从白城的各个角落传来。
林渊没有阻止。
他知道，战争需要展示战争的恐怖。
如果太温和，太仁慈，那些投降的西方诸国就会觉得他好说话，就会觉得可以讨价还价，就会觉得……可以背叛。
辉夜走在最后，望着后方正在杀戮的魔物大军，眼中神色复杂。
她想起了自己的巫女之国。
如果当初她没有主动献上自己，巫女之国的下场……是不是也会像现在的第七要塞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