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窟是一处地下溶洞,空间比想象中更加开阔。
洞壁并非寻常的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仍在搏动的血红肉泥。
那肉泥表面布满了黏腻的黏液,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令人作呕的猩红光泽。
每隔几秒,肉泥便会鼓起一个巨大的脓包,随即“啵”的一声炸裂,从中分裂出一只完整的妖魔。
那些妖魔形态各异,有的四肢着地如同野兽,有的直立行走却面目狰狞,还有的如同小鬼。
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身上都滴落着猩红黏液,嘶吼着扑向入侵者。
“第三波!注意左翼!”
先锋队的队长高声喊道,手中的退魔符纸不断甩出,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溶洞中次第炸开。
退魔巫女们背靠背结成圆阵,符纸、退魔刀、灵力的光芒交织成一片。
她们人数不多,只有十二人,但每一个都是精锐。
然而妖魔的数量太多了。
那些从肉泥中源源不断分裂出来的怪物像是永远杀不完,倒下一只,便有两只能从肉泥中爬出来。
其中一人名叫剑崎火铃站在圆阵的最前方。
她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一头棕色的长发在昏暗的溶洞中格外醒目。
身上穿着与母亲同款的白色巫女服,但因为动作太过剧烈,袖口和下摆已经沾满了妖魔的黑血。
手中握着一柄与她身高不太相称的木刀。
那木刀看上去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灵力纹路,刀身甚至有几道浅浅的裂纹。
但当火铃挥动它的时候……
“破!”
一声清喝,木刀横斩而出。
刀锋划过的轨迹上,空气骤然扭曲。
三名扑上来的妖魔被这一刀拦腰斩断,紫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脸。
她来不及擦,左脚蹬地,整个人已经旋身冲出。
木刀自上而下劈落,将一只试图偷袭侧翼的妖魔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火铃!别冲太前!”
身后传来姐姐剑崎佳澄的喝声,但火铃充耳不闻。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木刀在她手中如同活物,劈、砍、扫、挑,每一次挥动都有一只妖魔倒下。
她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杀伐之意。
快。
准。
狠。
又一刀劈开一只妖魔的头颅,火铃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喘了口气。
“这些东西,也没那么难对付嘛。”
她低声嘟囔着,目光扫过四周。
同伴们的阵型还算稳固,妖魔虽然源源不断,但暂时还冲不破她们的防线。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洞壁上,那层血红肉泥还在搏动,新的脓包正在鼓起。
“没完没了……”
火铃咬了咬牙,握紧木刀,正准备再次冲杀……
她没有注意到。
在她身后约十米处的洞壁上,血红肉泥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巨大的独眼从缝隙中挤了出来。
那眼球足有人头大小,通体漆黑,只有瞳孔处泛着幽冷的红光。
它安静地注视着那道火红色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放大,像是在测量什么。
肉泥缓缓蠕动,将眼球所在的缝隙重新覆盖。
与此同时,溶洞的更深处。
这里的空间比外围更加开阔,洞壁上的血红肉泥也更加厚实、更加活跃。
两道身影在这片空间中碰撞、分离,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剑崎刀火的双拳裹挟着淡金色的灵力,每一拳挥出都带起一阵罡风。
她的身形比女儿火铃高挑许多,一头棕红色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
白色的巫女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饱满而充满力量感的曲线。
她的对手……
是一只身高超过三米的怪物。
那怪物的体型夸张得像一座小山,全身覆盖着漆黑的甲壳,关节处生长着倒刺。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锥形的头甲向前突起,如同攻城锤,头甲上排列着四只幽绿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
“轰!”
刀火的铁拳砸在交叉格挡魔愚罗的前臂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她整个人向后滑出数米,脚底的岩石被犁出两道深沟。
魔愚罗纹丝未动,四只眼睛里的绿光更盛了几分。
“不愧是剑崎刀火。”
魔愚罗的甲壳上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它声如闷雷,四只幽绿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的女人,“这拳头,还是一如既往地疼啊。”
刀火没有答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微微发麻的拳头收在腰间,那双眸子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魔愚罗,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洞窟深处那个传来厮杀声的方向。
那里,她的女儿正在拼命。
魔愚罗将那丝焦躁尽收眼底,它没有趁机进攻,反而将粗壮的双臂缓缓抱在胸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你的女儿……剑崎火铃,正在外面厮杀吧?十四岁,就能独自斩杀B级妖魔,真是虎母无犬女。”
“你找死!”
刀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身形瞬间暴射而出,裹挟着淡金灵力的铁拳撕裂空气,直取魔愚罗的面门。
“可惜啊, ”
魔愚罗巨大的身形竟然灵活地向后滑开,堪堪避过这一拳,语气愈发愉悦,
“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被困在无穷无尽的魔物海里,会不会害怕呢?会不会……哭呢?”
“闭嘴!我会在这里杀死你!”
刀火的拳势骤然暴涨,一拳快过一拳,一拳重过一拳,如同暴风骤雨般砸向魔愚罗。
她必须速战速决,必须立刻回到女儿身边。
魔愚罗那庞大的身躯在刀火的拳影中左支右绌,甲壳上又被砸出几个凹坑,但它那四只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是吗?”
它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异变陡生!
刀火脚下的地面,那层看似平静的血红肉泥,如同被煮沸的开水般骤然暴起!
无数粗如儿臂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窜出,层层叠叠,如同一个活着的囚笼,瞬间将刀火整个人包裹在内!
“破!”
刀火怒喝一声,双拳猛地向两侧轰出!
淡金色的灵力在拳锋上炸开,那些刚刚合拢的触手瞬间被轰成漫天碎肉,紫黑色的浆液如暴雨般四溅。
然而,就在这血肉横飞的间隙里,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无声无息地沉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
“魔愚罗!”
刀火嘶吼着,双手抓住最后一层触手的边缘,猛地一撕,整个人从中冲了出来。
可她看到的,只有一条从阴影中延伸出去的、迅速消失在地面里的漆黑轨迹,正朝着火铃她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卑鄙的混蛋!给我站住!”
刀火的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
身后,那些被她轰碎的触手突然再生,猛地伸长百米再度将刀火的前路封锁。
魔愚罗在阴影中穿行的速度极快,那张狰狞的脸上,四只眼睛弯成了愉悦的弧度。
“嘿嘿嘿,卑鄙,这可是我从你们人类身上学到的!”
魔愚罗是由人类得负面情绪孕育的,明明有着强大的实力却格外表心于用卑鄙的手段做事。
而他现在就要去抓住剑崎刀火的女儿,用她来威胁剑崎刀火。
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当剑崎刀火看到自己女儿被自己拿下,那张脸上会露出怎样美妙的表情。
阴影中的穿行不过几个呼吸。
当魔愚罗那庞大的身形从先锋队后方的岩壁中无声浮现时,那些正在前方拼死厮杀的巫女们甚至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身后的异变。
它没有急着出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四只幽绿色的眼睛扫过整个战场。
那些巫女们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它面前,毫无防备。
魔愚罗的嘴角咧开一道狰狞的弧度。
它抬起一只覆满甲壳的巨掌,掌心对准了巫女们身周那层若隐若现的金色屏障,那道她们赖以抵挡潮水般妖魔的结界。
掌心裂开一道缝隙,一团浓稠到近乎实质的紫黑色妖力在其中凝聚、压缩、翻涌。
下一秒。
轰! ! !
紫黑色的光柱从它掌心喷涌而出,正面撞上了那层金色的屏障!
“咔啦! ”
结界光幕上先是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随即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短短一秒便爬满了整个结界表面。
“什么! ”
最靠近结界边缘的一名巫女刚来得及回头,金色的光幕已经在眼前轰然炸碎!
而光点之后,是铺天盖地的血红触手。
那些从洞壁肉泥中暴起的触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它们如同数十条择人而噬的巨蟒,在巫女们还没从结界破碎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时,已经狠狠地抽了过去!
“啊! ! ”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名站在最外围的巫女被触手拦腰卷住,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向半空,重重撞上洞壁。
肉泥如同活物般蠕动,瞬间将她们半个身子吞没,只留下惊恐的脸和无助挣扎的手臂还露在外面。
“队长! ”
有人嘶声喊道,可话音未落,她自己也被触手缠住了脚踝,整个人被倒吊起来,视野天旋地转。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十二人的先锋队已经被击溃大半。
防线彻底崩溃。
妖魔们嘶吼着从那道被撕开的缺口涌入,锋利的爪牙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姐姐!后面! ”
剑崎佳澄猛地拽住还在前方劈杀的火铃,两人堪堪避过一道从侧面抽来的触手。
那触手擦着火铃的发梢掠过,狠狠砸在她脚边的岩石上,碎石飞溅,将地面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火铃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回头看去,身后已经是一片炼狱。
她的同伴们被触手缠住、被肉泥吞没、被蜂拥而上的妖魔扑倒。
“回去!救她们! ”
火铃咬着牙,转身就要往回冲。
可她的脚步刚迈出去,脚下的地面骤然裂开!
一只巨大的、覆满甲壳的利爪从阴影中探出,快得如同闪电,狠狠拍在她的胸口!
“砰! !”
那一瞬间,火铃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上了。
剧痛从胸腔炸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姐姐! !”
佳澄的尖叫在耳边炸响。
她眼睁睁看着姐姐的身体重重摔在坚硬的岩石上,又翻滚了两圈,最后撞上一根石笋才堪堪停住。
“佳澄……快跑……”
火铃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嘴角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她看到的,是妹妹朝她冲过来的身影。
以及,从妹妹身后的阴影中,无声浮现的那道巨大的黑影。
“不! ”
火铃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一只巨掌从佳澄身后的黑暗中探出,像捏一只小鸡一样,掐住了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佳澄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那只巨掌已经收紧了。
“呃……”
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脸色因为窒息而迅速涨红,双手徒劳地扒着那根几乎和她腰一样粗的手指。
魔愚罗从阴影中完全走出。
它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个还在挣扎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火铃,那张狰狞的脸上,四只幽绿色的眼睛弯成了愉悦到极致的弧度。
“嘿嘿嘿嘿嘿……”
低沉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笑声在溶洞中回荡。
它张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獠牙,声音里满是餍足的快意。
“跑?往哪儿跑? ”
它将佳澄提到眼前,像欣赏一件新到手的玩具一样,歪着巨大的头颅,四只眼睛轮番打量着那张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小脸。
“剑崎刀火的女儿……两个都在我手里了。”
它转头看向火铃,嘴角的弧度咧到了耳根。
“你说,你妈妈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
火铃趴在地上,指甲扣进岩石的缝隙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涌出一股腥甜的血沫。
魔愚罗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将佳澄随手丢给身后涌上来的触手。
那些血红肉泥如同活物般蠕动,瞬间将小姑娘的四肢缠住,把她整个人拉成一个大字,悬在半空。
“别急。”
魔愚罗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条通往深处的通道,那里的轰鸣声正在急速接近。
它转过头,四只眼睛里绿光大盛。
“等你们妈妈来了,好戏才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