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大神社正殿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静室内。
白鹿唯月已经换下了那身湿透的巫女服。
她跪坐在榻榻米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前。
然而她的对面,那道身影的坐姿却随意得多。
那是一名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浴衣,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小巧。
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白鹿唯月低着头,声音清冷而平静:“大巫女大人,属下任务失败,请责罚。”
少女:天道明日香看着失落的白鹿唯月劝慰道:“输了就输了,有什么好责罚的。”
她的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白鹿唯月的眉头微微皱起:“可是……”
“唯月,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一年。”
明日香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这十一年里,你出手了多少次,失败了多少次?”
白鹿唯月沉默了一瞬:“出手一百三十七次,失败……一次。”
“百分之一的失败率,你还想让我责罚你?”
白鹿唯月低下头:“但这次不同。这次是在诸位长老面前,代表大神社的颜面……”
“颜面?”
明日香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脆,却透着几分不屑,“那种东西,碎了就碎了,比起这个……”
“你觉得那个人,实力如何?”
“很强。”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几分,“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哦?”
明日香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详细说说。”
白鹿唯月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力量体系极为驳杂,至少拥有三种以上截然不同的力量,妖力、魔法,以及一种我完全无法辨识的特殊能量。”
“三种力量同时存在于一个人体内,却没有互相冲突、反而完美共存……这本身就已经超出了常理。”
“而且,他的战斗方式极为灵活。”
白鹿唯月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可以根据战况随时切换力量模式,躲避时他可以潜入黑影,近战时有那柄黄金三叉戟,刚猛凌厉;远程时又能操控水流,变化莫测。”
“最可怕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凝重,“他根本没有用全力。”
“我能感觉到,他全程都在戏耍我,那些水龙、那片汪洋,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为之。”
“如果他认真起来……”
她咬了咬下唇,“我可能连一招都接不住。”
明日香眼前一亮笑道:“也就是说,我们捡到宝了?”
白鹿唯月一愣,随即嘴角微微抽搐。
“大巫女大人……您的关注点……”
“不对吗? ”
明日香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理所当然的表情,
“一个实力远超唯月的强者,愿意和我们合作,这不是捡到宝是什么?”
白鹿唯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
“唯月。”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你觉得,如果我们请他出手对付魔愚罗,胜算有多少?”
白鹿唯月沉默了几秒。
“如果他用全力,十成。”
“这么高? ”
“只高不低。”
白鹿唯月的声音平静而笃定,“魔愚罗虽强,但我观其力量层级……不及那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而且,那人有一种特质……我说不清楚,但和他交手时,我能感觉到一种……压迫感。不是力量上的压制,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就好像……”
她皱起眉头,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
“他天生就站在食物链的顶端,而其他人,包括魔愚罗,都只是猎物。”
“食物链的顶端啊……”
她喃喃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白鹿唯月看着她这副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大巫女大人,您该不会……”
“我对他很感兴趣。”
明日香转过身,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天真无邪,却让白鹿唯月后背一凉。
“大巫女大人!”
“开玩笑的啦。”
明日香摆摆手,“不过话说回来,他越强对我们越有利。”
“这种强者,只要不与我们为敌,就是最大的幸事。”
白鹿唯月沉默了。
她知道,自家这位大巫女大人,看起来懒散随意,实际上比谁都清醒,她的“开玩笑”,那就是认真的。
“好了。”
明日香摆摆手,重新躺回榻榻米上,“下去吧,我要睡觉了。”
白鹿唯月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刚搭上门框,身后又传来那道懒洋洋的声音。
“对了,唯月。”
“在。”
“下次再和他交手的时候,别用刀了。”
白鹿唯月一愣:“那用什么?”
明日香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含含糊糊的:“用美人计啊。”
“明日香大人!”
“开玩笑的啦~”
白鹿唯月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明日香闷闷的笑声。
她加快脚步,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渊帮枫奈把脸上和衣襟上残留的痕迹仔细擦干净,又替她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小辫子。
“走吧,先去找你妈妈。”
枫奈乖乖地点头,小手主动牵住他的手指,仰起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大哥哥是要去找妈妈继续做刚才没做完的事吗?”
林渊脚下一个踉跄。
“……枫奈。”
“嘿嘿,枫奈开玩笑的啦。”
小丫头笑嘻嘻地拉着他往外跑。
两人穿过大神社层层叠叠的回廊,绕过几座鸟居,沿途偶尔有巫女经过,看到林渊时都会微微躬身行礼,目光里满是好奇与敬畏。
显然,刚才武道场那一战的余波,已经在这座古老的神社里传开了。
枫奈牵着他的手,轻车熟路地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出现了一座独立的建筑。
那是一座典型的日式讲堂,木造的平房,檐下挂着风铃,推拉门大敞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年轻女子们细碎的交谈声。
“就是这里啦。”
枫奈停下脚步,踮起脚尖朝里面张望了一眼,然后回头看向林渊,小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
“大哥哥,我要进去听课了。迦流老师的课很难得的,不能迟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妈妈应该不在里面,她可能去旁边的图书室了。妈妈每次来大神社,都喜欢泡在图书室里查资料。”
林渊挑了挑眉,朝讲堂里扫了一眼。
宽敞的和室里整整齐齐地坐着二三十名年轻的巫女。
大部分都是十几岁的少女,穿着统一的白色巫女服,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摊着书本和笔记。
御巫雪绪赫然坐在第一排,腰板挺得笔直,正认真地盯着前方的讲台,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张望。
讲台上,一名戴着眼镜、气质温婉的中年巫女正一边走一边讲解。
“行,你去吧。”
林渊松开手,揉了揉枫奈的小脑袋。
枫奈却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仰起脸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大哥哥,你去找妈妈的时候……要温柔一点哦。”
说完,不等林渊反应,她已经转身跑进了讲堂,在门口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然后小跑到后排的一个空位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小的笔记本,认认真真地摊开。
林渊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
他摇了摇头,转身沿着走廊朝旁边的建筑走去。
图书室在讲堂隔壁,是一栋同样古朴的木造建筑。
推开门,一股陈年纸页和檀木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张宽大的书桌摆放在中央,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却不见人影。
整个图书室静悄悄的,只有角落里一盏台灯亮着,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御巫须美乎就坐在那盏台灯旁。
她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古籍,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眉心微微蹙着,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难题。
林渊放轻脚步,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她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捻着纸页的边缘,嘴里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林渊在她身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她正在翻阅的内容。
那是一本关于古代咒术的典籍,泛黄的纸页上画着复杂的阵法图,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注解。
他对那些晦涩的内容没什么兴趣,目光很快就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了御巫须美乎身上。
从这个角度俯视下去,能看到她微微低垂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还有那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角。
针织衫柔软地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毫不客气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两张椅子之间的距离本来就不大,他这一坐,两人的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
御巫须美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到是林渊,那双美眸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某种警惕取代。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平静。
“枫奈说你在图书室,我就过来看看。”
林渊懒洋洋地回答,随手翻开手里那本书。
御巫须美乎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大约挪了十公分的距离。
林渊挑了挑眉,也跟着挪了过去。
两人的手臂又重新贴在了一起。
御巫须美乎的嘴角微微抽搐,她又往旁边挪了挪。
林渊又跟了过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那双美眸狠狠剜了他一眼,脸颊已经微微泛红。
“看书啊。”
林渊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里那本图册,“这里是图书室,我不看书还能干什么?”
御巫须美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欠揍的脸。
她重新低下头,把注意力拉回面前那本古籍上,努力让自己沉浸到那些晦涩的咒术理论中去。
然而,旁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她能感觉到,他根本没有在看自己的书。
他在看她。
目光从她的侧脸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肩线,从肩线滑到……那被针织衫包裹的曲线。
御巫须美乎的脸越来越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页的边缘。
“你……要看就好好看,别到处乱瞟。”
她终于忍不住,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书页,连头都不敢抬。
“我没有乱瞟啊。”
林渊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无辜的笑意,“我是在认真看。”
“那你认真看你的书!”
“我在看啊。”
他顿了顿,偏过头,目光坦然地落在她泛红的侧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过,我觉得你比书好看。”
御巫须美乎的手指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从耳根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让她整个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种话……这种话她活了三十五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
她的丈夫是个规矩人,一辈子没说过半句越界的话,连“喜欢”都很少说,更别提这种赤果裸的、带着调情意味的……
“你、你少在这里油嘴滑舌!”
她终于抬起头,那张美艳的脸已经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蔓延到脖颈,连领口下那片雪白的肌肤都泛起了粉色。
她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一些,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却出卖了她。
“这里是图书室!不是你可以……可以乱来的地方!要看就好好看,不看就出去!”
林渊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却还要强撑着端庄架子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地翻开手里那本图册,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御巫须美乎暗暗松了口气,以为他终于消停了,重新低下头,把注意力拉回古籍上。
然而,那份平静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她感觉到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她的腿。
隔着长裙的布料,那只手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不轻不重地覆在她膝盖上方。
御巫须美乎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手上。
那只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安静地搭在那里,像是理所当然地占据着那个位置。
“……拿开。”
她咬着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书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林渊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转头,依旧“认真”地看着手里那本图册,仿佛那只手根本不是他的。
御巫须美乎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那只作怪的手。
可她的手刚碰到他的手背,那只手却忽然翻了过来,反手将她的手握住。
十指相扣。
“……!”
御巫须美乎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可他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她挣脱不开。
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这里是大神社的图书室,隔壁就是讲堂,随时可能有人推门进来。
万一被人看到……
羞耻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的脸颊烫得几乎要冒烟,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放开……”
她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林渊终于偏过头,看向她。
灯光下,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坏。
“不放。”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像是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除非你亲我一下。”
御巫须美乎整个人都懵了。
亲……亲他?
在这里?
在图书室里?
她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锁骨。
“你……你疯了?!”
她终于找回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里是图书室!随时会有人进来!”
“那又怎样?”
林渊挑了挑眉,语气理所当然。
御巫须美乎彻底无语了。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和这个男人讲道理。
他的脸皮厚得像城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羞耻,什么叫规矩,什么叫适可而止。
她咬着下唇,低下头,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回去……回去再说……”
“回去是回去的事。”
林渊不为所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现在是现在。”
“你……”
御巫须美乎抬起头,那双美眸里盛满了羞愤,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她死死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发现这个男人是真的不打算让步。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正朝图书室的方向走来。
御巫须美乎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飞快地凑过去,在林渊的嘴角上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行了吧?”
她的声音在发抖,目光慌乱地看向门口。
林渊满意地松开手。
御巫须美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把手缩回去,整个人往旁边挪了挪,虽然已经退无可退,但她还是努力拉开了一拳的距离。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面前的书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着,可那股从耳根蔓延到全身的酥麻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渐渐远去。
虚惊一场。
御巫须美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后狠狠剜了林渊一眼。
“怎么了?”
林渊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什么都没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