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的私人飞机停在大都会机场的封闭跑道上。
菲斯克从托运车上走下来,刚一落地,就看见了一幕让他停住脚步的画面。
提前到的哈莉·奎茵正推着一辆平板拖车,吭哧吭哧地走在跑道上。
那辆拖车上摞着十几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箱子叠得比她人还高,最上面那个箱子的拉链都快被撑爆了,露出一角粉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而在拖车后面,鳄鱼人坐在一张轮椅上。
他双腿打着夹板平伸出去,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轮椅被一根铁链拴在拖车尾部,他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伸手抓一下轮子,调整角度,免得拖车一拐弯就把他甩出去摔个狗吃屎。
斯塔克从舷梯上慢悠悠地走下来,墨镜架在鼻梁上,看见这一车东西,整个人停在了台阶中间。
“打住。”他抬手做了个“停”的动作,“哈莉,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啥事?”哈莉把拖车停下,抹了一把额头。
“我这是私人飞机。”斯塔克一字一顿,“私。人。飞。机。它不是从纽瓦克飞迈阿密的波音客机。它的货舱设计装载量是给三五个识趣的成年人准备的,不是给你这一整个二手市场准备的。你这堆玩意儿,我估摸着……”他歪着头数了数,“得有一吨?你是把整个阿卡姆疯人院的纪念品都搬出来了吗?”
哈莉眨了眨眼。
然后,她切换了一副表情,整个人凑近了半步,声音一下子甜得发腻,还带着点神经质的尾音。
“哎呀斯塔克~”她拖长了声调,“我跟你说,我刚才在跑道那头第一眼看见你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电影明星呢。你这墨镜,啧,绝了。
你这下巴线条,比我前老板那张涂得跟小丑似的脸好看一百倍。还有你这飞机……”她朝湾流抬了抬下巴,“红的金的,跟你这人一个风格,又骚又贵。我活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好看的飞机。”
斯塔克挑了挑眉,嘴角往上扬,那点被冒犯的不爽肉眼可见地消散了。
“嗯。”他摸了摸下巴,特别受用,“你这话呢,没营养,但是中听。行吧,看在你眼光不错的份上。需要我喊个空姐过来,帮你把行李搬上去吗?”
“不用不用。”哈莉摆了摆手,“我一个人就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开始飘,左看看右看看,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写在脸上。她搓了搓手,弯下腰,双手插进拖车底部。
然后……
她直接把整辆拖车给扛了起来。
十几个行李箱、连同后面铁链拴着的轮椅和坐在轮椅上的鳄鱼人,整个一坨,被她单手托着底部,稳稳当当地举到了齐腰的高度。
斯塔克摘下了墨镜。
他盯着哈莉看了三秒钟,那副平时永远挂着的痞笑僵在了脸上。
“……等会儿。”
被铁链拴着的轮椅随着拖车一起翘了起来,鳄鱼人那本书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他赶紧一把按住,整个人朝后仰着,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我还在这儿呢!”
“我知道你在。”哈莉头也不回,托着这一整坨往舷梯走,“反正你腿断了又走不了,与其让你在底下干等着,不如我一块儿把你运上去,多省事。”
“你把我跟行李捆一块儿运?”鳄鱼人在半空中抓着轮椅扶手,“我是个活人!”
“你这状态算半个。”哈莉理直气壮。
菲斯克走了过来。
菲斯克先伸手扶了一把那个在半空中晃悠、随时要翻的轮椅,把鳄鱼人那一坨稳住,免得这位老兄真从两米高的地方栽下来摔成第三种残废。
然后,他看着哈莉,开口。
“你难道没发现?”
他说,“你的力气,变大了很多吗?”
哈莉这时候已经踩上了舷梯。
斯塔克飞机自带的电动伸缩舷梯,平时承重个一两吨没问题,可现在哈莉一个人扛着一整车行李加一个鳄鱼人踩上去,每一级台阶都被压得嘎吱嘎吱直响,金属接缝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哈莉一边往上走,一边眨了眨眼,回头看菲斯克。
“没有吧?”她一脸天真,“我的力气一直都这么大,不是吗?”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皱起眉头开始絮絮叨叨。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这两天确实感觉怪怪的。”她托着行李继续往上爬,“你听我说啊。”
“昨天晚上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我站在窗户边上晒太阳,就突然觉得……怎么说呢,浑身热乎乎的,像是喝了三大杯浓缩咖啡,又像是有人往我血管里灌了汽水,咕嘟咕嘟地冒泡。”
“我那时候手痒,想找点东西捏一捏。我就抓了一个易拉罐,本来想捏扁它玩玩,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空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那罐子‘噗’一下,直接在我手里炸成了一团锡纸。汽水喷我一脸。”
“还有今天早上,我去开门,门把手……”她做了个拧的动作,“我就轻轻一拧,那个铜把手就跟橡皮糖似的,在我手里弯成了个麻花。我当时还想,韦恩集团这破酒店的门把手质量可真够呛的。”
她又往上爬了两级,舷梯被她踩得吱呀作响。
“早上吃饭也是。我拿叉子叉香肠,‘啪’一下,叉子断成了两截。我吃个煎蛋而已,犯得着用这么大劲儿吗?”
“我感觉我现在浑身都是劲儿,使都使不完,晚上睡觉都得攥着拳头才睡得着,不然我怕我一翻身把床给压塌了。”
她停在舷梯顶端,回头朝菲斯克咧嘴一笑。
“你说这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菲斯克扶着鳄鱼人的轮椅跟在后面,没回答她那个荒唐的问题。
他心里清楚得很。
那不是更年期,是哈莉昨天用棒球棍砸进她脑子里的那点金光在起作用。
那东西认了她做载体,而载体在黄色恒星照射下,会获得跟它原本的主人一样的强化。
只是这事现在没必要跟她细说。
一个脑子缺根弦的人,要是知道自己现在能徒手捏碎保险箱,下一秒能干出什么来,谁都猜不准。
斯塔克在底下仰着头,看着哈莉扛着半吨东西在他价值连城的舷梯上把金属踩得嘎吱响,一脸肉痛。
“轻点轻点轻点!”他冲上去喊,“那个舷梯是定制的!你再这么踩,我得重新订一套,等货还得三个月!”
“哦。”哈莉随口应了一声,脚下半点没收着力。
鳄鱼人在轮椅上叹了口气,重新翻开那本书,认命地继续看。
反正他现在也下不来,是死是活全看哈莉今天高不高兴。
就在这个时候。
跑道远处那扇封闭的机场大门,被狠狠地撞开了。
伴随着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几辆顶灯还在旋转的警车冲了进来,警笛尖啸着撕开机场的安静。
警车簇拥着中间几辆漆黑的SUV,那几辆SUV车窗全是深色防爆玻璃,看不见里面坐着谁,车队压着风,朝着斯塔克的飞机这边,快速地碾了过来。
斯塔克一只脚还踩在舷梯上,回过头眯眼朝那边看了一眼。
“哟。”他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咱们这是还没走成,迎客的就先到了。”
那几辆车在距离飞机二十米的地方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响。
车门同时打开。
十几个穿着深色战术背心的探员从警车和SUV里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呈扇形散开,把整架飞机和舷梯前的几个人围在了中间。
最后从中间那辆SUV后座下来的,是一个体型壮硕的黑人女性。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套裙,胸前别着一枚证件,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
她下车的时候没有半分匆忙,关上车门,理了理西装下摆,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朝这边走过来,那架势像是来收楼的房东,而不是来执法的官员。
菲斯克站在舷梯底下,扶着鳄鱼人的轮椅,眯眼打量着来人。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
斯塔克凑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
“那个女人,阿曼达·沃勒。”斯塔克叼着不知道哪儿摸出来的牙签,“我跟她打过两次交道。具体身份我也说不清,反正她手里攥着一个挺暴力的联邦组织,专门替政府干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脏活累活。我的建议是,能不惹就别惹。这种人,背后牵扯的东西比她本人难缠十倍。”
“哦?”菲斯克没把这话太当回事。
阿曼达走到离他们五米的地方停下。她抬起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翻。
“威尔逊·菲斯克少尉。”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托尼·斯塔克先生。久仰。”
她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舷梯上扛着一整车行李的哈莉,以及轮椅上的鳄鱼人身上。
“我今天不是来找你们两位的。”她把文件夹合上,“我来接两个人。哈莉·奎因·奎泽尔,韦伦·琼斯。
他们俩,该回阿卡姆了。”
哈莉在舷梯上探出脑袋。
“哎我认识她。”她冲菲斯克喊,“这老太太上上个月来过阿卡姆,开了个会,说什么以后她管事了。我当时还以为她是来送外卖的。”
阿曼达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说,“换句话说,从那天起,我是这两个人的合法监护方。他们是被批准外出执行特殊任务,不是被释放。任务结束了,按规定,得回去。”
她朝身后两个探员抬了抬下巴,那两个探员立刻迈步朝舷梯走过去。
“等一下。”
菲斯克伸出一条胳膊,横在了那两个探员前面。
那条胳膊跟一根门梁似的,两个探员一头撞上去,差点没把鼻子撞歪,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吗?菲斯克少尉?”
“我没有什么不同意见,但很可惜的是你迟了一步。”
菲斯克收回胳膊,背在身后:“你那份手续,是冲阿卡姆的囚犯去的。”
“而这两位……”他朝哈莉和鳄鱼人那边偏了偏头,“现在是美国陆军的人。”
阿曼达的眉毛动了一下。
“陆军。”
“特别征召。”菲斯克点头,“有罗斯将军签字的征召令。他们俩现在的身份,是为美国军方执行特殊任务的合同人员。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五角大楼那帮人会怎么想?”
阿曼达盯着菲斯克看了几秒钟。
“罗斯。”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扯了一下,那不算是个笑,“一个中将的征召令,盖不住司法部和国土安全的联合授权。菲斯克少尉,你大概不太清楚我手里有什么。”
“我不清楚。”菲斯克坦然承认,“我也不想清楚。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
整个人像一堵墙似的压过来,把站在他面前的阿曼达连同她身后那一整片阳光都遮住了一截。
阿曼达没退。
她仰着头,跟这堵肉墙对视,脸上那点波澜都没有。
菲斯克低头看着她。
“我只知道!”
他放慢了语速,“今天,你想从我这儿带走人,但得先问过我。
而我现在心情不太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前两天刚从太空回来,衣服都没了,烟也没得抽,还顺手把哥谭给砸了个坑。
我这两天看谁都不顺眼。
尤其是看一个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没数清,就敢带着十几个端枪的来我面前指手画脚的……”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上到下扫过阿曼达,“……大妈。”
阿曼达身后几个探员的脸色变了。
“你最好注意你的措辞。”其中一个探员往前半步。
“措辞?”菲斯克嗤笑一声,“我这还算客气的。我跟你们说个事儿啊。”他环视了一圈那些端着枪的探员,“我能在你们这十几把枪全打空之前,把你们每个人的脖子都拧成麻花。信不信,由你们。”
跑道上一片死寂。
那十几个探员的手都按在了枪上,可没有一个人敢真的拔出来。他们都看着自己的头儿。
阿曼达没动。
她安静地站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她抬起手,对身后的探员摆了摆。
“收队。”
“长官?”
“我说,收队。”阿曼达把那个文件夹重新夹回腋下,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我回去补一份更全的手续。”
她走出两步,又停下,回过头看着菲斯克。
“菲斯克少尉。”她的语气依然平稳,“我承认,今天是我准备不足。但你记住一句话……你不可能永远护着他们。一个中将护不了,一个少尉更护不了。等哪天你罩不住了,我还会来。而且下次,我不会站在你面前跟你废话。”
菲斯克把双手插进裤兜。
“行啊。”他说,“那你就回去多备点手续。不过我劝你备厚一点,最好厚到能挡子弹。因为下次你再来,要是还这么没礼貌,我可能就不像今天这么有耐心了。”
阿曼达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钻进了SUV。
车门关上。
车队调头,警笛重新响起,那一长串车碾着跑道,从撞开的大门那儿原路退了出去,扬起一阵灰。
斯塔克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这会儿才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
“你知道吗。”他啧了一声,“你刚才那句‘大妈’,我估摸着,她能记你一辈子。”
“记就记呗。”菲斯克转过身,仰头看着还扛着行李愣在舷梯上的哈莉和鳄鱼人,“反正我得罪的人,多她一个不多。”
他朝哈莉和鳄鱼人喊。
“听好了。”他扬声说,“从今天起,你们俩,自由了。谁来都不好使。因为,从现在开始,我是你们的老板。”
舷梯上,哈莉把那一整车行李“咚”地放在机舱口,拍了拍手,然后凑到栏杆边,托着下巴,一脸坏笑地看着底下的菲斯克。
“老板?”她眨了眨眼,“那你打算潜规则我吗?”
菲斯克抬头看她。
“我要是想潜规则你。”他面不改色,“在太空里,你那会儿主动凑上来给我暖身子的时候,我就潜了。”
哈莉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噗”地笑出声。
“哎哟,你还记仇呢!”
她笑得直不起腰,扒着栏杆,“那不是冻得快死了嘛!求生本能!求生本能你懂不懂!”
鳄鱼人在轮椅上翻了个白眼,重新举起他那本书,挡住自己的脸。
“你们俩能不能换个地方调情。”他闷声闷气地说,“我腿断了,跑不掉,被迫听这些,对我的心理康复非常不利。”
“那你捂上耳朵啊。”哈莉随手把一个行李箱往他怀里一塞。
“我手得扶轮椅!”
斯塔克看着这一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往机舱里走。
“都给我上来。”
他挥了挥手,“再耽误下去,那个大妈说不定真去搬厚到能挡子弹的文件了。我可不想我这架飞机,成为联邦执法记录里的下一个案发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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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斯克返回纽约的同时,
东非。
裂谷边缘一座叫卡尔图姆外环的难民安置点。
刚刚才赶到这里没多久的罗斯趴在一栋半塌的水泥房屋顶上,透过夜视仪的绿光,盯着两百米外那间亮着昏黄油灯的诊所。
布鲁斯·班纳就在那间诊所里。
化名大卫·琼斯,一个来自加拿大的志愿者医生,给难民营里那些发烧、痢疾、营养不良的孩子看病。
他剃了胡子,戴了副廉价的金属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谁都看不出这个佝偻着背、连给小孩打针都要先哄两句的男人,体内装着一头能把坦克拧成铁球的怪物。
这是罗斯第二次抓他了。
上一次在巴西的贫民窟,眼看人都堵进死胡同了,班纳一急,变身,整条街被掀了个底朝天,罗斯手底下折了七个人,布鲁斯顺着排水渠跑了。
那可是罗斯手中的精英士兵,一下子折了七个。
气得罗斯回到纽约,喝醉了好几天。
这也就是当时菲斯克给罗斯打电话汇报帕特森时,罗斯醉醺醺的原因。
这一次,罗斯吸取教训,没有再用自己的手下。
他从海豹六队抽调了一个小队,又从三角洲特种部队调了八个人。
全是干这行的顶尖好手,配的也全是专门为对付班纳准备的家伙——高浓度镇定剂飞镖、电磁束缚网、声波震荡弹,还有一管从陆军实验室软磨硬泡弄来的神经抑制剂。
计划是这样的。
不惊动班纳,趁他睡着,麻醉镇定剂先打进去,束缚网罩上,神经抑制剂跟上,三十秒之内把人塞进特制的低温运输舱,连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在飞往美国的运输机上了。
罗斯压低了喉头的送话器。
“各单位报告位置。”
“红队就位。”
“蓝队就位,已控制诊所东侧。”
“狙击位就位,目标在视野内。班纳正在给一个孩子换药,背对窗户。”
罗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行动。”
四个黑影从诊所四面的阴影里同时窜出,动作快得像贴着地面滑行的影子。
前面两个特战队员手里端着的不是步枪,是装着镇定剂飞镖的发射器。
诊所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
班纳还背对着门,弯着腰,正小心地给一个发烧的小女孩额头上敷湿毛巾,嘴里轻声哼着什么。
飞镖发射器的红外瞄准点,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后颈。
就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
意外发生了。
诊所外那条土路的尽头,三辆造型流畅、通体哑光黑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那种车罗斯从没见过。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车灯,连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音都轻得反常。
车身的线条圆润流畅,表面泛着一层金属特有的、却又说不出材质的光泽。
车门打开。
下来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披着一件红色的斗篷式长袍,斗篷的领口缀着细密的纹路。
他身边跟着的几个,手里没拿枪,可每个人的小臂上都套着一对造型奇特的环状装置,那东西安静地贴在他们手腕上,像首饰,又不像首饰。
罗斯的心一沉。
“全体注意。”罗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非预期目标出现,搞清楚他们来干什么……”
可惜,已经晚了。
这些黑鬼显然也是冲着班纳来的。
而且他们的情报比罗斯还要灵通,行动比罗斯还要果断。
那个披着红斗篷的为首者抬起手,朝诊所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他身边四个戴着腕环的护卫立刻散开,朝诊所包抄过去——他们的目标,同样是那个正在给小孩敷毛巾的“大卫·琼斯医生”。
两支队伍,在诊所外的黑暗里,撞了个正着。
一个三角洲队员和一个黑鬼几乎是同时绕过诊所墙角,两个人脸对脸,愣了半秒。
那个三角洲队员的训练本能让他先动了手——他举起飞镖发射器,可不是冲着对方,是想越过对方继续瞄准班纳。
黑鬼显然把这个动作理解成了袭击。
他小臂上那对腕环猛地亮起一圈蓝光,一道高频的声波冲击毫无征兆地轰了出去,正面砸在那个三角洲队员胸口的防弹插板上。
插板瞬间裂开,那名队员像被一辆卡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重重砸在难民营的铁皮棚屋上,棚屋塌了半边。
“开火!”不知道是哪一队先喊出了这个字。
夜空瞬间被撕开。
罗斯这边的特战队员训练有素,第一时间寻找掩体还击,子弹泼水似的朝这些黑鬼那边倾泻过去。
可那些子弹打在黑鬼身上,全被一层凭空亮起,由腕环展开的能量护盾弹开,连块皮都没擦破。
而这些黑鬼的反击则更加致命。
那些声波装置、那些能把动能反弹回去的护盾、那些手里凭空甩出的能量短刃,对罗斯这群只装备了常规武器和专门对付班纳那套非致命装置的特种兵来说,完全是降维打击。
不到一分钟,罗斯就折了五个人。
而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些黑鬼。
是诊所里那个“大卫·琼斯医生”。
枪声、声波、爆炸、塌方的棚屋、孩子的哭嚎……这一切,把那间小诊所里的布鲁斯·班纳,彻底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罗斯从屋顶上看得清清楚楚。
诊所的油灯被震翻了,火苗舔上了帆布帘子。
班纳护着那个发烧的小女孩蹲在墙角,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他用尽全身力气想压住体内那个东西,嘴里念叨着什么,可外面那一声接一声的枪响和爆炸,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不……不要……”班纳的声音从诊所里传出来,已经开始变调,从那个温和的医生嗓音,变成了某种低沉、不属于人类的咆哮。
“快撤!”罗斯嘶吼,“全体后撤!他要变了!神经抑制剂呢!谁手里有抑制剂!”
“在……在马库斯手里!”
“马库斯人呢!”
“马库斯第一波就被这些黑鬼轰飞了!装备……装备全没了!”
罗斯一拳砸在屋顶的水泥上。
最关键的那张底牌,那管能在变身前撂倒班纳的抑制剂,跟着第一个倒下的队员一起报废了。
诊所里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帆布帘子被一股从内部涌出的力量整个撕碎,水泥墙体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纹路。
然后,那道墙,连同半个诊所的屋顶,被从里面顶了起来。
一个绿色,几米高的庞然大物,从废墟里站直了身体。
肌肉虬结,皮肤是病态的墨绿色,那张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大卫·琼斯医生的温和。
绿巨人。
他低吼一声,那声音震得周围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战场上短暂地静了一瞬。
无论是罗斯的特种兵,还是瓦坎达的护卫,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仰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战场中央,谁都没准备好应付的怪物。
然后绿巨人动了。
他随手抓起脚边一辆属于罗斯部队的悍马车,像扔铅球一样朝声音和火光最密集的地方砸了过去。
那辆几吨重的装甲悍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进对方的车阵里,引发一连串的爆炸。
接着他转身,一掌拍向罗斯这边的掩体。
罗斯所在的那栋半塌的房屋,在绿巨人这一掌之下,整个被拍塌了。
罗斯感觉脚下的屋顶瞬间消失,整个人随着碎裂的水泥块往下坠。
他在半空中本能地抱住了头。
落地的冲击,加上几块上百斤的水泥预制板砸在他身上,罗斯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紧接着一块尖锐的钢筋从他的左肩贯穿而过,把他半个身体钉在了废墟里。
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听见自己的耳麦里全是队员的惨叫和混乱的呼喊,听见远处绿巨人一声接一声的咆哮,听见对方那些能量武器嗡嗡的充能声。
他想动,可身体被钢筋钉着,动不了。
他想喊,可一张嘴,喷出来的全是血。
混乱中,他看见那头绿巨人在战场中央又站了一会儿,对着夜空发出最后一声怒吼,然后转身,一脚蹬在地上,整个庞大的身躯像炮弹一样腾空而起,朝着裂谷那片漆黑的荒野方向,跳跃着远去了。
一跳,几百米。
再一跳,已经看不见了。
布鲁斯·班纳,跑了。
第二次。
而那些黑鬼那边,那个披红斗篷的为首者站在被掀翻的越野车旁,远远地看着绿巨人消失的方向。
他对身边的护卫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几个黑鬼迅速收拢队形,扶起受伤的同伴,钻进剩下那辆还能开的越野车,原路无声地退走了,融进东非的夜色里,就像他们来时一样。
战场上,火还在烧。
罗斯被钉在水泥废墟下面,左肩那根钢筋每动一下都疼得他几乎昏过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口都带着血沫,断掉的肋骨扎着肺,让他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头来,人没抓到,还把自己折进去半条命。
那些黑鬼是什么来路,tmd!
“中将!中将你还活着吗!”
一个三角洲队员连滚带爬地扑到废墟边上,胳膊上还在淌血。
“老子活着呢!叫……叫医疗兵。”罗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裹着血。
“医疗兵!医疗兵呢!快!中将重伤!肩部贯穿,多发肋骨骨折,疑似气胸!”那名队员朝着黑暗里嘶声大喊,一边手忙脚乱地按住罗斯肩膀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
很快,两个背着急救包的医疗兵从烟尘里冲了过来,踉踉跄跄地跪倒在罗斯身边。
“中将,撑住,别睡!看着我!”为首那个医疗兵一边撕开急救包,一边朝同伴吼,“钢筋不能拔!拔了他当场失血休克!先固定!上止血带!准备胸腔穿刺减压!”
罗斯被七手八脚地按在废墟里,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一阵阵地往下沉。
他最后看了一眼绿巨人消失的那片漆黑荒野方向。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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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
肯尼迪国际机场,一条临时清空的专用跑道。
斯塔克的湾流刚刚减速滑行,两侧就各自驶来一辆鲜红色的消防洒水车。
两辆车在跑道两旁停稳,车顶的水炮缓缓抬起,对着天空。
然后,两道粗壮的水柱同时喷射而出,在飞机正上方交叉、汇合,形成了一道由水雾构成的拱门。
阳光穿过那片水幕,折射出一道横跨整条跑道的彩虹。
飞机就从这道水门底下,缓缓地滑了过去。
斯塔克透过舷窗看着那两道交叉的水柱,把嘴里的牙签都咬断了。
“等会儿。”他扭头看向正在解安全带的菲斯克,“这个待遇我认得。这是国家元首专属的水门礼。我上次见这个,还是某国总统访美的时候在电视上看的。我托尼·斯塔克,半个美国的国防供应商。凭什么你一个少尉回来,人家给你整这套?”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跑道上,维多利亚已经等在那儿了。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职业套装,踩着一双细高跟,站在被水雾打湿的跑道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可她半点没在意。
菲斯克刚走下舷梯,维多利亚就快步迎了上去。
她踮起脚,两条胳膊用力地环住菲斯克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在他脸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
“你可算回来了。”
她松开手,退开半步,仰头打量着菲斯克,那神情像是在确认他身上每一块骨头都还在原位,“我打了你三天电话,全是忙音。
我都准备让人去太空捞尸体了。”
“差点就真得去捞了。”菲斯克拍了拍她的后背。
斯塔克跟在后面下了舷梯,把双手一摊。
“打扰一下,维多利亚。”
斯塔克鬼鬼祟祟的,“我刚才在飞机上就想问了——你是怎么说服机场,让两辆洒水车开进这条跑道的?这玩意儿可不是你想开就能开的。
这是要走民航局、国土安全、机场管理局好几道审批的。
我托尼·斯塔克想要,人家还得开个会研究研究。”
维多利亚转过头,看了斯塔克一眼,嘴角微微一翘。
“这不算什么难事。”她语气轻描淡写,“只是需要一点关系。”
“一点关系。”斯塔克重复了一遍,“我估摸着,你这‘一点’,够买下半个机场了吧。”
维多利亚没接这茬。
她的目光越过菲斯克和斯塔克,落在了飞机舱门口。
哈莉·奎茵正鬼头鬼脑地探出半个身子,扒着舱门框,朝外面张望。
她一只手死死地拽着自己身上那件外套的下摆,外套底下鼓鼓囊囊的,被撑起好几个不规则的形状,看起来她衣服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活像一只偷了东西正准备从厨房溜走的浣熊。
维多利亚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菲斯克。
“不介绍一下?”
哈莉这时候才一步一步挪下舷梯,一只手始终按着衣服底下那一团,生怕被风吹掉了似的。
菲斯克瞥了她一眼。
“我的员工。”他言简意赅。
然后他朝哈莉伸出手,摊开手掌。
“把你藏的毒品,给我扔回飞机上。”
哈莉的脚步顿住了。
“啥货?”她睁大眼,一脸无辜,“我没货啊。我衣服里这……这是我的午饭。”
“午饭。”菲斯克面无表情,“你午饭装在黑色塑料袋里,还装了七八包?”
事情是这样的。
哈莉那十几个沉甸甸的行李箱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家当衣物。
全是毒品。
满满当当十几箱,也不知道这疯婆娘之前把这堆玩意儿藏在了哥谭市哪个犄角旮旯里,趁着哥谭一片混乱,居然惦记着把这批货一股脑全打包带走。
飞机起飞没多久,菲斯克闻到了味道——他那套微生物感知网络,可比缉毒犬灵敏多了。
他当场让斯塔克把飞机开到大西洋上空,打开舱门,把那十几个箱子里装着货的,一个一个全扔进了海里,只留下三四个里头确实装着衣服和私人物品的。
没想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被菲斯克这么一戳穿,哈莉撇了撇嘴,那委屈劲儿像个被没收了零食的小孩。
她不情不愿地解开外套,把那一团用衣服包着的黑色塑料袋掏出来,然后扭过头,随手往敞开的机舱门里一扔。
“行了行了!”
她嘟囔着,“小气。”
“喂!”斯塔克一个箭步冲过去,差点没接住那团飞进来的东西,“你往里面扔什么呢!这是我的飞机,价值六千万美金,不是你家垃圾桶!”
“你刚才不还嫌我往海里扔污染环境吗?”哈莉理直气壮。
“我什么时候说过……”斯塔克拎着那团黑塑料袋,气得说不出话,“算了,我没招了。我惹不起你这种脑回路。”
菲斯克懒得管他们俩斗嘴,转回头看着哈莉。
“最后说一遍。”他的语气沉了下来,“我不管你以前在哥谭干什么。从今天起,你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好这一口……”
他朝那团塑料袋抬了抬下巴。
“我就直接把你送回阿卡姆,亲手交到那个‘大妈’手里,你信不信。”
哈莉缩了缩脖子。
“信信信。”她连忙点头,“我就是……我就是看着可惜嘛。这一箱箱的,在哥谭那都是硬通货,够买好几条街了。说扔就扔,多败家啊。”
菲斯克转身,“它只会让你变蠢。而我手底下,不养蠢货。”
哈莉撇撇嘴,没敢再反驳,蔫头耷脑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瞄一眼那个被斯塔克拎在手里的黑塑料袋,一脸肉痛。
鳄鱼人的轮椅被两个地勤小心地从货舱推下来,他怀里还抱着那本看了一路的书,经过哈莉身边时,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早跟你说了,别带。”
“你闭嘴。”
哈莉踹了一脚他的轮椅。
轮椅在跑道上滑出去两米,鳄鱼人一边骂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轮子刹车。
维多利亚把这一出看在眼里,转头对菲斯克低声说。
“你这两个新员工,挺有意思。”
“凑合用。”
菲斯克说,“打架的时候能顶事。”
维多利亚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部崭新的手机,递给菲斯克。
“你那部旧的,估计已经在哥谭那个坑底了。新的,号码没变,通讯录我让人导好了。”
菲斯克接过手机,掂了掂。
维多利亚又往前凑了半步,贴近菲斯克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还有件事。”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松,“米兰达想见你一面。”
“哦?”
“哥谭的事。”维多利亚说,“几十万人,一座城,说没就没了。她那个位置上的人,坐不住。她想跟你私下谈谈,在事情闹到听证会之前,先把口径对一对。”
维多利亚直起身,看着菲斯克。
“你现在,有空吗?”
菲斯克把那部新手机揣进口袋。
“现在没问题。”他说,“反正我也正想找她聊聊。”
他迈步朝跑道边停着的车队走去,走出两步,回头朝舷梯那边喊了一句。
“斯塔克,帮我看着这两个。鳄鱼人……给他找个好点的轮椅,那把破的吱呀响,吵得慌。”
“我成保姆了?”斯塔克在后面喊。
“你不是一直想体验国家元首待遇吗?”菲斯克头也不回,“保姆带俩这种孩子,比当总统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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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关上,把机场跑道上的引擎声和风声隔在了外面。
菲斯克陷进后排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那座椅是维多利亚特意让人换过的加宽款。
他掏出那部维多利亚刚给的新手机,掂了掂,翻开通讯录。
第一个电话,打给贝蒂。
接通得很快,那头几乎是抢着按下的接听键。菲斯克把手机贴在耳边,没等对方开口就先出了声。
“是我。活着。哥谭的事跟我没关系,新闻别全信。”他顿了一下,“乔治进去了我知道了,干得漂亮。我这两天忙,回头找你。”
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他“嗯”了两声,挂了。
第二个,法蒂玛。
“我没事。莱拉和雪莉最近怎么样?”他听了几句,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让她们少喝点饮料,最近别给她们太多甜的。对,就这样。”
挂掉。
第三个,艾达·王。
这个电话他多说了几句。
艾达那头的语气绷着,带着加班几十个小时没合眼又听说他失联的那种火气,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通。
菲斯克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半寸,等她骂完了才贴回去。
“骂完了?”他说,“我回来了,没死。你那两个保温杯的‘特别税’,下回见面补给你……”
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丢下一句“少尉你早晚得给我个交代”就挂了。
一个个打完电话。
菲斯克把这一圈报平安的电话打完,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翻出另一个号码。
尼克·弗瑞。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菲斯克先生。”弗瑞含着半口冰碴子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还以为你从太空回来,会先睡上三天。”
“睡不着。”菲斯克靠在椅背上,“跟你说个事。我下午有个约,忙完了,晚上就去接帕特森。地址还是那个吗?我直接过去提人。”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那种沉默不太对劲。
不是信号问题,是弗瑞在斟酌措辞。
“关于帕特森。”弗瑞慢悠悠地开口,“菲斯克先生,我们之前那个协议,我个人觉得,可能需要再商量商量。”
“哦?”
“哥谭。”弗瑞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几十万人,一座城。这事儿现在全世界都在看。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挺靠谱且挺有分寸的合作对象。可现在我重新评估了一下。一个能把一整座城市砸出个坑的人,我把一个刚从冷冻里捞出来、状态还不稳定的超级士兵交到你手里……我得替她想想。”
菲斯克听着,嘴角扯了一下。
他听得出弗瑞话里的意思。
这个独眼龙是在反悔。
“弗瑞。”菲斯克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哥谭那个坑,不是我砸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艘外星飞船砸的。我要是没去,那玩意儿会直接落在曼哈顿,死的就不是几十万,而是几百万。不过,这话我懒得跟你解释。”
菲斯克换了个姿势,把一条腿架到另一条腿上,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帕特森这事儿,当初不是我求着你给的。你现在要反悔,行啊。”菲斯克的声音慢了下来,“你最好亲自去找罗斯说一声。你跟他当面把这话讲清楚,说你尼克·弗瑞觉得我菲斯克不靠谱,所以协议作废。只要他点头,我二话不说,人我不要了。”
电话那头,弗瑞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味道。
“你不知道?”弗瑞说。
“知道什么?”
“罗斯。”弗瑞拖长了调子,像是在品一口好酒,“今天凌晨,在东非。进ICU了。钢筋穿了肩膀,断了好几根肋骨,还气胸。我听说送进去的时候,人就剩半口气。具体怎么伤的,五角大楼捂得严严实实,但据我所知……”他停顿了一下,“跟一个绿色的大块头,还有一帮不该出现在那儿的人,有点关系。”
菲斯克在座椅上坐直了一点。
罗斯进了ICU。
这个消息他不是没准备过——一个亲自带队去东非抓班纳的中将,出事是迟早的——可真听到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转的,不是罗斯这条命,而是那个还悬而未决的“陆军参谋长”。
“……什么时候的事。”菲斯克问。
“今天凌晨。”弗瑞的语气里那点幸灾乐祸还没散尽,“怎么,你跟咱们的罗斯将军,感情还挺深?”
“谈不上感情。”菲斯克淡淡地说,“就是有点生意上的往来。”
“生意。”弗瑞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们这帮人,什么都能算成生意。行吧,既然你这么爱算账,那我也跟你算一笔。”
弗瑞的声音忽然变得干脆利落,刚才那点拖泥带水全没了。
“帕特森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菲斯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我会安排好她的。”弗瑞说,“那个状态不稳定的列兵,放在我神盾局,有专门的设施,有专门的人盯着。比放在你一个刚把哥谭砸了个坑的人手里,安全多了。人,你别想了。”
菲斯克没立刻接话。
他靠回椅背,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机场围栏和远处纽约的天际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你倒是反应快。”
“罗斯前脚进ICU,你后脚就要翻脸。”菲斯克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在其位,谋其政。”弗瑞一点都不避讳:“菲斯克,我得提醒你一件事。你现在看着风光,又是太空又是外星飞船的。可你头顶上那些罩着你的人……”
弗瑞顿了一下,“已经躺在ICU,你这把伞,漏风漏得厉害。”
菲斯克没生气。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漏风的伞。”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形容得不错。不过弗瑞,你忘了一件事。下雨的时候,伞漏不漏风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在淋成落汤鸡之前,把别人头顶那把伞也给抢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威胁我?”
“陈述事实。”菲斯克把腿放下来,“我晚上去接帕特森,你不给我就抢。”
“你试试!”
弗瑞那边显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他干脆地把话头转开了,“说点别的。亚历山大·皮尔斯。”
菲斯克的手指停了下来。
“我的老上司这两天问了我好几次。”弗瑞说,“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他办公室喝杯茶。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菲斯克先生……别的事我可以跟你掰扯,这件事我劝你别拖。皮尔斯不是罗斯那种带兵的将军,也不是我这种管情报的。他坐的那个位置,理论上,能管到我们所有人头上。你哥谭那摊子事,真要往大了闹,能不能压下去,他一句话的分量,比幕僚长都有用。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他?”
菲斯克望着窗外,大都会的高楼正一栋栋地从视野里掠过,那座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的城市,和一河之隔那座正在崩塌的死城,挨得那么近。
“急什么。”他慢悠悠地说,“我下午有事,以后再约吧!”
弗瑞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又是那声含着冰碴子的轻笑。
“我会原话带到。”
“挂了。”
菲斯克把手机扔到一旁的座椅上,身子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公路接缝的规律声响。
他这趟从太空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屁股底下的火,已经一处接一处地烧起来了。
菲斯克睁开眼,瞥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的曼哈顿。
“麻烦事。”他低声咕哝了一句,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揣上的雪茄,叼在嘴里,搓了搓手指,指尖腾起一点暗红的热,把雪茄点着了。
“一件……接一件。”
雪茄的烟雾在车厢里缓缓散开。
听见菲斯克那句“一件接一件”,她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一只手撑在菲斯克的大腿上,整个人俯了下去。
“你这表情。”她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他的皮带扣,拉开拉链,“从下飞机就一直绷着。接了一圈电话,又是报平安,又是被人反悔,又是听见谁进了ICU。”
维多利亚把那根分量惊人的东西从衣料里释放出来,半软的状态就已经粗得她一只手握不拢。
“事儿啊,总是处理不完的。”
维多利亚低下头,舌尖先在顶端打了个转,然后张开嘴含了进去。
菲斯克叼着雪茄,那拧紧的眉头,一点点地松开了。
他空出的那只手落到维多利亚的后脑上,没用力,只是顺着她起伏的节奏轻轻搭着。
维多利亚抬起头喘了口气,舌头还留恋地在顶端舔了一下。
“怎么样?”维多利亚的拇指还在揉着那根湿漉漉的柱身,“感觉开心一点了吗?”
她没等他回答,又低下头含了回去,这一次吞得更深。
“该处理的,待会儿下了车再处理。”她含糊地说,水声又响了起来,“这会儿,你就先开心这么一小会儿。天塌不下来。塌下来了,不还有你顶着吗。”
菲斯克吐出一口烟,发出了一声近乎舒服的喟叹。
“……就你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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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珊·斯托姆盘腿坐在一张操作椅上,怀里抱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电脑上弹出一封邮件,发件方是航天指挥中心。
她扫了一眼,发射计划确认——延期审查通过,载人航天任务将于二十四小时后如期进行。
苏珊看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拧开怀里那个保温杯的盖子,仰起头,咕咚咕咚地把里面剩下的东西一饮而尽,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连最后挂在杯壁上的那一点都用舌头舔进了嘴里。
杯子见了底,她还有点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坐在对面调试设备的强尼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姐。”他歪着头看她,“你最近这是着了什么魔。”
“嗯?”
“那破杯子。”强尼朝那个保温杯努了努嘴,“你这一礼拜,走哪儿抱哪儿,睡觉都搂着它。”
他说着就伸手要去抓。
苏珊手腕一翻,保温杯“咻”地一下被她抱到了胸前,整个人侧过身去,用后背把弟弟和那只手全挡在了外面。
“不行。”她说得斩钉截铁。
“哎你这人……”
“我的。”苏珊把杯子搂得死死的,“一滴都没有。你想喝自己买去。”
里德·理查兹推了推眼镜,从一堆数据图纸后面探出头。
“苏珊。”他语气温吞,“那个营养液的成分我一直想分析一下。你上次让我测的那管,我的仪器读出来一堆没法归类的活性蛋白,数据非常有意思,我建议……”
“不!”苏珊一口回绝,把杯子抱得更紧,“喝的东西测什么测,又不是让你做实验。”
里德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被苏珊那护食的架势给噎了回去。
强尼在旁边啧啧两声:“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杯子里装的不是营养液,是她亲妈。”
苏珊正要回嘴,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妈妈”两个字。
她接起来,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妈?”
电话那头,米兰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只对女儿才有的温度。
“苏珊,在忙吗?”
“没,刚收到通知,明天就发射了。”
“我知道。”米兰达顿了顿,“跟你说个事。一会儿,菲斯克要来华盛顿一趟。”
苏珊抱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菲斯克?”她坐直了身子,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他要来?现在?”
“有点事谈。”
米兰达在那头似乎听出了女儿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雀跃,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怎么,你很想见他?”
苏珊咽了口唾沫。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早就空了的保温杯,又舔了舔嘴唇,那点甜丝丝的西瓜味,这会儿还残留在舌根上,撩得她心里发痒。
那一整批菲斯克送给她的“营养液”,保温杯里是最后一份了。
喝完的这几天,她总觉得浑身没劲,嘴里淡出个鸟来,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夜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股味道。
“还行吧。”苏珊嘴上绷着,屁股却已经从椅子上挪了起来,“我……我就是想顺便和他打个招呼。”
强尼在旁边把这一出看得清清楚楚,凑过去对里德挤眉弄眼。
“看见没。”他压低声音,“这反应,比明天上太空还激动。”
“我听见了!”
苏珊扭头瞪了他一眼,一手捂着话筒,一手把那个空保温杯往背后藏了藏,生怕被电话那头看穿了什么似的。
“没事,是强尼……他大概什么时候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