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把手提箱搁在浴室的洗手台上。
钛合金外壳的箱子在大理石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菲斯克转过身,从洗手台底下的柜子里翻出一卷3M银色铝箔胶带,左手把胶带贴在浴室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缝隙上并且压实。
换气扇。
天花板偏右那个直径十五厘米的排风口。
菲斯克踩上马桶盖朝上伸手把排风扇的叶片朝内按住,另一只手将铝箔胶带从叶片边缘贴过去,把整个排风口封成了一个银色的圆饼。
窗户。浴室左侧那扇六十乘四十的磨砂玻璃窗,窗框是铝合金的,四边各有大约一到两毫米的安装缝隙。四边全部用三层胶带封死。
菲斯克从马桶盖上跳下来。两只脚在地砖上踩稳之后把身上那件深蓝色的亨利领长袖从下摆朝上揪过脑袋扔在浴缸边沿上。
裤子的皮带扣被他单手打开,西装裤和内裤一起朝下褪到脚踝,右脚朝后一踢把布料团踹进浴缸里。
手机震了。
手机搁在洗手台右侧那块干区的瓷砖上,WF-002的钛镁合金外壳在震动时向左滑了大约两厘米。屏幕朝上亮着,来电显示:维多利亚。
菲斯克的右手伸过去把手机拎起来朝左耳贴过去,左手同时朝洗手台上那只钛合金手提箱的密码锁拨了两下。
“我已经带着海伦回纽约了。”
“嗯。”
“你那边需要帮忙吗?关于外星人的事情。”
“外星人入侵你怎么帮忙?”菲斯克的左手把密码锁的第三位数字拨到正确的位置上,锁扣弹开了一半但他没掀盖子。
“这个……我确实还真帮不上什么忙。”维多利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困扰,但那股困扰在不到半秒内就被她压下去了,“具体情况怎么样?危险吗?”
“不用太担心。他们总共就十来个人。一艘破船加十来个难民。”菲斯克把密码锁剩下的一位拨完,锁扣彻底弹开。
他依然没掀盖子。
“星球被毁了到处流窜的那种。身体素质强一些,但也就那样了。”
“那就行。”维多利亚的语气朝下沉了一截又朝上抬回来,切换到了她处理生意时的那种效率模式,“另外跟你说一下。我已经开始收购大都会和哥谭市的土地和建筑了。速度很快。律师团队连夜出的合同。预计明天中午之前能把第一批标的全部过户完成。”
“保险呢?”
“同步在买。已经给第一批标的全部套上了高额保险。建筑价值的三倍到五倍。”
菲斯克的右手把手机从左耳朝右耳换了一下。左手从手提箱的箱盖上抬起来撑在洗手台边沿。
“那你把买下来那些建筑的名字和地址发给我。到时候我把它们毁坏得彻底一点。”
“好。”
“不过…………”菲斯克的左手五指在大理石台面上轻轻弹了一下,指腹敲出五声极短促的嗒嗒声,“你确认保险公司会赔?
这么短的时间买入高额保险然后马上出险。
他们不会以为你在骗保?”
“没关系。”维多利亚的语气在这三个字上格外轻松,“我买的是国家保险。用的又不是保险公司的钱。用的是纳税人的钱。有人提意见的话…………大不了多分一些就行了。”
“嗯。”
“你自己注意安全。”
“没有问题。”
“别死了。”
“我什么时候死过?”
维多利亚在听筒那头停了半秒。然后挂断了。
菲斯克把WF-002搁回洗手台那块干区的瓷砖上。手机屏幕灭了。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食肉真菌从他左手腕内侧的脉搏点位置开始朝外冒出来。
第一根菌丝的直径大约跟缝衣针差不多,颜色是刚从皮肤底下钻出来时特有的半透明暗灰色。
菌丝从手腕内侧朝指尖方向延伸了大约三厘米之后开始分叉,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四根变十六根。
十六根菌丝在他左手掌心里汇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灰色菌落团块。
菌丝的前端触碰到浴室瓷砖墙面的时候会从接触点开始朝两侧扁平化展开,贴着瓷砖表面以每秒大约十厘米的速度朝四周蔓延。
墙面的白色瓷砖在菌丝覆盖之后变成了暗灰绿色的有机质表面,菌丝的末端彼此交织咬合形成了一层连续,没有任何缝隙的生物密封膜。
天花板上的排风口已经被铝箔胶带封过一次了,菌丝从胶带的边缘又覆盖了一层额外的生物膜。
门框的四周、窗户的四边、洗手台底部的排水管接口、马桶底座和地砖之间的硅胶密封圈…………每一个可能向外通气的位置都被菌丝从内侧又加固了一层。
菲斯克站在浴室中央被菌丝覆盖了百分之九十以上表面积的空间正中。
他吸了一口气。吐了出来。空气从鼻腔进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外界气流的补充。密封完成了。
菲斯克伸出右手,对身体上那些还在蠕动的菌丝根部发出了一个“断”的意识指令。
连接菲斯克体表和墙壁之间的那些菌丝网络从距离他皮肤大约五厘米的位置上齐齐断裂。
断裂面在零点三秒之内硬化,从原本柔软的半透明质地变成了一种接近木材纹理的硬质暗绿色壳体。
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那层已经与他身体脱离的菌丝网络全部完成了硬化过程,把整间浴室变成了一个从里到外密不透风的生物硬壳密封舱。
手提箱。
菲斯克的左手按住箱盖朝上掀开。
箱子的内部被深灰色的EVA泡沫分割成十二个等距的凹槽。
每个凹槽里卡着一支长度大约十五厘米、直径两厘米的透明玻璃管。
玻璃管内部装着的液体颜色是一种极其刺目的亮黄色,黄色的浓度深到在浴室顶灯的照射下几乎呈现出某种接近琥珀的粘稠质感。
每支玻璃管的一端镶着一个银色的五针注射接口,五根中空的注射针从接口的圆形底座上朝外排列成梅花形状。
菲斯克的右手从凹槽里拔出第一支。
没有犹豫。
菲斯克把五针注射接口对准自己左前臂肘窝内侧那条最粗的静脉位置朝下一摁。
五根针同时刺穿皮肤进入血管。
注射接口底部的微型加压装置在针头刺入的同时启动,一百毫升亮黄色液体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被全部压入他的循环系统。
第二支。右前臂肘窝。同样的动作。两秒。
第三支。
左侧颈动脉旁那条颈外静脉。他的左手把自己的头朝右侧偏过去把颈部左侧暴露出来,右手把注射接口朝颈外静脉按下去。五针刺入。两秒。
第四支。右侧颈动脉旁。
第五支。左侧腹股沟那条股静脉。
五百毫升T-009病毒在不到十五秒的时间内通过五个不同的注射点同时涌入他的循环系统。
菲斯克的身体在最后一支注射器拔出皮肤的瞬间开始变色。
变色从五个注射点同时朝四周扩散…………皮肤的颜色从正常的浅褐色朝一种介于灰白和铅灰之间的色调转换,转换的速度大约是每秒五厘米的径向扩散。
十秒之后他从头顶到脚趾的整段体表全部变成了灰白色。
五个注射点上那些梅花形的五针孔痕迹在变色完成的同一瞬间消失了。
皮肤从针孔的边缘朝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闭合,零点五秒内五个注射点的表面恢复到了完全光滑无痕的状态。
膨胀开始了。
他的肌肉群从深层朝表层依次增大。
菲斯克的右手五指在膨胀过程中朝前伸去,从空中接住五支已经空了的注射器,扔回手提箱的凹槽里。手提箱的箱盖被他左手啪地合上。
密码锁扣回原位。
身高停在了两米七左右。
肌肉的膨胀也停了。
灰白色的皮肤表面出现了一层极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的排列方式跟树木年轮有某种相似性,从他的心脏位置朝四肢方向呈同心圆状朝外辐射。
纹路的凹陷里填充着暗绿色的菌丝组织,每一条纹路的宽度大约零点五毫米,深度大约零点二毫米。
菲斯克朝洗手台的全身镜里看了一下自己。
肌肉轮廓从皮肤底下朝外隆起的幅度让他的躯干看起来像是一尊被人用花岗岩凿出来之后又灌了一层活的东西进去的雕塑。
足够了。
菲斯克的注意力从外部的身体变化转移到了内部。
具体来说,转移到了他体内那个由食肉真菌构建,分布在循环系统每一条血管壁上的微型生物网络里。
那个网络的某个节点上…………位于他右手食指的末梢毛细血管深处…………存储着从克拉克·肯特的左前臂上蹭下来的那一滴暗红色血液。
血液被食肉真菌的储存腔包裹着,处于一种类似于“冷冻保鲜“的休眠封存状态。血液里的氪星细胞在封存状态下依然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代谢活性…………它们的细胞膜表面持续释放着一种菲斯克从来没有见过的电磁信号,频率大约在四百八十到五百八十纳米之间,跟黄色恒星的辐射波长完全吻合。
菲斯克闭上了嘴。他的呼吸从鼻腔朝外排出的频率降到了每分钟四次。几乎是休眠状态的呼吸频率。
他的意识沿着食肉真菌的神经网络从大脑皮层朝外延伸到右手食指末梢那个储存腔的位置上。储存腔在他意识抵达的瞬间从“冷冻保鲜“模式切换到了“活性分解“模式。包裹着血液的菌丝壁从内表面开始朝内缩小,挤压那滴血液。血液里的氪星细胞在压力下从休眠状态被强制唤醒。
菌丝壁从内表面朝血液的方向伸出了几十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分解触手。
每一根触手的末端携带着一种由T-009病毒激活的超级蛋白酶,这种蛋白酶的分解效率是普通胰蛋白酶的大约六千倍。
触手的末端刺入氪星细胞的细胞膜…………
弹开了。
触手在接触到细胞膜的瞬间被一股从细胞内部朝外辐射的微型力场弹开。
弹开的距离大约零点零零一毫米。
触手末端的超级蛋白酶在接触力场的瞬间被分解成了氨基酸碎片。
菲斯克的左手食指在身侧无意识地弹了一下。
他调整了策略。
菲斯克的右手食指又弹了一下。
不是要压碎它。
是要找到力场的共振频率。
T-009病毒在他体内的食肉真菌网络里提供了一种此前不具备的计算能力…………病毒颗粒在他的神经网络里充当了额外的并行处理单元,相当于把他的微生物感知网络从一台单核计算机升级成了一台几百万核的并行阵列。
这个计算能力让他可以同时监测力场震荡纹的频率、相位、振幅,并在毫秒级别的时间内推算出力场的谐振点。
很快他找到了。
分解触手在力场退却的瞬间从六个方向同时刺入细胞膜。
T-009病毒增强过的超级蛋白酶这一次没有被弹开。
蛋白酶从六个穿刺点同时朝细胞内部释放分解信号,把细胞膜上的磷脂双分子层从穿刺点朝四周逐步溶解。
氪星细胞的内部结构在细胞膜被打开之后暴露在食肉真菌的感知范围内…………细胞核、线粒体(或者某种功能类似线粒体但结构完全不同的氪星细胞器)、核糖体、内质网的氪星对应物…………每一个亚细胞结构都在菌丝末端的分子级触觉下被逐一扫描和记录。
细胞核的外膜被第二波分解触手打开。
双螺旋结构。
氪星人的基因也是双螺旋。
碱基对的化学组成跟人类的ATCG完全不同…………菲斯克的菌丝感知到了至少六种从未在地球上被发现过的有机碱基分子。
但双螺旋的物理结构是一样的。两条反向平行的主链,碱基对从两条主链之间朝内延伸形成梯级。
菌丝开始从氪星双螺旋的一端朝另一端逐碱基对扫描。
菲斯克的嘴角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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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场在S-7地下发射井的隔壁,一间长宽各三十米,层高十二米的混凝土加固空间。
天花板上嵌着四十八盏工业射灯,把整间地下室照得跟正午的沙漠一样亮。
靠北面那堵墙前面并排竖着六块靶板,每块靶板的正面面积大约一平方米,厚度从左到右依次递增。
克拉克的右手从第三块靶板的残骸里抽出来,拳面上没有任何痕迹。
那一拳打出去的速度他自己估计大概在四马赫左右,打在十二厘米碳化硅上的感觉跟戳破一张湿报纸差不多。
“下一组,把我的底牌给拿上来!”
斯塔克的声音从测试场东侧那张被改装成临时工作台的折叠桌后面传过来。
他屁股坐在折叠椅上,两条腿翘在工作台上,平板电脑搁在大腿上,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调取数据。
两名穿着蓝色连体工装的技术员从测试场南门推着一辆平板推车走进来。
推车上并排放着两块靶板。
左边那块的表面是一种克拉克从来没有见过的深银灰色,表面的光泽不像金属倒像某种液态物质被瞬间冻住之后留下的那种…………有流动的纹理但质地是固态的。
右边那块的颜色更深一些,接近钨的深灰色,表面经过高精度打磨,平整度高到能在十二米外的射灯灯光下反射出一道清晰的光带。
两块靶板被技术员分别固定在北墙前面的靶架上。
靶架是从地面浇筑的混凝土底座里伸出来的四根工字钢构成的框架,每块靶板的四边被工字钢框架上的液压夹具固定住。
左边那块靶板的背面紧贴着一具人形仿生假人,假人穿着标准的美军单兵防护背心,胸腔内部填充了模拟人体密度的凝胶。
右边那块靶板的背面同样紧贴着一具同规格的仿生假人。
“左边那块是我的。”
斯塔克的两条腿从工作台上放下来,椅子的前腿磕在混凝土地面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声,“纳米虫合金。厚度六厘米。全自主修复。被动吸能。”
“右边是我的。”韦恩从测试场西侧那根承重柱旁边走过来,右手里攥着一只铝壳保温杯,他喝了一口咖啡之后把保温杯搁在靶架旁边那张技术员的小推车上,“十四厘米。冷锻合金。没有任何花哨的功能。纯硬度。”
“啊喂,什么叫做花里胡哨?”斯塔克抗议道,但是韦恩根本没有想要理他的意思。
克拉克朝那两块靶板走过去。
他的右手抬起来朝左边那块深银灰色靶板伸过去,指尖在靶板表面大约五厘米外停住。
他的穿透视觉朝靶板内部扫了一下。
金属的内部结构跟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合金都完全不同。
正常的金属在他的穿透视觉里呈现为密度均匀的灰色实体,晶格结构在微观层面排列成规则的几何图案。
但这块靶板的内部结构是…………
移动的。
金属内部有数以十亿计的微型单元在持续运动。
每一个单元的尺寸大概在五十到一百纳米之间,形状是六边形片状,六边形的每一条边上都伸出了三根更细的连接臂,连接臂的末端通过某种微型关节跟相邻单元的连接臂咬合在一起。
十亿个这样的单元在靶板六厘米厚度的空间里形成了一个持续蠕动的三维网络,网络的整体形态虽然维持着“一块平板“的宏观外形,但组成平板的每一个微观单元都在以每秒大约两到三毫米的速度进行随机布朗运动。
“你在看什么?”斯塔克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朝克拉克走过来。
“它在动。”
“当然在动。纳米虫。每一只虫子五十到八十纳米。自主决策。群体智能。你打碎一只,旁边的三只会在零点零零一秒内重新排列把空缺填上。你打碎一千只,剩下的九十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只会在零点零一秒内重新分配应力把整体结构恢复原状。”
克拉克把右手从靶板前面收回来。
“它能扛多少?”
“你打一下试试?”斯塔克朝后退了三步退到安全距离上,两只手插在裤袋里,下巴朝靶板的方向朝上扬了一下。
克拉克的右拳从身侧朝前抡出去。
他有意将这一拳的速度控制在一马赫左右。
拳面撞在深银灰色靶板正中央的时候,金属表面在撞击点朝内凹陷了大约三厘米,凹陷的范围从拳面接触区域朝四周呈放射状扩散,直径约十五厘米。
然后,凹陷开始回弹。
回弹的速度极快。
从拳面离开靶板表面的那一帧开始,凹陷的底部就已经在朝外恢复。
三厘米的凹陷深度在不到零点五秒内完全恢复到了平面状态。
靶板表面重新变回了那个带着液态冻结纹理的光滑平面,连拳头打过的位置都找不到任何痕迹。
“嗯?”克拉克的右拳悬在靶板前面大概二十厘米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他加速了。
第二拳。两马赫。靶板凹陷了五厘米。零点三秒恢复。
第三拳。三马赫。凹陷了六厘米。表面出现了一道从凹陷底部朝左上方延伸的浅色裂纹。
裂纹在零点二秒内消失,纳米虫群从裂纹两侧朝中间汇聚,将裂缝填满并重新焊接。
第四拳。
克拉克的右臂从肩关节到肘关节到腕关节全部朝后拉到了极限位置,整段手臂的肌肉链从三角肌到肱三头肌到前臂伸肌群全部进入最大募集状态。
他的右脚朝前踏出半步,重心从后脚朝前脚转移的同时腰胯朝左旋转带动整条右臂从极限后拉位置朝前方甩出去。
这一拳的速度在拳面离开身体的瞬间就已经突破了五马赫。
拳面撞在靶板上的时候,克拉克的拳头朝内穿透了靶板整整四厘米的深度才停住。
深银灰色的金属从他拳面周围朝四周飞溅…………飞溅出去的碎片在空气中只飞了大概十厘米就停住了,然后朝回飞,朝拳面打出来的那个坑洞回流。
克拉克把拳头抽出来。
坑洞在他拳头抽出的瞬间开始收缩。
但这一次收缩的速度明显比前三拳慢了…………从坑洞形成到完全恢复花了将近一点五秒。
“它在变弱。”
“每一次修复都会消耗一部分纳米虫的能量储备。”斯塔克从安全距离上朝靶板走回来两步,平板电脑抬起来朝靶板的方向扫了一下,“刚才四拳消耗了虫群总能量储备的大约百分之三十七。
再来六七拳同等强度的,它就修不回来了。”
克拉克没有等他说完。
第五拳。第六拳。第七拳…………
七拳的间隔不到两秒,每一拳的速度都维持在五马赫以上。
靶板的表面在第七拳之后开始出现无法愈合的永久性裂纹,裂纹从每一个拳印的边缘朝四周延伸,到第九拳的时候裂纹已经覆盖了靶板正面大约百分之六十的面积。
第十拳打穿了靶板左上角那个裂纹最密集的区域…………他的拳头从六厘米厚的金属板前面穿透到了后面。
第十一拳从靶板正中央那个已经布满蛛网裂纹的区域打穿了整块板。
靶板从中央朝两侧裂成了三大块,每一块的断面上那些纳米虫的六边形微型单元在肉眼可见的层面上朝外突出着,像是某种被冻住了的金属泡沫。
靶板后面的仿生假人完整地站在靶架上。
克拉克的拳头停在假人胸口的防护背心前面大约三厘米的位置上。
假人的防护背心表面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十一拳。”克拉克把右拳从假人面前收回来。
他的右手翻过来看了一下拳面…………拳面上什么都没有,指关节的皮肤光滑如初,“我打了十一拳才打穿。
后面的假人完好无损。”
“吸能。”斯塔克走到靶架旁边伸手摸了一下裂成三块的靶板断面上那些突出的纳米虫单元,“每一次撞击的动能被虫群转化成热能和电能储存起来。
传导到背面的冲击力被削减了大约百分之九十八。
你那十一拳加起来总动能大概相当于十一枚中型航弹的爆炸当量…………传到假人身上的只剩下……”他朝平板电脑瞄了一下,“……大概相当于被人用手掌轻轻推了一下。”
克拉克朝右边那块深灰色靶板转过身。
韦恩的合金。十四厘米。冷锻。纯硬度。
他的右拳朝靶板正中央打出去。
五马赫。
拳面撞在深灰色金属表面上的瞬间,整间测试场里所有人的骨骼都感受到了一股从地面朝上传导的低频震动…………那是拳面的动能通过靶板传递到靶架再传递到混凝土底座再传递到整间地下室的地板上产生的结构性共振。
靶板表面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凹陷。凹陷的直径跟克拉克的拳面差不多。
没有裂纹。没有飞溅。没有变色。
只有一个圆圆的、浅浅的,大概两毫米深的凹陷。
克拉克把拳头收回来看着那个凹陷。
凹陷没有恢复。
两毫米的深度就这么留在那里了。
这块金属没有自修复能力。
但它也只被打进去了两毫米。
第二拳。五马赫。
凹陷加深到了四毫米。从凹陷的边缘朝外延伸出了两条极细的裂纹,每条裂纹的长度大约三厘米。
第三拳。
凹陷加深到了七毫米。裂纹数量增加到五条,最长的一条从凹陷边缘一直延伸到了靶板的上边沿。
第四拳。
凹陷加深到了十一毫米。
整块靶板的表面出现了可以用肉眼观察到的轻微弯曲…………十四厘米厚的金属板在中央那个凹陷点的应力集中下开始朝背面方向拱起来。
第五拳。
这一拳克拉克把速度从五马赫提升到了大约六马赫。
靶板从中央那个已经凹陷了十一毫米的位置朝内裂开。
靶板从正面看还维持着一整块的形态,但从侧面能看到那条贯穿裂缝把整块板分成了上下两半。
靶板背后的仿生假人从胸腔发出了一声不大的“咔”。
克拉克朝靶板的侧面走了两步看了一下背面的假人。
假人的防护背心胸口区域出现了一个跟靶板正面凹陷差不多大小和位置的凹陷。
他的穿透视觉扫进假人的胸腔凝胶里…………凝胶内部那根模拟第四肋骨的树脂棒从中段断裂了。
第五肋骨的树脂棒有一条应力裂纹但没断。
其余部位完好。
“一根肋骨断了。一根有裂纹。”
“如果是真人的话…………”韦恩从承重柱旁边走过来,右手从身侧朝假人的胸口比了一下,“…………一根肋骨骨折。不算致命伤。去医院打个绷带休息六周就能恢复。”
“五拳。五马赫到六马赫的冲击。”克拉克的右手从靶板侧面收回来搁在自己腰上,“每一拳的动能大概……”
“大概相当于十发一百五十五毫米高爆榴弹的直接命中。”斯塔克从东侧工作台那边走过来,平板电脑夹在腋下,右手伸出去朝韦恩那块裂开的靶板的断面摸了一下。
他的食指指腹在断面上划了大约三厘米的距离然后停住。
“你掺了振金。”
韦恩把保温杯从小推车上拿起来喝了一口。
“艾德曼合金。振金基底加碳化钨骨架的冷锻复合结构。”他把杯口从嘴唇上拿开,右手拇指朝杯口边沿抹了一下把咖啡渍擦掉,“纯振金太贵了。一克的市场报价你知道的。这个厚度的面积用纯振金做的话成本大概够买两架F-35。民用和中低端军事装备上根本用不起。艾德曼合金是振金含量大约百分之十二到十五的替代方案…………把振金的微观晶格结构作为骨架,用碳化钨填充骨架之间的间隙空间。硬度大约是纯振金的百分之四十到四十五,但成本降低了两个数量级。”
斯塔克的手指从断面上收回来插进裤袋里,“如果是纯振金呢?”
“纯振金在理论上可以扛到材料本身的屈服极限被超越…………以这个厚度来说大概需要克拉克用十马赫以上的速度连续打二十拳以上才有可能出现永久形变。”
“你用的全部是振金?”韦恩朝斯塔克那块已经碎成三片的深银灰色靶板偏了一下头。
“当然也不是,纳米虫的基体材料是振金没错。但含量也做不到百分之百。”斯塔克从腋下把平板电脑抽出来朝韦恩亮了一下屏幕…………屏幕上显示着纳米虫单体的三维爆炸图。
虫体的主板是振金基底,但六条连接臂和关节结构必须用钛碳复合材料…………因为纳米虫化的核心要求是每一只虫子都能独立运动和重新连接。
振金的晶格结构太稳定了,做不出纳米级别的活动关节。
虫体的振金含量大概在百分之六十五到七十之间,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到三十五是关节和连接臂的钛碳材料。”
“所以,你那块板被打穿是因为关节强度不够。”
“嗯。虫群的整体防御力取决于最薄弱的环节。
虫体主板是振金做的,打不坏…………但关节在反复冲击下会出现金属疲劳。
关节断了虫子就散架了。散架的虫子修不了整体结构。这就是为什么他打了十一拳之后整块板碎了。”斯塔克把平板电脑从韦恩面前收回来夹回腋下,右手从裤袋里掏出来朝空气里比了个“不过”的手势,“但更重要的是我在做这批虫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
“振金对声波的抗性非常低。”
“声波?”
“频率越高,抗性越弱。我做了一组频率扫描实验…………二十赫兹的低频声波对振金晶格几乎没有影响。两千赫兹的中频开始出现微观层面的共振位移。两万赫兹以上的超声波可以在振金晶格内部引发谐振级联反应…………晶格的节点在超声波的谐振频率下会产生累积性的微位移,微位移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导致晶格从节点开始崩解。”
“声波能打碎振金?”
“不是打碎。是让它从内部松开。把一块致密的振金板变成一堆松散的振金粉末。过程大概需要……看功率和频率。一百四十分贝、四万赫兹的超声波持续照射…………大概五到八秒能让一厘米厚的振金板完全丧失结构完整性。”斯塔克的右手食指朝韦恩那块裂开的靶板点了一下,“你那块艾德曼合金里也有振金成分。同样的弱点。”
韦恩喝了一口咖啡,放下了保温杯。
他的右手从保温杯上松开之后朝裤袋里伸了一下又抽出来,指尖夹着一小块他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靶板断面上掰下来的金属碎片。
碎片的截面在射灯底下反射出一种介于银色和深蓝色之间的奇异光泽。
“振金这个名字本身可能就是从这个特性来的。
Vibranium。振动。”
“大概率。”斯塔克朝韦恩手里那块碎片瞄了一下,“瓦坎达人也许很早就知道这件事。
他们管这种金属叫什么来着…………在他们的语言里翻译过来好像就是\'会唱歌的石头\'。”
克拉克站在两块已经报废的靶板之间。
“我才知道地球上有这种东西。”
“嗯。”斯塔克朝他耸了一下肩,“惊喜吧?”
测试场的主防爆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棒球棍的铝制端头从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缝隙里朝内伸进来,像撬棍一样朝外一别,液压阻尼器在被暴力绕过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金属被强行扭过临界点的抗议声,防爆门的边缘从门框里脱出来朝内荡开。
门板撞在内侧墙壁的限位器上弹了半下又被一只套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掌拍回去卡住。
哈莉·奎茵从门后面跨进来的时候左肩上扛着那根铝制棒球棍。
她穿着一条长度堪堪盖住大腿根的牛仔热裤,热裤的左侧口袋外面别着一副粉色飞行员墨镜。
腰间右侧的战术皮带扣上插着一支金色沙漠之鹰手枪,枪柄上缠着一圈亮片胶带,亮片在射灯底下反射出碎钻一样的光斑。
双马尾从头顶两侧扎下来垂到锁骨的高度,左边染成粉色右边染成蓝色。
“嗨。”
她朝测试场里面的男人们挥了一下扛棒球棍的那只手,棍头在空中画了半个圈。
“你们好呀,绅士们。”
斯塔克的平板电脑从腋下朝外滑了两厘米。他的右手朝上夹了一下把平板电脑稳住,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下。
“……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是军事禁区。地表以下七十米。电梯需要视网膜加指纹加声纹三重验证。”
“那个秃头帮我搞定的呀。”哈莉把棒球棍从左肩上卸下来朝右手里一转,棍尾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铝碰水泥响,“他说有大个子让我来这里报到。大个子在哪儿?”
“菲斯克不在这里。”
“噢。”哈莉的嘴唇噘起来吹了一口气把垂在额前的一缕粉色头发吹开,“那算了。反正我来了。”
她的视线从斯塔克身上扫过去,扫过靶架上那两块已经报废的金属板和板后面的假人,扫过站在假人旁边的克拉克,最后停在靠西侧承重柱方向正把笔记本电脑往腋下夹的韦恩身上。
“对了。后面还有人。”
她朝自己进来的那扇防爆门偏了一下头,棒球棍朝门口方向指了指。
“快进来吧。就是这里。”
防爆门的门框外面传来脚步声。很多脚步声。节奏各异。有的重有的轻有的拖沓有的急促。
第一个从门框里走进来的是一个肩宽接近门框宽度的男人,他身上穿着阿卡姆标准白色收容服,但袖子被自己撕掉了,露出两条布满鳞片状皮肤增生的手臂。
他后面跟着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高个子,高个子的脑袋每隔三秒朝左侧抽搐一下。
再后面是两个并排走的女人,都穿着白色收容服,一个剃着光头一个把头发编成了二十多根极细的脏辫垂到腰部以下。
再后面还有人。
一个接一个从防爆门外面朝里走。
每一个人的脖子上都箍着一圈宽约两厘米的黑色金属环。
环的正面中央嵌着一颗绿豆大小的指示灯,指示灯以每秒一次的频率闪烁着极淡的红色微光。
环的内侧贴合着颈动脉和颈静脉两条主要血管的位置各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方形金属片,金属片的表面能看到极细密的振动膜纹理。
次声波发射器。
不是用来炸脑袋的。
是用来让脑袋里面的人失去一切行动能力的。
发射器一旦激活,二十赫兹以下的次声波会从颈部那两块金属片同时朝内释放,次声波的振幅足以让人体所有血管壁进入共振状态。
鳄鱼人都扛不住…………血管壁在共振下会从正常的弹性管状朝外膨胀到极限然后朝内塌缩,反复三到四个循环之后全身上下每一条毛细血管到主动脉的所有血管都会从内壁开始崩解。
从外面看不到任何伤口。
人只是突然不动了,然后皮肤底下迅速变成一片暗紫色的淤血海绵。
韦恩的右手从笔记本电脑的边缘滑下来垂在身侧。
五根手指从自然垂直的姿态朝内收拢,收到大约一半的位置上就停住了。
他相当的紧张!
他自然认识那些人。
因为他是蝙蝠侠!
炮灰计划是他签字同意的。
白纸黑字。
布鲁斯·韦恩的签名压在斯特兰奇院长和弗瑞的签名下方第三栏。
军事紧急征召令。
为了对抗外星入侵而临时启用特殊人力资源。
他同意了。
他签字了。
这些人的命从签字那一刻起就变成了可被消耗的数字。
但当他们活生生走进来的时候…………走进他站着的同一间房间里、呼吸着同一份循环空气的时候…………他的颈后那块从脊椎朝上延伸到枕骨底部的肌肉还是绷起来了。
哈莉的棒球棍从指向门口的方向朝内转了一圈,棍头对准了韦恩站立的位置。
“嘿。”
她朝韦恩走过来。
步幅不大但频率很快,走到距离韦恩大概一米的位置上停住。
“我感觉你好熟悉啊。”
韦恩右手那个“半握拳”的姿势朝松开的方向放松了一点点。
“我们认识吗?布鲁斯·韦恩先生。”
韦恩把笔记本电脑朝腋下多夹紧了两毫米。
他的上半身从面对哈莉的方向朝右侧转了大约四十度,脚步朝测试场西侧那道通往后勤通道的侧门移了一步。
“不认识。”
“真的吗?我总觉得…………”
韦恩又朝侧门的方向移了一步。
哈莉的右腿朝前伸出去,小腿肚横在韦恩移动路线的正前方,膝盖弯着,脚尖朝内勾着,热裤的裤脚随着她抬腿的动作朝上缩到了大腿中段的位置。
“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但总感觉…………不是电视上的那种认识。”她的棒球棍从右手里换到左手上,右手空出来朝自己的太阳穴位置上敲了两下指关节,“是那种…………更近一些的认识。更暗一些的地方。更疼一些的记忆。”
韦恩正准备说些什么。
侧门突然被推开了。
推门的人穿着一双深酒红色的细高跟鞋。
深蓝色女士西装的裤线从脚踝延伸到腰部没有一丝偏移。
西装外套的双排扣全部扣着。
黑色的长发从右侧垂到胸前,用一枚银色的发夹别在耳后。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把一部手机举在右耳旁边。
“……是的,我已经到了。B-7测试区。”
她一边朝手机里讲着话一边从侧门走进来,高跟鞋在混凝土地面上留下均匀的嗒嗒声。
她的步伐在进入测试场之后没有停顿,也没有加速,更没有因为看到满屋子的人和两块被打碎的靶板而产生任何偏移。
她走到测试场中央一个大约能让四个人都看到她的位置上停住了。
手机从右耳旁边拿下来搁在掌心里。
“请问…………”
她的视线从在场的人身上扫了一圈。
“哪一位是斯塔克先生?”
斯塔克的右手从腋下把平板电脑抽出来朝旁边那张折叠桌上一搁。
“我。”
她朝斯塔克走过来。三步的距离。高跟鞋三声嗒。她把手机朝斯塔克的方向递过去。
“尼克·弗瑞让我来这里的。他现在就在电话的另一端。你需要跟他聊一下吗?”
斯塔克的右手接过手机。手机的重量比他平时用的要沉一点…………外壳是军用级别的加固合金框架。
他把手机贴到左耳上。
“弗瑞。”
“斯塔克。”弗瑞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我派过去的人到了?”
“到了。谁?”
“戴安娜·普林斯。”
“你怎么认识的?”
“你管我怎么认识的,她能够帮到你们。”
“不需要太多人。”斯塔克的左手从裤袋里掏出来朝空气里摆了一下,虽然弗瑞在电话那头完全看不到这个动作,“我们这边人够了。
如果我们搞砸了你再出手也来得及。”
“虽然,我对于自己处于第二批送死的位置感到庆幸…………”弗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些自以为是的淡淡的幽默感。
“…………但如果真的需要的话,你说一声。我会派人过去。”
“闭嘴吧!你这个该死的独眼龙。”斯塔克把手机从左耳上拿开了两厘米,朝话筒的方向加大了音量,“不过是一帮流亡过来的外星难民。等老子把他们全部宰了以后…………你休想拿到任何一个技术零件。一颗螺丝钉都别想。
听到了吗?
混蛋。”
他啪地把电话挂了。
手机被他反手朝旁边那张折叠桌上一丢,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撞到平板电脑的边框停住。
“干嘛,发那么大脾气啊?”
“这个老独眼龙咒我们死完了,他好捡便宜。”
克拉克从两块废弃靶板之间走出来。他的视线落在刚才递电话的那个女人身上。
她还站在测试场中央那个位置上。双手垂在身侧。
姿态完全放松。深蓝色的女士西装把她的身形包裹得跟任何一个在华尔街律所工作的女性合伙人没有区别。
但当克拉克用穿透视觉朝她身体内部扫过去的时候…………
肌肉密度远超人类正常值。
骨骼密度大约是普通女性的三倍到四倍。
血液循环系统的供氧效率从心脏泵出的血红蛋白携氧量来看至少是人类运动员的五到六倍。
她的细胞代谢速率比在场除了克拉克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快了一个数量级。
有威胁。
但那种威胁感跟菲斯克完全不同。
菲斯克带给他的感觉是…………一堵从四面八方同时朝内压过来,没有任何缝隙可以逃逸的墙。
菌丝覆盖一切。
视觉失灵。
听觉失灵。
嗅觉失灵。
所有的感官被同时剥夺之后只剩下纯粹,压倒性的物理暴力。
这个女人带给他的感觉更接近…………一条河。
平静的河面底下有暗流,暗流的力量很大,但暗流不主动攻击。
暗流只是在那里。
你掉进去了它会把你卷走,但你不掉进去它就只是流着。
哈莉的右腿从韦恩面前那个拦路的姿势里收回来了。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那个穿西装踩高跟从侧门走进来的女人完全吸引过去了…………某种动物性的本能让她在这个女人进入房间的瞬间把“调戏韦恩“这件事的优先级从第一降到了第十七。
韦恩趁着哈莉分心的那两秒从她身边朝侧门的方向多走了三步。他的笔记本电脑从腋下换到了左手上拎着。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右手从身侧朝后做了一个极小幅度的“OK“手势…………朝斯塔克的方向。
斯塔克接到了那个手势。
“好了。”斯塔克朝测试场里的所有人拍了一下手掌,两只手掌在空气中碰出一声干脆的啪,“人到齐了。战前会议三十分钟后开始。”
在此之前…………”他朝门口那群戴着黑色金属颈环的阿卡姆收容者偏了一下下巴,“…………谁来给这帮家伙分发装备?”
“我来。”
戴安娜·普林斯的声音从测试场中央那个位置上传过来。
她朝门口那群收容者的方向走了两步,高跟鞋在混凝土地面上嗒嗒两声。
她的右手从身侧朝后伸到了西装外套的下摆底下,从后腰那个位置上摸出了一张折成四折的A4纸展开。
纸上打印着一张清单。
“弗瑞给了我装备清单和权限码。仓库在B区电梯左侧第三个门。”
斯塔克朝她挑了一下右边的眉毛。
“你倒是准备充分。”
“来之前做了功课。”
斯塔克说:“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还有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谁能告诉我菲斯克去哪了?”
哈莉奎因举起了棒球棍。
“也许,大个子,他临阵脱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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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肯特那滴血的全序列扫描四十分钟前就已经完成了。
他体内的菌丝神经网络里存在六种从未在地球上出现过的有机碱基分子的化学结构。
菲斯克开始尝试复制。
菲斯克的食肉真菌网络按照扫描到的氪星基因序列在右手食指末梢的一小群细胞里开始从头合成双螺旋链。
逐碱基对装配。
一个、两个、一百个、五百个。
第五百零八个碱基对装上去的瞬间,那段刚合成出来的DNA片段自发性地释放了一道蓝色频谱的辐射信号。
信号携带的编码指令只有一条:摧毁所有非氪星来源的有机质。
片段开始自我复制。
一条变两条变四条变一千万条。
零点一秒。
菲斯克的右手食指从内部开始膨胀,皮肤绷成半透明的白色薄膜,指甲从甲床上被顶飞。
肌肉组织、血管、肌腱在一千万条氪星DNA的摧毁指令下从分子层面解体。
食肉真菌的修复速度跟不上。
爆了。
右手食指从第二指节朝外炸成血雾和碎骨。
氪星DNA随飞溅的组织碎片扩散到中指、无名指、拇指上继续复制。
三根手指依次膨胀裂开。
掌心皮肤从中央撕成四瓣。
右手从手腕以下在零点三秒内变成一团朝外喷射的粉红色生物质雾。
菲斯克用左手掐住了自己的右手腕断端。
掌心食肉真菌把断面上所有正在扩散的氪星DNA碎片烧成碳灰。
血管被热封。
肌肉断端结了一层焦黑色硬壳。
扩散停止。
修复启动。
骨骼从断面朝外一段一段延伸,肌腱从骨骼附着点萌发,肌肉纤维在肌腱表面铺展,血管从残端分枝生长,皮肤从手腕完好处朝指尖方向包裹。
很快,一只完整的新右手从手腕上长出来。指腹表面的指纹还只是浅浅的雏形,新生皮肤比身体其他部位浅了两个色号。
复制不了。
氪星基因的双螺旋结构本身就内置着一套智能防御系统,在被非母体环境复制时自动激活免疫级联反应。
DNA本身就是自走式生化炸弹,把任何试图复制它的非氪星有机体从内部炸碎。两个种族之间的基因天堑。
但X基因曾经也做不到,如今被T病毒的暴力穷举攻克了。
氪星基因的防御系统比X基因强数个数量级。
不过,现在做不到。
只是迭代次数不够。
并不代表以后做不到。
但菲斯克却一点都不难过。
因为全序列扫描过程中他对氪星细胞做了大约三千种化学物质的全频段轰击测试。
两千九百九十七种完全无效。
第两千九百九十八种——幽门螺旋杆菌,让氪星细胞的微型力场防御出现了一个强度下跌百分之十二的波动。
幽门螺旋杆菌细胞壁上的脂多糖分子构象恰好跟氪星细胞力场发生器的某段氨基酸序列形成互补配对。
像一颗沙子卡进齿轮。
当然,对普通的幽门螺旋杆菌来说,这完全没有实用价值。
总不可能指望,打着打着氪星人拉肚子吧。
但菲斯克有T病毒。
经过六轮快速迭代强化,每一轮筛选出脂多糖构象与氪星力场互补效率更高的变异株,淘汰低效株,保留高效株,再由T-009催化下一轮变异。
第六轮产物“HP-Krypt”的脂多糖构象已经进化到与氪星细胞力场发生器几乎百分之百互补。
接触瞬间力场暴跌百分之八十九。
剩余百分之十一的强度不足以维持细胞膜完整性。
最后一步:把HP-Krypt跟食肉真菌进行基因层面的嵌合。
HP-Krypt的脂多糖合成基因被剪下来插入食肉真菌基因组。
这种三合一融合真菌具备食肉真菌的分解能力、T-009的自我复制迭代能力以及HP-Krypt的氪星力场破解能力。
接触氪星细胞后的链式反应如下:脂多糖卡入力场使力场削弱百分之八十九,食肉真菌的分解触手刺穿失去防御的细胞膜,T-009在细胞内部释放并自我复制,被分解的细胞碎片为HP-Krypt提供复制原料,使其产生更多力场破解菌体,这些菌体又接触更多相邻细胞,从接触点朝四周指数级扩散。
从皮肤接触到全身功能丧失:九十秒。
中毒、肌力衰减、呼吸困难、心肌紊乱。
一百二十秒:心脏骤停。
如果目标是在太空飘了三十年、从未接触黄色恒星辐射的佐德,其细胞活性远低于已适应二十多年的克拉克。
也许六十秒就够。
菲斯克把新长出来的右手握成拳松开握成拳松开。
指腹那些没成型的指纹雏形里覆盖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生物膜,暗绿色荧光在微观层面若有若无地搏动着。
HP-Krypt加T-009加食肉真菌。
三合一。
他的杀手锏。
密封解除。
菌丝硬壳从门框位置开始收缩降解。
走廊的新鲜空气从缝隙朝内涌。
菲斯克拎着手提箱光着身体走到卧室,从衣柜里扯出深灰色弹力运动长袖和黑色战术裤套上。
袖口卷到前臂中段,暗绿色的同心圆纹路在白炽灯下微微搏动。
手机从洗手台拿回来揣进大腿口袋。
屏幕上斯塔克的第二条消息:
“有个双马尾说你临阵脱逃了。
我开始怀疑她说得对。”
菲斯克翻了一个白眼。
“马上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