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瑞把那份档案抽回去,按了一下桌面下方的按钮。
办公室的侧墙朝两边滑开,露出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白色合金门,门上挂着一个红色的“严禁进入”标识。
“她在里面。”
“麻醉复苏综合症。身体先醒,脑子还在1944年的某一片雪地里。”
“刚才派人进去喂水,被她差点扭断脖子。”
“祝你好运。”
“你这地方有甜品吗?”
“冰箱里塞了一堆。希尔说复苏后的人需要补充血糖。”
“行。”
走廊不长。
合金门朝两侧滑开,菲斯克跨进去。
房间是医疗室的标准配置,白色LED顶灯打在地板上的反光晃眼。
中央的医疗床上面那条加固皮革束带断成两截,断口的边缘还冒着一缕极细的白烟,应该是被强行扯断不到三分钟。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屏幕黑了一半,另一半还在跳动。
帕特森不在床上。
她蹲在房间最远端那个角落里,背贴着墙,左手握着一支从医疗推车上抢下来的不锈钢扩张钳,钳口被她朝外掰直,变成了一根四十公分长的金属刺。
右手按在墙面上,五根手指的指甲深深抠进墙皮里。
她正用那种猎人盯着林子边缘的眼神盯着门口。
“卧倒!德国佬的迫击炮要落了!”
她把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菲斯克站在门口没动。
“你再朝前走一步,我就把你的胃从你的嗓子眼里掏出来挂在帐篷上。”
“听口音是密苏里人?”
“堪萨斯州克劳福德县!”
“差不多。”
菲斯克朝前迈了一步。
帕特森朝前扑出来。
那一扑的速度快到房间里的空气都在她身后被拽出一道小型涡流。
不锈钢刺直线朝菲斯克的喉咙捅过来。
菲斯克的左手在金属刺距离喉结还有十五公分的位置握住了她的手腕。
握得极轻。
但帕特森那条出击的右臂在那一瞬间就僵住了。
她试图朝前推,菲斯克的手腕岿然不动。她试图朝后撤,菲斯克的五根手指像一个温柔的箍。
她的右腿朝菲斯克的膝盖外侧扫过来,菲斯克的右脚朝侧面跨出半步,用大腿外侧把她的小腿堵了回去。
“军衔?”菲斯克问。
“列兵!”帕特森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是少尉。”
菲斯克顺手把那根不锈钢刺从她虎口里旋下来,扔在地板上。
刺在合金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帕特森的眼神在听到“少尉”两个字的瞬间出现了一丝犹豫。
她身体里那套从新兵训练营开始被反复打磨的服从条件反射在大脑深处被激活了一下,但麻醉复苏综合症还在主导她的认知,她依然认定自己在战场上。
她攥起左手朝菲斯克的下颌钩拳过来。
菲斯克的右手在那个钩拳到达下颌前两公分的位置接住了她的拳头。
接住之后他没松开。
他用握住她拳头的那只手把她的整条左臂朝她自己的身后拧。
她的肩胛骨在那一拧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朝下半跪了半截,背脊被菲斯克按在了医疗床的床沿上。
“少尉!请放手!”
“你叫什么名字?”
“列兵玛格丽特·E·帕特森,编号十六九零四二!”
“再说一遍你的名字。”
“列兵玛格丽特·E·帕特森,编号十六九…………”
菲斯克的右手松开她的左拳,掌心朝外,朝她的脸颊扇了过去。
啪。
那一巴掌不算重,落在她左脸颊上的力道经过了精确控制,刚好够把她的脸颊扇红,刚好够让她的脖子朝右偏过去四十五度,刚好够让她大脑里那层叠加在认知系统上的麻醉残余被物理性地震开一道裂缝。
帕特森的整个身体僵了一秒。
她朝下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条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她朝上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盏没有灯丝的LED灯带。
她朝侧面看了一眼那台还在跳动绿色波形的心电监护仪。
“…………这里不是安齐奥。”
“对。”
“我穿成这样在外人面前是不体面的。”
帕特森用没被按住的右手把病号服的领口朝胸口位置拉了拉。她拉的动作非常缓慢,带着一种农场姑娘特有,对自己身体的端正态度。
菲斯克把按在她肩胛骨上的力道松开。
她从医疗床的床沿上站了起来。
站直之后她朝菲斯克这边看了一眼。
她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猎豹的锋利完全不见了。
眉毛朝上挑了一下,嘴角的肌肉朝两侧拉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整张脸上那种堪萨斯农场的端正气质和女人天生的审美评估同时浮上来。
“先生。”
“嗯。”
“您看起来像是个真正的男人。”
菲斯克挑了一下眉。
“什么样的算真正的男人?”
“个子比马夫高,肩膀比谷仓门宽,下颌的线条像是用斧子劈出来的。”
“…………”
“我哥哥威廉算半个,但他不够高。我老家那个铁匠老瑞德算半个,但他下巴长得像被骡子踩过。您是我醒过来之后看到的第一个能算整个的。”
帕特森的声音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调情的成分。
她说得就像是在评价一头公牛。
她说完之后右手还自然地抬起来,在自己刚刚被扇红的左脸颊上轻轻揉了揉。
菲斯克朝前迈了一步。
他的右手从她的下巴底下托起来,将帕特森的脸朝自己这边抬起。
帕特森的下巴在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被夹住,她的鼻尖距离他的下颌只有四指宽。
“你这种话在2002年说出来会被举报性骚扰。”
“我现在在2002年?”
“对。”
“那您这个高度的男人在2002年很罕见吗?”
“罕见。”
“那我说出来不算性骚扰,算认真陈述事实。”
菲斯克低头吻了她。
那个吻没有任何前戏。
他的嘴唇直接覆盖在她的嘴唇上,舌尖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撬开她的牙关,缠住她那条还在惯性发愣的舌头朝外勾。
帕特森的右手悬在半空中,悬了大概一秒半。
然后她的右手落在了菲斯克的胸口。
她的手指抓住了菲斯克西装外套的翻领。
她的舌头慢慢地开始回应。
那种回应里带着一种非常奇特的笨拙感。
她的舌头在菲斯克的舌尖底下绕了半圈又绕回来,唾液的吞咽时机全部掌握得极其老派。
菲斯克的手从她的下巴上滑到她的后颈。
她的后颈处那块从冰封状态修复出来的皮肤温度比正常人略低,但血流的搏动很有力,每一次脉搏都顶在他的指腹上。
吻持续了大概十五秒。
菲斯克的嘴唇离开她的嘴唇。
帕特森的呼吸有点不稳。
“先生。”
“什么?”
“我饿了。”
“…………”
“我估算一下,已经…………很多年没吃东西了!”
菲斯克朝她那张端正的农场姑娘脸看了一眼。
那种诚实让菲斯克差点笑出声。
他朝房间另一侧那个银色冰箱走过去。
冰箱门是带按压式开关的现代款,他朝把手按了一下,门朝外滑开。
冰箱内层的灯亮起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塑料密封盒。希尔的字迹贴在每一个盒子上。
“巧克力布朗尼。”
“草莓奶酪蛋糕。”
“提拉米苏。”
“柠檬挞。”
“焦糖布丁。”
“苹果派。”
“苹果派?”
帕特森的声音从菲斯克身后传过来,瞬间提高了至少半个调。
“苹果派!我家里那一块地从我曾祖父那一辈开始就种苹果!我哥哥威廉每年秋天都会把最好的那一筐贴上我的名字!”
“…………”
“先生你那个手上拿的就是苹果派?”
“对。”
“给我!”
菲斯克把那个塑料密封盒朝她递过去。
她接过盒子,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块冷藏的迷你苹果派,烤得焦黄的派皮上撒着一层薄薄的肉桂糖粉。
她两根手指捏起整块派直接朝嘴里塞,脸颊一鼓再鼓,咀嚼的速度快得像她身体里那台超级士兵代谢系统正在加班加点。
她吃完一块,朝冰箱里看了一眼。
“还有吗?”
“一整盒。”
“我要全部吃掉。”
“随便。”
菲斯克把整盒苹果派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医疗推车上。
她把推车朝自己拽过来,开始一块接一块地塞。
塞到第三块的时候她嘴里含着派皮,含糊地说了一句。
“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威尔逊·菲斯克。”
“菲斯克先生。”
“嗯。”
“您来这个房间是来干什么的?”
“神盾局的人找我来带你适应现代生活。”
“什么叫适应现代生活?”
“教你用手机、教你坐地铁、教你看新闻、教你不要在街上揍参议员。”
“…………揍参议员是不能在街上揍。在私人晚宴上揍是可以的。”
“在2002年也不行。”
“那这个时代还有没有自由?”
“自由的定义变了。”
帕特森把塞进嘴里的第四块苹果派咽了下去。
她用病号服的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派皮屑。
“菲斯克先生。”
“嗯。”
“您是个绅士。”
“我看起来像吗?”
“您刚才打了我一巴掌,但是力道刚刚好让我清醒过来。”
“您把我从战斗状态里拉出来的时候没有伤我的关节。”
“您给我吻的时候没有趁机摸我胸。”
“您给我拿了一整盒我最喜欢的苹果派。”“…………最重要的是您长得像是个真正的男人。”
“所以呢?”
“我愿意跟着您走。”
菲斯克朝她那张正在啃第五块派的脸看了一眼。
他把右手插进西装裤口袋里。
“这次不行。”
“什么?”
“我今晚还有一个慈善晚会要参加。”
“我可以跟您去。”
“你穿这身病号服去?”
“…………那您给我换一身。”
“你连2002年的衣服怎么穿都不知道。袜子有十几种长度,胸罩有八种罩杯,鞋带的系法在过去七十年里改进了三次。”
“那您教我。”
“教不完。”
“那您把我留在这里?”
帕特森的声音里那种端正的农场姑娘气质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撒娇。
她把手里那块苹果派朝盒子里放回去,朝菲斯克这个方向迈了一步。
菲斯克的左手在她迈步的瞬间扣住了她的肩膀。
他把她朝医疗床的方向按了回去。
按的力道这一次不温柔。
她的整个上半身在那一按之下朝床面上倒下去,背部撞在床垫上,弹了一下又落回去。
她的两条手臂被他的左手腕同时按在头顶上方,她的两条腿被他的膝盖压在床沿上。
她整个人被钉在医疗床上,动弹不得。
“列兵。”
“少尉?”
“我刚才说了一次不行你听不懂吗?”
“…………”
“再问一次想去?”
“…………”
“嗯?”
帕特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那种农场姑娘的端正气质在被压制的姿态下展现出一种奇怪的反差。
帕特森没有挣扎,只是把脸朝侧面偏了偏,下颌抵在自己肩膀上。
“少尉。我服从命令。”
“很好。”
菲斯克松开按在她手腕上的左手。
但他没有从她身上起来。
他另一只手从医疗推车上拿过那个剩下的苹果派盒子,从里面捏起一块完整的派,朝她的嘴边送过去。
“张嘴。”
“…………”
“听不懂命令?”
她张开嘴。
菲斯克把那块派塞进她嘴里。
塞完之后他的拇指还在她的下唇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拇指朝她的嘴角抹了一下,把那一点点掉在她嘴角的派皮屑擦干净。
“喜欢什么口味?”
“派的口味?”
“派的口味。还有别的,咖啡的口味,茶的口味,糖果的口味。我下次来给你带。”
“…………派的话,苹果派最好。如果没有苹果派,蓝莓派也可以。樱桃派太酸我不喜欢。”
“咖啡。”
“我喝不惯咖啡。我家那边只有奶茶。要那种放很多糖和很多奶油的。”
“糖果。”
“奶油糖。或者太妃糖。绝对不要薄荷的。”
“记下了。”
菲斯克的右手从医疗推车的下层抽屉里掏出一台诺基亚。
那台手机是2002年款,深蓝色塑料外壳,按键是凸起的橡胶质感,屏幕只有黑底绿字两行显示。
“这是给你的。”
“这是什么?”
“手机。但希尔说先用这个让你适应。”
“用来做什么的?”
“打电话。发短信。玩贪吃蛇。”
“贪吃蛇?”
“按这个键。”
菲斯克教她按键。
她那双从战场上滚出来的手在那台诺基亚上显得过于灵巧。
她按数字键的速度比菲斯克预期的快一倍,第一次按出他的电话号码就一次成功。
“菲斯克先生。”
“嗯。”
“这个游戏的蛇为什么吃了东西就会变长?”
“因为那是1980年代的程序员设计的规则。”
“那它什么时候停?”
“撞到墙或者撞到自己。”
“…………那它的人生还挺像我的。”
“…………”
菲斯克朝她那张正在认真按贪吃蛇的脸看了一眼。
她的拇指在那个老式按键上飞快地按动,脸颊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派皮屑。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刚才被他扣住时留下的极淡的红印。
很快!
诺基亚屏幕里那条黑色像素蛇刚刚撞上自己的尾巴。
帕特森发出一声极其简短的“啧”。
她的拇指还停在数字键6的位置,眉毛拧成一个浅浅的结。
“这条蛇比我想象的还要笨。”
“它走到第十七步就开始想要朝自己的尾巴扑过去。我家牧场上那条母狗都比它有记性。”
“等一下。它是不是没有眼睛?”
“是没有眼睛。”
菲斯克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飘下来。他还坐在医疗床的床沿。
“啊。”
帕特森把手机搁在大腿上。
“那这游戏对它太残忍了。”
“…………”
“菲斯克先生。”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走?”
“下周吧!”
帕特森把这五个字嚼了一遍,朝床头那台心电监护仪上的电子时钟扫了一眼。
“菲斯克先生,我有一个请求。”
“说。”
“您来接我的时候能不能穿着您的军礼服?”
“…………”
“我入伍前在我们镇上参加过一次士官的告别舞会,那一晚镇上所有的姑娘都在阶梯下面排着队等那些穿礼服的小伙子。从那以后我就觉得军礼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衣服。如果您来接我的时候穿着全套礼服,那我就会觉得这是这个世界对我七十年沉睡的补偿。”
菲斯克的右手在她头顶上揉了一下。
“帕特森。”
“嗯?”
“待在这里。”
帕特森的脊椎在听到那三个字的瞬间向床面塌了半寸。
她大脑里那套从小听到大、堪萨斯农村女性在听到丈夫命令时该有的反应模板被瞬间激活,她的双膝不自觉地朝中间并拢,左手从病号服的下摆上挪开,规规矩矩地放在了膝盖上
“我不会离开太久。”
“办完回来接你。”
“…………是。”
他的右手从她头顶上挪到了她的下巴底下。
拇指和食指夹住帕特森的下颌朝上抬。
“既然你听话。我留个东西给你。”
“嗯?”
菲斯克的左手从腰间解开了那条西装裤的皮带。
那条皮带是黑色的小牛皮,宽三公分,皮带头是哑光的钨钢扣环。
皮带从他的裤腰里抽出来的时候发出咝的一声极其漫长的拉扯声,皮带尾扫过他西装裤的几个穿环,每一个穿环都被擦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帕特森的视线追着那条皮带从他腰间被抽出来的全过程。
菲斯克把皮带朝两端拉直,皮带绷紧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啦。
然后他朝前迈了一步,左手把皮带的一端从她的左肩绕到她的脖子后侧,右手把皮带的另一端从她的右肩绕过来,两端在她的锁骨正中央交叉。
他的左手把皮带的活动端从皮带头里穿过去,朝下一拉。
皮带在她脖子上收紧。
不算紧。
留了大概一指宽的余量,刚好够她正常呼吸,刚好够她吞咽食物,刚好不会留下任何勒痕。
但皮带在她皮肤上的存在感是百分百的。
“这是信物。”
“信…………物?”
“我的女人才能戴这个。”
“…………”
“在这个时代叫项圈。在你那个时代应该叫定情。”
帕特森的脖子被那条皮带圈住的瞬间,她下颌的肌肉绷得极紧。
“…………菲斯克先生。”
“嗯?”
“在我那个时代,定情的话男人会送女人一枚戒指或者一个胸针!”
“现在不一样了。”
“…………”
“不喜欢?”
“…………喜欢。”
那两个字是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挤出来之后帕特森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整个人朝床头那块镜面医疗推车的反光面瞥了一眼。
她从那块反光面里看到了自己脖子上那条黑色皮带的形状。
那条皮带把她那张端正得像是教堂玻璃画上圣女的脸,瞬间扯到了一种她在堪萨斯的报刊上都没见过的画面里。
帕特森朝侧面把脸偏开。
帕特森的耳尖红了。
菲斯克挑了挑眉。
那个反应在他的预期内。
他的右手抓住自己西装裤的腰头朝下拉了一寸。西装裤的拉链在那一拉之下从腰头滑到底,前裆的布料朝两边张开。
他没有把裤子脱下来。
他只是把内裤的腰头从胯骨上方朝下拉了大概十公分。
那根东西从那个开口里垂出来。
垂出来的瞬间,整个医疗室里的空气好像被那个体积压低了两个气压。
帕特森的视线朝那个东西扫了过去。
那东西甚至没有完全勃起。
它只是那样松松垮垮地垂着,但即便如此,那个垂下来的状态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沉默,压倒性的存在感。
帕特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她的右手在自己的膝盖上不自觉地攥紧了一寸。
“…………”
“…………”
“…………菲斯克先生。”
“嗯?”
“…………”
“嗯?”
“我哥哥威廉的牧场里有一头种公牛。叫赫拉克勒斯。”
“嗯。”
“那头牛的家伙没您这个大。”
“…………”
“我哥哥每年都要花三百美元从堪萨斯城的种畜协会那里给那头牛续证书。”
“…………”
帕特森说完这段话之后,她的脸颊从耳尖一路红到下颌。
帕特森朝侧面把视线挪开,但她又没控制住,朝那根东西的方向偷偷地瞥回来。
但那个动作没有用。
菲斯克的右手把内裤的腰头朝上拉。
那根东西被收回内裤里。
然后他把西装裤的拉链拉上,腰头扣好。
“听话。”
“嗯!”
菲斯克的右手在她头顶上又揉了一下。
这一次他揉得很轻。
然后他从床沿上站起来。
他朝医疗推车上那盒还剩一半的苹果派看了一眼,把整盒朝她膝盖上推了过去。
“剩下的吃完。”
“嗯!”
“晚饭,希尔会送来。”
“嗯!”
菲斯克朝合金门的方向走过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但她那条皮带在医疗室的灯光下泛着哑光。
合金门朝两侧滑开。
菲斯克跨出去。
合金门朝两侧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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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室的监控屏幕墙占满了整面墙壁,二十四块屏幕同时显示着医疗室的各个角度。
弗瑞的双手在那一瞬间从背在身后举到胸前。
啪。啪。啪。
弗瑞鼓掌的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拍得极为响亮,他鼓掌的角度还故意朝菲斯克这边偏了偏,让那个穿过走廊朝主控室走来的男人能从二十米外就听见这声祝贺。
“看起来这一次,我总算是做对了选择!”
弗瑞的左手从鼓掌的姿势放回身侧,右手保持着那种夸张的庆祝节奏。
弗瑞从主控台边上拿起一个深灰色的金属盒子。
盒子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标签上是希尔的字迹:“WF-001给菲斯克少尉的特制机”。
盒子被弗瑞推到桌沿上。
他翻开盒盖,从内层泡棉里取出一台造型极简的黑色手机。
“这是希尔特地为你做的。屏幕用的是实验室定制版。这玩意没那么容易坏。”
“我看看。”
菲斯克伸手接过那台手机。
他的左手四根手指扣住手机的下半部分,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手机的上半部分。
咔。
那台被希尔吹嘘成能抗榴弹破片的手机在菲斯克的手心里直接碎成两半。
屏幕的玻璃从中间裂开一道Y形的细缝,钛镁合金外壳的边缘被他的指尖捏出五个深陷下去的指印。
“也就这样!”
菲斯克朝手心里那两块碎片低头看了一眼。
弗瑞看着碎片,没说话。
他从主控台抽屉的更深处又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这一次盒子上贴的标签是“WF-002备用”。
弗瑞把这个盒子推过来的时候,他的右手在标签上面那个“002”的位置敲了敲。
“你放心。里面没有装定位系统!”
“我希望是这样!”
菲斯克接过来,没捏。他直接把这台手机放进西装左侧内袋。
他朝弗瑞那边迈了半步。
“我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帮我办了!”
“说!”
“乔治·史黛西。纽约市警察局总局长。这家伙今天在曼哈顿西区码头跟地狱厨房的俄国人完成了一笔毒品交易。贝蒂跟菲莉西亚在屋顶上拍到了照片。但是俄国人那边有一个嗅觉变种人。”
“追上了?”
“追到她们了。菲莉西亚掩护贝蒂逃了。但俄国佬把贝蒂的记者证拿到手了。”
弗瑞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你要我做什么?保护?”
“保护倒不需要!只是如果乔治·史黛西狗急跳墙!帮我准备一个能直接摁死他的人手!”
弗瑞的左手在桌面上撑了一下。
他朝主控室门外的走廊偏了偏头,娜塔莎·罗曼诺夫此刻正在更衣室方向。
“行。我让娜塔莎过去!”
“娜塔莎?艾米丽·罗杰斯?说到这,你得赔我一笔精神损失费!你居然派人到我的身边潜伏,想要监视我?”
“…………多少?”
“一千万美金!”
“你他妈!”
“你给不给吧!”
“最多……一百万。”
“成交,记得帮我把税单填好!”
菲斯克朝主控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朝身后摆了一下手。
主控室的合金门朝两侧合上。
电梯井外。
娜塔莎站在电梯门口。
她是故意在这里等待菲斯克的。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菲斯克跨进去。
娜塔莎也跟着跨了进来。
电梯朝上运行。
“下一次!”
娜塔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神朝菲斯克的脸上钉过去。
“我一定会电到它!”
“嗯哼?!”
电梯到了一楼。
菲斯克跨出去,朝身后那个还在用挑衅眼神瞪他的女特工偏头一笑。
“去看看你的屁股。”
电梯门朝两侧合上。
娜塔莎独自留在电梯里。
她的眉头朝中间挤出一道竖纹。
“看屁股?”
“他什么意思?”
电梯朝下行的过程中她伸手按下了停止按钮,转身朝电梯壁的镜面照了一眼。镜面里那身紧身战术服平整服帖,从背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继续朝下走。
回到地下二十二层,她快步穿过主廊道朝女更衣室走去,反手锁上门。
紧身战术服的拉链从锁骨拉到胯骨。
娜塔莎朝下蹬掉战术裤。
另一条淡粉色的棉质内裤从腰侧朝下滑。
娜塔莎朝镜子里偏过头去看自己的背面。
“嗯?”
整个臀部表面在更衣室的白色LED灯下散发出一种柔和且脉动的蓝色荧光。
娜塔莎的右臀,左臀,臀沟,整片皮肤都被那层蓝色的微光均匀地覆盖着。
每一次娜塔莎的心跳,那层荧光就跟着脉动一下。
娜塔莎朝下蹲,从镜子的反射里看自己的下体。
那条肉缝的外侧,从耻骨到会阴,整片皮肤都在发光。
最让娜塔莎头皮发麻的是那条肉缝内部。
花唇朝两侧分开的瞬间,那层荧光从内部更深的位置漏出来,亮度比皮肤表面的还要高一截。
她外阴肌肉群的每一次轻微收缩,那层蓝光就跟着深处朝外涌一波,节奏稳定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最隐私的位置里闪烁着导航灯。
娜塔莎朝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钟。
“他妈的。”
“他什么时候…………”
“电梯里。那根手指。”
娜塔莎的指尖在自己耻骨上方的那片荧光上轻轻一蹭。
蓝光在她指腹经过的位置短暂地变亮了一点,然后又恢复到脉动状态。
那些荧光的分布精确地复刻着菲斯克在电梯里那只手所经过的每一寸皮肤的轨迹。
更衣室外面的走廊上传来希尔的脚步声。
希尔在更衣室门外敲了敲门。
“娜塔莎,弗瑞局长找你。乔治·史黛西的任务!”
“等一下!”
“你在做什么?”
“我在………!”
“弗瑞说现在就要!”
“我说了等一下!”
希尔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三秒钟,然后朝主控室方向走开了。
娜塔莎转头朝镜子里两腿之间那处发光的位置看了一眼。
“菲斯克!”
“你是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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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室西侧墙壁那一块原本应该是承重隔板。
弗瑞的右手刚抬起来准备按下监控屏幕的下一帧画面,整面墙朝他这个方向凸出了一道明显的鼓包。
下一秒,那块鼓包从中央炸开。
碎掉的混凝土块朝主控室里飞溅出去三米远,最大的一块正好砸在弗瑞那杯还在冒热气的速溶咖啡上,杯子翻倒,咖啡液在主控台的橡木桌面上漫开一摊深褐色的水印。
帕特森的右拳从那个洞里穿了出来。
紧接着是她的整条右臂、右肩、半张脸、整个身体,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沾满了灰白色的水泥粉末,浅金色的头发上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粉尘,从头到脚像是刚从一座倒塌的面粉厂里爬出来。
她的脖子上还戴着那条菲斯克的黑色小牛皮皮带。
主控室里所有的应急警报在那一瞬间同时启动。
红色的警示灯从天花板上的四个角落朝下旋转扫射,刺耳的蜂鸣声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吸。
从主控室四个方向的合金门后冲进来十二个特工,全部是神盾局A级反应小组的人手,每人手里都举着MP7冲锋枪。
十二个枪口在八秒之内同时对准了帕特森的脑门、颈动脉、心脏、小腹、四肢主要动脉。
希尔从主控台后侧朝前迈了一步,她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格洛克19。
帕特森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水泥粉末。
那个动作她做得极其从容,像是刚从田里耕完一块地回家。
她还顺手把粉末拍在身上其他几个比较脏的位置上,把灰尘均匀地分布了一下,让那身病号服看起来不至于太狼狈。
“这个洞!”帕特森朝身后那个边缘还在掉碎渣的洞口扫了一眼,
“让人补上!”
“帕特森!”弗瑞从主控台后面站起身,他的左手朝身侧那十二把MP7轻轻一挥。
“放下武器。”
最靠近弗瑞的那个特工朝局长瞥了一眼,没动。
“放下。”弗瑞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那种不容辩驳的局长口吻。
十二把MP7的枪口同时朝下偏了四十五度。但没有一个特工把手指从扳机上挪开。
帕特森朝那十二个特工那边扫视了一圈,嘴角朝上勾了一下。
“听从这只黑猩猩的命令。”
“你们杀不死我!”
“也无法对我造成威胁!”
“你们的子弹擦伤我的皮肤之前我能把你们这一队全部按在地上揍到喊妈妈!
不过我不会这样做,因为菲斯克先生说了我不能再揍政府的人。”
帕特森朝弗瑞那边偏了一下头。
“不过我能不能揍你?
你算不算政府的人?
我看你这个办公室的样子也不像是有正式编制的样子。”
弗瑞的右手在桌面上撑了一下。
“我有正式编制,帕特森女士。
而且你刚才已经把这间办公室的西墙打掉了,再揍我会让我们的修复预算超支。”
“修复预算!”
帕特森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
“现在的政府部门连墙都要走预算?
我那个时代的国会大厦撞坏一面墙,三天之内就会有工人来修,账单从来不送给纳税人看!”
“现在大不一样!”
“我看出来了!”
帕特森朝主控室四周扫了一眼,主控屏幕墙、全息投影、闪烁的服务器灯阵都在她视野里被快速过了一遍。
她朝希尔的方向走了一步。
那一步迈出去,最靠近她的两个特工立刻把MP7重新举起来。
帕特森朝那两支枪扫了一眼。
“我需要书。”帕特森朝希尔开口。
“书?”希尔重复了一遍。
“书。
纸做的那种。一张一张装订起来,封面上有作者名字的那种。
我听说这个时代有一种叫电子阅读的东西,但我不要那个,我要的是纸的。”
“具体什么内容?”
“退役军人的相关法律。”
“抚恤金的发放标准、计算方法、申请流程,包括联邦层面和五十个州各自的规定,特别是堪萨斯州的。”
“现行联邦法律的全套,不要简化版,不要导读版,要原文。”
“美国宪法的最新修正案合订本。”
希尔的眉毛朝中间挤了一下。
“……女士,这个清单加起来至少有两万页。”
“我有时间。”
“……”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帕特森的食指朝希尔比了一下。
“所有书的排版,必须符合1950年的标准。
那种衬线字体,每页四十二行,行距一点二倍,左侧装订边留两寸。
我读不惯你们这个时代那些花里胡哨的字体。”
“……女士,1950年的排版标准已经不存在了。”
“那就找一家排版社按照1950年的标准重新排!”
“……”
希尔朝弗瑞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弗瑞耸了耸肩。
“安排!”
“是!”希尔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确认一份普通的物资订单。
帕特森朝希尔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朝那个被她打出来的洞走过去。
她在洞口前停了一下,朝弗瑞那个方向回头看了一眼。
“黑猩猩。”
“嗯。”弗瑞接得相当顺畅,看上去他已经接受了这个新称呼。
“我不会逃跑。”
“我看出来了!”
“我只是不喜欢那个房间里没有书。
一个人在一个白房间里面待着没有书读,会把脑子里的东西忘光。
我已经睡了很多年,我不能再忘任何东西了。”
“理解!”
“另外。”
帕特森的右手抬起来,食指朝自己的脖子那条黑色皮带上敲了一下。
“这个东西。”
“我不许你的人碰。”
“我连碰它的想法都没有。”弗瑞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无害的姿势。
“很好。”
帕特森转过身,跨进那个被她拳头打出来的洞。
她在洞内侧又拍了拍肩膀上的水泥粉末,然后朝身后那个还没合上的洞口随手挥了一下。
“黑猩猩,”
“你们的修复工人来的时候,让他们顺便给我房间里的床铺加固一下。
刚才那个束带断得太轻易了。
另外,那个心电监护仪能不能搬走,那个绿色的波形线晃得我头疼。”
帕特森在洞内侧消失。
主控室里的红色警示灯还在朝下旋转扫射。
弗瑞用左手揉了揉额头!
主控屏幕墙上其中一块屏幕的画面切到了医疗室内部,帕特森已经回到了那张被她拽断束带的医疗床上,盘腿坐在床中央,从被她踢翻的医疗推车下面捡起菲斯克之前塞给她的那台老式诺基亚,开始按贪吃蛇。
“局长。”一个特工朝弗瑞开口。
“怎么?”
“关于书籍的清单是否需要复核安全级别?”
“按她说的全部办!”
弗瑞把翻倒的咖啡杯扶起来,杯子里只剩下了一点点黑色的残液。他朝那一摊还在桌面上漫延的咖啡水印看了一眼。
“另外!”
“是!局长?”
“给我接通卡特女士那条专线!”
“是!”
“告诉她!”
弗瑞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没点燃的香烟,在指间转了一圈,没点燃,又塞了回去。
“告诉她!”
“她没告诉我她当年那个农场姑娘!”
“没那么好打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