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奇停在大楼门口的时候引擎还在怠速震动,维多利亚从旋转门里走出来,金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晃了一下,她的脚步在大理石台阶上踩出三声清脆的“嗒嗒嗒”,走到副驾驶旁边停住了,脑袋朝左转了一下看车头,又朝右转了一下看车尾,右手搭在车顶的金属面板上,指尖在黑色的漆面上敲了两下。
“品味不错呀。”
“只是暂时租的,不过我很喜欢这种车型。”
“你是大富翁了,是时候给自己买一辆合适的车子。”
菲斯克的嘴角咧开了一下,露出右边的一颗虎牙。
“怎么,你这个口气像我的妈妈。”
维多利亚的眼珠朝右上方翻了一圈,眼白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转回来,她的右手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副驾驶,黑色铅笔裙的裙摆在大腿上滑了两厘米,安全带从右肩拉到左腰“咔”地一声扣好以后,她的左脚踩着鞋跟把右脚的漆皮高跟鞋从脚后跟上顶了出去,鞋子从脚尖滑落掉在脚垫上发出一声闷响,左脚也用同样的方式蹬掉了自己的鞋子,两只穿着黑色丝袜的脚从裙摆下面伸出来抬到了挡风玻璃下方的仪表台上,脚趾在丝袜里蜷了一下又展开,黑色尼龙的薄纱贴着脚背的弧度在午后的光线里泛出一层水润的暖色光泽,脚趾的轮廓和趾缝的凹陷在薄纱下面清清楚楚,脚掌中央因为刚从鞋子里抽出来还带着一点潮热的温度,丝袜的纤维在脚心的位置微微地鼓着。
她的右手从西装外套的内兜里抽出一张支票,两根手指夹着支票的边缘朝菲斯克的方向晃了两下。
菲斯克的眼睛从方向盘上方瞟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
“一千两百万?
你是准备包养我吗?”
“怎么,难道和你上床还要我给你钱?”
维多利亚的嘴唇弯成一个慵懒的弧度,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细长女士香烟搭在车窗的边框上,右手夹着支票在空气中又晃了一下。
“当然,我可是万里挑一的壮汉。”
“哦?万里挑一?”
维多利亚的脚趾在仪表台上勾了一下,丝袜的脚尖部分在阳光下绷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你的定价可真不便宜。”维多利亚紧跟着就说道。
“这是我的打赏,和你自己股票上赚的钱。”
菲斯克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去动那张支票,道奇从路边驶出来汇入第五大道的车流,引擎的低频震动从底盘传上来让副驾驶座位上维多利亚搭在仪表台上的两只脚微微地颤了一下。
“扣除税收,我不过才赚四百万美元而已。”
“嗯哼!”
维多利亚的右手把香烟叼在嘴唇上,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打了一个响指,“啪”的一声脆响在车厢里弹开,她的金色头发在转头的时候从左肩滑到了后背上。
“我也买了。
一个亿。八倍杠杆。”
菲斯克的右脚从油门上移到刹车上,道奇在72街路口的绿灯下停住了,后面的出租车按了一声喇叭,菲斯克的身体朝副驾驶的方向转了一下,眼睛在维多利亚的脸上停了三秒钟。
“你就这么相信我?”
“当然,我对你可是充满了信心。”
维多利亚的两只脚在仪表台上交叉了一下,左脚叠在右脚上面,黑色丝袜的脚踝骨在交叉的位置凸出来一个圆润的弧度,她的嘴唇叼着没点燃的香烟朝菲斯克的方向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调侃的尾音。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后面的出租车又按了一声喇叭,菲斯克的右脚从刹车上移回油门,道奇朝前滑了出去,他的两只手搭回方向盘上还是没有去动那张支票,维多利亚的右手夹着支票在空气中停了两秒,然后她的身体朝前倾了一下,左手拉开副驾驶前方的手套箱盖板“咔”地一声弹开,支票被她折了一下塞进手套箱的角落里。
“不要婆婆妈妈的,多出来的钱就算是我给你的情报佣金,你让我大赚了一笔,说什么也要给你点好处。”
“你这是怕我下次不告诉你这样的内幕?”菲斯克斜着眼睛看着维多利亚。
“我是怕你觉得我贪婪。”
维多利亚的左手还撑在手套箱的盖板上,她的眼睛朝手套箱里面扫了一下,支票旁边有一个黑色的尼龙手袋,手袋的拉链没有完全拉上,从缝隙里露出一截深色的布料边缘,她的右手把手袋从手套箱里拎出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拉链的拉头朝两边拉开。
“哦?”
手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个透明的密封袋,每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件东西。
“老朋友了。”
维多利亚的嘴角朝上弯了一下,她的右手在密封袋里翻了翻,手指在第五个密封袋上停住了,密封袋里面是一双黑色的丝袜,织法比手袋里其他几双都要细密,光泽更柔和,脚尖和脚跟的加固部分用了更深一个色号的黑色。
她认出来了,这是她之前送给菲斯克的那双,她的右手把密封袋的封口撕开,两根手指伸进去把黑色丝袜从袋子里捏出来,丝袜的尼龙面料在她的指尖上滑过,她把丝袜提起来在阳光下展开了一下,丝袜的两条腿在空气中垂下来晃了两下,然后她把丝袜的脚尖部分凑到鼻子前面吸了一口气。
香水的味道从丝袜的纤维里渗出来钻进她的鼻腔,但是在醛香的底层还有另外一种气味,淡淡的,几乎被香水完全盖住了,属于男性体液被仔细清洗过很多遍以后仍然残留在纤维深处的那一丝腥味。
维多利亚的嘴角裂开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清理得很干净,几乎挑不出毛病,可她还是知道菲斯克用这东西做了什么,她把丝袜放回密封袋里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两下重新压紧封口,手袋的拉链拉上塞回手套箱里,盖板“咔”地一声合上,她的身体靠回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上,两只穿着黑色丝袜的脚在仪表台上换了一个姿势,右脚叠在左脚上面,脚趾在丝袜里张开又合拢。
“喜欢吗?”
“喜欢。”
“那打一杆?”
“高尔夫?”
“对。”
维多利亚的右手从仪表台上把自己右脚的脚踝握住,拇指在脚踝内侧的骨头上按了一圈然后松开,黑色丝袜的面料在她的掌心里滑了一下。
“怎么?不敢?”
“赌什么?”
“赢了把我腿上的丝袜也送给你。”
菲斯克的嘴角朝上弯了一下,右手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要是我赢了,丝袜和内裤一起。”
维多利亚的眉毛挑了一下,她的两只脚从仪表台上放下来踩在脚垫上,身体朝菲斯克的方向侧了一下,右手的食指在菲斯克的右肩膀上点了一下。
“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把我的内裤送给你。”
维多利亚的嘴唇张开笑了一声,笑声在车厢里弹了两下,她的眼睛从菲斯克的脸上往下扫了一下,扫到胸口,扫到腰带,扫到大腿,又扫回脸上。
“哈,我用来当口罩吗?你要是输了,就脱光了在高尔夫球场里跑一圈。”
道奇拐上百老汇大道朝南开了不到十个街区,车窗外面的声音就变了。
先是一辆警车从左侧车道超过去,车顶的红蓝灯在午后的阳光下转着圈闪,警笛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的时候还只是一条细线,等警车从道奇的左侧擦过去的时候警笛已经膨胀成了一面墙,“呜……呜”的低频震动从车窗玻璃上传进车厢里,让仪表台上维多利亚的两只脚微微地颤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辆警车,第三辆,第四辆,四辆警车排成一列从百老汇大道的左侧车道上鱼贯而过,红蓝灯的光在道奇的引擎盖上交替闪烁。
警车后面跟着两辆白色的救护车,救护车的车顶也在闪灯,“嘀嘟嘀嘟”的高频警报声和警车的低频警笛叠在一起搅成一团刺耳的噪音。
道奇在华尔街路口停下来的时候,路口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拦住了,两个穿荧光背心的交通警察站在路口的两侧朝过往的车辆挥手示意绕行,人行道上挤满了从写字楼里涌出来的人,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三五成群地站在路边朝同一个方向仰着头看。
维多利亚要去的那栋大厦就在路口往东两百米的位置,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大厦旁边那栋矮了三层的写字楼的楼顶边缘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的两只脚踩在楼顶的水泥护栏上,身体朝前倾着,风把他的领带从胸口吹到了肩膀后面。
菲斯克的眼睛朝楼顶上扫了一眼,又朝楼下仰头观看的人群扫了一眼。
“看起来今天有不少人都要表演空中飞人呢。”
维多利亚的两只脚从仪表台上放下来,脚趾在脚垫上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漆皮高跟鞋,右脚先伸进去,脚后跟在鞋口上磨了两下才卡进去,左脚也踩进鞋子里,她的身体在副驾驶座上坐直了一点,脑袋朝车窗外面转了一下看了看楼顶上那个人。
“斯塔克工业算是完蛋了。一家军火工业居然不生产军火,这和麦当劳不产甜筒、肯德基不卖汉堡和炸鸡有什么区别?预计他们的股票甚至会跌到十块钱。”
她的右手从安全带的卡扣上按了一下,安全带“嗖”地一声缩回去,她的身体朝菲斯克的方向转了一下。
“其实你原本应该再多坚持几天,这样说不定能卖一个更好的价格。”
菲斯克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的拇指在方向盘的皮套上来回蹭了两下。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
“我赚的已经够多了。我从来不赚超出我认知以外的钱。”
“那你就那么相信我?”
维多利亚的右手从手提包的拉链上松开,她的身体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上,金色的头发从左肩滑到了后背上,她的眼睛朝菲斯克的脸上看过去。
“如果是别人,我肯定不会相信。但是你,我觉得你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况且我也并没有去尝试赌一把,我是和你一起结单的。因为我觉得你就是我的那个标准,至少在这一次事情上。”
菲斯克的嘴角朝上弯了一下。
“这可真是我的荣幸。但更不如说是野兽和美女所见略同。”
维多利亚的右手已经搭在车门的把手上了,听到这话她的手指从把手上松开,脑袋转回来,身体朝菲斯克的方向倾了过去,她的脸凑到了菲斯克的眼前,近到菲斯克能看清她左眼虹膜里那一圈浅灰色的纹路。
“那你是野兽吗?菲斯克先生。”
“我不一定是野兽。但是你一定是美女。”
维多利亚的嘴唇裂开笑了一下,笑的时候她的眼角弯起来两条细细的弧线,金色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菲斯克的右前臂旁边,发梢在他的袖口上蹭了一下。
然后她的笑容收住了,嘴角从上弯变成了平直,眼睛里的光从柔和变成了锐利,这个转换只用了半秒钟。
“相比较美女这个称呼,我更希望你称呼我为女王陛下。”
菲斯克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五根手指在胸口的位置握成拳头,然后手腕朝外翻了一下,拳头从胸口移到了右侧肋骨的位置,上半身在驾驶座上微微朝前倾了一下,脑袋朝维多利亚的方向低了两厘米。
“遵命,女王阁下。”
维多利亚的嘴角又弯起来了,她的右手拉开车门,漆皮高跟鞋踩在华尔街的人行道上发出两声“嗒嗒”,她的身体从副驾驶座上站起来以后弯腰朝车厢里看了一眼。
“等着明天输给我吧,野兽先生。”
“拭目以待。”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了。
维多利亚的背影朝两百米外的那栋大厦走过去,黑色西装外套的下摆在她的腰际随着步伐左右摆动,金色的长发在后背上晃,高跟鞋在人行道上敲出均匀的节奏。
她走出去不到十步,三辆黑色的SUV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了,六个穿深色西装的人从车里出来,两个走在她的左后方,两个走在她的右后方,剩下两个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中间,六个人的步伐在三秒钟之内和维多利亚的步伐同步了。
菲斯克摇了摇头,右手拧了一下钥匙准备把道奇从路边开走。
楼顶上的人跳了。
菲斯克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个从楼顶边缘朝外倾倒的身影,领带在风里朝上飘起来,西装的下摆在坠落的气流里翻卷着,那个人的两只手张开着,十根手指在空气中抓着什么都没抓到。
然后,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旁边那栋更高的写字楼的墙壁上弹射出来。
速度快到普通人的眼睛只捕捉到了一条白色的弧线,弧线的起点是写字楼第十二层的玻璃幕墙,终点是那个正在坠落的人的腰部。
白色的影子在空中张开了两只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坠落者的胸口,同时右手的手腕朝对面那栋楼的墙壁上甩出了一条银白色的丝线,丝线的末端粘在墙壁上绷直了,两个人的身体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钟摆弧线,从垂直坠落的轨迹被拉成了一条平滑的抛物线,速度在抛物线的最低点减到了最慢,然后沿着弧线的另一半朝上荡了一小段,白色的影子在荡到最高点的时候松开了丝线,两个人的身体在空气中停滞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开始缓慢地下降,又一条丝线从白色影子的左手手腕上射出来粘在路灯的灯杆上,两个人的身体顺着这条更短的丝线荡了最后一个小弧度,白色影子的两只脚在人行道上轻轻地落地了,膝盖弯曲缓冲的时候运动鞋的鞋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嚓”,然后她把怀里那个吓得浑身僵硬的男人放在了人行道上。
是格温。
白色的连帽卫衣,白色的布面面罩,兜帽盖住了额头和大半个脑袋,面罩上剪出的两个眼洞里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人行道上的人群朝她围过来了,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用手机拍照,有人在喊“太厉害了”,有人在喊“你是谁”。
格温的两只手在身体两侧垂着,手指在卫衣的袖口里蜷了一下又松开,她的肩膀朝上耸了一点点又放下来,脑袋朝左右两边各转了一下看着围过来的人群,面罩下面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的身体站在人群的中间,兜帽的阴影盖住了她的上半张脸,面罩盖住了下半张脸,卫衣宽松的版型盖住了她的身体轮廓,可是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出卖了她,两只脚并得太拢了,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的时候手指在袖口里绞着,肩膀的线条在卫衣下面微微地绷着,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被突然推到聚光灯下面的小猫,有一点慌,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又有一点,骄傲。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菲斯克的道奇停在路边,引擎在怠速状态下低沉地震动着,他的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人群中间那个白色的身影。
格温的脑袋转了过来。
面罩上那两个眼洞里的眼睛朝道奇的挡风玻璃看过来,穿过玻璃上午后阳光的反光,和驾驶座上菲斯克的眼睛对在了一起。
菲斯克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朝挡风玻璃的方向竖了一个大拇指。
格温的胸膛挺起来了。
肩膀从刚才微微耸着的位置放下来,脊背从挺直变成了更直,下巴从微微低着的角度抬起来了两厘米,整个人的姿态在一秒钟之内从“被推到聚光灯下的小猫”变成了“站在舞台中央的小猫”。
然后,她的右手朝旁边那栋写字楼的墙壁上甩出一条丝线,丝线粘住了墙壁以后她的身体朝上弹射出去,两只脚离开地面的时候运动鞋的鞋底在人行道上蹬了一下,白色的身影沿着丝线的弧度朝天空的方向荡上去,在两栋写字楼之间的缝隙里越荡越高,三条丝线换了三个支点以后她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小点,最后一条丝线松开的时候那个白色的小点在天际线上划了一道弧线,消失在了曼哈顿中城的楼群里。
人群里有人在欢呼,有人在鼓掌,有人举着手机朝天空拍了几张什么都拍不到的照片。
菲斯克的右手从挡风玻璃前面收回来搭在方向盘上,嘴角弯了一下,右脚踩下油门,道奇从华尔街的路边驶出来朝北拐上了西侧高速公路。
哈德逊河在高速公路的左侧铺开,河面上的阳光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白色光斑,对岸新泽西的天际线在午后的薄雾里模糊成了一条灰蓝色的横线。
道奇在高速公路上朝北开,车速稳定在六十英里,引擎的转速表指针停在两千五百转的位置上微微地颤动着。
西点军校在纽约以北六十公里的哈德逊河西岸,从曼哈顿开过去走帕利塞兹州际公路大概一个小时出头。
菲斯克今天要把体检报告送过去,入学材料就齐了,距离开学只剩下不到半个月。
道奇开上帕利塞兹州际公路的匝道以后,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菲斯克的右手从方向盘上伸过去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号码的前四位他认得,上次科尔森打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号码。
他的拇指在接听键上按了一下,把手机夹在右耳和右肩之间。
“菲斯克先生,我是科尔森。”
“科尔森特工,下午好。”
“我想跟进一下上次我们谈到的那件事。”
“哪件事?”
“藏品的事。菲斯克先生,我们的时间窗口在缩小。如果你对这份雇佣不感兴趣的话,我们就要考虑换人了。”
菲斯克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的拇指在方向盘的皮套上来回蹭了两下,道奇在帕利塞兹州际公路上朝北开着,左侧的哈德逊河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光,右侧的帕利塞兹悬崖的岩壁在车窗外面朝后退去。
“科尔森特工,我这几天要忙着入学西点军校,材料还没交齐,体检报告今天才拿到,我现在正在开车去西点的路上。”
“我理解你很忙,菲斯克先生。但是这件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什么进展?”
“我们得到消息,有人要对奥斯本家族的私人博物馆下手。就在今天晚上。”
菲斯克的拇指在方向盘的皮套上停了一下。
“奥斯本?”
“诺曼·奥斯本。奥斯本集团的创始人。他在上东区的私人宅邸里有一个私人博物馆,里面收藏了大量的古董和艺术品,其中有几件和我们正在追踪的失窃藏品属于同一批来源。我们的线人说今晚会有人动手。”
道奇在公路上朝前开了两百米,菲斯克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面,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是想让我今晚去奥斯本的宅子蹲点?”
“我是想给你提供一个机会,菲斯克先生。如果你能在现场抓到那个窃贼,五十万美元的报酬照付,而且你还能顺便和奥斯本搭上关系。诺曼·奥斯本这个人,我想你应该知道他在纽约的分量。”
“我当然知道。”
“那你考虑一下?”
菲斯克的拇指在方向盘上又蹭了两下,道奇在帕利塞兹州际公路上保持着六十英里的车速朝北开,哈德逊河在左侧的车窗外面越来越宽,河对岸的天际线从灰蓝色变成了深蓝色,太阳从正南方朝西南方移了一个角度,阳光从挡风玻璃的左上角斜着照进来打在菲斯克的左手手背上。
“把地址发给我。”
道奇从帕利塞兹州际公路的出口拐下来以后,路两边的风景从新泽西的商业区变成了哈德逊河谷的丘陵地带,树木从公路的两侧朝中间合拢,枝叶在头顶上搭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道奇的引擎盖上变成一块一块移动的光斑。
西点军校的正门在一条双车道公路的尽头,灰色的花岗岩门柱上刻着“UNITEDSTATESMILITARYACADEMY”的字样,门柱旁边站着两个穿灰色制服的哨兵,菲斯克把道奇停在门口摇下车窗递出自己的军官证和入学通知书,哨兵看了一眼军官证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菲斯克的脸,目光在军官证上“少尉”两个字上停了半秒钟,然后立正敬了一个礼,右手朝校园里面的方向一挥示意通行。
道奇开进校园以后菲斯克把车停在访客停车场,拔了钥匙推开车门站起来。
校园里的空气和曼哈顿完全两个味道,没有尾气,没有热狗摊的油烟,没有下水道盖子里冒出来的蒸汽,只有草坪上刚修剪过的青草味和远处哈德逊河面上飘过来的水汽混在一起,干净得让鼻腔有点不习惯。
距离新生正式开学还有十来天,校园里没有新面孔,走在路上的全是前几届已经入学的学员,灰色的制服在花岗岩建筑群之间移动着,三三两两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朝训练场的方向去,有几个学员扛着步枪从菲斯克停车的位置旁边经过。
菲斯克穿着那套橄榄绿的A类军装,右胸口的铭牌上刻着“FISK”,左胸口的勋表栏里别着两排勋章,肩膀上的银色少尉军衔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光。
按照正常的流程,只有从西点毕业的学员才会被授予少尉军衔,四年的学业和训练,毕业典礼上校长亲手把军衔别在你的肩膀上,那是整个西点最庄严的时刻。
菲斯克还没踏进教室的门就已经把这个军衔挂在肩膀上了,这件事在整个西点的历史上屈指可数。
所以当菲斯克从停车场朝塞耶尔大楼的方向走过去的时候,路上每一个和他迎面走过的学员都会在距离三步远的位置立正,右手抬到眉梢敬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睛朝前平视,等菲斯克走过去以后才放下手继续走路。
一个扛着步枪的四人小队从菲斯克的右侧经过,带队的学员士官喊了一声“敬礼”,四个人同时把右手抬到眉梢,步枪从右肩换到了左手持枪的位置,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朝菲斯克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前方。
菲斯克的右手抬起来回了一个礼,脚步没有停。
训练场上有一个排的学员正在做战术队形训练,一个戴着棕色圆边帽的士官长站在队列的前方扯着嗓子喊口令,学员们的靴子在泥地上踩出整齐的“咔咔咔”声,士官长的眼角余光扫到了从训练场边上走过的菲斯克,他的嗓子里的口令顿了半拍,右手从腰间抬起来朝眉梢的方向碰了一下,菲斯克朝他点了一下头,士官长的手放下来继续喊口令,学员们的靴子继续在泥地上踩出“咔咔咔”的声音。
塞耶尔大楼是一栋三层的花岗岩建筑,正门的台阶上铺着灰色的石板,石板被几十年的军靴踩得光滑发亮,菲斯克的军靴踩上去的时候鞋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他推开大楼的玻璃门走进去,门厅里的空气带着一股老建筑特有的石灰和木头混合的气味,地面是深棕色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历届毕业生的合影照片,照片从1802年一直排到去年,黑白的变成彩色的,军装的款式从拿破仑时代的高领变成了现代的翻领,但是照片里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一样,年轻,笔挺,下巴抬着。
菲斯克的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均匀的“咚咚咚”声,他朝走廊的右侧拐过去准备去注册办公室交材料。
走廊的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靠着墙壁,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夹克和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下巴上有一层两三天没刮的青色胡茬!
弗兰克。
菲斯克的脚步在拐角处停了一下。
弗兰克的眼睛从走廊的另一头转过来落在菲斯克的脸上,他的眉毛朝上挑了一下,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
“入学。你呢?”
“找几个老朋友叙叙旧。”弗兰克的右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包骆驼牌香烟在手里颠了一下又塞回去。
“休假,还有两个月又要回去了。”
“回阿富汗?”
“嗯。”
弗兰克的回答干脆得像是用刀切的,一个字多余的都没有,他的身体从墙壁上直起来,两只手又插回裤兜里,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朝菲斯克的方向迈了一步。
“你在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听说了什么?”
“够多了。”
弗兰克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在别人脸上可能算是一个微笑,在弗兰克的脸上只是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又松开了。
走廊尽头传来了军靴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节奏很稳,每一步之间的间隔精确到几乎可以用来校准节拍器,声音从远处朝这边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罗斯将军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
菲斯克和弗兰克同时立正,右手抬到眉梢。
罗斯的眼睛从弗兰克的脸上扫过去的时候连停都没停,直接落在了菲斯克的脸上。
“我已经等你半天了,菲斯克少尉。”
“抱歉将军,路上有些堵车。”
罗斯的右脚朝前迈了一步,军靴的靴尖朝菲斯克的右大腿外侧踹了一脚,力道不大,但是靴尖碰到大腿肌肉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实的“砰”,菲斯克的右腿在原地晃了一下,身体纹丝没动。
“如果不是贝蒂让我照顾你,我根本不可能多等你一分钟。”
罗斯的眼睛从菲斯克的脸上移开,朝弗兰克的方向扫了一眼。
“你可以离开了,弗兰克先生。”
弗兰克的右手在眉梢的位置又碰了一下,转身就走,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三声“咚咚咚”,拐过走廊的拐角消失了,从立正到转身到消失在视线里总共用了不到四秒钟。
罗斯也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说,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那种精确到可以校准节拍器的节奏朝走廊的深处走去。
菲斯克的脚步跟了上去,两个人的军靴声在走廊里叠成了一重一轻的双声道。
罗斯推开了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办公室不大,一张橡木办公桌占了房间的三分之一,桌上摆着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一个相框和一摞文件夹,相框里是一张贝蒂小时候的照片,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骑在一匹棕色的小马上咧着嘴笑,门牙还缺了一颗。
罗斯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军帽放在桌角上,两只手的手指交叉搭在桌面上,他的眼睛朝菲斯克看过去。
“门关上。”
菲斯克的右手把门从身后推上,门锁“咔”地一声扣好了。
“坐。”
菲斯克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罗斯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食指朝菲斯克的方向点了两下。
“体检报告带了?”
菲斯克的右手从军装内兜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办公桌上朝罗斯的方向推了一下,罗斯的左手把信封拿起来,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信封的封口撕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扫了一眼,然后把纸塞回信封里扔在桌上那摞文件夹的最上面。
“没什么问题,我会让人帮你走完剩下的流程。”
“谢谢将军。”
“别谢我。”罗斯的两只手又交叉搭在桌面上,他的身体朝椅背上靠了一下,椅子的弹簧发出一声“吱”的轻响。
“谢贝蒂。她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让我\'务必亲自确认菲斯克少尉的入学材料没有任何问题\',原话。三个电话,菲斯克,三个。我在战场上指挥一个装甲师的时候都没有接到过这么多催促电话。”
菲斯克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和贝蒂是朋友。”
“贝蒂?”罗斯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她对班纳,都没有这么上心过。”
罗斯的嘴唇在说出“班纳”这两个字的时候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嘴里含了一颗酸橄榄。
“我跟你说句实话,菲斯克。”
罗斯的身体从椅背上朝前倾了一点,两只手的手掌按在桌面上,十根手指在橡木的桌面上张开。
“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绕弯子,在战场上绕弯子会死人,在家里绕弯子会憋出病来。”
“将军请讲。”
“我女儿的眼光一向很好,挑新闻选题的眼光好,挑朋友的眼光也好。但是挑男人的眼光,我持保留意见。”罗斯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一个很小的间距。
“那个班纳,我见过两次,两次都在算什么伽马射线的公式,吃饭的时候在算,喝咖啡的时候也在算,我跟他握手的时候他的手心是凉的,握上去的感觉像是握了一条死鱼。”
罗斯的右手在空气中甩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个握手的触感从手掌上甩掉。
“一个男人,手心是凉的,说明他的血液循环有问题,说明他不运动,说明他一辈子都窝在实验室里对着仪器和数据过日子。这种人你让他上战场,第一天就得被抬回来。”
菲斯克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眼睛看着罗斯。
“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嫁给这种人。”罗斯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
“我希望她嫁给一个军人。一个合格的军人。一个上了战场能活着回来的军人。一个握手的时候手心是热,手掌是硬,让我握上去觉得这只手能保护我女儿的军人。”
罗斯的眼睛在菲斯克的脸上停了三秒钟。
“你从阿富汗回来的时候,我看了你的档案。所有的档案。包括那些加了密的。”
菲斯克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在那个山洞里干的事情,如果让我来评价的话,我会说,这是我三十五年军旅生涯里见过的最漂亮的战术执行之一。”
罗斯的右手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这种事情,教科书上教不了,军校里练不出来,只有天生的军人才做得到。”
罗斯的身体朝椅背上靠回去,椅子的弹簧又“吱”了一声。
“所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你能把我的女儿追到手,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你们的婚事。”
菲斯克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将军,贝蒂小姐有男朋友。”
“我知道。”罗斯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空气中挥了一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那个班纳算什么男朋友?我女儿入围普利策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女儿被保护伞公司的律师威胁的时候他在干什么?我替我女儿挡了那些讼棍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发生过。”
罗斯的食指在桌面上连敲了三下,“咚咚咚”,每一下都比上一下重一点。
“一个连自己女朋友被人威胁都不知道的男人,你告诉我他算什么男朋友?”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看着罗斯桌上那个相框里七八岁的贝蒂骑在小马上咧嘴笑的照片,缺了一颗门牙。
“将军,我今天晚上约了贝蒂吃饭。”
罗斯的身体在椅子上顿了一下,他的眉毛朝上挑了半厘米,嘴唇从抿着的直线变成了一个微微朝上弯的弧度,这个表情在罗斯的脸上大概算是笑了。
“哪家餐厅?”
“还没定。”
“去第七大道那家意大利餐厅,叫Carbone,我上个月带贝蒂去过一次,她喜欢那里的小牛肉帕尔马。提我的名字,他们会给你安排角落里的那张桌子,安静。”
罗斯的右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朝菲斯克的方向推了一下。
“这是餐厅经理的电话,你提前打过去订位。”
菲斯克的右手把名片从桌面上拿起来看了一眼塞进军装的胸口口袋里。
“谢谢将军。”
“我说了别谢我。”罗斯的两只手撑在办公桌上站起来,军帽从桌角上拿起来扣在头上,帽檐的阴影落在他的眉骨上。
“还有一件事。”
“将军请讲。”
“贝蒂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记着。你对她好一分,她记十分。你对她坏一分,她也记十分。所以你要么别开始,要开始就别让她失望。”
罗斯的军靴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经过菲斯克身边的时候他的右手在菲斯克的左肩膀上拍了一下,掌心在肩章的银色少尉军衔上停了半秒钟然后松开。
“我去开会了。你的入学手续我会让副官处理,明天之前全部办完。”
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大理石地面上,菲斯克的军靴踩着光斑朝大楼的正门走,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科尔森发来的短信,一个地址,上东区,后面跟着一行字:“奥斯本宅邸,今晚。祝你好运,菲斯克先生。”
菲斯克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塞回裤兜里,推开大楼的玻璃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小牛肉帕尔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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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斯克把道奇停在第五大道公寓楼下的时候,贝蒂从副驾驶探出头朝楼上看了一眼,鼻子抽了两下。
“什么味道?”
从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来的是孜然和洋葱在热油里炸开的焦香,混着羊肉脂肪在高温下融化以后渗进米饭里的那种厚重,带着膻味的肉香,这股味道顺着窗户朝下灌进街道里,和第五大道上的汽车尾气搅在一起,贝蒂的鼻翼张开又合拢,她的喉结滚了一下。
“手抓羊肉饭?”
“法蒂玛做的。”
贝蒂的两只手在副驾驶的座椅扶手上撑了一下,身体朝前探出去,鼻子又抽了两下,她的嘴唇张开了一点,舌尖在下唇上快速地舔了一下。
“你骗我来吃意大利菜,结果是手抓羊肉饭?”
“我什么时候说过意大利菜?”
“你说请我吃饭!”
“手抓羊肉饭也是饭。”
贝蒂的右手在菲斯克的左肩膀上捶了一拳,力道不大,指关节碰到菲斯克肩膀上军装布料下面的肌肉时发出一声闷实的“砰”,她的手指在菲斯克的肩膀上弹了一下缩回来甩了甩,菲斯克的肩膀纹丝没动。
公寓的门打开的时候,羊肉饭的味道从门缝里涌出来灌满了整个走廊,法蒂玛站在厨房的灶台前面,围裙系在腰上,左手端着一口铸铁锅,右手拿着一把木勺在锅里翻搅,锅里的米饭被羊油浸透了以后变成了金黄色,每一粒米的表面都裹着一层油亮的光泽,羊肉块切成拳头大小埋在米饭下面,洋葱丝和胡萝卜条散在米饭的表面上,孜然粒和黑胡椒粒在热气里跳着。
法蒂玛朝贝蒂点了一下头,把铸铁锅端到餐桌中央的隔热垫上放下来,锅底碰到隔热垫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咚”,米饭表面的热气朝上蒸腾起来,在餐厅的吊灯下面散成一片白雾。
贝蒂已经坐到了餐桌前面,两只手在桌面上搓了两下,她的眼睛盯着铸铁锅里的羊肉饭,瞳孔在吊灯的光线下放大了一圈。
“我在喀布尔的时候,驻地旁边有一个阿富汗老头每天早上推着三轮车卖这个,五美元一大盘,羊肉给得特别足,我每天早上都去买一盘,吃了整整三个月,回纽约以后再也没吃到过。”
法蒂玛的右手把一个搪瓷大盘推到贝蒂面前,盘子里堆着一座小山一样的羊肉饭,羊肉块从米饭的山坡上露出棕红色的表皮,表皮上的油脂在灯光下反射着光,一根羊肋骨从米饭堆里斜着戳出来,骨头上还连着一条半透明的筋膜。
贝蒂的右手直接伸进盘子里抓了一把米饭塞进嘴里,米粒从她的指缝里漏出来掉在桌面上,羊油从她的手掌心顺着手腕往下淌了一条亮晶晶的油线,她的腮帮子鼓起来咀嚼的时候嘴角溢出了一点油渍,油渍顺着嘴角的弧度朝下巴的方向滑了半厘米。
“唔……”
贝蒂的眼睛眯起来了,腮帮子鼓着,嘴唇上沾满了羊油和孜然粉的混合物,贝蒂的右手又伸进盘子里抓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羊肉的纤维在她的牙齿之间被撕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嗤”,肉汁从纤维的断面里渗出来混着唾液在贝蒂的舌面上铺开。
菲斯克坐在贝蒂对面,两只手也伸进自己的盘子里抓饭吃,他的手掌比贝蒂的大了将近一倍,一把抓起来的米饭量顶贝蒂三把,羊肉块在他的手掌里显得像是缩小了一号。
法蒂玛把两杯红茶放在桌上以后朝厨房的方向走回去,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纳迪亚出去有事了,晚饭不在家吃。”
菲斯克嘴里嚼着羊肉点了一下头,没多问。
法蒂玛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和锅碗碰撞的声音,她在洗刚才做饭用的锅。
贝蒂的右手从盘子里抓起第三把米饭塞进嘴里的时候,她的眼睛从盘子上抬起来朝菲斯克的脸上看了一眼,又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客厅里那条通往卧室的走廊看了一眼。
“你和她们同居?”
菲斯克的右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羊肋排,牙齿咬住肋排上的肉朝外撕了一条,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他的左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身体朝桌子对面探过去,纸巾在贝蒂的嘴角上按了一下,把嘴角那条朝下巴方向滑的油渍擦掉了,纸巾翻了一面又在贝蒂的下唇上按了一下,把下唇上沾着的一粒孜然粉蹭掉了。
“是的。”
“事实上这里的空房间还有不少,如果你想住的话也可以搬进来。当然,晚上不许夜袭我。”
贝蒂的眼珠朝右上方翻了一圈,她的右手从盘子里又抓了一块羊肉,这一次她抓的力气比前几次大了不少,五根手指攥着羊肉块把整块肉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成了两个圆球,牙齿在嘴里用力地咀嚼着,咀嚼的动作又快又狠,像是在拿羊肉出气。
“怎么,你吃醋了?”
贝蒂的右手从桌面下面伸出中指朝菲斯克的方向竖了一下,同时她的右脚从桌子下面朝菲斯克的左小腿踹了一脚,她穿着一双棕色的平底短靴,靴尖碰到菲斯克小腿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菲斯克的左手在桌面下面朝下探,五根手指在贝蒂的右脚踹过来的瞬间扣住了她的脚踝,贝蒂的脚在他的手掌里挣了一下没挣动,菲斯克的手掌握着她的脚踝朝上提了一下,贝蒂的右脚从地面上离开,短靴被脱了一半,然后菲斯克的手掌把她的脚掌按在了自己的裆部。
贝蒂的脚掌隔着菲斯克的军裤面料碰到了一个硬热,体积大到让她的脚掌根本盖不住的柱状轮廓,那个轮廓从菲斯克的左侧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大腿中段的位置,贝蒂的脚掌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军裤的布料被撑得很紧,布料下面的肉柱因为体温的关系烫得她的脚心都能感觉到热度,肉柱的形状从脚心的位置朝脚趾的方向延伸过去,粗到她的脚掌从左到右都没有办法完全覆盖住它的宽度。
贝蒂的脸从耳根开始朝脸颊的方向蔓延出一片粉红色。
“你把手松开,你这个混蛋。等会被法蒂玛看见了。”
菲斯克的手掌从贝蒂的脚踝上松开了,但是他的两条大腿朝内侧合拢了一下,贝蒂的脚掌被他的两条大腿从左右两侧夹住了,后脚跟贴在军裤布料下面那根肉柱的侧面上,大腿内侧的肌肉把她的脚掌固定在那个位置上动弹不得。
贝蒂的脚趾在短靴里蜷了一下,她的右手在桌面上攥着一块羊肉,手指上的羊油顺着指缝往下淌,她的眼睛瞪着菲斯克,嘴唇张开想说什么,菲斯克的嘴里嚼着羊肉,嘴角弯着。
“我有一个新闻,你要不要?”
贝蒂的嘴唇合上了。
她的右手把攥着的羊肉放回了盘子里,手指在桌面上的纸巾上擦了两下,她的身体在椅子上朝前倾了一点,两只手的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睛里的光从恼怒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她的右脚在菲斯克的两条大腿之间停止了朝回抽的动作,脚掌在军裤的布料上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她的脚趾在短靴里动了一下,脚掌从肉柱的侧面朝上方滑了一点,短靴的鞋底沿着肉柱的轮廓从根部朝前端的方向慢慢地蹭过去,鞋底的皮革面在军裤的布料上摩擦出一声极轻微的“沙”,肉柱在她的脚掌下面因为这个动作微微地跳了一下,军裤的布料被顶起来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什么新闻?”
菲斯克的右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着,他的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好像桌子下面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知道最近一直在偷纽约各大博物馆和艺术馆的那个大盗吧?”
“当然知道,好几个私人收藏家的宅子都被光顾过了。”
贝蒂的脚掌从顶端的位置朝回滑了一下,沿着肉柱的柱身从前端朝根部的方向蹭回去,鞋底的皮革面在军裤布料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沙……”声,肉柱在她的脚掌下面硬得像一根铁棍,热度从军裤的布料里透出来烫着她的脚心,她的脚掌滑到根部以后又朝前端的方向蹭回去,这一次她的脚掌稍微用了一点力,前鞋底在肉柱的表面上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肉柱的柱身在压力下微微地变形了一点又弹回来,军裤的布料在这个来回的摩擦里被磨得发出了细微的“嗞嗞”声。
“我得到消息,有人要对奥斯本家族的私人博物馆下手,就在今天晚上。”
贝蒂的脚掌在肉柱上停住了。
“奥斯本?诺曼·奥斯本?”
“对。有人给我五十万美金,让我今晚去奥斯本的宅子蹲点抓那个大盗。”
贝蒂的脚掌又开始动了,这一次她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脚掌从根部到前端再从前端到根部的来回频率加快了,鞋底在军裤布料上摩擦的“沙沙”声变成了连续的节奏,肉柱在她的脚掌下面随着每一次来回的摩擦越来越硬,军裤的布料被撑得几乎要绷开,顶端的轮廓在布料下面越来越清晰,冠状沟的棱线从一条模糊的凸起变成了一条锐利的边缘。
“你有没有兴趣跟着去拍?第一手的资料。”
贝蒂的眼睛亮了。
她的身体在椅子上又朝前倾了一点,两只手的手掌按在桌面上,手指上还沾着羊油,油渍在桌面上印出了十个圆圆的指印。
“没问题。我之前就在怀疑这个大盗很有可能是变种人或者超能力者,监控录像里那个人能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爬,速度快到摄像头只能拍到残影。我在外面收了好几天的线索都没什么收获,没想到你居然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她的脚掌在菲斯克的裆部又用力地蹭了一下,脚掌从肉柱的根部一路碾到顶端上,顶端在鞋底的压力下朝大腿的方向被压了一下,军裤的布料在顶端和鞋底之间被挤出了一声闷闷的“咕”,像是什么黏稠的液体在布料的纤维里被挤压了一下。
贝蒂的脚掌在顶端上停了一秒钟,脚趾隔着短靴的鞋面在顶端的冠状沟上画了一个小圈,然后她的脚掌从菲斯克的裆部抽了回去,两只脚踩在地面上,她的右手从桌面上拿起红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从她的嘴唇之间流进去的时候冲掉了嘴唇上残留的羊油。
“几点?”
“十点以后。我先送你回去拿设备,然后我们一起过去。”
厨房里传来法蒂玛关水龙头的声音,贝蒂的两只脚在桌子下面并拢了,她的右手又伸进盘子里抓了一把米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咀嚼的时候她的眼睛朝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法蒂玛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在桌上,贝蒂的嘴角弯了一下朝法蒂玛点了点头。
“好吃吗?”
“太好吃了,我在喀布尔吃了三个月都没吃腻,你做的比驻地旁边那个老头做的还好。”
法蒂玛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把水果盘朝贝蒂的方向推了推,然后转身朝走廊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以后停下来朝菲斯克的方向看了一眼。
“莱拉已经睡了,我也先回房间了。”
菲斯克点了一下头。
法蒂玛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卧室的门“咔”地一声关上了。
餐厅里只剩下菲斯克和贝蒂,铸铁锅里的羊肉饭还冒着热气,贝蒂的右手从盘子里抓起最后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她的腮帮子鼓着,嘴唇上又沾满了油渍。
“对了,你还欠我一首歌呢,鹰嘴豆泥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