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
“…………你他妈的已经到美国了?”
“我今天下午两点打开CNN的时候,直播画面上一个大块头从C-17的货舱坡道走下来。”维多利亚的声音在电话里快了一拍。
“我给你的卫星电话打了六次。
六次。
每一次都是占线。”
“山洞里没信号。”
“那不是山洞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菲斯克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笑。
“我现在在加州。”
“我知道你现在在加州。”
维多利亚的声音里夹着一点气音。
“你什么时候回纽约?”
“今晚或者明天。看斯塔克的律师安排。”
“斯塔克的律师?”
“长话短说。
我带了几个阿富汗人回来,需要处理身份问题。斯塔克那边的律师在办。”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两秒。
“几个阿富汗人。”
“嗯。”
“什么样的阿富汗人?”
“我的人。”
维多利亚的呼吸在听筒里传过来,她显然正在克制自己不要在电话里追问下去。
菲斯克的眼睛朝法蒂玛和纳迪亚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听着。
“维多利亚。”
“嗯。”
“你有股票账户吗?”
电话另一端又停顿了一下。
“…………当然。
你问这个干什么?”
“借我一百万美元。”
“借你一百万。”
“全部买斯塔克工业的股票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菲斯克。”
“嗯?”
“你知道你今天已经说了两句很奇怪的话了吗?”
“哪两句?”
“第一句是‘我带了几个阿富汗人回来’。”维多利亚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度,带着一种思考的尾音。
“第二句是‘一百万买斯塔克工业的股票跌’。
托尼·斯塔克今天下午从阿富汗活着回来了。
这个消息从今天早上盘前就已经在华尔街炸开了。
你知道斯塔克工业昨天收盘多少吗?”
“多少?”
“八十七块五。今天开盘九十二块。刚才我关电视前看了一眼,盘中最高冲到了九十八。”维多利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气音。
“所有分析师都在喊买。所有基金都在加仓。现在你告诉我买跌?”
“嗯。”
“你疯了。”
“我没疯。”
“菲斯克。一百万美元做空斯塔克工业。如果今晚闭盘涨到一百块,你明天开盘强平,我倒贴你十五万。如果涨到一百零五,我倒贴你二十万。”
“不会涨到一百。”
“你凭什么知道不会涨到一百?”
菲斯克的眼睛朝纳迪亚的方向瞟了一眼,纳迪亚和法蒂玛靠在他身上听着电话没听懂里面的英语,棕色的眼睛里带着好奇。
“维多利亚。”
“嗯?”
“我说的!不会就是不会!”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的都要长,大概有五秒钟。
菲斯克能听到听筒里隐约传过来一些背景音,一台咖啡机在远处的磨豆声,一个女佣在走廊上走动的脚步声。
“好。”
维多利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一百万。做空。哪家经纪商?”
“你选就行。”
“你要什么时间周期的合约?”
“一周到期。行权价八十五。”
“认沽期权。”
“嗯。”
“菲斯克。这个价位的一周认沽期权现在几乎不值钱。一百万下去能买到的合约数量……”
“我知道。”
“你要是平仓时股价还在九十五以上,这一百万全打水漂。”
“知道。”
“行。”维多利亚的声音又沉了一度。
“但你欠我一个解释。见面的时候。”
“一定给你。”
“今晚几点到纽约?”
“明天。今晚要先处理这边的事情。”
“我让司机去肯尼迪接你。”
“不用。我还要处理一些私事。”
“那就到纽约以后第一个电话打给我。”
“好。”
“菲斯克。”
“嗯?”
维多利亚的声音在听筒里停了半秒。
“欢迎回来。”
电话挂断的“咔”声从听筒里传过来。
菲斯克的右手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放下来塞回了军装长裤的口袋里。
更衣室里的空气还带着刚才的余温,三面镜子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完。
法蒂玛的长袍已经披回了身上,面纱却没有戴。
纳迪亚刚把内裤套回胯部直起腰,短发贴在脖颈旁边还湿着。
两个人的棕色眼睛在菲斯克挂断电话的瞬间都朝他的方向看了过去,没有开口问那通电话是谁,没有开口问那个女人的身份,没有开口问“借一百万美元”是什么意思。
这种沉默不是不感兴趣。
而是有分寸。
菲斯克的眼睛看着这两个人的脸看了两秒。
他朝纳迪亚走了一步。
纳迪亚的身体本能地朝后退了半厘米又停住了。
菲斯克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扶在了她的后腰上把她朝自己的方向拉了过来,左手托在她的下巴下方把她的脸朝上抬。
菲斯克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停了两秒离开。
他转过身朝法蒂玛走了一步。
法蒂玛站在原地没动。
菲斯克的左手扶在了她的后腰上,右手托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嘴唇贴在了法蒂玛的嘴唇上。
法蒂玛的身体在接触的那一瞬间松了下来,她的双手自然地搭在了菲斯克的腰侧。
这个亲吻和给纳迪亚的那个亲吻是相同的力度和相同的时长。
菲斯克的嘴唇离开法蒂玛的嘴唇。
两个女人的额头各自离他十厘米的位置停住了,等着他说话。
“我是不会让你们闲着的。”
菲斯克的声音在更衣室的镜面之间反弹着。
“你们要学习。”他的眼睛从纳迪亚的脸扫到法蒂玛的脸。
“英语、美国的基本法律、纽约、迈阿密、洛杉矶…………各个城市的规则。
要学到不止能够在美国进行生活的程度。”
法蒂玛的下巴点了一下。
“但我不会把你们禁锢在身边。”
菲斯克的左手从法蒂玛的腰上松开。
“我会给你们一笔钱。一笔非常丰厚的钱。”
纳迪亚的眉毛挑了一下。
“但是你们必须要做两件事。”菲斯克的眼睛压下来看着两个人的棕色眼睛。
“第一件事,学习。
六个月。
我给你们最好的老师。”
“第二件事。”
菲斯克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度。
“统一整个纽约的黑帮。”
更衣室里安静了两秒。
纳迪亚的嘴巴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法蒂玛的棕色眼睛一直看着菲斯克。
“我的身边容不下花瓶。”菲斯克的声音回到了那种压低的尾音。
“我不需要两个在家里等我回来吃饭的女人。
我需要两个能在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处理纽约半边天的女人。”
“而我相信。”他的眼睛从法蒂玛的脸上扫到纳迪亚的脸上。
“你们也绝对不会选择成为花瓶。”
“好吗?”菲斯克的嘴角朝上弯了一下。
“我的妻子们。”
更衣室里安静了三秒。
纳迪亚的身体在“我的妻子们”这四个字砸下来的瞬间动了。
她朝前迈了一步跨进了菲斯克和自己之间的那十厘米距离。
她的双手从身侧抬起来一把抓住了菲斯克军装外套的两侧前襟把自己的脸朝菲斯克的脸拽了过去。
她个头比菲斯克矮了将近四十厘米,这个拽动的动作实际上是她踮起脚尖把自己的身体朝上吊起来。
她的嘴唇撞在了菲斯克的嘴唇上,牙齿在撞上的瞬间磕了一下,她没停,舌尖从自己的嘴里顶进了菲斯克的嘴里。
许久。
她的双手没有从菲斯克的前襟上松开,脑袋歪下来贴在菲斯克的胸口上喘了两秒气。
“我只会杀人和潜伏。”
纳迪亚的声音从菲斯克的军装外套上传过来。
“或者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
“这是我的本事。生物电流是我的附赠。”
菲斯克的眼睛朝下看着纳迪亚的后脑勺。
“但是法蒂玛…………”
纳迪亚的脑袋从菲斯克的胸口上抬起来朝姐姐的方向转过去。
“姐姐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
法蒂玛的嘴唇在这句话上动了一下想打断妹妹。
“十戒帮之所以能够实施如此之多的破坏。”纳迪亚的右手朝姐姐的方向指了一下。
“全部都是姐姐的功劳。
如果不是因为教典之下女人的地位很低,你真以为拉扎那个白痴能够坐稳自己的首领之位吗?”
菲斯克的眉毛挑了一下。
“拉扎每一次袭击的行军路线是姐姐定的。”纳迪亚的眼睛转回到菲斯克的脸上。
“每一次撤退路线是姐姐定的。每一次人员分配是姐姐定的。每一次的目标优先级也是姐姐定的。
拉扎只负责站在镜头前面念那些文稿,文稿的稿子都是姐姐写的。”
“纳迪亚。”
法蒂玛的声音在妹妹的背后压低了一度。
“姐姐你不要拦我。”纳迪亚转回头朝姐姐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要知道。他既然把我们当妻子就要知道我们能做什么。”
法蒂玛的嘴唇又动了一下没说话。
“拉扎的那群手下里有几个是可以用的。”纳迪亚又转回头看着菲斯克。
“他们都是姐姐一手带出来的。姐姐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姐姐之所以一直让拉扎挂在前面,是因为阿富汗是不可能让一个女人当首领的。但是纽约不是阿富汗。”
菲斯克的嘴角朝上弯了一下。
“所以你们不需要学多少东西。”菲斯克的右手从纳迪亚的后脑勺上滑下来搭在法蒂玛的肩膀上。
“你们只需要学英语和城市的规则。其他的你们已经会了。”
“嗯。”法蒂玛的下巴点了一下。
“那就好办了。”菲斯克的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等我把眼前这一批事情处理完,纽约就交给你们。”
法蒂玛的眼眶在“纽约就交给你们”这句话上红了一下,她的右手从长袍的袖子里抬起来搭在菲斯克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上。
“好。”
法蒂玛的声音很稳。
“我们不会让你失望。”
纳迪亚的右手攥住了脖子上那枚金戒指的坠子。
“回头说这些。”菲斯克的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先出去。阿里和莱拉在外面等太久了。”
他的左手从纳迪亚的肩膀上搂住,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搂住法蒂玛的肩膀,两米二的身体把两个女人一起揽在了胸口前。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半。
斯塔克工业的专机是一架湾流G650,在爱德华兹空军基地东侧的民用航站楼等着。
飞机上的事情由斯塔克的律师团队负责协调,律师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的五十多岁中年男人,光头,姓名叫做马修·默多克。
他在飞机起飞前两个小时就把全部文件带到了菲斯克的手上:法蒂玛、纳迪亚、莱拉和阿里的临时居留证件,纽约州的临时身份卡、社保号码预申请回执、一套收养监护相关的待办清单。
“菲斯克先生,这四个人的永久身份问题需要在六个月内完成归化程序。”默多克的声音很干脆。
“归化需要走正常流程,但是斯塔克先生已经打过招呼了,移民局会开绿色通道。
您只需要在接下来六个月内每个月把他们带到曼哈顿的移民局办公室签一次到。”
“好。”
“另外这是斯塔克先生让我转交的。”默多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黑色信用卡。
“无限额,您随便用。斯塔克先生的原话是,不用还。”
菲斯克的眼睛看着那张黑色的卡看了两秒。
却根本没有想要伸手去接的意思。
默多克看了一眼菲斯克。
“好的先生,斯塔克先生说,如果你不愿意要,那就那也没关系。
如果你有需要的一天,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或者随时打电话给斯塔克先生。
祝您旅途愉快。”
飞机在晚上十点半从爱德华兹空军基地起飞,跨越整个北美大陆,预计抵达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的时间是次日早上六点十五分。
莱拉在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以后就在法蒂玛的怀里睡着了,阿里靠在窗边看着云层下方北美大陆的灯光地图看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合上眼睛。
纳迪亚睡在菲斯克旁边的沙发座椅上,脑袋歪在菲斯克的肩膀上。
法蒂玛抱着女儿坐在对面的单人座椅上,棕色的眼睛在整段飞行中睁了又闭闭了又睁,她睡不着。
菲斯克自己没睡。
他在飞机上的七个小时里处理了三件事:给维多利亚发了一条短信确认了空头仓位已经建仓完毕,给汉克斯发了一条卫星短信确认七号哨站那边的部署没有问题,给麦克斯韦发了一条短信确认回国休假的手续。
同时给穆罕默德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已经到了纽约。
飞机在东部时间早上六点十五分准时落地肯尼迪国际机场。
菲斯克带着一行人从机场的VIP通道走出来,外面的空气是纽约十一月末那种湿冷的空气,天空还没完全亮开,航站楼外面的天空是那种深蓝偏灰的过渡色。
在航站楼外面的租车柜台租了一辆代步的车。
车开出机场停车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半。
菲斯克的下一站是曼哈顿。
纽约的早高峰还没有完全开始,长岛高速公路朝着皇后区方向的车流比平时要稀一些。
菲斯克开着房车从皇后区中部跨过皇后的米德敦隧道进入曼哈顿岛,朝着上东区的方向开过去。
他在车上打了一通电话给律师介绍的一个叫伯纳德·莱维特的房产经纪人。
伯纳德在电话里听到菲斯克说要买曼哈顿的公寓并且“今天就要看,今天就要买”的时候,声音在听筒里愣了两秒,然后快速地报了三个地址。
菲斯克选了第二个…………位于上东区第五大道825号,临着中央公园东侧的一栋战前公寓大楼。
大楼建于1927年,外立面是灰色的石灰岩,拥有24小时门卫、私人健身房和楼顶花园。
菲斯克要的那套公寓在第16层和第17层,是一个两层连通的复式,建筑面积580平方米。
伯纳德在上午十点半把菲斯克一行人领到了公寓门口。
这套公寓的上一任屋主是一个刚刚去世的老太太(一个石油公司创始人的遗孀),继承人急着出售把价格压到了200万美元。
菲斯克当场签了合同,当然走的是银行分期贷款。
因为有着斯塔克工业的文件背书,因此银行并没有刁难菲斯克这个区区少尉。
并且利率相当低。
年利率只有48%。
十一点半合同过户完成。
伯纳德在拿到全款的瞬间嘴角都笑僵了,他这辈子做过无数笔房产交易,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客户从进门看房到签合同完成过户只用了一个小时的情况。
阿里的学校问题在下午两点解决。
菲斯克开着房车把阿里带到了曼哈顿中城西侧的史岱文森高中。
在伯纳德的推荐下,菲斯克最后选的是位于上东区的杰伊高中,一所离新买公寓只有八个街区的公立高中。
学校的招生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看到菲斯克递过来的那份斯塔克工业律师团队准备的“紧急转学申请”以后没多问什么问题,直接给阿里办了入学手续。
从下周一开始阿里就要去杰伊高中上十年级。
菲斯克在办完手续出校门的时候拍了拍阿里的肩膀。
“听得懂吗?”
“一半。”
“课程什么的那个女人说的我没听懂。”
“没关系。
课程你跟着去就行。
公立高中的教材在大学之前只教白痴都会的东西。
你在阿富汗死亡线上挣扎过的次数够你应付这里的任何考试。”
“嗯。”
“英语是唯一的问题。”菲斯克的右手搭在阿里的肩膀上。
“这个学校阿拉伯移民很多,你去了以后会有同学愿意帮你。
但是不要跟那些软蛋阿拉伯移民走得太近。
你不是他们。”
阿里的下巴点了一下。
“另外。”菲斯克的手指在阿里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学校里如果有人欺负你,打回去。
被叫到校长办公室了给我打电话。
出事我来处理。”
“好。”
下午四点半,菲斯克和阿里回到了第五大道825号的公寓。
法蒂玛和纳迪亚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
屋子已经被打扫的一干二净,虽然还空空荡荡的,缺少不少必要的家具,但很显然已经有了家的雏形。
菲斯克从自己的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手上拖着那只军用帆布包改装的行李箱。
“我晚上不在家吃。”
法蒂玛的刀在切洋葱的姿势上停了半秒。
“你们吃完饭以后可以带莱拉去中央公园转转。
或者去商场买需要的家具电器。”
菲斯克的右手从西装裤口袋里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现金塞在法蒂玛靠近菜板的那只手的手腕旁边。
“两万美金,不过我床头里还有,直接拿,不用和我说。”
法蒂玛的棕色眼睛朝那沓现金看了一下。
“菲斯克。”
“嗯。”
“你今晚几点回来?”
“不一定。
别等我。”
法蒂玛的下巴点了一下。
纳迪亚从客厅那边朝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棕色的眼睛在菲斯克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回自己手里的小黄瓜上。
菲斯克的左手拍了一下阿里的脑袋。
“她们出门的时候你也跟着。
帮忙提着东西,顺便看着点莱拉。”
“好。”
菲斯克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公寓门。
纽约的九月,空气里混着汽车尾气、热狗摊的洋葱味、远处下水道蒸汽的硫磺味、以及行道树的落叶霉味。
菲斯克站在公寓楼下的人行道上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的微生物发现空气中的肺炎链球菌浓度比阿富汗高了将近一倍。
“又变臭了。”
菲斯克的嘴里嘟囔了一句。
他朝北走。
第五大道上的车流“嗡”地从他左边滚过,菲斯克换了一身普通的深灰色长袖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
身高两米二的骨架套在这身便装里,比穿军装的时候显得还要更大一号。
两个街区以后他撞上了正前方的游行队伍。
一群人从第五大道的南端朝北推进,手里举着纸板牌子队伍的前方还有一个人用铁皮喇叭领喊口号。
菲斯克的眼睛从队伍的缝隙里朝对面的马路瞟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穿着纽约警察局制服的警员站在路边维持秩序。
他不打算从游行队伍里穿过去。
右手边最近的一条小巷。
菲斯克拖着行李箱拐了进去。
小巷里的光线比主路暗了三个档次。
两边的楼房有二十层楼高,巷子的宽度只有三米多一点,行李箱在柏油地面的裂缝上颠了一下发出“咚”的声响。
巷子的深处从垃圾箱的后面走出来三个人,左边那个攥着一把撬棍,中间那个袖管里露出一个刀柄的反光,右边那个的右手揣在连帽衫前兜里。
两黑一白。
菲斯克的脚步没有停。
三个人站在巷子中央的位置朝菲斯克看过来。
撬棍的那个朝菲斯克的身高打量了一下,手上的撬棍在空中比划了半下又垂下去。
中间那个从袖管里露出来的刀柄被他下意识地朝袖管里推了一下。
右边那个连帽衫前兜里的右手到最后也没掏出来。
三个人朝巷子的两侧各退了一步让出中央的路。
菲斯克拖着行李箱从三个人中间走过去。
走到最深处那个拐弯的位置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已经从另一头朝主路的方向小跑出去了。
菲斯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怂包!
贷款。
这个词在菲斯克穿过两条小巷以后重新爬回了他的脑袋里。
菲斯克是因为学贷和各种各样的贷款才去的阿富汗。
退伍金加上战地津贴加上麦克斯韦分的器官钱,原本是要一笔清掉的。
结果现在他从阿富汗回来,身上压了一笔新的贷款。
算上维多利亚借的钱,一共是三百万美元。
三百万美元。
对斯塔克来说这不是钱。
只要菲斯克张嘴,斯塔克的秘书第二天早上就把一百五十万打到菲斯克的账户上,多出来的那一百五十万备注“大力士比赛报名费”。
菲斯克不会张嘴。
友情不是无限的。况且菲斯克如果连三百万美元的债都要靠斯塔克来还,他不如回阿富汗蹲七号哨站。
他不慌。
因为还款的时间还早着呢。
中央公园西侧。
维多利亚的公寓楼叫TheBeresford,一栋一九二九年建成的老楼,三座铜顶塔楼耸立在第八十一街和中央公园西路的交叉口。
菲斯克从正门进去的时候前台的门房看了他一眼,没开口。
几秒钟以后门房的耳朵旁边的对讲机响了一下,门房朝菲斯克点了一下头指向了直通顶层的专用电梯。
顶层两层都是维多利亚的家。
电梯门“叮”地打开在第二十二层的位置,门外就是公寓套房的玄关。
那个铂金短发的女保镖已经站在玄关的位置,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腰间挂着一个皮质枪套。
她的铂金短发比菲斯克上一次在绿洲酒店看到的时候长了大概半厘米,发梢刚好到下颌骨的位置,看上去依旧干净利落。
女保镖的右手攥着一个米色的文件夹。
她看到菲斯克走进来以后朝他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然后转身朝玄关外面的电梯走过去。电梯门“叮”地合上。
菲斯克在玄关的位置把行李箱放下。
起居室。
中央公园西侧的夕阳从落地窗外斜着照进来,打在客厅的实木地板上拉出一条金色的长条。
客厅比菲斯克预想的要大一些。
菲斯克原本以为维多利亚会住在长岛或者康涅狄格州的某一座庄园,或者是哈德逊河谷的某一座乔治王朝风格的城堡。
站在顶层往窗外看倒是能看到中央公园的整片绿色,但是能听到楼下第八十一街的喇叭声和游行队伍的口号声。
结果她住在这里。
结果这里不像一个豪华的顶层公寓。
墙角摆着一个敞开的军用弹药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颗M67手榴弹,每一颗的保险夹和引信都已经装上了,换句话说,拔掉保险销就可以直接引爆。
茶几旁边的地板上放着两个同样的弹药箱,里面是M18A1阔剑地雷。
不远处那张米白色的皮沙发上摆着一挺M2勃朗宁重机枪,旁边配着两条弹链。
客厅北面靠墙的位置还立着两支RPG-7和四支Stinger防空导弹。
菲斯克的脚步停在客厅的入口处。
他的眼睛朝壁炉旁边的真皮单人沙发上看过去。
维多利亚坐在那张沙发上。
她的姿势是半躺着的,后背靠着沙发的扶手,两条腿搭在另一边的扶手上。
维多利亚穿着一件象牙白的真丝睡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五厘米的位置,下摆的蕾丝边垂在大腿的外侧。
她的两条腿上套着一双肉色的丝袜,脚趾的位置透过丝袜能看到涂着黑色的指甲油。
没有穿胸罩。
真丝睡裙的料子很薄,在胸前两个点的位置轻轻地顶出了两个小弧度。
右手攥着一支双管猎枪,左手攥着一块绒布。
绒布在枪管的外侧来回擦拭,每一次擦拭的动作都让她的手腕轻轻地转一下。
维多利亚面前那张玻璃茶几上摆着一把银色的手枪,枪柄是象牙雕的,雕刻的图案是一只鹰抓着一束橡树枝。
菲斯克在客厅入口站着没走近。
那把“银色”的手枪其实是白金镀银的工艺品,金属密度比纯银高了一倍。
维多利亚的右手的动作停了。
她把绒布从猎枪的枪管上抽走扔到沙发的另一边,双手握着猎枪合上了枪管,“咔哒”一声。
她的上半身从沙发扶手上撑起来,长发从两侧垂下来在胸前交叠了一下又滑到背后。
维多利亚抬起猎枪的枪口,对准了菲斯克。
“大兵。”
维多利亚的声音从嘴唇里滚出来的时候带着刚才擦枪时的那种尾音。
“两个枪管里有一个装了子弹。”
她的食指搭在扳机上。
“你猜猜是左边还是右边。”
菲斯克的眼睛朝枪口看了一下。
“猜错了呢?”
“那你就死得很难看。”
“猜对了呢?”
“桌上那一把,戈林的收藏品,送给你。”
菲斯克的嘴角朝上弯了一下。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茶几的方向走了三步。
身高两米二站在茶几旁边显得整个客厅的天花板都矮了一截。
菲斯克伸出右手的食指。
食指的第一节关节和猎枪的枪管口径比划了一下。
食指笔直地插进了左边的那个枪管里,插到第二节关节的位置停住。
“我猜是左边这个。”
维多利亚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的右手食指从扳机上松开,双手握着猎枪朝后一拔把枪管从菲斯克的食指上退出来。
然后左手在枪身的铰链位置按了一下,“咔”地一声折开枪膛,两个弹仓都空空荡荡。
“你猜错了,大兵。”
菲斯克的食指从空中收回来摇了一下。
“那我真是不走运。”
维多利亚把折开的猎枪倒着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右手从茶几上拿起那把白金手枪在手掌里掂了一下,象牙枪柄上雕刻的那只鹰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她的右手一翻把手枪朝菲斯克的方向扔过去。
手枪在空中划了一个抛物线。
菲斯克的左手接住。
“不过,我还是准备把这把枪送给你。”维多利亚的身体又半躺回了沙发扶手上。
“就当是欢迎你回纽约的见面礼。”
“戈林的?”
“他一九三九年从柏林的一个犹太银行家家里抄出来的。
银行家家族的祖先在普鲁士的时候给腓特烈大帝当过枪械匠。”
维多利亚的左手朝着手枪的方向指了一下。
“后来戈林一九四五年自杀之前,这把枪被他的副官带走,
副官战后跑到阿根廷,六十年代死在布宜诺斯艾利斯。”
“怎么到你手上的?”
“我爷爷。
五零年代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场私人拍卖会上买的。”
维多利亚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我从我爷爷那儿继承了三百七十二支枪。
这把算是其中比较有来头的一支。”
菲斯克的左手把手枪翻了过来看了看另一侧的枪柄雕刻。
“谢谢。”
“别谢。”维多利亚从沙发扶手上撑起来,两条腿从另一边的扶手上收回来踩在地板上。
她没有穿鞋,肉色的丝袜底部接触地板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啪”。
“我送枪不送子弹。”
维多利亚赤着脚站起来。
真丝睡裙的下摆在她站起来的瞬间滑到了大腿的更上方一点,肉色丝袜在膝盖内侧的位置反射着夕阳的金光。
维多利亚的右手揽了一下散在胸前的长发把它撩到背后,然后转身朝客厅北面的阳台方向走过去。
维多利亚的步伐不快,每一步的大腿在睡裙下面朝前推送的弧度很慢。
“过来。”
维多利亚没回头。
菲斯克的左手把手枪揣进牛仔裤的后腰,朝阳台的方向跟过去。
阳台。
阳台外面是中央公园西侧的全景。
太阳已经落到了公园西边那排树梢的后面,天空是橙红色和深紫色交织的那种晚霞。
远处的建筑群在逆光里剪出一道黑色的天际线。
阳台的中央立着一个木质画架。
画架上绷着一张大约一米宽一米五高的油画布,油画布上已经画了大部分…………远处的中央公园夜景,公园里湖泊的水面反射着月光,湖岸边几棵橡树的轮廓,公园南边那几栋老楼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颜色调的是维多利亚自己喜欢的那种偏冷的紫蓝色调。
维多利亚走到画架前,右手从画架旁边的小木桌上拿起一支细头画笔在调色板上蘸了一下浅紫色的颜料。
她的左手从画架的顶端抓了一下让画布稳住。
画笔在湖面的位置添了三笔波纹。
“你购买的期货账户都在旁边的桌面上。”
维多利亚的声音很平。
“我以你的名义开户的。
你补个签字就可以了。”
菲斯克的眼睛朝阳台门旁边的那张小边几上扫了一下。
边几上摆着一个米色的文件夹,里面露出几张打印纸和一张空白的签字页。
“现在你欠我一百万美元。”维多利亚的画笔在湖面上又添了两笔。
“你准备怎么还?少尉?”
菲斯克的右手在身侧的口袋里摸了一下又收回来。
“还不上的话。”菲斯克的眼睛看着维多利亚画画的侧脸。
“你接受肉偿吗?”
维多利亚的画笔在调色板上蘸了一下深紫色的颜料。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舌尖在下嘴唇上舔了一下,左手撩起垂在肩膀前的一缕金色长发缠在食指上绕了一圈。
“那你接受钢丝球吗?”
菲斯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你这个要求比我高。”
“大兵。”维多利亚的画笔又在湖面上添了一笔。
“我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
你出的价格肯定要比我出的价格高才公平。”
“范德比尔特小姐。”
“嗯?”
“那我就肉偿加点利息。”
维多利亚的画笔在湖面上顿了一下。
她的嘴角朝上弯了一下。
“一百万本金。百分之四十八年化率。
我给你算到日,今天借的,一周以内全部还清,连本带息一百万零九千二百三十。你打算肉偿多少?”
“一共一千万次。”菲斯克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一天三次,分十年还清。”
维多利亚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
“十年以后我都快四十五岁了。”
“说不定在我的滋润之下。
你到四十五岁的时候比现在还好看。”
“大兵,你最好别跟我说这种话。
我上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男人现在还躺在帕劳的海底。”
“帕劳的海底水温多少?”
“二十八度。”
“那挺舒服。”
维多利亚的画笔从画布上离开,她转过头朝菲斯克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蓝色眼睛里有一种菲斯克看过几次的光,那种光她只在极少数几个场合用过。然后那道光又消失了,维多利亚转回头继续画。
“去签字。”
菲斯克的脚步朝阳台门旁边的边几走了回去。
他的右手从后腰把手枪拿出来放在边几上,然后从边几上拿起那个米色的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六张打印纸。第一张是期权交易账户的开户协议。
第二张是一份期权合约确认单,合约代码STK-092025P85,数量一万零五百三十七手,行权价八十五美元,到期日一周以后,总权利金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美元。
第三张是交割协议。第四张是风险揭示书。第五张是保证金协议。
第六张纸上面没有打印文字。
而是掉出来一张彩色照片。
照片从文件夹里滑出来落在边几的台面上。
菲斯克的眼睛朝那张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男人从侧面被拍的,高高瘦瘦的骨架被裁剪合身的藏青色西装包住,西装外套的翻领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色领针。
照片的左下角用银色的记号笔写了一行小字。
菲斯克的左手把照片从边几上拿起来朝阳台的方向走了两步对着夕阳的光看了一下。
“这人是谁?”
维多利亚的画笔在调色板上又蘸了一下颜料。
她没有回头。
维多利亚的右手把画笔从调色板上抬起来,笔尖蘸着的深紫色颜料在空中滴下一滴落在木质地板上。
“这是你的利息。”
菲斯克的左手捏着那张照片朝维多利亚的背影看了一下。
“我难道还要兼职杀手的工作吗?”
“看上去是这个样子的,没错。”
维多利亚的画笔朝油画布上点了一下,给湖边的一棵橡树的树冠添了一笔阴影。
“杀掉他。
用意外的手法。
但是要保留全尸。
特别是要让人一眼就能够认出来他究竟是谁。”
菲斯克的眼睛又朝那张照片上扫了一下。
“他是谁?”
“我的一个竞争对手。”维多利亚的画笔在调色板上又蘸了一下颜料。”
我本来想用一些正大光明的手段解决掉他,但非常可惜的是,这个家伙比我想象当中的难以搞定,所以我不得不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维多利亚的嘴角朝上弯了一下。
“希望上帝能够原谅我。”
菲斯克的右手从牛仔裤的侧兜里摸出一包红盒万宝路,抽出一支叼在嘴唇上,左手攥着照片右手拇指在打火机的火石上划了一下,火苗凑到烟头上点燃。
他的右手把打火机塞回侧兜。
照片还夹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菲斯克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空中一划。
指尖闪烁起一圈极其细微的半透明波纹,像是热空气在空气中蒸腾出来的那种折射,但这一圈波纹的边缘锋利得像一把剃须刀的刃。
照片在菲斯克的左手指尖被念力刃扫过。
“咔嚓”一声极轻的撕裂声。
照片在半空中变成了数百个两毫米见方的碎片。碎片从菲斯克的指尖之间朝地板上飘落,像是有人把一袋彩色的盐撒在了阳台的木地板上。
菲斯克的嘴唇吐出一圈烟圈。
“时间地点。”
“什么?”
“杀他的时间和地点。”菲斯克的右手把烟从嘴唇上拿下来。
“不要太远。
我过两天就要去军校报到了。”
“不远。”
“多近?”
“就在纽约。”
维多利亚的画笔从画布上离开。她的右手把画笔在调色板边缘的松节油杯子里涮了一下,然后走到阳台门旁边的那张小桌子上把画笔放下。
小桌子上面还放着一副银色的军用望远镜。
维多利亚的左手把望远镜举起来凑到自己的右眼上。
“就是他。”
望远镜的目镜朝中央公园的方向调了一个角度。
“他喜欢下班以后去跑步。
每天傍晚五点半从西八十六街的入口进公园,沿着内环跑五公里,大概四十分钟出来。”
菲斯克的眼睛朝中央公园的方向看了过去。
菲斯克不需要望远镜。
他的视网膜内部的光感受器被微生物优化以后能在数百米开外分辨清楚人脸的面部特征。
中央公园的小径在傍晚的余晖下铺着一层橙色的光,公园内环的跑道上有十几个正在跑步的人。
菲斯克的眼睛在那十几个身影里面扫了两秒,锁定了从北面朝南跑过来的那一个。
那个人。
藏青色的运动服上衣,黑色的运动短裤,白色的运动鞋。
就是照片上那个男人。
菲斯克的脑袋点了一下。
他的右手从维多利亚画画的那张小桌子上拿起一支还没蘸过颜料的干净画笔。
他的右手朝中央公园的方向抬起来,画笔的笔尖在空中对着那个正在跑步的男人的方向先画了一条斜向下的线,然后又画了一条从反方向斜向下的线。
一个叉。
画笔在他的指间被他反手一转塞回了维多利亚的小桌子上。
“两天以后吧。”菲斯克的嘴里吐出一口烟。
“后天晚上。”
“好。”
维多利亚的右手把望远镜从眼睛上拿下来放回小桌子上。
她赤着脚朝阳台门内走过去,丝袜的底部在木质地板上踩出极轻的“嗒嗒”声。
她的左手在走过菲斯克身边的时候轻轻地拍了一下菲斯克左手拎着的那支刚才用来画叉的画笔。
“我画的怎么样?”
“我学了很久!”
“没看出来。”
“一般!”
“你可真没有艺术细胞!”
维多利亚走进房间以后停在了菲斯克放在玄关旁边的那只军用帆布行李箱旁边。
她的右脚抬起来轻轻地碰了一下行李箱的侧面。
“这里面是什么?”
菲斯克的脚步跟进来停在她的身后。
“一箱是黄金、宝石和一些贵金属首饰。”
“另外一箱呢?”
菲斯克的嘴角朝上弯了一下。
“另外一箱里面是鸦片砖。”
维多利亚的眉毛挑了一下。
“帮我折现吧。”
维多利亚赤着脚朝菲斯克的方向转过来。
她的身高一米七二,赤着脚的时候刚好到菲斯克胸骨下面的位置。
她的左手抬起来从菲斯克的右手指间把那支还在燃烧的香烟抽走,拇指和食指夹着烟柄塞到自己的嘴唇上吸了一口。
她的嘴唇从烟柄上松开。
烟雾从她的嘴唇里吐出来朝菲斯克的脸上喷过去。
“我要三成的佣金。”
“一成。”
“大兵。”
维多利亚的左手把香烟从嘴唇上拿下来,食指和拇指夹着烟柄朝菲斯克的胸骨上戳了一下。
“你要在纽约卖一箱鸦片砖,你自己有渠道吗?
没有。
你有这个人脉吗?
没有。
你知道现在纽约那帮意大利人给货主的出厂价是多少吗?
不知道。
你要是走错了人,把鸦片卖给哈莱姆的那群人,他们付给你的价格是黑市价的六成,而且他们付完钱以后还会派人跟着你回家把钱抢回去。
我帮你走我的渠道。
意大利人。
干净的价格。
我要三成。”
“两成。”
“两成五。”
“两成。”
维多利亚的嘴唇闭了一下又张开。
“最多两成。”
“成交。”
维多利亚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她的左手把香烟塞回自己嘴唇上吸了一口。
然后她的右手抬起来按在菲斯克的胸骨上,左脚的肉色丝袜底部踩在了菲斯克右脚的登山靴外侧。
维多利亚借着踩登山靴的那一下发力,另一条腿也抬起来了。
右脚…………套着肉色丝袜的右脚的脚尖…………朝上抬起来。
脚尖的位置踩在了菲斯克牛仔裤胯部的正中间。
菲斯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维多利亚的脚尖在菲斯克牛仔裤下面那根半硬的东西上轻轻地碾了一下,脚趾通过丝袜能感受到那根东西的粗度和长度。
她的右手在菲斯克的胸骨上撑了一下借力,整个身体朝上跳了一下。
她跳起来的时候,脚踩在菲斯克胯部的那只脚发力猛地蹬了一下。
维多利亚的身高借着这一下蹬和跳的力道从一米七二拔到了将近两米,她的双手在菲斯克的脖子后面扣在了一起,嘴唇凑到了菲斯克的嘴唇上。
维多利亚的嘴唇贴在菲斯克嘴唇上的时间大概有三秒钟。
烟味从她的嘴唇间渡过来。
她的身体落回地面。
肉色丝袜的脚尖从菲斯克的胯部滑下来踩回木质地板。
双手从菲斯克脖子后面松开朝两侧垂下去,左手还夹着那支香烟。
“这算是打折券。”
菲斯克的喉咙里的气音又出来了一次。
“打什么折的券?”
“以后你再来求我办事的时候。”维多利亚的嘴角朝上弯了一下。
“我给你九折。”
菲斯克的左手从牛仔裤后腰把那把白金手枪抽出来揣进牛仔裤的前腰。
“那后天晚上以后我是不是还能再来兑换一张?”
“得看你完成任务的质量。”
“保留全尸,让人一眼认出来。”
“对。”
“我记下来了。”
玄关。
菲斯克的右手从维多利亚的左手里把那支只剩半截的香烟夺了回来塞回自己嘴唇上。
他的左手一送把行李箱递给了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的右手接过行李箱的提手,行李箱着地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转头朝客厅北面的那道内门方向点了一下头,那个铂金短发的女保镖已经重新站回门口了(显然从来没走远,只是在维多利亚的私人空间里退到了菲斯克看不到的位置)。
女保镖的右手从皮质枪套旁边抬起来朝维多利亚打了一个手势。
维多利亚的下巴朝那只行李箱点了一下。
女保镖的脚步走过来把两个行李箱提起朝客厅北面的内门走过去。
“交接完了以后我派人把现金送给你。”
“不用送到公寓。”菲斯克的右手把烟从嘴唇上拿下来。
“全部存进期货的户头,买斯塔克工业的。”
“好。”
菲斯克的右手把烟又塞回嘴唇上。
他的左手打开玄关门朝电梯的方向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瞬间,维多利亚的右手又从小桌子上拿起了画笔朝阳台的方向走了回去。
楼下。
游行队伍已经朝北走远了。
菲斯克从大堂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从橙红色变成了深紫色,路灯“嗒”地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的嘴里的那半截烟已经抽到了滤嘴,他的右手把烟头朝人行道边缘的垃圾桶弹过去…………烟头画了一道弧线准确地落进了桶内。
一摸口袋,万宝路正好抽光了。
菲斯克的脚步朝街南侧一个小小的便利店走过去。
黄色的灯管在招牌上有一根已经开始闪烁。
他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
“叮”的一声门铃响起。
便利店。
店里面积不大,大概二十平米的样子,两侧是货架,最里面是冰柜,冰柜前面是收银台。收银台前面的柜子里摆着各种香烟。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店主,大概五十岁上下,印度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衬衫。
店主的两只手都举着。
收银台前面站着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身上穿着一件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深盖住了眉毛,右手攥着一把M9手枪指着店主的脸,左手握着一个黑色的购物袋朝店主的方向伸着。
“钱。全部。”
M9手枪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店主的两只手颤抖着,他的右手从柜台下面摸了一下,摸出来的是一把现金朝购物袋里塞。
便利店的玻璃门在菲斯克推门的那一声“叮”之后已经合上了。
M9手枪的那个男人的脑袋朝门口的方向转了一下。
他的手枪的枪口朝菲斯克的方向跟着转了过来。
“你他妈…………”
菲斯克的眼睛朝枪口瞥了一下。
他没有停步。
他朝收银台走了三步,左手从柜台旁边的香烟架上拿下来一包红盒万宝路。
他的右手拇指在烟盒顶端的封条上一划,烟盒的锡箔纸被划开,他的右手食指从里面抽出一支烟叼在嘴唇上。
“啪。”
M9手枪的保险被那个男人拨开。
“他妈的听到没有…………”
“叮”的一声。
便利店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一次。
从门外冲进来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冲进门的速度非常快,比正常人的冲刺速度快了大概一倍。
从菲斯克的角度看过去,那个身影从门槛的位置一跃而起,整个人在半空中朝持枪男人的背后扑了过去。
那个身影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卫衣的帽子拉得很深盖住了大半个脸,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布面面罩。
身高大概一米七出头,身形偏瘦,从胯部和腰部的比例看是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在半空中的动作很不流畅。
双手朝前扑的时候姿势偏了一点,右手比左手高出了将近十厘米,像是还没掌握双手同时发力的技巧。
膝盖在半空中弯曲的角度太大,像是害怕落地以后会摔倒所以提前把膝盖收紧了。
双手落在持枪男人的后肩膀上。
“砰!”
这一下推的力道大得离谱。
持枪男人的整个身体从收银台前面被推出去三米远,“哐”地一声撞在店门旁边的饮料冰柜上,冰柜的玻璃门“咔嚓”一声碎掉,男人从冰柜前面滑到地板上,M9手枪从他的手上脱落飞出去大概两米远。
女孩子的身体借着推人的反作用力朝后弹了一下。
她的脚没有站稳。
她的背部“咚”地一声撞在收银台的边缘上,撞得她“嗯”地哼了一声。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从收银台的边缘扶住自己。
“哎哟…………”
女孩子的声音从面罩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那个声音听上去很年轻…………十六七岁的那种音调。
菲斯克的眼睛朝那个撞在冰柜上的持枪男人扫了一下。
那个男人的右手已经从地板上摸到了M9手枪。
他的食指扣在扳机上,枪口朝面罩女孩的方向颤抖着抬起来。
“砰!”
枪声在便利店的狭小空间里炸开。
收银台后面的店主“啊”地叫了一声蹲下去。
面罩女孩的脑袋朝枪声的方向转过来的时候子弹已经出膛。
菲斯克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
他的身体朝面罩女孩的身前偏了半步,左手的手掌摊开挡在女孩胸口前方大概二十厘米的位置。
菲斯克的左手手掌朝下一翻。
那颗变形的弹头从掌心的菌丝纤维之间掉出来,“叮”地一声落在地板上滚了两下。
面罩女孩的脑袋在菲斯克的手掌后面僵住了。
她隔着面罩的两个眼洞看着菲斯克手掌上刚才被子弹砸出来的那个浅浅的凹痕。
凹痕周围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中央合拢,二十秒以后掌心的皮肤已经恢复平整。
持枪男人的手指已经扣第二发。
面罩女孩的身体朝前一窜。
这一次的冲刺动作比刚才进门那一下稍微顺畅了一些,但她的脚在地板上踩的位置还是滑了一小下。
她的右手握成拳头砸在持枪男人的下颌骨上,“咔”地一声轻微的骨裂声,男人的眼睛翻上去直接昏了过去。
M9手枪从他的手上第二次脱落。
女孩的右拳在男人的下巴上顿了一下收回来。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在左手手心里甩了两下,像是自己也被这一拳的后坐力震到了手腕。
便利店外面的街道上响起了警笛声。
面罩女孩的脑袋朝玻璃门的方向转了一下。
她的右手从左手手心里松开,朝菲斯克的方向抬起来在胸口前面轻轻地挥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走!
“没有礼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