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贱人,你自找的!

悍马停在军官区的门口,发动机怠速运转着,排气管吐出的热气在喀布尔正午的干燥空气里扭成了一团透明的波纹。

安娜坐在后排座的正中间,S号迷彩裤的裤管堆在鞋帮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迷彩裤多余的裤腰面料,棕色的眼睛盯着前排座椅靠背上的一个线头看。

副驾驶的车门拉开了,一股兰花混着防晒霜的气味灌进了车厢里。

维多利亚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座,深灰绿色的眼睛扫过后视镜,镜子里映出了后排座上那个穿迷彩裤和墨绿色卫衣的白人少女,两缕白色挑染从深栗色的头发里垂下来,圆圆的脸蛋上婴儿肥的弧度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里很显眼。

维多利亚的嘴角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菲斯克,墨镜从鼻梁上推到了头顶,露出了那双深灰绿色的眼睛,眼尾的弧度往上挑着,笑意从眼角的细纹里漫出来。

“怎么?你现在成这小丫头的监护人了?”

菲斯克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肘撑着车窗的边框,金色的眼睛看了后视镜里的安娜一眼,摇了一下头,嘴角往下撇了撇。

“没办法,这小丫头的能力不受控制,普通人碰到她的皮肤,当场就得被她吸干。除了我看着以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我上午已经带她去过大使馆了,确认了身份,正在办手续,下周一她就能买机票回国了。”

维多利亚的深灰绿色眼睛从菲斯克的脸上移到了后视镜里安娜的脸上,停了两秒。

安娜的棕色眼睛从前排座椅靠背上的线头移到了后视镜里维多利亚的眼睛上,对视了大约半秒,然后她的身体从后排座的正中间往前探了一点,两只手搭在前排两个座椅之间的扶手箱上,圆圆的脸蛋从两个座椅的缝隙里探出来,两缕白色的挑染垂在脸颊两侧,棕色的眼睛眨了两下,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露出了婴儿肥挤出来的两个小酒窝。

“姐姐好!”

声音甜得能拉丝,像往焦糖布丁上又淋了一层枫糖浆。

维多利亚的深灰绿色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从浅笑扩大成了真笑,右手从扶手箱上伸过去,食指的指尖在安娜的鼻尖上虚点了一下。

“挺会叫的嘛。”

安娜的鼻尖被虚点了以后皱了一下,两个酒窝陷得更深了,棕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后视镜里看着安娜那张甜到发腻的笑脸,左手从车窗边框上拿下来,拍了一下方向盘。

“你怎么没对我这么嘴甜过?”

安娜的脸从两个座椅的缝隙里缩回去了一点,棕色的眼睛从维多利亚身上移到了菲斯克的后脑勺上,舌头从嘴唇的右侧探出来,朝菲斯克的方向吐了一下,鼻子皱着,眉毛往上挑着。

维多利亚看着后视镜里安娜做鬼脸的样子,笑出了声,笑声从鼻腔里出来的,带着气音,肩膀跟着颤了两下,亚麻衬衫的领口在颤动中松了一点。

“行了,改目的地,先去商场。”

“商场?”

“这小丫头穿成这样你好意思带出来?迷彩裤配帆布鞋,你是带她去逛街还是带她去拉练?”

“我下午三点半还得去机场接新兵。”

维多利亚的右手从扶手箱上收回来,搭在了中央扶手箱的盖子上,手指在皮质的盖面上敲了两下,深灰绿色的眼睛看着菲斯克的侧脸,嘴角的弧度慢慢收窄了,从笑变成了一个带着某种意味的微弯。

她的上半身从副驾驶座上往菲斯克的方向倾了过来,亚麻衬衫的领口在倾斜的角度下敞开了一截,锁骨下方的皮肤在阳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兰花的气味从领口的方向飘过来,浓度比刚才高了一倍。

维多利亚的右手从扶手箱的盖子上滑下来,手指搭在了菲斯克的右大腿上,沿着迷彩裤的面料往上滑了十厘米,然后手掌翻转,掌心朝下,五根手指隔着迷彩裤的面料扣在了菲斯克两腿之间的位置上,手指收拢,攥住了面料下面那团沉甸甸的重量和硬度。

“现在我说了算。”

菲斯克的右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秒,金色的眼睛从挡风玻璃前方的停车场移到了维多利亚的脸上,维多利亚的深灰绿色眼睛在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上对着他的金色眼睛,嘴角那个带着意味的弧度没有变,手指也没有松开,掌心隔着迷彩裤的面料感受着面料下面的温度和轮廓,拇指在面料上慢慢蹭了一下。

后排座上的安娜的棕色眼睛瞪圆了,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两缕白色的挑染在脸颊两侧一动不动,整个人僵在了后排座的正中间,手指绞着迷彩裤裤腰面料的动作停住了。

菲斯克笑了一声,从鼻子里出来的,双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掌心朝前,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对对对,你说了算,你说了算。”

维多利亚的手指在迷彩裤的面料上又捏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掌翻回来,手背朝上,搭回了扶手箱的盖子上,五根手指在皮质盖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深灰绿色的眼睛从菲斯克的脸上收回来,墨镜从头顶推回了鼻梁上,靠进了副驾驶座的靠背里,右腿翘上了左腿,肉色丝袜的光泽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

菲斯克把手放回方向盘上,踩下了油门,悍马的发动机从怠速的低沉“嗡嗡”声变成了加速时的浑厚轰鸣,车身往前窜了一下,安娜在后排座上被惯性推得往后靠了一截,帆布鞋的鞋底在车厢地板上滑了两厘米。

悍马沿着营地的主干道朝大门的方向开去,经过停车场、食堂、弹药库和那排低矮的板房,阳光从挡风玻璃上方照进来,把车厢里切成了明暗两半,维多利亚坐在亮的那一半里,亚麻衬衫的面料在阳光下变成了半透明的质地,安娜坐在暗的那一半里,墨绿色卫衣的颜色在阴影中变得更深了。

大门口的哨兵验过了菲斯克的证件挥手放行,悍马的车头转向大门的时候,菲斯克的金色眼睛扫到了大门右侧的人行通道上两个正在往营地里走的身影。

纳迪亚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深棕色的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朵旁边,右手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几瓶矿泉水和一些日用品的包装盒,左手拎着另一个塑料袋,袋子里的东西看不太清楚。

她的那个朋友走在她旁边,圆脸上戴着浅蓝色的医用口罩,手里也拎着一个塑料袋。

悍马从大门口驶过的时候,纳迪亚的深棕色眼睛抬起来,透过悍马的挡风玻璃看到了驾驶座上的菲斯克和副驾驶座上翘着腿的维多利亚,亚麻衬衫,墨镜推在鼻梁上,肉色丝袜的光泽在阳光里很显眼。

纳迪亚的脚步没有停,白色护士鞋在水泥地面上匀速地“吱吱”响着,右手拎着塑料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塑料袋的提手在她的指缝间被挤压出了几道白色的褶痕,矿泉水瓶在袋子里碰了一声。

悍马驶出了大门,汇入了喀布尔的街道。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扫了一下后视镜,营地大门在镜子里越来越小,纳迪亚和扎赫拉的身影已经走进了大门里面,消失在了哨兵岗亭的后面。

他又扫了一眼两侧的后视镜,昨天跟在车队后面的那几辆白色陆巡一辆都没有出现。

“你的那些保镖今天不上班?”

“她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维多利亚的声音从墨镜后面传过来,语气很淡,右手的食指在扶手箱的皮质盖面上画着圈,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菲斯克点了一下头,目光从后视镜移到了街道两侧的建筑上。

悍马经过一条窄巷的巷口时,巷子的阴影里有两个阿拉伯男人靠在墙上,其中一个叼着烟,另一个手里攥着一串念珠,两双眼睛跟着悍马的车身移动了几秒,烟头的红点在巷子的阴影里亮了一下。

维多利亚的墨镜后面的深灰绿色眼睛也扫到了那条巷子,右手画圈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继续画,嘴唇没有动。

悍马在喀布尔的街道上开了大约十分钟,经过了两个检查站和一个环形路口,街道两侧的建筑从军营附近的低矮平房逐渐变成了三四层的混凝土楼房,楼房的底层开着各种店铺,招牌用达利语和英语写着手机维修、换汇、裁缝、烤肉,偶尔有一两家挂着可口可乐或百事可乐广告牌的小卖部,广告牌上的颜色褪得只剩下了粉红和浅蓝。

“所以昨晚你们俩睡一个房间?”

维多利亚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上飘过来,语调往上挑了半度,墨镜后面的眼睛通过后视镜看着后排座上的安娜。

安娜的棕色眼睛从车窗外的街景上收回来,对上了后视镜里维多利亚的墨镜,耳朵尖开始泛红。

“嗯……是的……”

“一张床?”

“嗯……就一张……”

“那谁睡床?”

“我……我睡的床……菲斯克睡的阳台……”

维多利亚的墨镜从后视镜里移到了菲斯克的侧脸上,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

“挺绅士的嘛。”

“不睡阳台睡哪?总不能跟她挤一张单人床。”

“怎么不能?”维多利亚的右腿从左腿上换到了另一边,丝袜的面料在交叉的动作中发出了极轻的“沙”声,“你两米二,她一米六,加起来三米八,单人床一米九,刚好一人一半。”

“你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安娜在后排座上捂着嘴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从鼻腔里漏出来的,肩膀跟着抖了一下,两缕白色的挑染在抖动中晃了晃。

维多利亚的墨镜又转向了后视镜里的安娜,食指在扶手箱上点了两下。

“小丫头,他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安娜的耳朵尖从泛红变成了通红,棕色的眼睛往下移了两厘米,盯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嘴唇抿了一下。

“他……他把我的牛仔裤撕坏了。”

悍马的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维多利亚的墨镜从后视镜移到了菲斯克的脸上,深灰绿色的眼睛在墨镜的镜片后面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从微弯变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撕坏了?”

“她自己爬窗户,卡在上面动不了,我把她拉回来的时候裤子挂在窗框上撕的。六楼的窗户,四十厘米宽,她非要往外钻。”

“卡在窗户上?”维多利亚的肩膀靠着副驾驶座的靠背,脑袋往后排的方向偏了十度,墨镜后面的眼睛上下扫了安娜一眼,目光在她腰部和臀部的位置停了一秒,“卡在哪了?”

安娜的脸从红变成了深红,两只手从膝盖上移到了脸颊两侧,捂住了半张脸,两缕白色的挑染从指缝里露出来,棕色的眼睛躲在手指后面不敢看任何人。

“嗯……就……卡在……”

“卡在屁股上。”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方向盘往右打了十五度绕过一辆停在路边的皮卡,“窗户太窄,肩膀过去了,腰过去了,到胯就过不去了,整个人挂在窗户上,上半身在外面,下半身在浴室里,两条腿在空中晃。”

维多利亚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笑声从喉咙里出来的,带着气音和胸腔的共鸣,右手搭在扶手箱上,手指在皮质盖面上拍了两下。

“六楼往外爬?你是想回家还是想投胎?”

安娜捂着脸的手指缝开了一点,一只棕色的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看了维多利亚一眼,嘴唇在手掌后面嘟了一下。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那你想什么了?”

“我想……离他远一点……”

维多利亚的墨镜又转向了菲斯克,嘴角的弧度带着调侃。

“你把人家小姑娘吓成这样?”

“我吓她了吗?我请她吃羊肉串,给请喝啤酒,让她睡床我睡阳台,今天早上还给她找了条裤子换。她倒好,趁我睡着的时候偷袭我。”

安娜捂着脸的手猛地放下来了,棕色的眼睛瞪圆了,圆圆的脸蛋上的红晕从深红变成了紫红,嘴巴张开了,一个“我”字的气音卡在了舌尖上。

维多利亚的墨镜在菲斯克和安娜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嘴角的弧度扩大了。

“偷袭你?偷袭你哪了?”

“你问她。”

维多利亚的墨镜转向了后排座,安娜的两只手攥着迷彩裤的裤腰面料,指节发白,棕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我……我就是……碰了一下……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

“确认什么是不是真的?”

安娜的嘴巴张了两下,一个字都没出来,整个人从后排座上往下滑了五厘米,试图把自己缩进座椅和前排靠背之间的缝隙里消失。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安娜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她在确认我的尺寸。”

“菲斯克!!!”

安娜的声音从后排座上炸了出来,音量比之前所有时候都大了三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七八岁少女被当众揭短时特有,从脚底板一直烧到头顶,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椅缝隙里再也不出来的崩溃尖叫。

维多利亚在副驾驶座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右手捂着嘴,墨镜后面的深灰绿色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带着喘息。

安娜把脸埋进了双膝之间,两缕白色的挑染垂在膝盖的两侧,整个人蜷成了一团,迷彩裤的裤管在蜷缩的动作中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脚踝。

悍马在喀布尔的街道上继续往前开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街道上的喇叭声、路边摊贩的叫卖声从车窗外面灌进来,和车厢里维多利亚断断续续的笑声、安娜闷在膝盖里的呜咽声混在了一起。

“行了行了,别欺负人家了。”维多利亚的笑声收了,右手从嘴上拿下来,搭回了扶手箱上,食指在皮质盖面上点了两下,“前面路口左转,有一家商场,虽然比不上纽约第五大道,但在喀布尔算是能看的了。”

菲斯克打了左转向灯,悍马在路口减速转弯,车身在转弯的离心力中往右倾了一点,后排座上蜷成一团的安娜跟着往右滑了两厘米,鞋底在车厢地板上蹭了一声。

“小丫头,把头抬起来,到了。”

安娜的脸从膝盖里抬起来,棕色的眼睛红红的,脸颊上还带着红晕,两缕白色的挑染贴在被泪水和汗水弄湿的脸颊上,嘴唇嘟着,圆圆的脸蛋上的表情介于委屈和恼怒之间。

她的棕色眼睛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栋四层的混凝土建筑,建筑的正面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达利语和英语写着“喀布尔城市商场”,一楼的玻璃门里透出了空调冷气凝结的白雾。

“姐姐,他老是欺负我。”

维多利亚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的时候,右手从手包里摸出了一副薄羊皮手套,米白色的,指尖的缝线很细,手套的皮质柔软得像第二层皮肤,她把手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套上去,套到手腕的位置拉了拉,然后才伸手隔着手套在安娜的脑袋上揉了两下。

“走吧,姐姐给你买衣服,回来再收拾他。”

安娜从后排座上爬出来,棕色的眼睛眯了一下,正午的阳光比车厢里亮了十倍,她抬手挡了一下额头,两缕白色的挑染从指缝里垂下来。

菲斯克从驾驶座上下来,靴底踩在路面上“嚓”地响了一声,金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商场门口的街道。

三个阿拉伯男人蹲在商场对面的墙根下,其中两个在嚼着什么东西,第三个手里攥着一串念珠,三双眼睛都朝着悍马的方向看着,目光在维多利亚的丝袜和安娜的白色挑染上来回扫。

“你怎么知道这个商场?”

“对一个女人来说,知道哪里能买到好看的衣服,比知道哪里能买到便宜的子弹重要得多。”

菲斯克翻了一个白眼,把悍马的车门锁上了,跟着两个人走进了商场一楼的玻璃门。

空调的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打在脸上的时候安娜的肩膀缩了一下,喀布尔室外三十七度的干热和商场里二十二度的冷气之间的温差让她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商场的一楼大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天花板上的射灯光,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喷水池,喷水池里的水柱大约半米高,水珠落回池面的“哗哗”声在大厅里回荡着。

四层楼,每层大约二十家店铺,沿着中央天井的回廊排列,回廊的栏杆是铝合金的,擦得很亮。

一楼是日用品和电子产品,二楼是男装和运动品牌,三楼是女装和配饰,四楼是餐饮和娱乐。

电梯在天井的北侧,扶梯在南侧,扶梯的扶手带上贴着可口可乐的广告。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扫过一楼的店铺招牌,三星、诺基亚、阿迪达斯、耐克,拐角处居然有一家Zara,再往里走还有一家Mango,玻璃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当季的连衣裙。

维多利亚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哒哒哒”的声音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了均匀的节拍,她的步伐很稳,腰部的摆动幅度刚好让亚麻衬衫的下摆在臀部的弧度上轻轻晃着。

安娜走在菲斯克的右侧,和菲斯克之间保持着大约半米的距离,迷彩裤的裤管在走路的时候“沙沙”地响,棕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偶尔有路人从对面走过来的时候她的肩膀会缩一下,脑袋会低一点,两缕白色的挑染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三楼的女装区,维多利亚推开了一家店铺的玻璃门,门上方的招牌写着“Colette”,法语字体,金色的字母在射灯下泛着光。

店铺的面积不大,大约六十平米,但陈列很讲究,衣架之间的间距很宽,每一件衣服都有足够的空间展示面料的垂坠感和剪裁的线条。

“维多利亚女士!”

柜台后面站起来一个阿富汗女店员,二十出头,深棕色的皮肤,戴着浅紫色的头巾,英语带着浓重的达利语口音,脸上的笑容很大,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

“好久不见,上次您来是三个月前了吧?巴黎那边刚到了一批新货,科莱特女士说专门给您留了几件。”

维多利亚摘下墨镜挂在衬衫的领口上,深灰绿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店铺里的衣架,右手的羊皮手套在一件丝质衬衫的袖口上捏了一下,感受了面料的厚度。

“科莱特在吗?”

“在的,在后面的办公室盘货呢,我去叫她。”

“不急。先给这个小丫头找几套衣服。”维多利亚的手套朝安娜的方向指了一下,“十七八岁,一米六左右,瘦,胸围大概……”

维多利亚的深灰绿色眼睛在安娜的胸口位置停了一秒。

“比看起来大。”

安娜的耳朵尖又红了,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把墨绿色卫衣的面料往身上拢了拢。

女店员笑着从衣架上开始挑选,维多利亚跟在后面指点,这件颜色太老气,那件领口太高,这件还行但是面料太硬,那件不错拿去试试。

安娜被塞了四五件衣服推进了试衣间,试衣间的帘子拉上以后,帘子下面只露出了鞋尖,鞋尖在地面上转了两圈,然后开始换衣服,衣架碰在一起“叮叮”地响。

维多利亚转向了菲斯克,深灰绿色的眼睛上下扫了他一眼。

“你也换一身。”

“我穿迷彩服挺好的。”

“你穿迷彩服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雇佣兵,吓得整条街的人都绕着走。”

“我本来就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

“二楼有一家男装店,老板是个巴基斯坦人,专门做大码的,你这个身材他那里有。”

“你连大码男装店都知道?”

“我给麦克斯韦买过。”维多利亚的手套在一条丝巾上滑了一下,“虽然他没你高,但也不算矮,喀布尔能买到XXL以上的店就那么两三家。”

女店员带着菲斯克去了二楼,维多利亚留在三楼等安娜试衣服。

菲斯克在二楼那家巴基斯坦人开的男装店里站了大约十分钟,店老板围着他转了三圈,用皮尺量了肩宽、胸围、臂长和腰围,每量一个数字就“啧啧”两声,最后从仓库里翻出了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尺码是XXXL,菲斯克穿上以后肩膀的位置刚好,袖子的长度差了两厘米,店老板说可以现场改,十分钟就好。

菲斯克穿着那件深灰色亚麻衬衫回到三楼的时候,安娜已经从试衣间里出来了,换了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牛仔裤是直筒的,裤管的长度刚好盖住了鞋帮,腰围合适,不需要战术腰带勒着了。

白色T恤的领口是圆领的,面料的厚度刚好,贴在身上的时候能看出身体的轮廓但不会透。

维多利亚坐在试衣间旁边的沙发上,翘着腿,手套搭在膝盖上,深灰绿色的眼睛看着安娜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

“这件不错,再试那条裙子。”

“裙子……我不太穿裙子……”

“试试嘛。”

安娜抱着一条碎花连衣裙缩回了试衣间,帘子拉上了,帘子下面的脚掌又开始转圈。

菲斯克在沙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嘎吱”叫了一声。

维多利亚的深灰绿色眼睛从试衣间的帘子上移到了菲斯克身上,上下扫了一眼那件深灰色亚麻衬衫。

“这些品牌大部分是叛军撤走以后才开的,款式比纽约大道上的晚两个月左右,但面料和做工差不了多少,勉强还能看。”

“你对喀布尔的商业布局挺熟的。”

“范德比尔特家在喀布尔有生意,我每年至少来两次。”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安娜穿着那条碎花连衣裙站在镜子前面,裙子的长度到膝盖上方五厘米,腰部有一条细细的腰带,领口是V领的,深栗色的头发和两缕白色的挑染散在肩膀上,圆圆的脸蛋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棕色的眼睛从镜子里偷偷看了菲斯克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

维多利亚拍了两下手套。

“就这条。再加刚才那件T恤和牛仔裤,还有……内衣。你里面没穿吧?”

安娜的脸“腾”地红了,两只手攥着裙子的裙摆,指节发白。

“我……那个……”

“科莱特女士那边有内衣的,我让人去拿。”女店员笑着朝后面的办公室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四十岁左右,金色的短发剪到了耳朵下方,蓝色的眼睛,颧骨的线条很高,嘴唇涂着哑光的玫瑰色口红,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和一条同色的九分裤,脚上是一双尖头的黑色低跟鞋。

她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只卡地亚的金色手镯,右手拎着一个皮质的文件夹。

“维多利亚!”

她的英语带着法国口音,元音拖得很长,“a”的发音从喉咙深处出来,带着巴黎左岸咖啡馆的慵懒。

“科莱特。”维多利亚从沙发上站起来,两个女人在空气中交换了一个贴面礼的姿势,脸颊靠近了但没有真正碰到,嘴唇在对方耳朵旁边“啵”了一声,“巴黎那边的新货到了?”

“到了到了,专门给你留了三件,都在后面。”科莱特的蓝色眼睛从维多利亚身上移到了安娜身上,停了一秒,嘴角弯了一下,“这是你的……?”

“路上捡的小丫头,帮她买几件衣服。”

“可爱的小东西。”科莱特走到安娜面前,蓝色的眼睛上下扫了一圈,目光在安娜的肩宽、腰围和胸围的位置各停了半秒,“这条裙子很适合她,但是领口可以再低一点,她的锁骨线条很漂亮,藏起来可惜了。”

安娜的肩膀缩了一下,棕色的眼睛从科莱特的脸上移到了地面上。

“内衣也要吧?我后面有一批刚到的La Perla,尺码很全。”科莱特的蓝色眼睛看着安娜的胸口位置,“大概……75C?不对,75D。”

安娜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我带她去后面试。”科莱特伸手搭在了安娜的肩膀上,手指隔着碎花连衣裙的面料轻轻拍了两下,“维多利亚,你的那三件我也一起拿出来,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维多利亚点了一下头,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翘着腿,手套搭在膝盖上。

科莱特带着安娜朝店铺后方的员工通道走去,安娜低着头跟在科莱特后面,脚掌在大理石地面上“吱吱”地响,两缕白色的挑染垂在脸颊两侧,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在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

女店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科莱特和安娜走进了员工通道,没有任何疑问,科莱特是这家店的老板,她带客人去后面试内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员工通道的门关上了。

菲斯克坐在椅子上,右手搭在膝盖上,金色的眼睛盯着那扇关上的员工通道门看了三秒。

他的靴底下面,微生物感知网络在商场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开着,扫描频率从低频切换到了高频,高频的扫描波穿过大理石地砖、水泥层和钢筋结构,覆盖了整个三楼的平面。

“科莱特”的生物特征在高频扫描中呈现出了一组异常的数据。

心率72,呼吸频率14,体温36.4,这些都正常。

但她的皮肤细胞的代谢频率是普通人的六倍,表皮层的角质细胞在以每秒数百次的频率进行微观层面的重组和替换,细胞膜的脂质双分子层处于一种持续的流动状态,像是一层永远在融化又永远在凝固的蜡。

菲斯克从椅子上站起来。

“洗手间在哪?”

维多利亚的墨镜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朝走廊的方向指了一下。

菲斯克走出了店铺的玻璃门,靴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嚓嚓”地响着,经过了走廊上的三家店铺,在消防通道的标识牌前面拐了一个弯,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铁门,铁门的铰链“嘎吱”响了一声,门后面是一条灰色水泥墙壁的走廊,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发着惨白的光,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绿色的安全出口门,门上方的“EXIT”标识灯亮着。

菲斯克靠在安全出口门旁边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深灰色亚麻衬衫的袖口在交叉的手臂上绷紧了,金色的眼睛盯着走廊的另一端。

走廊另一端的员工通道门打开了。

“科莱特”走在前面,黑色西装外套的下摆在快步走动中轻轻晃着,尖头低跟鞋在水泥地面上“哒哒哒”地敲着,步伐比刚才在店铺里快了一倍。

安娜跟在她后面,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在小跑的动作中飘起来,在水泥地面上“啪嗒啪嗒”地拍着急促的节拍,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在小跑中飘到了膝盖上方,安娜的两缕白色挑染在应急灯的惨白光线下晃来晃去,棕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科莱特”黑色西装外套的后背。

“科莱特女士,内衣不是在后面的仓库吗……这边好像是……”

“抄近路,亲爱的,仓库在隔壁单元,从这边走快一些。”

法国口音的英语从前方传过来,语速比刚才在店铺里快了半拍,尖头低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的“哒哒”声也密了一倍。

走廊的应急灯每隔三米一盏,光线在两盏灯之间的区域暗下去,“科莱特”的金色短发在明暗交替中一闪一闪的。

走廊尽头那扇绿色的安全出口门越来越近,门上方“EXIT”标识灯的绿光把门框照出了一圈淡绿色的轮廓。

“科莱特”的脚步在距离安全出口门大约五米的位置慢了下来。

门旁边的墙壁上靠着一个人。

菲斯克的后背贴着灰色的水泥墙面,双手抱在胸前,深灰色亚麻衬衫的袖口在交叉的手臂上绷出了前臂肌肉的轮廓,右脚的靴底踩在地面上,左脚的靴底踩在身后的墙壁上,金色的眼睛在应急灯的惨白光线下泛着一层冷光,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科莱特”的尖头低跟鞋在水泥地面上停住了,“哒”的最后一声在走廊里回荡了两秒才消散。

安娜从“科莱特”的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到了菲斯克,棕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菲斯克?你怎么在这里?”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没有看安娜,从始至终盯着“科莱特”的脸,盯着那双蓝色的眼睛、那道高颧骨的线条、那层哑光玫瑰色的口红。

“科莱特女士。”

“菲斯克先生。”蓝色的眼睛对上了金色的眼睛,法国口音的元音依然拖得很长,嘴角的弧度维持着社交性的微笑,“我带这位小姐去隔壁仓库试内衣,走员工通道近一些。”

“隔壁仓库的门在走廊中段,你走过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应急灯的惨白光打在三个人身上,“科莱特”站在走廊的中间,黑色西装外套的肩线在灯光下切出了利落的直角,左手腕上卡地亚金色手镯反射出一小片光斑打在墙壁上。

安娜站在“科莱特”身后半步的位置,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刚刚停止摆动,两缕白色挑染垂在脸颊两侧,棕色的眼睛在菲斯克和“科莱特”之间来回转着。

菲斯克靠在安全出口门旁边的墙上,姿势没有变,双手抱胸,左脚踩墙,金色的眼睛盯着“科莱特”。

“科莱特”的蓝色眼睛眨了一下,嘴角的社交微笑扩大了半度。

“哎呀,走过了吗?这条走廊的门太多了,我总是搞混。”

“你会搞混自己仓库的门?”

“科莱特”的右手拎着皮质文件夹,拇指在文件夹的边缘上摩擦了一下,摩擦的动作很轻,轻到只有菲斯克靴底下的微生物感知网能捕捉到她指腹皮肤纹理的微观变化,那些纹理在过去三秒内重组了两次。

“菲斯克先生,你是在怀疑什么吗?”

“我在怀疑你!”

走廊里的空气温度没有变,应急灯的光线没有变,但“科莱特”脸上那层社交微笑的弧度变了,从嘴角的位置收拢,收到了一条直线上,蓝色的眼睛里那层法国女人特有的慵懒散掉了,露出了底下一层完全不同的东西,冷的,硬的,像一把刚从鞘里抽出来的刀片。

安娜的棕色眼睛瞪大了,往后退了半步,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在后退的动作中蹭到了走廊的墙壁上。

“科莱特”的蓝色眼睛盯着菲斯克看了三秒,然后她笑了,笑的方式和刚才完全不同,嘴角往上弯的角度更大,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某种感知网络?”她的声音变了,法国口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有任何地域特征的标准美式英语,音色比刚才低了半个八度,带着一种从容的沙哑,“有意思。我研究过你的公开资料,没提到过这种能力。”

“公开资料里没有的东西多了。”

“科莱特”的右手把皮质文件夹放在了走廊墙壁上的消防栓箱盖上,左手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抽出来,五根手指张开着,手指的皮肤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从白皙的欧洲女人肤色开始,像墨水滴进清水一样,一层深蓝色从指尖往手掌的方向蔓延,蔓延的速度很快,两秒钟之内覆盖了整只手的表面,深蓝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了细密的鳞片状纹理。

安娜的嘴巴张开了,棕色的眼睛盯着那只正在变色的手,瞳孔放大了一圈。

深蓝色从左手沿着手腕往上蔓延,钻进了黑色西装外套的袖口里,同时从领口的位置往上爬,覆盖了脖子、下巴、脸颊,金色的短发从发根开始变成了火红色,红色的蔓延速度比蓝色更快,一秒钟之内整头金色短发变成了火焰般的赤红,发丝的质地从柔软的直发变成了往后梳拢的波浪卷。

蓝色的眼睛变成了金黄色,瞳孔从圆形收缩成了竖直的椭圆,颧骨的线条往上提了两毫米,嘴唇的玫瑰色口红消失了,露出了深蓝色皮肤上一双颜色更深的靛蓝色嘴唇。

“科莱特”消失了。

站在走廊中间的是一个深蓝色皮肤、火红色头发、金黄色竖瞳的女人,身高大约一米七八,黑色西装外套和九分裤在她的身体上纹丝不动,像是从一开始就是为这具身体剪裁的。

她的五官很锋利,颧骨高,下颌线条分明,深蓝色的皮肤上没有任何瑕疵,光滑得像上了釉的瓷器。

安娜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了走廊的墙壁上,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压在了墙壁和大腿之间,两缕白色的挑染垂在脸颊两侧,棕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张着,喉咙里挤出了一个音节。

“瑞……瑞文……?”

深蓝色的女人偏过头,金黄色的竖瞳看着贴在墙壁上的安娜,靛蓝色的嘴唇弯了一下。

“妈妈来接你了,安娜。”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深蓝色的女人身上移到了安娜的脸上,又移回了深蓝色的女人身上,嘴角的弧度从浅变成了一个带着兴味的弯。

“妈妈?”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在应急灯的惨白光线下眯了一下,嘴角那个带着兴味的弧度往上弯了半度:“变种人的家庭关系还挺复杂的。”

魔形女的金黄色竖瞳盯着菲斯克看了两秒,靛蓝色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右脚的尖头低跟鞋往后滑了半步,重心从前脚掌转移到了后脚掌,左手的五根深蓝色手指张开着,指尖微微弯曲,整个人的姿态从“科莱特”的法国女商人切换成了一头准备扑击的猎豹。

她动了。

尖头低跟鞋的鞋跟在水泥地面上“哒”地蹬了一声,整个人朝菲斯克的左侧闪了过去,速度很快,快到碎花连衣裙的安娜只看到一道深蓝色的残影从走廊的中间消失了,下一秒出现在了菲斯克的左肋位置,右手的掌刀朝着菲斯克的喉结横切过来,角度刁钻,从下往上,走的是颈动脉和气管之间那条三厘米宽的缝隙。

菲斯克的左前臂抬起来挡住了掌刀,深蓝色的手掌拍在了亚麻衬衫的袖子上,“啪”的一声,面料在拍击的力量下凹陷了一厘米,菲斯克的前臂纹丝没动。

魔形女的左膝紧跟着顶了上来,膝盖瞄准的是菲斯克的腹股沟,膝盖骨在九分裤的面料下面顶出了一个尖锐的弧度。

菲斯克的右手从胸前放下来,掌心朝下拍在了魔形女的膝盖上,“砰”的一声闷响,膝盖被拍回去了,魔形女的整条左腿在拍击的力量下往后弹了一步,尖头低跟鞋的鞋跟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了一道白色的擦痕。

魔形女没有停,左腿落地的同时右腿已经踢了出来,鞋尖朝着菲斯克的太阳穴扫过去,踢腿的高度超过了一米八,九分裤的裤管在踢腿的动作中绷到了极限,深蓝色的小腿肌肉在裤管下面绷出了流畅的线条。

菲斯克的脑袋往右偏了五厘米,鞋尖从他的左耳旁边擦过去,带起了一阵风,金色的短发茬在风里抖了一下。

他的右手在鞋尖擦过的同一秒抓住了魔形女的脚踝,五根手指扣在了脚踝骨的两侧,手掌收紧,魔形女的整条右腿被锁死在了空中。

魔形女的金黄色竖瞳收缩了,左脚蹬地,整个人借着被抓住的右腿当支点往空中翻了一圈,左脚的鞋跟朝着菲斯克的下巴踢了过去,旋转踢,速度比刚才的扫腿快了一倍,鞋跟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菲斯克松开了魔形女的脚踝,左手抬起来,前臂挡在了下巴前面,鞋跟踢在了前臂的肌肉上,“砰”的一声,亚麻衬衫的袖子在踢击点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

魔形女落地的时候双脚踩在了水泥地面上,尖头低跟鞋的鞋跟“哒哒”地响了两声,她的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四次上升到了二十二次,深蓝色的胸口在黑色西装外套里起伏着,金黄色的竖瞳盯着菲斯克的脸,靛蓝色的嘴唇微微张着。

三次攻击,三次被挡,没有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看着魔形女,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呼吸频率没有变,姿势甚至没有从刚才靠墙的懒散中完全切换出来,左手的前臂上那道被鞋跟踢裂的衬衫口子是唯一的痕迹。

魔形女的右手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抽出了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开的时候“咔”地响了一声,刀刃的长度大约十二厘米,刃面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她的握刀姿势是反握的,刀刃朝下,刀尖对着自己的小臂方向,这是近身格斗中最难防御的握法。

她再次冲了上来,刀刃从下往上划向菲斯克的腹部,划的角度是斜的,从左髋骨到右肋骨,如果划中了,亚麻衬衫下面的腹肌会被切开一条二十厘米长的口子。

菲斯克往后退了一步,刀刃从他的腹部前方三厘米的位置划过,切开了空气。

魔形女的刀没有停,反手回划,刀刃从右往左横切,瞄准的是菲斯克的前臂。

菲斯克的右手张开,掌心对准了刀刃划过来的方向,在刀刃接触到掌心的前一秒,食肉真菌从掌心的皮肤下涌了出来,菌丝在掌心表面编织成了一层密度极高的网状结构,刀刃切在菌丝网上,“嘶”的一声,刀刃的刃口在溶解酶的腐蚀下变得坑坑洼洼,切割力锐减,菌丝网凹陷了两毫米就停住了。

菲斯克的右手合拢,五根手指连同菌丝网一起攥住了刀刃,手掌一拧,“咔嚓”一声,刀刃从刀柄的连接处断了,断裂的刀刃夹在菲斯克的手指间,刀柄留在了魔形女的手里。

魔形女的金黄色竖瞳在刀刃断裂的声音中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菲斯克的左手在同一秒扣住了魔形女的右手腕,手指收紧,腕骨在手指的压力下发出了“咯咯”的声响,魔形女的手指在疼痛中张开了,断掉的刀柄从她的手里掉落,“叮”的一声弹在了水泥地面上。

菲斯克的右手松开了断刀刃,扣在了魔形女的左肩上,两只手一推一拉,魔形女的整个人被翻转了一百八十度,胸口朝下,“砰”的一声被按在了水泥地面上,深蓝色的脸颊贴着灰色的水泥,火红色的头发散在地面上,金黄色的竖瞳从侧面瞪着菲斯克的靴子。

菲斯克的右膝压在了魔形女的后背上,左手扣着她的右手腕反剪在背后,右手按着她的左肩,整个人的重量通过膝盖和双手传导到了魔形女的身上,深蓝色的身体被压在水泥地面上动弹不得,黑色西装外套的面料在压力下皱成了一团。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过来,节奏很稳,不紧不慢。

维多利亚从员工通道的门里走了出来,墨镜推在头顶,深灰绿色的眼睛看着地面上那个深蓝色皮肤、火红色头发的女人,脑袋往右歪了十度,米白色羊皮手套的右手搭在左手肘上,嘴角弯了一下:“菲斯克,你可赚大发了。这家伙是美国政府的通缉要犯,代号魔形女,瑞文·达克霍姆。FBI、CIA、NSA的通缉名单上都有她,悬赏金额加起来超过五百万美元。”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魔形女身上抬起来看了维多利亚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五百万?”

“五百万。”

魔形女的金黄色竖瞳从地面上转向了走廊后方安娜的方向,靛蓝色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安娜站在走廊的墙壁旁边,碎花连衣裙的裙摆贴着大腿,鞋尖并在一起,两缕白色的挑染垂在脸颊两侧,棕色的眼睛盯着地面上被压住的魔形女,嘴唇在发抖。

维多利亚朝安娜走了两步,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哒哒”地响着,右手从左手肘上放下来,羊皮手套的手指朝安娜的方向伸了一下:“小丫头,过来,这边危……”

安娜动了。

她在水泥地面上“啪”地蹬了一声,整个人从墙壁旁边窜了出来,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在冲刺中飘起来,两步跨到了维多利亚的身后,右手的手掌张开着,五根手指悬在维多利亚脖颈左侧三厘米的位置,手指在发抖,指尖的皮肤距离维多利亚颈动脉上方的皮肤只隔着三厘米的空气。

维多利亚的身体在被环住的瞬间僵了一秒,深灰绿色的眼睛往下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臂,又往右偏了十度看了一眼悬在自己脖颈旁边的那只手掌,嘴角的弧度从微笑收成了一条直线。

“放她走。”安娜的声音从维多利亚的肩膀后面传过来,带着鼻音和颤抖,南方口音的拖音在颤抖中断成了碎片,“放瑞文走,不然我就把手放上去。”

维多利亚的深灰绿色眼睛看着走廊对面压着魔形女的菲斯克,嘴唇动了一下:“我才刚开始喜欢你了。”

“对不起……维多利亚姐姐……”

安娜的声音更小了,闷在维多利亚肩膀后面的碎花连衣裙领口里,棕色的眼睛红了,睫毛上挂着水光,但悬在维多利亚脖颈旁边的手掌没有缩回去。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安娜悬在维多利亚脖颈旁边的手掌上扫过,停了一秒,然后他举起了双手,掌心朝前,从魔形女的身上站了起来,右脚往后退了一步。

退这一步的时候,他的右脚靴底“不经意”地踩在了魔形女的左小腿上,靴底的全部重量加上站起来时的下压力集中在了胫骨的中段。

“嘎吱。”

骨头在靴底的压力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碎裂声,魔形女的靛蓝色嘴唇张开了,一声从肺部深处挤出来的惨叫在走廊里回荡。

菲斯克的右脚从魔形女的小腿上抬起来,靴尖对准了她的臀部,踢了出去。

“砰。”

魔形女的整个人在踢击的力量下从水泥地面上弹了起来,沿着走廊的地面滑了三米多,黑色西装外套的面料在水泥地面上磨出了“嘶嘶”的声响,火红色的头发扫过地面扬起了一层灰,整个人朝着安娜的方向滑了过去。

安娜的棕色眼睛跟着魔形女滑过来的身体移动了,视线从维多利亚的脖颈旁边移到了地面上,移动的时间不到半秒。

半秒够了。

菲斯克的身影在安娜的视线移开的同一个瞬间从三米外消失了,靴底在水泥地面上只踏了一步,“嚓”的一声,两米二的身体出现在了安娜的正前方,左手穿过维多利亚和安娜之间的缝隙,掌心护在了维多利亚的脖颈左侧,挡在了安娜的手掌和维多利亚的皮肤之间,右手同时抓住了安娜悬在空中的右手手腕,五根手指扣在了腕骨上,掌心贴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

X基因在皮肤接触的瞬间启动了。

吸收场从安娜的手腕皮肤向外扩散,穿过菲斯克掌心的接触面,开始从他的身体里抽取生命力。

菲斯克右手前臂的肌肉在吸收场的作用下开始痉挛,痉挛从手腕的位置开始,沿着前臂的肌肉纤维往上蔓延,每一块肌肉都在皮肤下面剧烈地跳动着,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亚麻衬衫的袖口在痉挛的肌肉上抖动着,面料被跳动的肌肉纤维顶出了一个又一个细小的凸起。

“啪。”

一个金属物体刺入了菲斯克后背右侧肩胛骨下方的位置,两根细长的金属探针穿透了亚麻衬衫的面料扎进了皮肤,探针之间的导线在空气中绷成了一条直线,导线的另一端连接着魔形女右手里的一把黑色电击枪。

五万伏的电流从探针注入了菲斯克的身体。

菲斯克的整个身体在电流通过的瞬间痉挛了一下,从肩膀到腰到腿,每一块肌肉都在电流的刺激下同时收缩了,金色的眼睛在痉挛中睁大了,瞳孔在电流的干扰下失去了聚焦,右手掌心里正在涌出的食肉真菌菌丝在电流的冲击下失去了控制信号,菌丝的生长方向从有序变成了混乱,溶解酶的分泌中断了。

魔形女的左手拖着断了的左小腿趴在水泥地面上,右手攥着电击枪的握把,拇指在扳机上又按了一下。

第二波电流。

“草!”

菲斯克的身体又痉挛了一下,右手在痉挛中松开了安娜·玛丽的手腕。

“贱人!”

菲斯克眼中闪过杀意。

这么庞大的电流,普通人遇上,恐怕立刻就会心脏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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