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马在距离七号检查站大约三百米的位置开始减速。
菲斯克的右脚从油门上移开,搭在了刹车踏板的边缘。
前方的检查站不对劲。
路障还在原来的位置……那根简易的钢管栏杆横在路面上,两侧是堆叠的沙袋和混凝土预制块。
集装箱还在路边,帐篷还在集装箱旁边。
但路障的前方多了几辆车。
三辆黑色的雪佛兰Suburban全尺寸SUV。
车身漆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深色的隐私玻璃。政府牌照……但没有任何机构标识。
三辆SUV呈品字形停在路障前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
每一辆车的四条轮胎全部报废了。
橡胶胎壁上布满了密集的穿刺孔……和威斯克车队那辆抛锚卡车上的损伤一模一样。
三角钉。
同样的三角破胎钉。
同一批人撒的。
真没素质……
在三辆SUV的中间,停着一辆白色的中型厢式货车。
车顶架着一台工业级的变频冷藏压缩机组……银色的金属外壳,两侧各有一个大功率散热风扇。
风扇还在转,但转速明显不正常……忽快忽慢,像是一个哮喘病人在拼命喘气。
压缩机组的排气管口冒着断断续续的白色蒸汽。
冷藏车。
菲斯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右手离开了换挡杆。
探向副驾驶座和驾驶座之间的枪架……一支M4A1卡宾枪用快拆卡扣固定在那里。
拇指按下卡扣的释放按钮,“咔哒”一声,枪身脱离了枪架,落入他的掌心。
左手依然握着方向盘。
“后面去。”
贝蒂正在副驾驶座上伸长脖子往前看。
“什么?”
“我说躲后面去。”
菲斯克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不是商量的语气。
贝蒂看了他一眼。看到了他右手里那支M4。
看到了他皱起的眉头和收紧的下颌线。
她没有争辩。
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座翻身钻进了后排。
蹲在后座的脚垫上,背靠着前排座椅的靠背。
但她的手里已经多了那台DV摄像机。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着。
菲斯克把悍马缓缓驶近。
距离五十米的时候,他看清了那些人。
六个人。
全部穿着深色西装。
不是那种廉价的成衣西装……是剪裁合体,面料带着微微光泽,显然经过量身定制的高级西装。
深炭灰色。
单排两粒扣。
内搭白色衬衫,领口系着深色领带。
每个人的右耳里都塞着一枚肉色的微型耳机。
透明的螺旋导管从耳机延伸到衣领内侧。
其中,两个人站在冷藏车的车尾,手里端着从SUV后备箱里取出来的HK MP5冲锋枪……枪托折叠,枪口朝下,但是食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的边缘。
另外的三个人分散在三辆SUV的周围,手插在西装外套的前襟内侧……那里显然藏着腋下枪套。
最后一个人站在冷藏车的驾驶室旁边。
菲斯克的目光锁定了这个人。
女性。
身高大约一米七二到一米七五。
深炭灰色的西装外套。
和其他五个人同款,但剪裁明显不同……腰线收得更紧,肩线更窄,下摆的长度刚好盖住臀部的上沿。
外套的第一颗扣子扣着,第二颗没扣,在腰部的位置形成了一个V字形的开口,露出底下白色衬衫紧绷的前襟。
衬衫的面料被胸前两团饱满的曲线撑得很紧。
第三颗纽扣的位置,布料因为张力而微微向两侧拉扯,露出了一道极细,大约两厘米长的缝隙……能隐约看到底下肤色的阴影。
腰很细。
但髋部又突然向外扩展。
深炭灰色的西装裤是直筒剪裁,裤线笔直如刀,但依然无法完全掩盖底下那双修长有力的大腿轮廓。
裤脚的长度恰到好处,露出一截黑色袜子和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头发是深棕色的。
向后梳得极其服帖,在脑后扎成了一个紧实的低马尾。
菲斯克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面部识别的检索。
他不认识这张脸。
他的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开,扫向了三辆SUV的车身。
前挡风玻璃的右下角。
一张极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白色贴纸。
贴纸上印着一个标识……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方是一个盾形徽章。
徽章内部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串编号。
编号的前缀是“SSR……”。
不认识……
美军的各种机构和单位太多了。
谁又能全部记住?
悍马停在了距离路障大约十米的位置。
菲斯克熄了火。
但却没有立刻下车。
M4搁在大腿上,保险打开了。
他通过挡风玻璃观察着对面的反应。
那个女人,在悍马停下的瞬间就转过了头。
深蓝色的眼睛隔着十米的距离,穿过两层挡风玻璃,直直地锁定了驾驶座上的菲斯克。
目光停留了大约一秒。
然后,她迈步走了过来。
步伐很快。
她走到了悍马驾驶座的车窗外面。
站定。
右手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皮质证件夹。
单手翻开。
在菲斯克面前亮了大约两秒。
证件夹的左侧是一张带照片的身份卡……照片上的女人和眼前的女人一模一样,只是头发放下来了,看上去稍微柔和一点。
名字的位置被一条黑色的遮挡条盖住了,只露出姓氏的首字母“H”。
右侧是一枚金属徽章……同样是展翅鹰+盾形徽章的图案。
“联邦政府特别行动处,玛利亚·希尔。”
她的声音从车窗外传进来。
“我们的车辆在公路上遭遇了路面障碍物,全部爆胎了,需要在你的检查站临时停靠,等待救援车辆到达。”
她合上证件夹,收回内袋。
“预计等待时间两到三小时。”
菲斯克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
M4还搁在大腿上。
他看着希尔。
“联邦政府特别行动处。”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的玩味。
“没听说过。”
“大部分人都没听说过。”
希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就是‘特别’的意思。”
菲斯克的目光从希尔的脸上移开,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了她身后那辆白色的冷藏车。
车顶的压缩机组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嘎吱”,像是某个核心部件在高温下发生了热膨胀变形。
两侧的散热风扇转了两圈,停了一下,又转了两圈,再停。
“你们的冷藏车看上去不太好。”
希尔的眼角几乎不可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压缩机在这种温度下运转效率会下降。
我们需要借用你检查站的电力线路,给冷藏系统提供外部供电。”
“里面装的什么?”
“机密物资。”
“什么级别的机密?”
“你没有权限知道的级别。”
菲斯克看着她。
希尔看着菲斯克。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
希尔的深蓝色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光。
她没有眨眼。
菲斯克先移开了目光。
“电线在集装箱后面。
220伏,你们自己接。
走的时候给我连上去。”
“谢谢配合。”
希尔转过身,朝着冷藏车的方向走了回去。
走了三步。
停了一下。
侧过头。
“士兵。”
“嗯。”
“你的枪,保险开着。”
菲斯克低头看了一眼大腿上的M4。
保险确实开着。
他把保险拨回了安全位置。
“习惯了。”
希尔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
“好习惯。”
然后她继续走了。
菲斯克推开车门,跳下了悍马。
军靴砸在碎石上。
他把M4挂在胸前的战术挂点上,走到车尾,拉开了后备箱的门。
贝蒂从后座的脚垫上爬了起来。
头发被蹲姿压得乱七八糟。
DV摄像机还举在手里,红灯还亮着。
“全拍到了。”
“我知道。”
“那个女人是谁?”
“不知道。”
“玛利亚·希尔……军方的吗?”
“……上车待着,别出来。”
贝蒂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地坐回了后座。
摄像机的镜头从后窗探出去,对准了正在冷藏车旁边忙碌的那群西装人。
希尔走到冷藏车的侧面。
两个特工已经从SUV的后备箱里拖出了一卷工业级的延长电缆……橙色的橡胶外皮,截面积至少四平方毫米,足以承载冷藏压缩机的功率需求。
一个特工蹲在集装箱后面,正在把电缆的插头接入检查站的临时配电箱。
另一个特工站在冷藏车的侧面,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温度计,红外探头对准了车厢的外壁。
“车厢内部温度?”
希尔走到他身边。
“零下十二度。
十分钟前是零下十八度。
每分钟上升大约零点六度。”
希尔的眉头皱了一下。
“压缩机还能撑多久?”
“按照目前的衰减速率……”
特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十五到二十分钟,如果外部供电能在五分钟内接通,可以稳住。”
“加快速度。”
希尔转过身,朝着集装箱方向走了两步……
“砰!”
一声沉闷的、来自金属内部的巨大撞击声。
从冷藏车的车厢里传出来。
所有人同时僵住了。
希尔的脚步停在了半空中。
右脚的皮鞋悬在离地面大约五厘米的位置。
“砰!砰!”
又是两声。
比第一声更重。
冷藏车的白色车厢外壁上,肉眼可见地鼓起了两个拳头大小的凸起……从内部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后产生的金属变形。
车顶的压缩机组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嘎啊啊啊”。
然后,散热风扇彻底停止了转动。
压缩机死机了。
在阿富汗快到正午,超过四十五度的地表温度面前,这台为寒带环境设计的变频冷藏压缩机,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制冷能力。
希尔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转身就跑。
鞋跟在碎石地面上刨出一串火星。
西装外套的下摆在奔跑中向后飞扬,露出了腰间别着的SIG P226手枪……黑色的枪身,枪套的固定带已经被她在跑动中单手解开了。
“所有人撤离冷藏车!现在!”
她的声音在检查站的空地上炸开。
两个站在冷藏车尾部的MP5特工立刻后退。
枪口从朝下变成了朝前……对准了冷藏车的后门。
“砰!砰!砰砰砰!”
撞击声变得疯狂起来。
频率从每秒一次飙升到了每秒三到四次。
冷藏车的整个车厢开始剧烈摇晃。
悬挂系统发出痛苦的金属呻吟。
四条已经爆胎的轮毂在碎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厢外壁上的凸起越来越多。
越来越大。
有几个凸起的位置,白色的油漆已经被撑裂了,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镀锌钢板……钢板的厚度大约三毫米,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膨胀。
希尔跑到了冷藏车驾驶室的侧面。
拉开驾驶室的门。
钻了进去。
驾驶室和车厢之间有一个小型的控制面板……冷藏系统的温度调节器,液晶屏上显示着车厢内部的实时温度。
-4°C。
十秒前还是-12°C。
温度在以每秒接近一度的速度飙升。
希尔的手指飞速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试图重启压缩机,试图切换到备用制冷回路,试图启动紧急降温程序。
面板上所有的指示灯都是红色的。
全部报警。
压缩机的核心部件……涡旋盘……已经因为过热发生了不可逆的热变形。
制冷剂回路的高压管路在某个接头处爆裂了,R404A制冷剂正在以气态的形式从裂口处疯狂泄漏。
系统彻底瘫痪了。
无法修复。
液晶屏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1°C。
0°C。
+2°C。
+5°C。
“砰!!!”
一声远超之前所有撞击,震耳欲聋的巨响。
冷藏车的后门……两扇用六个重型铰链和一根横贯式钢制门闩固定,厚度超过五毫米的镀锌钢板门……
向外炸开了。
左侧的门扇直接脱离了铰链,如同一片被台风撕下来的铁皮,在空中翻滚着飞出了大约七八米的距离,“哐当”一声砸在了路障旁边的沙袋上,将最上面两层沙袋直接砸塌。
右侧的门扇还挂在最下面的一个铰链上,歪歪斜斜地垂着,门板上有五道平行,间距大约十五厘米的深槽……每一道深槽都切穿了五毫米的钢板,边缘向外翻卷,如同被五把锋利的屠刀同时划过。
爪痕。
白色的冷气从敞开的车厢内部翻涌而出。
在四十五度的高温空气中,冷气瞬间凝结成了一团浓密的白雾,将冷藏车的尾部完全笼罩。
白雾中。
一个轮廓。
极其缓慢地从车厢的黑暗深处向外移动。
先是爪子。
四根细长且没有皮肤覆盖的手指。
暗红色的肌肉纤维裸露在外,肌腱和韧带在每一次手指弯曲时都清晰可见地滑动着。
指尖是四根弯曲,长约十厘米的角质利爪……颜色介于骨白和淡黄之间,表面带着一层油腻的光泽。
爪子扣住了车厢尾部的门框边缘。
金属在利爪的压力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嘎吱”声。
五毫米厚的镀锌钢板被四根爪子捏出了四个深深的指印。
然后是头部。
没有眼睛。
整个头颅的上半部分是一团暴露在外,巨大,呈粉红色的脑组织。
脑回和脑沟的纹路清晰可见,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润且不断分泌黏液的薄膜。
没有鼻子。
只有两个细小,不断翕动的鼻孔。
嘴巴……
嘴巴占据了整个头部下半部分的面积。
上下两排牙齿全部暴露在外……没有嘴唇的遮挡。
每一颗牙齿都是尖锐,向内弯曲的锥形,如同鲨鱼的齿列。
牙齿之间拉扯着透明且黏稠的唾液丝。
从那张大嘴的深处,一条舌头缓缓伸了出来。
不是人类的舌头。
是一条长约两米,直径约三厘米,暗红色的肌肉质鞭状器官。
舌尖分叉,如同蛇信。
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状乳突。
舌头在空气中缓慢地摆动着。
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味道。
整个身体从车厢里爬了出来。
三米五到四米长。
没有皮肤。
全身的肌肉组织完全裸露。
暗红色的横纹肌覆盖着整个躯干和四肢,肌纤维的走向在每一次动作时都清晰可见。
肋骨的轮廓在胸腔两侧隆起,像是一排排弯曲的白色栅栏。
脊椎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部,每一节椎骨都向外凸出,形成了一条锯齿状的骨脊。
四肢极其修长。
前肢比后肢长了将近一倍,肘关节向外弯曲,如同一只巨大,被剥了皮的蝙蝠。
后肢的膝关节向后反折……这种结构赋予了它惊人的弹跳能力。
它蹲在冷藏车的尾部门框上。
暴露的脑组织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舌头在空气中疯狂地甩动。
“嘶嘶嘶嘶……”
一种,介于蛇的嘶鸣和猫科动物低吼之间的声音,从它没有嘴唇的嘴巴里挤出来。
菲斯克拉开了保险。
这东西,是什么鬼东西?
两个端着MP5的特工在冷藏车后门炸开的瞬间就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9毫米的帕拉贝鲁姆弹倾泻而出。
弹壳在空中翻滚着飞出,叮叮当当地落在碎石地面上。
子弹击中了舔食者的躯干。
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在弹头的冲击下爆裂开来,立刻喷出一团团黑红色的血雾。
但舔食者没有倒下。
甚至,没有后退。
它的头部猛地转向了开枪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暴露的脑组织在声波中疯狂颤动……两支MP5的枪口焰就是最好的声源定位器。
舔食者的后腿猛然蹬直。
“砰!”
车厢尾部的金属门框被它蹬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
整个身体如同一枚暗红色的肌肉炮弹,从冷藏车的尾部弹射而出。
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三米五长的生物应该拥有的。
两米长的舌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啪!”。
如同一条皮鞭,精准地抽在了左边那个MP5特工的脸上。
舌头表面密布的倒刺状乳突在高速摩擦下,将特工脸上的皮肤从左颧骨到右下颌整片撕开。
血雾喷出。
特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舌头缠绕住了脖子……舌头绕了两圈,猛地一收……
“咔嚓。”
颈椎断裂的声音。
特工的身体软成一摊烂泥,MP5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碎石上。
从舔食者破门而出到第一个人死亡……不到两秒。
“开火!所有人开火!”
希尔的声音在混乱中炸开。
她已经拔出了腰间的SIG P226。
双手持枪,半蹲射击姿势。
“砰!砰!砰!”
.40口径的手枪弹击中了舔食者的右前肢。
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在一发接着一发的弹头冲击下爆裂开来,喷出一团黑色的血雾。
但那条前肢只是抽搐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活动。
第二个特工终于稳住了手里的枪。
“哒哒哒哒哒!”
一个长连射,大约十五发子弹,全部倾泻在舔食者的躯干上。
9毫米弹头在裸露的横纹肌上打出了一排排深红色的弹坑,肌肉碎片和黑红色的血浆四散飞溅。
舔食者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
然后,它的头转向了第二个特工。
舌头再次弹射出去。
这次,特工明显有了防备……他向左侧滚了一步,舌头擦着他的右肩飞过,在他身后的SUV车门上抽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但舔食者的舌头立刻回收……速度快得肉眼只能看到一道残影……然后,再次弹出。
“噗!”
舌尖刺穿了特工的右大腿。
倒刺状的乳突在穿透肌肉的瞬间全部张开,如同一把微型的倒钩锚,死死钩住了大腿内部的股四头肌。
特工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舔食者拽着舌头向后一扯……
整个人被拖着在碎石地面上滑行了三四米。
背上的西装外套被碎石磨得稀烂。
舔食者的前爪举起。
四根利爪对准了被拖到面前的特工的胸腔。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三个三发点射。
5.56×45毫米NATO标准弹。
从侧面打来。
弹道精准地命中了舔食者正在挥下的右前肢……肘关节、前臂中段、腕部。
三个三发点射,九发子弹,全部集中在同一条前肢的三个关节位置上。
5.56毫米弹头的穿透力和杀伤力远超9毫米帕拉贝鲁姆。
在击中裸露的肌肉组织时,弹头在软组织中发生了翻滚和碎裂,形成了远大于弹头本身直径的空腔效应。
舔食者的右前肢在肘关节处几乎被打断了。
肌腱断裂,暴露的骨骼出现了裂纹,前爪在挥到一半的位置猛地偏转了方向……利爪划过特工的胸腔上方大约五厘米的位置,只在他西装外套的前襟上留下了四道浅浅的划痕。
舔食者的头猛地转向了射击方向。
暴露的脑组织在阳光下疯狂地颤动。
菲斯克站在悍马的车头旁边。
M4A1抵在右肩上。
右眼通过觇孔瞄准器锁定目标。
左手托住护木。
“哒哒哒!”
又是一个三发点射。
这次瞄准的是舔食者的左后腿膝关节……那个向后反折,赋予它弹跳能力的关键结构。
三发5.56毫米弹头全部命中。
膝关节处的韧带和肌腱在弹头的撕裂下断裂了大半。
关节内部的软骨被冲击波震碎。
舔食者的左后腿猛地向外弯曲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整个身体失去了一部分支撑力,向左侧倾斜。
但它没有倒下。
剩余的三条腿撑住了三米五长的躯体。
它松开了叼在舌头上的特工……舌尖从大腿肌肉里抽出来的时候,倒刺撕下了一大块血淋淋的肌肉组织……然后整个身体转向了菲斯克。
“嘶嘶嘶嘶嘶!!”
尖锐的嘶鸣声如同钢针扎进耳膜。
舔食者用三条腿发力,朝着菲斯克的方向猛扑过来。
速度依然快得惊人……即使少了一条腿的全部功能。
菲斯克的M4继续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四个三发点射。
十二发子弹。
瞄准点在舔食者的头部……那团暴露在外,粉红色的脑组织。
脑部是这类生物的核心中枢。
摧毁大脑是唯一的有效击杀方式。
但舔食者在扑跃的过程中不断调整着身体的角度。
它的前肢在空中挥舞着,无意中将脑部遮挡在了肌肉密集的肩部后面。
十二发子弹中只有三发命中了脑组织的边缘。
粉红色的脑浆飞溅出来,在空气中拉出几条黏稠的丝线。
但核心区域完好无损。
“咔。”
击锤落空的声音。
弹匣空了。
三十发5.56毫米子弹全部打完。
菲斯克的右手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判断……弹匣袋里没有备用弹匣。
来的时候没有携带额外的弹药。
舔食者距离他只剩下不到五米。
三条腿蹬地。
暗红色的肌肉炮弹以超过六十公里的时速向他飞来。
四根利爪张开。
两米长的舌头如同一条暗红色的毒蛇,在空中疯狂甩动。
菲斯克把M4从肩上摘下来。
单手握住枪管中段。
将步枪如同棒球棒一样高高举起。
然后。
迎了上去。
两条腿同时发力。
一百四十公斤的身体从静止状态瞬间爆发到全速冲刺。
军靴在碎石地面上刨出两道深深的沟槽。
人和怪物在距离悍马车头大约三米的位置迎面撞上。
“轰!!”
M4的枪托端精准地砸在了舔食者的下颌上。
步枪的铝合金枪托在这一击中直接碎裂……金属碎片如同弹片一样四散飞射。
舔食者的下颌骨被这一击的力量打得严重变形,整排暴露的尖锐牙齿中有四五颗被直接震飞了出去,混着黑红色的唾液和血浆在空中划出几道恶心的弧线。
舔食者的脑袋被向上砸了起来。
整个身体的冲刺姿态在这一击中被强行改变……原本平直的扑跃轨迹变成了一个向上抛起的弧线。
菲斯克的左手丢掉了已经报废的M4。
两只手同时伸出。
在舔食者的身体从他头顶飞过的瞬间……
十根手指如同十根钢钩,死死扣进了舔食者腹部裸露的肌肉组织里。
手指陷入到了第二个指节的深度。
指尖直接触碰到了肌膜下方滑腻,温热的内脏表面。
菲斯克的双臂猛地向下拽。
利用舔食者自身的冲刺惯性。
加上他一百四十公斤体重的全部力量……
刺啦……
整只三米五长,体重估计超过两百公斤的舔食者,被从空中硬生生拽了下来。
“轰!!!”
舔食者的背部重重地砸在了碎石地面上。
冲击力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浅坑。
碎石和沙土如同爆炸一样向四周飞溅。
地面震颤。
二十米外悍马的车身都跟着抖了一下。
菲斯克的双手还插在舔食者的腹腔肌肉里。
舔食者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嘶啊啊啊啊!!”
四条腿在空中疯狂蹬踏。
利爪在空气中乱挥。
左前肢的利爪划过了菲斯克的右肋……
“嘶啦!”
迷彩夹克的布料被四根利爪像纸一样划开。
底下的紧身圆领衫也被撕成了碎片。
四道深深,鲜血淋漓的爪痕从菲斯克的右肋一直延伸到腹外斜肌。
血涌出来。
在伤口出现的同一秒……菲斯克体内的微生物网络已经启动了紧急修复程序。
伤口边缘的细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新生的组织如同慢镜头中的珊瑚生长一样,从断裂的肌纤维两端向中间延伸。
菲斯克没有低头看伤口。
他从舔食者的腹腔肌肉里抽出了右手……手掌上裹满了黑红色的血浆和破碎的肌肉纤维……然后攥成拳头。
拳面砸下去。
对准了舔食者的胸腔。
“轰!”
整个拳头连同半截前臂一起砸进了舔食者的胸腔。
暴露的肋骨在这一击中断裂了三根……白色的骨碴从暗红色的肌肉中刺了出来。
黑红色的血浆如同喷泉一样从伤口中涌出,溅了菲斯克一脸一身。
舔食者的嘶鸣变成了一种更加高亢,近乎超声波频率的尖叫。
它的舌头从嘴里弹射出来……
“啪!”
两米长的舌头如同一条高速甩出的钢鞭,缠绕住了菲斯克的脖子。
倒刺状的乳突在缠绕的瞬间全部张开,扎进了菲斯克脖子上的皮肤里。
十几个细小的穿刺伤口同时出现在他的颈部皮肤上,每一个伤口都在冒血。
舌头收紧。
开始勒。
菲斯克的气管被压缩了大约三分之一。
呼吸变得困难。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左手从舔食者的腹腔里抽出来。抓住了缠绕在脖子上的舌头。
五根手指扣进了舌头表面的肌肉纤维里。
用力一扯。
“噗嗤……!”
舌头的根部在菲斯克的蛮力下被撕裂了大约三分之一。
黑红色的血浆从撕裂处喷射出来,喷了菲斯克满脸。
舔食者的身体剧烈痉挛。
舌头的缠绕力度瞬间减弱。
菲斯克抓着半断不断的舌头,从脖子上强行拽了下来。
倒刺从皮肤里拔出的时候带出了一小片一小片的表皮碎片和血珠。
脖子上留下了一圈密密麻麻的、血淋淋的倒刺伤痕。
菲斯克没有松手。
他抓着舔食者半断的舌头……如同抓着一条绳子……猛地向上提了起来。
整只舔食者被他像甩麻袋一样从地上提了起来。
四条腿疯狂地蹬踏着。利爪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闪光的弧线。
菲斯克转了半圈身体。
然后松手。
舔食者的身体如同一颗暗红色的炮弹,朝着路障旁边的混凝土预制块飞了过去。
“轰!!!”
三百公斤的预制混凝土块在撞击中直接碎裂成了四五块。
碎混凝土和暗红色的肌肉碎片同时飞溅。
舔食者从废墟中挣扎着爬了起来。
它的身体已经严重损伤了……右前肢的肘关节彻底断裂,只剩下几根肌腱连着,前爪拖在地上。
左后腿的膝关节已经完全丧失功能,胸腔有三根肋骨断裂并外露,舌头从根部被撕裂了三分之一,血浆从撕裂处不停地滴落。
但它还在动。
暴露的脑组织还在颤动。
嘶鸣声变得断断续续“嘶……嘶嘶……嘶……”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发出的最后噪音。
菲斯克走了过去。
步伐很稳。
不快不慢。
军靴踩在碎石和混凝土碎块上,“嚓嚓”地响。
迷彩夹克已经被撕烂了大半。
底下的紧身圆领衫也是几条布片挂在身上。
右肋和腹部的爪伤已经愈合了大约一半……新生的粉红色组织覆盖了伤口的表面,但还没有完全闭合。
脖子上的倒刺伤痕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走到了舔食者面前。
舔食者用仅剩的两条功能完好的腿撑着身体,朝菲斯克的方向做出了最后的攻击姿态……张开满是缺口的嘴巴,发出一声虚弱的嘶鸣。
半断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在空中无力地晃了两下,然后垂了下去。
菲斯克蹲下来。
蹲到了和舔食者的头部平齐的高度。
然后他伸出右手。
五根手指张开。
覆盖在了舔食者暴露的脑组织上面。
温热的。
滑腻的。
脑组织的表面薄膜在他掌心的压力下微微凹陷。
像是大号的果冻一样。
舔食者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然后……
菲斯克的微生物网络全面启动。
数以亿计的微生物从他掌心的皮肤毛孔中涌出。
如同一支沉默,肉眼不可见的军队,沿着脑膜的缝隙、沿着脑回的沟壑、沿着神经纤维的通道,迅速渗透进了舔食者的中枢神经系统。
在微观层面。
菲斯克“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细胞世界。
舔食者的神经细胞和任何已知的哺乳动物都不同。
细胞核异常巨大!
占据了整个细胞体积的将近三分之一。
核膜的表面布满了密集的核孔复合体,数量是正常人类神经细胞的十倍以上。
染色体的数量也不对。
舔食者的细胞里……
菲斯克数了一下。
48条。
多出来的两条染色体的形态与其余46条完全不同……它们更短、更粗、螺旋化程度更高。
DNA双螺旋的碱基对排列呈现出一种异常规律的重复序列……ATCG的排列方式如同一段被人为编写的代码,而非自然进化产生的随机序列。
人工合成的基因。
这两条额外的染色体不是自然界的产物。
它们是被设计出来的。
菲斯克的微生物继续深入。
穿过细胞核的核孔,进入了核质内部。
在那里,他找到了目标。
病毒。
大量的病毒颗粒。
嵌合在宿主细胞的DNA中,以前病毒的形式永久整合在了基因组里。
但同时,也有大量的游离病毒颗粒悬浮在细胞质中……直径大约120纳米,正二十面体的蛋白质外壳,表面突起排列呈现出一种独特,菲斯克从未在任何教科书上见过的几何图案。
和菲斯克在村庄里接触过,从“疯子”体内检测到的病毒有相似的核心结构,但是内部的复杂程度高了至少两个数量级。
“疯子”体内的病毒是粗糙,原始,只能执行最基本的细胞劫持和坏死指令的低级版本。
而怪物体内的这个版本……
它能重写宿主的整套基因组。
能让一个正常的人类细胞,在72小时内完成从哺乳类到完全未知物种的跨界转化。
也能让肌肉纤维的密度提升到钢缆级别。
能让神经传导速度提升到正常人类的五倍。
能让整个个体在保留部分原始生物特征的同时,发展出全新,在自然界中不存在的器官和结构……比如那条两米长,能以每秒十五米速度弹射的肌肉质舌头。
菲斯克操控着微生物,如同一群微型的外科医生,用纳米级别的精度,将游离的病毒颗粒从舔食者的细胞质中一颗一颗地“拣”出来。
每一颗病毒颗粒被微生物捕获后,立刻被封装在一层由微生物自身分泌的生物膜构成的微型囊泡中……密封,隔离,阻断一切与外界的接触。
如同将一颗颗炸弹分别装入了独立的保险箱。
这些封装好的病毒囊泡沿着微生物网络,以接力的方式从舔食者的脑组织出发,穿过菲斯克掌心的皮肤屏障,进入他自己的血液循环系统。
然后,被运送到了一个预设的储存位置。
菲斯克右前臂的深层肌肉组织中。
那里的微生物,在接收到病毒囊泡后,立刻开始构建一个更大,更坚固的生物容器。
容器的外壁由多层交替排列的蛋白质膜和脂质双分子层构成……总厚度不超过五微米,但强度足以抵抗任何已知的生物酶的降解。
一个微型,位于菲斯克体内的BSL-4级别生物安全容器。
病毒样本被安全地储存了起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秒。
在宏观层面。
所有人看到的是……
菲斯克蹲在那只奄奄一息的怪物旁边。
右手按在它暴露的脑子上戳了戳。
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
呦!
还没死。
菲斯克举起了右脚。
军靴的鞋底对准了那团暴露的脑组织。
然后……
踩了下去。
“噗嗤!”
脑组织在军靴鞋底的碾压下彻底爆裂。
粉红色的脑浆和灰白色的脑脊液从四面八方喷射出来,溅在了菲斯克的裤腿上、军靴上、以及周围两米范围内的碎石地面上。
舔食者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四条腿同时伸直,肌肉纤维在失去中枢控制后产生了最后一次大规模的痉挛……然后,重重地瘫倒在了地上。
不再动了。
彻底死了。
菲斯克的军靴还踩在碎裂的颅腔里。
他拔出脚。
鞋底上黏着一团粉红色和灰白色混合的黏稠物质。
在碎石地面上蹭了两下。
转过身。
检查站的空地上一片狼藉。
冷藏车的后门被炸飞了一扇。
路障旁边的混凝土预制块碎了一半。
地面上到处是黑红色的血迹,碎肉,断裂的牙齿和舌头碎片……
一个特工死了!
脖子被拧断的那个。
另一个特工大腿被舌头刺穿,倒在SUV旁边,两个同伴正在用止血带给他止血。
剩下的三个特工端着枪,围成半圈,枪口对准了舔食者的尸体。
希尔站在冷藏车的驾驶室旁边。
SIG P226还握在手里。
枪口朝下。
她看着菲斯克。
从头看到脚。
寸头上溅着黑红色的血点。
脸上糊着一层脑浆和血浆的混合物。
迷彩夹克碎成了布条。
紧身圆领衫被利爪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密布伤疤的肌肉……但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菲斯克走向悍马。
后座的车窗被贝蒂推开了一条缝。
DV摄像机的镜头从缝隙里伸出来。
红灯还在闪。
“全拍到了。”
贝蒂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带着轻微的颤抖。
但语气很兴奋。
菲斯克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从脚垫下面摸出一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
把水往脸上浇。
冲掉了大部分的脑浆和血浆。
然后灌了一大口。
“咕噜咕噜。”
他的右前臂深处……在那团致密且超越常人的肌肉组织最深层……一个微型的生物安全容器正在缓慢地固化。
容器的体积大约相当于一粒米。
里面封装着大约三万颗,具有完全感染能力的病毒变异株颗粒。
菲斯克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
没有任何异常感觉。
容器完全与周围的组织融合了。
他把矿泉水瓶扔在了副驾驶座上。
转过头。
看向还站在冷藏车旁边的希尔。
“你们的‘机密物资’。”
他朝地上那具三米五长的、被砸得稀烂的暗红色尸体努了努嘴。
“麻烦,打包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