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我鸟事。”
菲斯克把那个已经见底的冰淇淋桶往地上一搁,翻了个身,巨大的脊背对着整间营房。
行军床在他体重的碾压下发出一连串痉挛般的金属呻吟,像是一个被踩了尾巴的铁皮猫。
空调的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呼呼地灌下来,打在他裸露的后颈上,带来一种久违的、文明世界才有的舒适感。
在七号检查站的集装箱里待了整整一周,他几乎忘记了空调是什么东西。
那个铁皮盒子白天和前半夜都是烤箱,唯一的通风设备是一个锈得快要散架的手摇风扇,转起来的声音比迫击炮还吵。
现在,躺在一个有空调、有枕头、有床垫——虽然床垫薄得像张煎饼——的地方,菲斯克觉得自己简直是躺在了天堂里。
瘦子的呼噜声从两米外传来,粗重而有节奏,像一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
莫里森在梦里磨着牙,发出那种能让人后脊发凉的“咯吱咯吱”声。
牧师抱着他那本《圣经》缩成一团,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梦里跟上帝汇报工作。
菲斯克闭上了眼睛。
疲劳像一层厚重的黑色沥青,从四肢百骸开始向大脑蔓延,试图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太累了。
他应该在三秒钟之内就陷入昏死般的沉睡。
但他没有。
因为菲斯克的身体不答应。
准确地说,是他身体里某个极其原始、位于下腹部深处的部位不答应。
那种感觉是从骨盆开始的。
一股温热、带着脉搏节奏的血流,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半身集中。
睾酮素的分泌量在过去的十五分钟内飙升了将近百分之四十——菲斯克不需要任何仪器就能精确感知到这个数据,他的微生物感知对自身内分泌系统的监控精度堪比一台价值百万美元的生化分析仪。
腹股沟处的动脉在加速搏动。
肌肉纤维在轻微地收缩。
皮肤表面的温度在上升。
菲斯克翻了个身。
行军床尖叫了一声。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被烟熏得发黄的水泥板。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法蒂玛的画面又开始回放了。
她弯腰放下铜盘的那一刻。
宽松的深蓝色长袍领口微微敞开,像是一道通往深渊的裂缝。
蜜色的肌肤在阴影中闪烁着一层细密的、几乎不可见的汗珠光泽,那道被两团惊人的肉球挤压出来的沟壑,深邃得仿佛没有尽头。
转身走向厨房的那一刻。
臀部在长袍下面画出一个饱满的、近乎挑衅的弧线,每迈出一步,那两片浑圆的肉瓣就交替着微微颤动一下,布料被绷得紧紧的,勾勒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轮廓。
她从他身边经过的那一刻。
那种混合了厨房香料和冷冽体香的味道,像一根无形的丝线,钻进他的鼻腔,缠上他的大脑皮层,然后一路向下,直抵他的小腹。
菲斯克粗重地吐了一口气。
裤裆里的状况正在变得越来越严重。
菲斯克闭上眼睛,又睁开。
闭上,又睁开。
没用。
那些画面就像是被刻进了视网膜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他烦躁地一把掀开军毯,猛地坐了起来。
行军床发出了这辈子最惨烈的一声哀嚎,四条铝合金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了四道白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裤。
那个形状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操。”
菲斯克从储物柜里扯出一条毛巾搭在肩上,光着膀子,穿着一条迷彩短裤,推开营房的铁皮门走了出去。
凌晨两点的巴格拉姆,空气依然是热的。
但比起白天那种能把鸡蛋煎熟的炼狱温度,此刻的热度已经降到了一个勉强可以忍受的程度。
干燥的夜风从北方的山脉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以及远处垃圾焚烧坑传来的塑料和橡胶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探照灯的光柱从哨塔顶端射出,以一种缓慢、机械的节奏扫过基地的外围铁丝网。
光柱每扫过一次,就会在视网膜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把那些杂乱的沙袋和混凝土防爆墙照得忽明忽暗。
菲斯克的巨大身影在营区的小路上移动,光着的上身在路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雕塑般的质感。
他的肩膀宽得像是一副门板,斜方肌从颈根一直隆起到肩峰,在灯光下投射出深重的阴影。
胸大肌的轮廓方正而厚实,像是两块嵌在胸腔上的装甲板。
腹部没有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精致六块腹肌,而是一整片密实、覆盖着一层薄薄脂肪的力量型肌群——那是属于举重运动员和格斗家的腹肌形态,不好看,但每一根纤维都蕴含着能拧断钢筋的爆发力。
公共浴室在B区营房的尽头。
一栋用预制板搭建的单层平房,外墙的白漆已经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门口的照明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也在有气无力地闪烁着,引来一群飞蛾围着它发疯似地打转。
菲斯克推开那扇变了形的塑料门,一股浓烈的漂白粉味和水管锈蚀后特有的铁腥味扑面而来。
浴室里空无一人。
地面上铺着廉价的防滑瓷砖,大部分已经开裂或者翘起,缝隙里长着一层墨绿色的霉斑。
天花板上只有一盏防潮灯还亮着,发出一种惨白、像是太平间里才会有的光线。
六个淋浴隔间一字排开,用锈迹斑斑的铁皮板隔开,每个隔间的宽度大概只有六十公分。
这个宽度对普通人来说勉强够用。
对菲斯克来说,跟把自己塞进一个信封里没什么区别。
他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隔间,两只宽厚的肩膀同时蹭着两侧的铁皮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把毛巾挂在隔间顶部那根快要断掉的铁丝钩上,三两下扯掉了迷彩短裤,随手扔在了隔间外面。
庞大的躯体彻底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花岗岩雕凿出来的,线条粗犷而充满了野蛮的力量感。
而在那片密实的下腹肌群之下……
那根东西依然精神得像是一门等待发射的榴弹炮,在彻底摆脱了布料的束缚之后,以一种近乎嚣张的角度高高翘起。
菲斯克低头看了它一眼,冷哼了一声。
“你比我还精神。”
他伸出手,拧开了淋浴喷头。
“噗……咳……”
水管先是痉挛了两下,吐出几口混着黄泥沙的浊水,随后才变成清澈的水流。
冰的。
彻骨的冰。
基地的热水锅炉在凌晨两点是关闭的,现在从喷头里喷出来的,是水塔里那些在夜风中冷却了整整六个小时的地下水,温度大概只有十度出头。
冰冷的水流毫无缓冲地砸在菲斯克的头顶上。
菲斯克的身体猛地一僵。
头皮发麻,毛孔在瞬间收缩,斜方肌和三角肌的纤维条件反射般地绷紧,像是一层活动的盔甲。
冷水顺着他那颗被剃成板寸的脑袋流下来,沿着粗壮的脖颈、宽阔的脊背,一路蜿蜒到腰窝处,然后分成两股,分别沿着臀部和大腿的肌肉沟壑继续向下。
菲斯克没有动。
就这么站在那里,双手撑在面前那堵长满了青苔和水渍的水泥墙上,任由冰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
菲斯克完全有能力在一秒钟之内解决这个问题。
他是微生物的掌控者。
菲斯克的意识可以深入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腺体、每一根神经末梢。
他只需要将注意力集中在睾丸间质细胞上,稍微抑制一下那些正在疯狂合成睾酮素的酶促反应,或者操控肾上腺髓质多释放一点去甲肾上腺素来收缩血管——十秒钟之内,他就能让自己变成一个没有任何欲望的石头人。
但菲斯克不想这么做。
菲斯克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冷水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睛里,他眨了两下,没擦。
这种原始、躁动的欲望,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当然了,他可以去解决。
基地外围那些灰色地带里,有的是“解决方案”。
那些由当地部落黑帮或者阿拉伯商人暗中经营的地下妓院,散布在巴格拉姆城镇的各个角落。
有些藏在茶馆的后院里,有些躲在杂货铺的地下室中,还有些干脆就在路边的帐篷里支张床就开张了。
价格不贵。
三十美元能买一个小时。
五十美元能过一个夜。
如果你愿意再加二十块,老鸨还能给你找一个“保证没超过十八岁”的——当然,在阿富汗,这种“保证”和联合国的停火协议一样不值钱。
很多驻守在这里的美国大兵,发了军饷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偷偷溜出基地,钻进那些散发着廉价香水和汗臭味的小黑屋里发泄一通。
第二天早上再顶着一脸的疲惫和满身的跳蚤咬痕爬回营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菲斯克完全可以去。
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去。
因为,他不需要担心那些在每一张肮脏的床单上潜伏着的致命病原体。
他是一个行走的无菌室。
但菲斯克就是不愿意去。
这跟身体无关,跟疾病无关。
这是心理上的洁癖。
冰冷的水流持续冲刷了大约十分钟。
下腹部的那团邪火在低温的持续压制下,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消退。
血液从充血的部位缓慢回流,心率逐渐恢复到正常水平。
菲斯克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就在他准备关掉水龙头的时候……
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顺着他按在墙壁上的掌心,传导进了他的感知网络。
这不是水管的震动。
也不是空调外机的震动。
这是人声。
通过墙体传导,被刻意压低了的人声。
公共浴室的背面,紧挨着的是军官宿舍区的独立盥洗室。
两栋建筑共用一堵承重墙,墙体厚度大概只有二十公分。
在正常情况下,这堵墙足以隔绝普通的对话声。
但此刻,淋浴的水流和潮湿的墙体构成了一个天然的声波传导介质。
水分子填充了墙体水泥中的微小孔隙,将原本会被干燥空气吸收的声波震动,以极高的保真度传递了过来。
菲斯克没有刻意去听。
但他的微生物感知网络是被动运行的——只要有信息进入感知范围,就会被自动捕获和解析。
“……安保级别提到最高。你听到没?最高。”
一个带着浓重德克萨斯口音的男声。
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用牙齿嚼钢珠。
菲斯克在脑海中匹配了一下声音——疯狂的迈尔斯,基地安全主管,一个秃顶、啤酒肚、脾气暴躁的德州佬。
“我当然知道,少校。可您也得看看现实情况——”
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透着一股子被上级反复折腾后特有的疲惫和委屈,“那家伙根本不受控。他的私人助理发来的需求清单有三页纸那么长。他要求我们在他到达的那天晚上,给他准备冰镇的唐·培里侬香槟。在阿富汗。冰镇的。唐·培里侬。我踏马上哪儿给他找那玩意儿去?”
“闭上你的嘴。”
迈尔斯少校的声音变得冰冷,“你知道他能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合同吗?杰弗里导弹——光是第一批订单就是三十亿美元。三十亿。你这辈子见过那么多零吗?”
“可是少校……”
“没有可是。斯塔克工业。这几个字在五角大楼的分量比你我加起来都重一万倍。托尼·斯塔克本人要亲自来阿富汗,亲手按下那枚导弹的发射按钮。这是他的秀场,我们只是布景板。你的任务就是确保这块布景板不出任何差错。”
“他后天到巴格拉姆。专机,湾流G550。降落后直接乘坐车队前往昆都士省的测试区。上面要求我们出动至少两架阿帕奇全程护航,地面配一个装甲排。”
“一个装甲排?就为了护送一个军火商?”
“一个能决定你下周工资涨不涨的军火商。闭嘴,执行命令。”
脚步声渐渐远去。
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地漏着冷水。
菲斯克的双手依然撑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托尼·斯塔克。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倒是勾起了一些陈旧、已经被他主动封存在记忆深处的往事。
那是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的菲斯克还没来阿富汗,还在纽约的地狱厨房——那个以犯罪率和贫困率闻名全美的烂泥塘里挣扎。
他记得很清楚。
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月,在搞清楚了这具身体的处境和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接近这个世界的顶层人物。
托尼·斯塔克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斯塔克工业的继承人,麻省理工十七岁毕业的天才,身价超过百亿美元的超级富豪,常年占据《福布斯》封面和各大娱乐八卦头条的花花公子。
在穿越者的视角里,这种人物就是一块行走的“金大腿”。
如果能攀上这条大腿,哪怕只是在他的公司里谋到一个基层职位,或者在某个慈善晚宴上跟他搭上几句话、留下一个印象——以穿越者的先知优势和超凡能力,完成阶级跨越简直就是时间问题。
菲斯克确实这么想过。
而且他真的去试了。
他记得那是一个周二的下午。
纽约,曼哈顿中城,公园大道上那栋顶着巨大“STARK”字样的摩天大楼。
他穿了一件从二手店里淘来的、勉强算得上体面的西装外套——那件外套本来就不是为两米二的人设计的,穿在他身上像是一件爆裂的紧身衣,袖口短了一大截,纽扣根本扣不上。
他走到斯塔克大厦的正门前,还没来得及迈上第一级台阶……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私人保镖就挡在了他面前。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他。
那种眼神菲斯克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敌意,不是警惕,甚至不是轻蔑。
而是一种彻底、发自骨髓的“无视”。
就好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坨被风吹到了大厦门口的垃圾,只需要用目光的压力就能把它吹走。
菲斯克站在那里,和那两个保镖对视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在那十秒钟里,彻底看清了一个事实。
美利坚合众国——这个号称“自由之地”的国家——拥有全世界最坚固、最精密、最不可逾越的阶级壁垒。
这种壁垒不是用法律条文写成的。
它写在每一个保安的眼神里,写在每一道需要刷卡才能通过的玻璃门上,写在每一个“私人活动,恕不接待”的告示牌上,写在每一通“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的语音提示里。
从地狱厨房到公园大道,直线距离不过六英里。
但在阶级的维度上,这六英里比从地球到月球还远。
你不需要犯任何罪。
你只需要穿着一件不合身的二手西装、顶着一张没有任何社交资本背书的脸、站在一栋不属于你的大楼门口——
三分钟之内,就会有保安来“请”你离开。
五分钟之内,如果你还没走,就会有警察出现。
十分钟之内,你就会被按在引擎盖上,双手被铐在背后,罪名是“涉嫌非法侵入”或者“妨碍公共秩序”。
随便挑一个,反正你请不起律师来替你辩护。
菲斯克在那天下午就彻底放弃了“攀附权贵”这条路线。
不是因为他怂。
而是因为他算了一笔账。
以他当时的起点——一个住在地狱厨房,负债累累,没有任何学历和社会关系的底层混子——想要通过合法途径接近托尼·斯塔克这个级别的人物,他需要先花至少十年的时间爬出贫民窟,再花十年建立起足够的商业信用和社会网络,再花十年在某个行业里做到足够高的位置……
三十年。
最快三十年。
而且这还是在一切顺利、没有任何意外的理想情况下。
现实中,一个从地狱厨房出来的黑户,连开一张像样的银行账户都要被柜员翻白眼,更别说什么创业融资或者商业合作了。
美国的阶级流动性?
那是写在教科书里骗高中生的童话故事。
真正的阶级跃迁,要么靠血统,要么靠运气,要么靠犯罪。
而犯罪这条路,在这个有超级英雄的世界里,风险又被无限放大了。
犯罪皇帝金并就走的是这条路……
但是,菲斯克却选择了另一条路。
参军。
利用战争的混乱,在法律和道德的灰色地带里积累第一桶金。
等他带着足够多的钱和足够硬的军方背景回到纽约,再去敲那些玻璃门的时候,那些保安的眼神就不会是“无视”了。
这就是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所以,托尼·斯塔克要来阿富汗?
关他什么事?
就算斯塔克的车队从他的七号检查站门前经过,他也最多就是站在路边,看着那支由阿帕奇和装甲车组成的豪华车队扬起的沙尘,然后收拾收拾继续去收他的十五美元过路费。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会因为物理空间的接近而产生任何变化,只是在菲斯克看来是这样的。
菲斯克关掉了水龙头。
最后几滴冰冷的水珠从喷头里滴落,砸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溅成细小的水花。
他从钩子上扯下毛巾,在身上胡乱擦了几把。
粗糙的棉布摩擦着结实的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
下半身的问题,在冷水的持续浇灌和刚才那段关于阶级壁垒的冷静思考的双重作用下,终于彻底平息了。
他重新穿上迷彩短裤,光着膀子走出浴室。
夜风吹过潮湿的皮肤,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
菲斯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没有星星。
基地的灯光污染太严重了,探照灯和跑道照明把整片夜空都染成了一种脏兮兮的橙黄色。
他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到了一个夸张的角度,露出两排整齐的、如同野兽獠牙般粗壮的牙齿。
走回B-7营房,推开铁皮门。
里面的状况和他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
瘦子的呼噜声依旧震天响,莫里森换了个姿势继续磨牙,牧师依然抱着他的《圣经》蜷成一团。
菲斯克走到自己的行军床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吱嘎。”
照例,行军床发出了惨叫。
他把湿毛巾随手搭在床头的铁架子上,然后像一棵被砍倒的红杉树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床垫发出了一声闷响,弹簧在他一百四十公斤的体重下被压到了极限。
菲斯克扯过军毯盖在肚子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法蒂玛的画面没有再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枯燥的数字——九千美元的现金余额,四万美元的银行存款,六万两千美元的总负债,以及明天回到七号检查站之后,那个白色泡沫箱能带来的一千美元。
数字。
只有数字。
数字是最好的安眠药。
三十秒后,菲斯克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
营房里多了一个呼噜声。
比瘦子的更低沉、更浑厚,像是远处的闷雷在地平线上滚动。
夜色继续吞噬着巴格拉姆。
探照灯继续扫过铁丝网。
菲斯克终于可以安心地睡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