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哥从工位上站起来,把椅子往里一推,走到王沐泽旁边拍了他肩膀一下。
“走啊,体检去,你刚才那一百块我认了,但你不能就让我这么不明不白地输吧?你到底从哪听来的消息?是不是你哪个亲戚在卫生局上班?还是你偷看刘总电脑了?我跟你说你要是有内部消息你就透个底,我保证不外传。”
王沐泽站起来,眉头紧皱,没接话。
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体检来了,跟梦里一模一样,那接下来就是居家办公,再接下来……七天后,末日。
张哥见他不说话更急了。
“你别不说话啊,你这样我心里发毛。你看你张哥平时对你怎么样?你刚来那会儿连Excel都不会用,VLOOKUP还是我教你的吧?你那次报表弄错了,还是我帮你改到半夜,第二天刘总骂人我替你扛的,这些你都忘了?”
王沐泽当然没忘。
他刚来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复印机都不会用,是张哥一点一点教的。
张哥这人嘴碎,但心热,是他在江州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
所以他更不想看着张哥稀里糊涂地死在七天后。
两人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王沐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张哥。
“张哥,我再跟你赌一个。”
“还赌?你刚才那一百块我还没给你呢。”
“体完检之后,领导会通知我们居家上班。”
张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居家上班?王沐泽你脑子烧了吧?咱们公司恨不得在工位上装监控,你多上两趟厕所都能被刘总在会上点名,他能让你居家?你怕是昨晚那个噩梦还没醒。”
“赌输了我赢的那一百块不要了,但是赌输了你今天回家之后要去超市多买吃的喝的,多买,越多越好,而且这几天都不要出门。”
张哥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王沐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王沐泽,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王沐泽张了张嘴,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说他做梦梦到七天后世界末日,梦里隔壁大爷硬着鸡巴追着他要爆他菊花吧?
他总不能说他在梦里被敲断了腿,被一群疯子按在地上准备轮奸吧?
“赌不赌?你给句痛快话。”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
张哥被王沐泽看得有点发毛,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王沐泽跟以往不一样。
以前的王沐泽吊儿郎当的,上班摸鱼,下班跑得比谁都快。
今天的王沐泽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很果断,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张哥本能地点了点头。
“行……我赌,我赌还不行吗,你这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
一楼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体检点。
门口排着长队,队伍从会议室门口一直拐到走廊尽头,所有人都拿着工牌和身份证交头接耳。
会议室里面摆了几张长桌,几个穿着全套白色隔离服的医生坐在桌子后面,隔离服从头包到脚,面罩后面只能看到一双双眼睛。
旁边还站着两名警察,抱着手,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带了家伙事。
队伍移动得很慢。
王沐泽站在队伍里,眼睛看着前面,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物资清单已经在脑子里排得差不多了,食物、水、药品、刀、手电、电池、打火机、汽油……问题是钱。
他银行卡里的余额狗看了都摇头。
上班快一年了,平时开销节俭,主打一个饿不死就行,但就算这样也没攒下多少。
末日要来了,钱就是命。
他想着要不要把信用卡套现,或者把公积金取出来,但时间来不及。
七天,他只有七天。
很快就轮到王沐泽。
他走进会议室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一个护士,正在核对前面那个人的信息。
等她抬起头来看向王沐泽的时候,王沐泽愣了一下。
这个护士穿着一身白色的隔离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不算大,眼尾微微下垂,看着很温柔,哪怕已经体检了很多人,眼神里也没有一点不耐烦。
她的头发被隔离帽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额头一点点皮肤,不算夸张的巨乳,但很饱满,把隔离服撑得紧绷绷的,拉链那里被乳房顶着微微鼓起。
腰身收进去,到了臀部又宽出来,她坐在椅子上,大腿把隔离服的布料撑得满满当当,能看出腿很结实,是肉感十足的丰腴。
王沐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工牌和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护士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很温和。
王沐泽把证件递过去。
护士接过来核对了一下,低头在表格上打了个勾。
她低头的时候,隔离服的领口微微张开一点,王沐泽看到了她脖子下面的一小片皮肤,白得晃眼。
“把手伸出来,握拳。”
王沐泽把胳膊放在桌上握紧拳头。护士拿出一根抽血的管子,动作很轻地在他胳膊上按了按,找准了地方。
“别紧张,一下就好了。”
针扎进去的时候王沐泽没觉得疼。他看着自己的血被抽进管子里,暗红色的,一管接一管。护士抽完血,用棉签按住针眼。
“按住,别揉,两分钟就好了。”
王沐泽按着棉签站起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护士已经在叫下一个人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哪怕面对一个满身汗味的男同事也没皱一下眉头。
体检结束,王沐泽回到工位上。
他一句话都没说,坐在那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张哥坐在旁边几次想开口问他,但看他那个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下午一点多,那个肚子大得像怀了双胞胎的刘总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拍着肚子站在办公区中间。
“大家注意一下啊,从今天下午开始,公司暂时转为居家办公,具体恢复时间等通知。工资照发,大家在家也要保持手机畅通,随时接听工作安排。现在收拾一下东西就可以走了。”
办公区里一片欢呼,有人已经开始收拾包了。
张哥猛地扭头看向王沐泽,嘴巴张得老大。
王沐泽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体检来了,居家办公也来了,跟梦里一模一样。
七天后,末日来临。
他也要开始自己的末日囤货计划了。
张哥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他先去了超市。
虽然他觉得王沐泽今天有点神经兮兮的,但赌就是赌,他输了,答应的事就得做到。
他在超市里买了蔬菜、猪肉、几袋米、几桶水,拎着满满两个袋子回了家。
刚把东西放下,手机就响了,是王沐泽发来的信息。
“张哥,虽然我不能跟你明说,你可能会当我是个神经病,但是7天以后末日来临,无论怎么样我都希望你在这最后的几天能屯生存物资,就算你不相信,觉得我发疯了,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张哥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手里拎着的蔬菜和猪肉。
他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最后把东西往冰箱里一塞,拿起钥匙又出了门。
不知道为什么,他决定再去一趟超市多买一些为好。
从公司出来,王沐泽奢侈地打了个滴滴。
以前的王沐泽万万不会做这种事,他平时能坐公交绝不打车,能走路绝不坐公交。
但今天他打了,因为在这最后的七天里时间比什么都重要。
目的地是江州城西城郊处的一个废弃工业园区。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哥,开了一段路就开始每隔两分钟给家里人发一条报平安的短信。
王沐泽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楼越来越少,路越来越宽,树越来越多,最后连路灯都变得稀疏。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去那地方干嘛?那边早就没人了,荒得很。”
“去找个朋友,以前在这边认识的。”
司机没再问,低头又给家里人发了条短信。
王沐泽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想起当初刚来江州的时候。
那时候他手机没电了,一个人骑着共享单车满无目的地乱骑,骑到了这个废弃工业园区。
当时天都快黑了,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他骑到晚上尿都快吓出来了,好不容易瞎转悠骑到了园区门口,跟物管保安借了个电话才回了出租屋。
这段经历他记到现在,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这里荒无人烟,就是他最绝佳的末日庇护所。
滴滴在工业园大门口停下,王沐泽付了车费下车。
时间下午两点多,快到两点四十分的样子。
园区的围墙很高,上面爬满了枯藤。
里面能看到几栋灰扑扑的厂房,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墙皮脱落,到处是荒废的痕迹。
门口有个小的门卫室,窗户开着半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