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众生相·与你相遇奇迹

(此次更新充斥着对各种民俗的刻板印象,包含大量张冠李戴,是不同民族民俗的大杂烩。作者本人没有任何偏见与调侃意味,更没有任何歧视与政治隐喻,只是想在架空世界创作出一个看得下去的故事。如有冒犯……我先给兄弟们磕一个。先说好,磕了就不准骂我了哦。)

越过连绵而枯燥的山丘,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让人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青翠如洗,碧空万里。风起时,草浪由远及近层层堆叠,王仇伸出手,草屑便顺着胳膊盘桓向上飞舞而去,耳边充斥着细碎而清脆的簌簌声。

他极目远眺,草色并非单调的绿。

近处是初春才有的嫩黄翠,渐远渐深,沿着山丘起伏,过渡成沉郁的苍碧。

再远些,便与天际线处那片澄澈得近乎透明的蔚蓝融在一处,边界模糊,仿佛天地本就未曾分开。

偶有孤鹰在天穹中盘旋,翼展如墨,影子在游者身边掠过,风浪又惊起阵阵草浪。

这便是春天的草原了。不像山岳那般险峻雄奇,也不似大海那样汹涌澎湃,只是这样铺陈蔓延,以它独有的辽阔与从容,包容着天地间的所有。

“真美啊……”曲屏痕惊叹着。她依靠在男人身后,眼睛与荡漾着白云的太阳一同明暗。

王仇调侃道:“若是往常时候,你多少得吟几句酸诗,怎么现在只会说一句‘真美’?”

“欲辨已忘言。”曲屏痕闭上眼睛,清新的草香扑面,听着耳畔的沙沙声,仿佛是草原的呼吸:“我生于东海,即便来到大干,也是去京畿朝拜,从未见过如此景色。如今才知道,原来草能长这么高,微风拂过,竟能像海浪般翻涌。我……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当然,对于无法抒发的情感,女君子有她特殊的表达方式。少女拿出一柄长箫,粉唇吞吐间,悠扬的音乐伴着飞鸟在碧天之下回荡。

“好听。”赞美之后,王仇却感叹道:“可惜了……”

“仇兄,有什么可惜的?”

“曲调太过刻板守矩。草原的底色雄浑宽广,在这里奏不出士大夫的钟鸣鼎食。”王仇抬手一指,天边正有一行大雁掠过:“你听它们振翅的节奏,风过草尖的沙沙声,都比你的箫音更配这片天地。”

女君子并未立刻作答。

她缓缓收了长箫,指尖抚过箫身的竹节,目光投向天边,随后又看向那一线起伏的草浪,沉思许久,忽然笑了出来:“的确如此。这首曲子名为《阴山》,我总觉得庙堂味太重,或许创作之人也未见过草原吧……仇兄有什么喜欢的曲子么?我可以吹给你听。”

问完之后,曲屏痕突然后悔了。结合男人以往的习性、那一颗仿佛长了根鸡巴型肿瘤的脑袋,想必会说:我喜欢曲兄吹我的箫。

出乎她的意料,王仇张开双臂,像要兜住整片旷野的风。

仰头深吸一口气,突兀地嚷了起来:“乌蒙山连着山外山——啊,曲兄你掐我腰干嘛。”

“抱歉,我还以为仇兄发癔症了,原来是唱歌啊。”曲屏痕抚摸着自己的胸膛。

听到那一句撕心裂肺的歌声,她都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缓过劲之后,她严厉的说:“但是,当文抄公是不对的,把他人的歌改成这种调子也是不对的。”

“你又没听过,怎么知道我是文抄公?”

“仇兄,你看看这里,哪有山?最多不过几座丘陵罢了。”

“哼哼……”王仇突然不回话了,只是闭上眼睛,脸上带着得意地笑。

知道对方是在吊人胃口,曲屏痕也升起兴趣,“不知仇兄有何高见”

“你知道真正的自由是什么么?”

“从心所欲,不逾矩。”

“不愧是文科生,连价值观都这么高高在上……”工科生摇头说:“我曾听闻,真正的自由是可以自由是想睡觉的时候睡觉、想吃饭的时候吃饭,不需要请假、也不需要调休,不受到现实的桎梏,随意支配自己的一切……所以我为什么在草原,就一定要唱草原的歌?只要我喜欢,哪里都能是草原,在草原也能歌颂大海。因为我喜欢,就这么做了,这就是自由。”

同样是被莫名其妙的女性因为某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而指引往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向,当初的东海之旅,王仇如履薄冰,恨不得将一切可以用来武装自己的东西,都装进口袋;如今这趟西行的路,王仇却走得很慢,如同旅游一般。

他开始享受这个世界了。

“善。”曲屏痕觉得不善,但还是善了。

王仇不知道规矩二字怎么去写,她便慢慢去教。

无须急于一时,她再次吹起长萧,因为他们有的是时间。

于是,一男一女骑坐在母牛之上,牛蹄慢悠悠地走着。

他聊着天,她吹着歌,二人不赶时间,就这么悠闲地观赏着这份沿途的异域景色。

只有素思牵在后面步行,三无少女不如二人健谈,自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突然,嘈杂声从远处袭来,打断了众人闲适的雅兴。

那是无数个黑点,王仇兴致勃勃地走进后才发现,原来是羊群。

只是羊群连绵不绝,凑在一起的叫声震耳欲聋,真是壮观的场景。

“嗨,朋友!”一个男人策马扬鞭,顺着箫声赶来。

“好漂亮的牛。”他先是看到二人的坐骑,随后视线向上,才看到这对郎才女貌:“好漂亮的人。”

来人是个精壮汉子,赤着半身,粗犷的脸上堆满笑意:“南方来的朋友,去何处?”

“我们是从盛京来做生意的。”王仇随便找了个借口。

“盛……京……”男人的大干话似乎不是很好,生僻的专有名词让他思考了许久,随后摇摇头,手舞足蹈地说:“朋友,我,巴克图,放羊的。”

“我叫王仇,这是我的书童曲屏痕,以及侍女素思牵。”

互相介绍完,在巴克图眼里就算认识了:“朋友,远远的来,累?我家,不远,吃肉?”

这么热情的么?盛情难却,男人连拉带扯,甚至见素思牵步行,还送了一匹马。几头坐骑于是辛苦疾行半个时辰,才来到“不远”的目的地。

这是六间毡房凝聚起来的家。毡布虽不华丽,一针一眼都很精致,看得出是用心缝制,只是颜色有些发黄。听男人说,这里住着一家三口。

这么多的屋子只住着三人,王仇问其他人去哪了。

“前些日子,死了。”男人回答道,带着看惯生离死别的感伤:“过几天,我也,走了。”

王仇看着他健康的肤色和壮硕的体格,除了脑子有问题外没啥毛病,于是惊讶道:“你也要死?我这里丹药管够,包治百病,兄弟来两粒不。”

“是走,朋友!我要走!”巴克图憨厚地笑了出来,却不由得扭头看向无垠的草原。

这是他祖辈生存繁衍几万年的家,如今快到离别的时刻,笑脸掩盖不住眼底的惆怅。

“舍不得故乡?”

“无需怀念。长生天的子嗣,游牧一生,放牧的旅程是故乡、家在的地方是故乡。”

巴克图依旧带着憨厚的笑,说到故乡与家,却不怎么结巴了。

进了最大的毡房,一个女人正在指导幼女绣毡,见到王仇这些来客,赶忙热情迎接,还让巴克图去屋外宰羊。

“俺家的男人,年轻时烧坏了脑子,话说不明白,干什么都不行,但烤羊很厉害。贵客远道而来,羊肉吃的少,一定要好好尝尝。”女人嘴上贬低着,却一直注视丈夫背影,下意识抚摸女儿的脑袋,眼里满是幸福。

升起火盆,热好奶茶,女人为几位客人一一呈上。

“小妹妹,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曲屏痕是古之君子,却对什么都抱着热情,问东问西地,此时正在幼女旁边,看着她绣毡。

幼女看着女君子的锦绣衣着,又看自己手中的毡绣,脑中对比一番后,翻个白眼。骨针继续穿梭,不屑地酸了一声:“切~”

被人无视,曲屏痕倒没觉得什么,却听得破风声传来,一只大码女足踹在了幼女屁股上,让小家伙在地上连滚带爬好几圈。

随后就是一通土着语言,王仇三个干人都没听懂,但通过急促和粗犷的语气,也不难猜出其中含义。

打熊孩子嘛,有什么稀奇。曲屏痕侧脸不看,王仇却唯恐天下不乱,一边吃着干果,直视的双眼炯炯有神,就差拍手叫好。

“俺家娃不懂你们的礼貌,不会干语,几位贵客原谅。”女人陪着笑,圆润的脸上带着温柔,丝毫看不出刚刚的河东狮模样:“这叫毡布,俺们的手艺,跟你们干国的绣花似。不如蜀锦漂亮,但色彩好看,喜庆。”

“穹庐为室毡为墙,如此也算是风情。”曲屏痕抬眼看着帐中一切,心生暖意。她问道:“夫人,可有多余的毡布售卖?我想买些作为收藏。”

“你们这些商人啊,满脑子是钱,这些是不能卖的。”女人摇头拒绝:“俺们天天绣、日日绣,就是为了将心意绣进去。做成房子、铺成地毯、挂成装饰,最后传给子女。比如俺家娃,从出生就要绣,等丈夫嫁过来,彩礼和嫁妆拼在一起,毡布变成毡房,是他们的家。”

用金钱来衡量他人的情感,这种行为无异于羞辱。

女君子了解了毡布的文化后,羞红了脸,为自己的唐突低声道歉,却听见女人笑着说:“若是贵客想要,挑一个吧,不给钱的。”

“这怎么可以……”

“钱买来的心意,就不是心意,送给朋友的才是心意。”

听到这番话,曲屏痕不由得一怔。自从离开君子国之后,尔虞我诈见多了,现在的情景却让她仿佛重回那个与人为善的君子国。

就在女君子晃神之际,女人搬出一个破旧的大木箱,将表面灰土擦去,内里装的是厚厚一沓毡绣。

有羊毡、有皮料、还有少量绢布,女人将它们铺陈,一一介绍道:“这是俺婶绣的,这是俺奶绣的,这是俺妈绣的……这一块,是俺出生时包裹俺的……”

她的话时而绵长、时而急促。

对不同的毡布,明明句式是一样的,语速却不一样,因为其中包含的记忆不一样、感情更不一样。

当初这些人把复杂的情感绣在简单的毡布上,如今他们不在了,后人抚摸着毡布也能寄托对前人的思念。

“蓝色是天,黑色是地,红色是太阳……”女人挑出一块白底绣着绿色花草的毡布:“这个给贵客,希望二位子嗣繁荣,多生几个胖娃子。”

如此听来,绿色的象征不言而喻。

曲屏痕脸红了,王仇却笑着接下。他饶有兴致地观阅着地上的一片片花毡,突然指向一张手绢:“这是谁绣的?”

也不怪他注意到。

其他花毡的图案大多简单,那一块巴掌大小的绢布上却绣满了日月星辰,纹路繁复无比,却都以中心螺旋铺展开,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同样的花纹,呈现出完美的中心对称。

如同把世间所有星辰运行的轨迹写作纸上的公式,最终收束成一个力学第二定律的美。

这已经不是用毡绣来寄托情感了,而是单纯的炫技。

“原先俺在可汗家做奴才,这是小主人绣的……小主人是好人,小小主人也是好人。小主人啊,是俺们可萨最美丽的人儿,头发像是天上垂下的丝。她温良极了,跟你们干国女子一般,谁要是嫁到她家,会是全喀拉最幸福的男人。”

“喀拉?”

“这哺育长生天子嗣的草原,叫喀拉。”

一边说着,粗糙的手掌抚摸着花毡,女人陷入了回忆:“上次主格黎,俺家男人买了俺的自由。临别前,俺哭的满脸都是,小主人不嫌脏,还用这片花绢给俺擦干净……”

——这是我给嬷嬷的礼物。巴克图叔叔买了您,剩不了多少钱吧?你把这绢放在巴扎,换片草场,后半辈子就能平安了。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的场景。在阳光下、在格桑花海中,小主人的笑容熠熠生辉。

“都说可萨族是长生天与天鹅的孩子。可俺是泥里的猪,小主人才是纯洁的天鹅。”女人看向王仇,将这张美丽的手绢递过去:“小主人当初让俺卖了,俺不舍得啊。如今俺老了,要离开了。贵客再往前,能进到王庭,到时候希望您交给小主人,再帮俺传句话,就说……”

帐外的一声吆喝打断了npc的支线任务,女人赶忙出去。

等夫妻二人回来的时候,共同抗着一只焦香冒油的肥羊,让王仇涎水直流。

男人分盘装好,女人摆好桌案,幼女端上美酒,客人纷纷入座,宴席开始了。

宴会的气氛十分热烈。

王仇和曲屏痕都是健谈之人,巴克图虽然嘴笨,但胜在热情。

于是曲屏痕满口仁义道德,引经据典,讲着她枯燥乏味的春秋旧事;夫妻二人则说着草原的故事,从哈孜阿克到苍狼白鹿的传说,听得两位大干人啧啧称奇;王仇的主战场在餐盘之中,与肥羊厮杀正酣,只在众人的交谈间时不时插几句,可凭着前世刷小视频畅游世界的经历,高屋建瓴,跟谁都能唠上几句。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经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认知。

你一言,我一嘴,于是如此辽阔的世界,就这样在众人的言语中拼凑而出,开了所有人的眼界。

至于素思牵……她是个可可爱爱的三无少女,只需要坐在王仇身边乖乖巧巧地为主人割肉就好了,你还要奢求她谈天说地么?

“主人,啊~”素思牵面无表情,将切好的羊肉轻柔放进王仇嘴里,像是在养废宅的全自动投喂型保姆机器人。

素思牵记得,曲屏痕说过什么“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素思牵听不懂。

她的胸脯没有女君子大,胸怀更没有女君子大。

所以,既然装不下辽阔的世界,那装下一个人就足够让她心满意足。

有的人的梦想大大的,有的人的梦想小小的。素思牵从未因此妄自菲薄,因为主人说过

——小小的也很可爱呢。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嘈杂,由远及近,夫妻二人的脸色皆是大变。

女人抱起孩子,牵过曲屏痕的手:“是阿达姆热给什!贵客快跟我走!”

男人拔出腰刀,确认锋利后,又插了回去。他扭头与妻子对视了最后一眼,情感在四目相对中传达,这便是草原上最司空见惯的诀别。

“你们,走,我在这里,守着。”

他要做断后的英雄,王仇却没什么反应,仿佛焊在座位上,依旧不紧不慢地吃肉,还指点道:“羊腿切碎些,最近消化不好。”

“是,思牵知道了。” 少女应了一声,小刀更加细腻地切割,随后玉指捻起小块,小心放入他的口中,还不忘叮嘱道:“主人要少吃荤腥……”

“烦诶。在万道仙宗吃的就清淡,好不容易出来玩,你不要烦好不好。”

“对不起……”

两人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都没把变故放在心上。

只有巴克图一家知道阿达姆热给什的恐怖。情况危急,男人上前搀住王仇,焦急喊道:“朋友,快跑!阿达姆热给什,吃人!”

“晚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毡帘被粗暴撕下,一伙壮汉鱼贯而入。

最后进的是个九尺男人,众人停顿等待后才慢悠悠地走到了最前面,似乎是众人的头领。

他昂着头,居高临下地扫视众人,声音狠戾蛮横:“我说怎么没人牧羊,原来是有干人来了……哼,过路费,每个人头算一千头羊,交不上钱就留在草原吧。”

说着,他得意地拿出一个鼎炉,这是他在此地称雄的身份象征。王仇也终于明白过来“吃人”的含义

——哟呵,同行啊。

巴克图赶忙跪下,连磕了好几个头:“大人,这些人,客商,不坏,饶命!我,给羊!”

“你是什么东西。”男人冷笑一声,靴子踩在巴克图的头顶:“这季的税羊还没交呢!”

“上周,交了啊。”

“那只是你和你老婆的,你妈和你奶的呢?”

巴克图怔住了。被烧坏的脑子停转许久,才迟疑地问道:“他们……您炼了,还要,交?”

“成了老大的灵器就不用给羊了么,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众人哈哈大笑,言语中充斥着对巴克图的讥讽。

“哼,那让你的母亲来评评理吧。”当先的男人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块破手绢,装模作样一番后,将之扇到巴克图脸上:“看吧,你妈都看不过眼,扇你耳光呢。哈哈,交不上羊,就把你老婆和女儿交了吧,正好能让你们四代团聚!”

手绢贴着头皮,那是巴克图的老母,如今被对方炼化,只是块破布。

被这般侮辱,巴克图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隆起。

若是年轻二十岁……不,哪怕妻女和客人不在屋中,他拼死也要咬下对方的肉。

可现在,他的血性被现实燃烧殆尽,只能装作听不见,一味地磕头求饶,尊严都跌进了尘埃里。

为了一腔热血与敌人殊死拼杀的是男人,有了羁绊后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也是男人,巴克图年轻时是前者,现在无疑是后者。

王仇轻笑着摇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所谓的阿达姆热给什,只是帮凭着《阴阳炼器法》作威作福的人。

但有闲情踩在凡人的头顶上,大抵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同样是恶人,王仇做不出这种没品的事。

桀桀桀,要知道,只有强奸强者的人,才配称之为强者啊!

“干国的男人,你笑什么!”男人指向王仇,怒喝道。自他锻体以后,在这片地盘上横行十几年,还从未见过这般挑衅的人。

见王仇没有理他,依旧在自顾自吃着烤肉,男人更是暴跳如雷。他一脚踢开巴克图,五指化爪,大手向王仇伸去。

“血别溅出来。花毡很漂亮,省得让这家人清洗。”

但听到王仇低声嘱咐一句,男人便感觉眼前恍惚,手臂也轻飘飘地。他心中不由得骇然:我手呢!我能吃饭、能握刀的右手哪去了!

再看他的小臂,断口处蒙着一层血膜,鲜血没有丝毫滴落。

他张大嘴巴,想要说什么,却感觉嗓子里卡着东西,连哀嚎都发不出。

这才意识到,他的右手在嘴里塞着呢。

冷面少女缓缓起身,张开一个储物袋,随后身影化作鬼魅,白色剑光如杂乱的闪电在屋内闪烁,尸块在半空中横飞却尽数落在储物袋里。

一切只在须臾之间,等巴克图回过神来时,那些大汉都消失不见了,地上甚至连血迹都没有,只余下空气中飘荡着的浓郁铁锈味,令人作呕。

巴克图颤抖着,看着这尊少女模样的杀神,冰冷的眼神恢复温柔,随后用丝绢擦拭着干净的柔荑,跪左在王仇身边,乖巧地为男人割肉。

有这样的插曲,饭自然吃不下去了。一家三口挤在角落里,抱在一起,颤颤巍巍,曲屏痕怎么劝说安慰都不管用,显然是吓破了胆。

王仇缓缓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平静地说:“吃了你家的饭,自是要给些报答……”

这一小小的举动让众人更加惊恐。男人将妻女护在身后,重复道:“仙师!不用!仙师!不用!”

巴克图看着王仇,眼中尽是卑微与恐惧。

新可汗刚即位的几年里,他们的日子很好,可税越来越高、生活越来越困难。

更何况从去年开始,世道乱了,草原多了许多阿达姆热给什,像狩猎野兽一样猎杀他们。

听说可汗成立了反制的游击队,但长生天的光芒照不到边境,巴克图是被放弃的子民。

他早就想离开了,对这片草原已没有留恋,今早便是去集市卖羊,没曾想短短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变故……他知道,仙师都是喜怒无常的大人,视人命如草芥;他不知道,这位新认识的“朋友”会不会兴起之下拿他的家人祭刀。

“啧,急什么。”王仇不耐烦地撇嘴:“我说要报答,就得报答,若不收下就杀了你。”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以怨报德,何以……不对,以怨报德、怙恶不悛,那不是纯坏么。

把欺男霸女的大汉的储物袋放空,从一堆破烂中挑出灵器。

趁着灵器上附着的残魂未散,王仇拿出剪刀,一一剪断其中因果。

当初秋少白用她恢复自由,王仇作为主人,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于是被炼化的可怜人们一个一个恢复原身,死里逃生地抱在一起哭泣,其中就包括巴克图的亲人们。

再多呆只会让众人尴尬,毕竟重恩难报,王仇放下些金银丹药,大袖一挥:“告辞。”

出了毡房,依旧天高草阔,似乎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门口多了些无主的马。

三……二人的心情也不如之前那般闲适了。

(三无少女:心情是什么?)

当然,王仇还不忘顺走几头肥羊当报酬,驯养在灵田袋子里。

这里的羊肉实在与前世不太一样,入口即化,咀嚼时带着浓郁的奶香,总而言之就是——

“这羊肉咋就这么羊肉呢?”王仇自言自语。

男人腰间的玉牌抖了抖,传音回答:“这片草原只长灵草。吃灵草长大的羊,味道肯定比干国的要好。”

王仇大惊。

他极目远眺,视野中尽是绿色:“你是说,这都是灵草?那岂不是人人成仙?草啊,这地方没危险吧?不会是什么合体期遍地走的高级npc刷新点吧?我说天意爷真是没活了,我下界无敌,马上就更新上界地图是吧,怎么烂尾小说都这样啊。”

“呵呵,让你那俩元婴期的姐妹过来,能从这里一路杀到王庭。金缕梅是灵草,霜凝果也是灵草,可这里的灵草就只是有灵气的草而已。草原只长草,不生长其他,连树都少有。”

“即便如此,可草这么多,光吃草不也能成仙么?”

“是啊,草很多,可与我大干相比,这里的空气中没有丝毫灵气,所以修士的灵气来源就只有草……”

在大干,哪怕再穷山恶水的地方,空气中游离的灵气浓度也远超草原,还有各种野生的灵石矿。

但正所谓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个狗洞。

虽然草原空气中的灵气为零,奇怪的是,土地里生长出来的草却是富含灵气的上等灵草。

灵草是无根之萍,从贫瘠的土地里凭空长出来,不需要刻意种植,只要一周就能高过膝盖。

这种不符合“灵气学第一定律”的现象也曾引起过舞梦臾的关注,可这位万道仙宗宗主调查数月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她竟然没有结论!

舞梦臾妄图用科学来解释世间万物,但很显然,在修仙世界当中,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科学来解释。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我明白了。”王仇的拳头拍在手掌上,恍然大悟:“所以这边的修士,要一边修炼一边往嘴里塞草,打架的时候也把草当补剂吃是吧。”

“你明白了什么啊……”苏听瑜气极反笑:“哪有人是吃草的?而且吃草的效率也太低了,升个炼气期就得按照万石的标准来吃,这还是人类么?”

众所周知,人不爱吃草,因为草很难吃,即使是富含灵力的仙草。

况且成吨成吨的吃草也太磨人了,于是他们想出了符合草原特色的修仙方式——让凡人牧羊。

当灵气在羊的体内富集时,修仙者再去吃羊,就能补充所需的灵力。

“太抽象了吧。”王仇大笑起来:“大鱼吃小鱼,最后靠吃羊来补充灵力,怎么听着跟补充蛋白质似的,这是哪个营养大师想出来的妙计啊。”

“人类总需要自己找到出路。”秋少白感慨道:“我年轻时曾在这里历练,见过许多天赋异禀的修士,铸就的却都是最劣等的道基,连大干的底层散修都不如,金丹元婴更是一碰就碎。后来我才知道,通过这种低效的方式摄取灵力,杂质太多,几乎无法诞生高级修士。”

在修仙者的世界里,越是纯粹就越是强大,灵根是如此,道基也是如此。

如果一个人整天吸食工业废气,即使其中蕴含的灵气再丰富,想必也是成不了仙的。

“我说,你们俩今天的话是不是有点多啊?怎么跟我脑子里的旁白似的,一直在跟我唠嗑。”王仇吐槽道。

听罢,师徒二人皆是沉默,许久之后,秋少白才严肃说:“在下历练半生,见过无数风雨……”

“说人话。”

“咳咳,主人,我会的东西很多,烹饪自然不在话下。这几头肥羊如此美味,不如交给我来料理,肯定比思牵妹妹做的好吃。”

苏听瑜也赶忙说:“王仇,我对美食之道也略懂一二,到时候我可与师父一起烹饪……”

“好啊,原来是两只馋鬼!我就顺了人家三头羊,怕不是被你们两个烤完,就缩水成一头了。不是说修仙者都清心寡欲么,怎么轮到你们这对师徒就是天天喝酒,还看爱话本小说,敢问清心寡欲在哪了。”

“清心寡欲是弱者的思维。譬如洛水宫的女修,为了追求心境上的纯粹而自我阉割,最后成了帮眼高于顶的废柴仙子。”七百岁大乘的秋少白如是说:“我不需要。”

百岁合体的苏听瑜附和道:“七情六欲是人类的本能。若是连美好的事物都不去享用,那还配称之为人么?”

曲屏痕深以为然:“苏前辈说的对。子曰,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

“诶诶诶,曲兄您先停停,您闭嘴。”王仇赶忙制止。

要知道,女君子可是有她独特的发言模板:首先引经据典、用圣人之言开宗明义,随后做出字面意义上的解释,再说出自己对这句圣人之言的看法,最后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如此四段论能有两三千字,若是真让她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这字数就水完了。

王仇坐在小母牛上,一边跟众女闲聊,一边观赏着沿途美景。

带着青涩草味的风缓缓吹过,这番场景,让他想到在绿皮火车上嗑瓜子的时光……那时的火车还能开窗。

太阳在辽阔草原的边界缓缓落下,他一时有些看呆,感慨道:“岁月静好啊……”

曲屏痕点头:“是啊。长河落日我见的不少,可此番场景,确实是不同的壮观。”

“如此美景……咦,我鸡巴怎么痒了……曲兄,要不咱俩开一局吧……曲兄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说话我就上手了啊……喂,不要紧张,肌肉别绷的太死,奶子都摸得没手感了……”

曲屏痕羞红地闭上眼睛。她早该知道的,不能随便接王仇的话茬,如今追悔莫及。

王仇大喝一声牛来!便见他脱下裤子,牛上提牛,正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地牛震时,平静的旅途多了一道波澜。

小母牛顿足。王仇看着眼前,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

明明什么也没看到,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王仇却感觉前方有什么东西阻挡住了去路。他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却被素思牵拦下。

少女将王仇护在身后,罕见地严肃嘱咐道:“主人,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要乱碰。”

“不要好奇”才是修仙者的生存哲学,并未经历过生死的王仇还没有领悟到这点。

秋少白化出身形,仔细检查后,手掌抚过,一道十几米高的大门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门框是白色金属拼接而成,本该是通人的位置,被一层蓝色的光罩覆盖。这种模板化的造型,就差把“我是传送门”五个字写在脸上了。

“秘境么……”秋少白将手放在光障之上,感受到了明显的阻碍,竟无法深入。

随后再看自己原本白皙的手心,焦黑的灼痕在修士强悍的体魄下快速恢复:“它在抗拒我。”

苏听瑜不知何时出现,站在师父身边。眼看着这一幕,她惊讶道:“竟有如此威力,能让师尊都受到伤害?”

“秋少白是大乘期……诶,指不定这也是个大乘期的坟呢?”王仇贼兮兮地凑了过来,跃跃欲试道:“大乘期的坟诶!坟就是秘境,秘境就是机缘……你说,里面会不会有飞升失败后在此坐化的仙子肉身,而且还是对外冷脸对我就害羞得脸红的大奶大屁股黑丝黑长直丰满御姐仙子,就等着我来捡尸炼化?到时候她说我是她转世的爱人,苦苦守望我千万载,如今终得所愿,于是恢复我的丹田。最后我二人直升仙界,双宿双飞……”

“做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苏听瑜翻了个白眼,打断了王仇的意淫:“都说了,这鬼地方连合体期都没有,哪来的大乘期?”

“说不定是原先逃难来的仙子……你这家伙,不要打击我的幻想啊!”

“空气中没有灵气,草原更不生产灵石,补充灵力的方式只能吃草。别说仙子了,这不毛之地连魔修都懒得来。”解释完之后,苏听瑜坏笑道:

“哦,我知道了,可能是哪家的羊族仙尊吧?到时候王仇你和她两情相悦。等你插进去、快射出来的时候,她突然恢复原型,身上毛茸茸,你就能抓着母羊角当把手了。你不是很喜欢这种玩法么?还整天把我的单马尾改成双马尾,怎么我一说羊角和羊绒,你就苦着张脸了?母羊也有两个胸部,羊奶也好喝,应该很符合王仇你的喜好吧?乳头藏在羊毛里,你可以跪在地上拨开,就跟羊羔跪乳一样,省得整天抱着胡长老猛嘬……王仇,你笑一笑啊,怎么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是不喜欢么?羊羊也很可爱啊,我听说很多灵兽宗的变态就喜欢,还说什么兽交是跨越物种的、最纯洁的爱情,王仇你不喜欢纯爱么?”

王仇喜欢纯爱,但不是furry控啊,长满毛的羊族仙尊还是敬谢不敏吧。

曲屏痕看着王仇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有些惊讶,毕竟这个男人刚刚还在小母牛的背上肆无忌惮地猥亵自己,如今却在苏听瑜面前吃了瘪,真是一物降一物。

这时,她发现苏听瑜向自己眨了眨眼睛,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帮女君子找场子,心中不由得感激。

“好啦好啦。”唯一在做正事的秋少白打断了众人的嘻笑打闹。

她检查完传送门之后,得出结论:“我曾听人说起过,每隔一个甲子,长生天的秘境传送门会出现在草原各处,只有长生天的子嗣才能进入,想必就是这个东西了。各个部落的候选者会进去厮杀,在长生天的见证下,最后活下来的部落将成为草原盟主,持续六十载。直到下一个甲子,踏入新的轮回。”

“长生天?”

“是草原人信仰的神祇。他们虽然部落和信仰都不同,却都认为自己是长生天的子民,不同神话的至高神背后原型也都是长生天。”

“哦哦,基督犹太天主东正是吧。”王仇点了点头,沉思道:“既然只有长生天的子嗣才能进入,那我们该怎么进呢……”

苏听瑜皱眉,赶忙问道:“我们不是应该绕路么?进秘境做甚?”

“开什么玩笑?来都来了,不进去玩不就是白来了么?”王仇兴奋地作死:“秘境、秘境、秘境!哦吼,我还没进过秘境呢,我要进去玩!”

下秘境、拿传承、扮猪吃虎、打怪升级,这才是修仙文!哪有主角穿越到修仙世界,都几十万字了还没下过秘境?说出去多丢人啊!

秋少白捂额,无奈劝解:“主人,这种来路不明的小世界不能乱进,其内部的法则往往无法自洽,很容易出现危险。”

“别人能进,我进不得?我意已决,休要再劝!哈哈,终于能下秘境玩喽!”王仇兴奋地高呼一声,向传送门跑去。

几女都想拦着,只有苏听瑜听得不耐烦,直接翻了个白眼:“这是草原人的试炼秘境,若是随便一个人都能进,岂不成茅房了?你要作死就去死吧!”

她一脚踹在王仇的屁股上,让后者的身子往那道屏障上面跌去……

对王仇来说,只是眼前恍惚片刻,一片完全相同、却陷入永恒孤寂的夜晚草原便出现在眼前。

风中只传来点点虫鸣,再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灵器聒噪。

“秋少白?苏听瑜?曲屏痕?”

无人回应,王仇的心也一同沉到谷底。

远处突然传来阵阵马蹄,王仇赶忙趴窝在草丛中躲藏。

待到两个骑手近在咫尺,他们用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了一番,随后简单探查,又转身离去了。

直到走远,王仇依旧不敢起身,爬在草丛里当伏地魔,期待着秘境外的众女能够用她们聪明的大脑来想出点好办法。

等了许久,撞击声传来,王仇感觉脑袋有些痛,好像什么东西好像从天空落下来砸到了头顶:“哪个狗东西居然还高空抛物,有没有素质啊……”

他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柄折扇。

“曲屏痕、曲兄!外面情况怎么样?”

然而折扇没有任何回应,希望的火苗也在王仇心中慢慢熄灭。

打开折扇,他将手放在扇面上,能明显感觉到曲屏痕的神魂依旧存在于灵器当中,完好无损,却陷入了沉睡。

随后又是“咚”、“啪”两声,前者清脆的是头盖骨与酒葫芦的碰撞声,后者沉闷的是无事牌。

王仇吃痛地捂着脑袋,沉思片刻,突然意识到什么,赶忙后退几步。

下一秒,一头硕大的母牛从天而降,刚好落在他的身前,压出个大坑,碎石溅了他一身。

“要不是我退得快,差点就被你这头小母牛给一屁股坐死了!”王仇一脚踹在小母牛的肚皮上,被惊出了一声冷汗。

“哞~”小母牛不痛不痒地叫了一声,低下头来。当她再抬起头时,灵草在她口中慢慢咀嚼,看起来很喜欢这种口味。

“爱吃是吧,那你下半辈子也吃草吧你!”王仇低声咒骂。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牛角上挂着一张纸,打开来看,秀娟的字迹出自素思牵之手,可是……

“我他妈目不识丁啊。”王仇哀嚎道。虽然在女君子的谆谆教诲下,他已经初识了些字,但看懂这些密密麻麻的东西未免也太难为人了。

很明显,作为主人最贴心的小棉袄,素思牵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她的留音从纸面上传出。

她首先阐述了之前外面的情况,随后嘱咐道:“主人,思牵被隔绝在屏障之外,暂时无法与您相聚。四位前辈已然进入,能保主人安全。愿主人暂忍数日之辱,思牵必……”

秋少白四女以灵器之躯进入秘境,卡了“只有长生天的子嗣才能进入”的bug。

她们以为只要与主人汇合,王仇就安全了,可神魂却在穿越的瞬间被封印,无法化作肉傀的形态,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王仇终于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心思。

他首先冷静地在手心划出一道血痕,喝下酒葫芦,伤口快速恢复,确定灵器的功能正常;然后检查玉牌,想要传送回万道仙宗,理所应当的没有反应,但可以传送到目之所及的地方,估计是这方世界的空间已被锁死;最后命令母牛,发现它行动自如,眼睛却单板无比,只像一头听话的牛,而不是胡藕雪装成的牛。

灵器如今无法化人,只能发挥本身的器物功能么……

那他在这种情况下的最大依仗呢?王仇取出香炉和香木,随手点燃一枚,并没有发生什么,很明显没法借助他人的修为来作弊。

“香木的能力是绑定在神魂上的,而这些灵器能自由交流和化形的依据也是神魂。秋少白说,这个试炼只许长生天的子嗣进入,现在我能明显感觉到她们的神魂还在灵器当中,看来是被制裁,从而陷入沉睡……可我凭什么能进来?我能进、其他人不能进的区别在于……”

王仇还在深度思考,马蹄声再度传来,他突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感知到空间波动,前来探查的斥候。

想趴在地上,重新借着环境躲藏,却看到旁边慢悠悠嚼着青草的硕大母牛,草海根本没办法将她淹没,看来这次不能再用老办法躲藏了。

“跑也!”情急之下,王仇跃上牛背,无需扬鞭,只要心念一动,小母牛便化作一团逃跑的疾风。

虽然无法让灵器化形产生战力,但这些以修士炼化出的灵器还是远超常规修士的想象,让前来查探的骑手只能闻到前车(牛)尾气。

逃了不知道多久,应当是安全了,王仇却发现了新的异样——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王仇想着,能让一个凡人闻到气味,说明事发地并不遥远;他没有听到虫鸣以外的声音,说明战斗已经结束。

他在心中权衡利弊,还是决定顺着气味去看看情况,毕竟现在太需要一个破局之法了。

那是一具藏在草堆里的女人,尸身残缺,几乎没有器官在身体里老实待着,巨量的鲜血将大地染红,不知死前经受过怎样的折磨。

“血是红色,晚春的温度却没有肉身腐臭,看来刚死不久……”王仇沉吟道。

如今他有三个选择:一是将她复活,二是将她炼化,三是溜之大吉,该如何抉择呢?

王仇掩鼻,忍着血臭与反胃感,捡起一根树枝,翻弄起她的尸体,试图寻找更多线索:“她很年轻,尸身被破坏的很严重,有野兽啃咬的痕迹……应该不是野兽。没有看到野兽的血迹和尸体,说明野兽还活着。况且,如果是野兽狩猎,不会这般破坏食物,吃不下的尸体也会被拉回巢穴。如今尸体被草草遮掩……甚至算不上掩埋,只是被遮掩,至少说明有人在她死后来过,代表死者应该有活着的同伴,或者敌人……”

结合已有信息,王仇推理着:“这是草原部族的试炼,目的是为了争夺可汗之位。杀戮是被允许的,那为什么杀人者会要掩盖尸体呢?或许是因为碍于部族间的情谊。这是内斗,他们内部间不能互相残杀,所以借野兽的嘴来伏击暗害;也有可能是杀人者拥有肉食系灵兽,从而伪造作案现场。”

如此的话,王仇的选择也很清晰了:“不能炼化她。虽然炼化能保证绝对忠诚,但我就成了背锅的,若被发现,必会被那些人追杀到死。除非炼化的结果是个强大的攻击型灵器,能够反制,否则绝无胜算……那放着不管?也不妥,我作为干人却误入这里,说出去没人会信,摆烂也会被追杀……只能复活了。即使她善恶不明,但目前没有多余情报,必须赌一把,向她了解更多信息,再图后路。到时候可以凭着救命之恩,加入她的部族;如果真的遇到杀人者,打不过的话,也可以在关键时刻背刺她,拿她当投名状,不管怎样都是赚……诶,总之先忍辱负重吧,只要出了这逼地方,秋少白她们恢复了,看我不虐死他们。”

离了灵器们的庇佑,王仇的草逼人格下线,自私人格重新占领了智商的高地。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活着。

脱下裤子,将飞机杯套在肉棒上,王仇对着尸体开始撸管。

如今他的阈值已经提高,这样侮辱尸体的画面,实在让他无法提起兴致,只得把鼻孔堵住,闭上眼睛,幻想着鹊渡潇又软又弹的大奶子和苏听瑜又长又白的美腿。

待到发射,他刻意控制了精液的数量,这样能延缓复活的时间。

随后收起小母牛,来到百米外的地方躲藏,手中攥着两枚金丹型霹雳雷,眼神死死盯着女尸。

如果遇到危险,他可以第一时间杀死对方。

“干国人,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王仇一哆嗦。

扭头看去,不知何时立了匹马,一个长发男人骑在上面,鹰钩鼻,脸面惨白如鬼。

虽然他带着笑,却令人生不出好感,王仇心中只有胆寒。

“我叫王仇,盛京来做生意的客商,误入此地……”王仇赶忙拱手行礼,又用了那个老借口。

“放你妈的屁,做生意做到主格黎来了。”男人飞跃下马。

他的速度很快,一把掐住王仇的脖子,将对方像小鸡一般拎起:“说!你一个干人,怎么进的主格黎!在阿依慕的身边要干什么!”

“咳……哥,脖子……窒息了……没法回答……”

很明显,男人并不想知道问题的答案,而是简单地掐死王仇,杀人灭口。他面带阴翳,手头的力道逐渐变大,随后……

“发生……什么?”女人醒了。纤细的脏手擦拭着脸蛋,怔怔地看着手心中的白色精液,放在鼻尖轻嗅,脸上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男人吓得一哆嗦,赶忙把王仇甩飞出去,长袖下不断更换着手中骨箓,严阵以待地看着女人。

出乎他的意料,女人并没有什么攻击意图,只是痴痴地抬头,看向二人,问道:“你们是谁……我又是谁?”

她失忆了?男人松了口气。虽不知道她如何复活,但副作用可能失忆?心中盘算着,如果真的失忆,那计划可以变了,甚至……

男人将王仇拉起,搂住对方的肩膀,装出一副好兄弟的样子:“我叫巴兰尼科夫,这位是王仇。我们都是异国来的商人,误入了这里。至于您……你的名字,我们实在不知。”

“是,是。他叫巴兰尼科夫,我叫王仇,我们是异国来的商人……”王仇揉着发疼的后脑勺,嘴上客气,心中不知道杀了这人多少遍。

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女人微笑道:“有吃的么?我饿了。”

“有的,有的……大晚上的,我们也饿了。”

巴兰尼科夫强拽着王仇来到女人身旁,一同盘腿坐下,点燃篝火,从储物戒中取出些半熟的羊腿,简单烹制后分给众人。

同样是吃烤肉,如今的气氛跟之前巴克图家的温馨截然不同。

三人互相打量着对方,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安静的夜幕下只有王仇时不时用烧火棍往篝火里捅两下,各怀鬼胎也不过如此吧。

直到女人的一声突兀打破了宁静。她指向天空,惊恐喊道:“那是什么!”

什么!王仇顺着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除了满天星斗什么都没看到,等他再低下头时,眼前的形势已然不同

——巴兰尼科夫依旧保持着仰头查看的姿势,下颌线和脖颈连成一条直线。

不是他不想低头,而是通红的烧火棍从他的口中插入,顺着他的喉管,直直捅到最深处。

不知所措的短暂挣扎后,巴兰尼科夫手指变幻不断,护体灵气瞬间化作屏障,在体表形成一层璀璨薄膜。

只是根普通的烧火棍罢了,若非他没反应过来,怎么可能受到伤害?

即使被控制着,元婴从身后显现,数道火焰从指尖倾泻而出。

女人依旧死死握住烧火棍,身形却快速闪烁,点点星火落在身后瞬间化作滔天火海。

她摸向腰带,储物袋果然已被收缴,但并非没有应对之策。

将灵气倾注在手中的烧火棍上,随后拔了出来,在巴兰尼科夫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插了回去。

如同将杵头粗暴插入臼中,鲜红的汁液爆浆出来,新的肉泥掩盖了女人脸上旧的血污,双眼狰狞如般若。

月下,她明眸皓齿,却狂笑着,手中动作一次比一次迅捷、一下比一下大力。

于是山崩地坼,巴兰尼科夫的护体屏障崩坏,直到最后一次落下,男人的脑袋竟被她活活插成肉泥。

然后一把抓住他的元婴,捏作齑粉,神魂俱灭。

无他,力大砖飞。

“我叫阿依慕,哈贾·阿依慕·宾特·卡斯喀尔汗·本·阿勒腾。可萨的继任者,未来的喀拉之主……”

火焰、烟尘、漫天纷飞的草屑,女人摘下吐麻克,甩甩头发,细碎血肉从脸上缓缓滴落,月光将烟雾中的身影染成灰红色。

她猛然向王仇伸手,似要出拳,吓了男人一下,却五指张开,烧火棍的粉末顺着晚风吹拂远去。

阿依慕注视着,把对方刻在琥珀色的眼睛里,笑着问:“我饿了。我的男人,会烤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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