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阴风忽然从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花瓣和落叶,冷飕飕地穿透了马军的背脊。
他正低头亲吻着美娜子的脖颈,忽然只觉得后颈汗毛尽数竖起,像有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一阵说不清的寒意从骨子里渗出来。
他松开美娜子,转头四周望去,只见山林茂密,草木幽深,风吹过树梢时树枝沙沙地摇晃着,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那些阴影中,默不作声地窥探着他。
那是一种直觉般的警兆,让他心头一阵烦乱发毛,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危险正悄然逼近。
马军皱了皱眉,低声对美娜子说:“不对劲,感觉像是有人在看我们。我们先走吧。”
美娜子被他脸上那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也不敢多问,赶紧从他怀里出来,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正要拉着马军往回走,却见前方花丛中猛然闪过两道人影,像是凭空从地底钻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站定在两人面前。
那是两个蒙面黑衣人,身材高大精干,手掌粗大,眼中毫无感情,像是两块淬了毒的寒冰。
马军的心猛地一沉,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从脚底升起,他下意识地将美娜子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她前面,尽量用镇定的语气开口:“你们要干什么?”
两名蒙面杀手一句话也不答,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同时扑了上来。
马军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寒光在眼前闪过,一柄匕首带着风声刺向他的面门。
他不是练家子,只能凭着本能的反应侧身躲避,那匕首堪堪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去,割断了几根发丝,吓出一身冷汗。
第二个杀手的匕首此刻已经刺向他的肋下,马军伸手硬生生挡了一下,那刀刃划过他的手臂,剧痛如同滚烫的烙铁一般灼烧着他的神经,一股温热的液体顿时从他的手臂涌了出来,顺着手腕滴滴答答地落进脚下的草丛。
马军身子后仰,脚下的碎石却不争气地滑了一下,他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着山坡下翻滚坠落。
他的身子在陡峭的山坡上滚了无数圈,磕在石块和灌木丛上,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所有的色彩混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耳边只剩美娜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马军!”
那声音尖锐凄厉,在山谷间回荡着,像是一头被猎杀的母兽在哀鸣,一遍一遍回荡着,却渐渐模糊下去,被风声和耳鸣所吞没。
他感觉自己的身子终于停了下来,仰面躺在一片柔软的花草丛中,望着头顶的天空。
天那么蓝,蓝得不带一丝杂质,白云缓缓地飘动着,像一幅永远静止的画卷。
可他浑身已经没有了力气,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血,染红了他身旁的野花,那些粉色的小花一朵一朵被浸成了深红色。
好冷啊。
冷得像是整个人被浸入了冰水之中,连骨头都冻透了。眼皮越来越沉,像有人拿橡皮擦一点一点地擦去他眼前的画面。
好累啊,他真的……真的很想就此闭上眼,好好地睡一觉。
耳边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声,但那个声音也渐渐地远了,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从天边的某个地方飘过来,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在无边的漆黑里。
他的意识像一盏油尽的灯,挣扎着闪了最后一下,终于彻底熄灭,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
……
“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啊?”
“小军,爸爸今天在单位加班呢,你先睡吧。”
“哦……好吧……”
“爸爸,明天带我去游乐场好吗?”
“小军,爸爸明天要下乡出差,等我回来就带你去好吗?”
“哇,太好了,爸爸。”
“妈,爸爸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哭了?”
“妈,爸爸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他不要我了吗?”
“爸爸,我好想你,你到底在哪儿?”
马军在无边的黑暗中行走着,脚下仿佛踩着深不见底的淤泥,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在挪动一座山。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没有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
他的身体越来越重,四肢像是灌满了铅,眼皮像是被人用针线缝住了一般,怎么也睁不开,每一步落下都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想停下。想就这样躺下来,把沉重不堪的身体交还给大地,闭上眼,好好地睡一觉。
那片漆黑仿佛在诱惑他,低声呢喃着告诉他,睡着就好了,睡着就不冷了,睡着就不累了,睡着,就什么都不用再想了。
可就在他几乎要屈膝跪下的那一刻,远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马军……马军……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啊……”
那声音带着哭腔,沙哑而凄厉,像是一只被人扼住喉咙的母兽在绝望地嘶鸣,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那声音很遥远,像是从世界的尽头传来,但他却觉得那声音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那是他娘的声音。
可转瞬间,那声音又变了调,变得年轻了一些,带着一丝特有的温软和焦急。
“马军!马军你给我醒过来!你要是敢睡,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那是表姐的嗓音,带着泼辣和急切,像是在骂他,又像是在哭。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交替着呼喊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凄厉,像是两条无形的绳索,牢牢地缠住了他那即将沉入深渊的意识,拼命地往上拽。
马军咬紧牙关,那已经几乎要合上的眼皮被他硬生生撕开一条缝隙,他托着那沉重的像灌了铅的身体,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艰难挪动。
每走一步,都像是耗尽全身的力气,他的腿在发软,他的骨头发酸,他的意识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摆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可他不敢停,他怕自己一旦停下,就再也听不见那个声音了。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在那种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跋涉了一生那么漫长,久到他已经快要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走了,就在这时,远处那厚重的漆黑尽头忽然出现了一点白光。
那光芒极淡极弱,像是深夜里远处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却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比任何光芒都要耀眼。
马军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朝着那道光拼命地跑起来,踉跄着、跌撞着,连滚带爬地冲向那道白光,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像是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一股暖意从光中倾泻而下,驱散了他周身的寒冷,像是有人往他冰凉的身体里注入了一道热流,让他终于又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所及是一片干净素洁的白色。白色的墙壁,一尘不染的乳胶漆面,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柔和的光线。
隔断病床的医用遮光帘子垂落在一旁,整整齐齐地收拢着,窗外透进一缕温暖的光线,落在床沿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消毒水的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那是医院特有的味道。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像是已经几百年没有见过光亮和色彩一般,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他想动,想坐起来,可才稍稍一使劲,便觉得浑身的肌肉像是被人撕裂又重新缝合过一样,酸痛难忍,手脚沉重得像不属于自己似的,他不由发出一声闷哼,眉头紧紧皱起。
“马军?你醒了?”
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蓦地响起,带着一丝惊喜和不确定的颤抖,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哒哒哒地敲在病房的地板上。
马军微微转过头去,看见一个丰腴的身影从病房门口快步走进来,逆着光,让他一时有些看不真切。
等她走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白色的护士帽戴在头上,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盘成一个髻,露出光滑的额头和细长的脖颈,浅蓝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只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不小,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独特的媚态,看人的时候像是含着水光,温柔而关切。
那身白色的护士服应该是标准尺码,可穿在她身上却像是要将布料撑破似的,胸前那两团饱满的乳房被绷得紧紧的,衣料在胸口处勾勒出两道饱满圆润的弧线,随着她走路的步子微微颤动着,护士服的下摆被撑得微微翘起,露出下方一段笔直圆润的小腿。
马军怔怔地看着她走到自己身边,弯下腰,伸手查看床头监护仪器上的数据。
这个弯腰的动作让她胸前那两团丰满失去依托,在护士服内晃动了一下,沉甸甸地坠着,将衣料拉扯出一个饱满的弧度,那领口处微微敞开,露出一点点暧昧的阴影,但很快就被她直起身来遮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