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的墙壁,顿时爆开,紧接而至的,是一股极其浓烈的气味。
那不是血腥味——比那更甜,更腻,更深层。
它像某种有实体的东西,从那团扭曲生物的裂缝中挤出来,沿着地面匍匐蔓延。
空气中仿佛被灌进了液态的糖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某种温热、粘稠、微微发烫的东西。
站在最前方的队员猛地捂住口鼻,眼眶迅速泛红——那不是呛,是某种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的刺激,甜得让人头皮发麻,腻得让胃部开始痉挛。
紧接着,是雾。
紫灰色的雾从裂缝中倾泻而出,不像气体,更像某种有重量的、缓慢流淌的液体。
它贴着地面铺开,所过之处,水泥地面泛起细密的水珠——不是冷凝,而是某种分泌物。
雾气触及那些散落的碎石的瞬间,石块的表面开始软化,边缘变得模糊,像是被缓慢地消化。
然后,那个东西缓缓开始了行动,没有任何嘶吼或咆哮。
只有一种潮湿的、沉闷的、如同巨大软体动物在泥泞中拖行般的噗嗤声,伴随着骨骼错位般的咔嚓脆响。
它的身体没有固定的形状。或者说,它的形状就是“在变化”。
无数女性的残躯——手臂、大腿、躯干、半张脸、一截脊椎——以违背解剖学的方式堆砌在一起,像是被某种蛮力揉成一团的面团。
那些肢体不是简单地粘连,而是在不断地流动:一只手从表面缓缓沉入内部,与此同时,一只脚从另一侧慢慢浮出。
紫黑色的粘液从每一处缝隙中渗出,包裹着整个躯体,在远聚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开火!全体开火!”
不由分说,数不尽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向那团巨大的、蠕动的肉团。
突击步枪、狙击枪、改造手枪——凡是现场所有能发射的武器都在同一时间对准了那个怪物。
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在队员们脚边堆积成小小的金属山丘。
但那些子弹打入那团巨大的肉团,只溅起一滩滩紫黑色的粘液。
伤口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愈合,新的触手从伤口中疯狂长出,比之前更多、更密、更加疯狂!
唰!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数条碗口粗的触手同时暴射而出,速度快到空气都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它们不是直来直去的——它们的轨迹是弧线,是螺旋,是毫无规律的折线,像鞭子,像舌头,像某种专门为捕捉而生的器官。
直直冲向前线的队员。
“啊啊啊啊!”
一个队员大叫一声,随后瞬间被拖入那团血肉的速度快得像被吸入漩涡,身体在接触怪物表面的瞬间就开始“沉没”,如同陷入流沙深处。
“呃!”
第二个队员试图逃跑。
他转身的瞬间,两条触手已经缠上了他的双腿,将他整个人拽倒在地,旁边的队员见此立刻想要拉住,但是却仍旧抵抗不住那股巨大无比的力量,瞬间也被那团触手群给抓住,拉入其中。
碰!
就在触手将第三个队员给缠住,准备被它一拉吞并之时,不知从何处射来的一发狙击子弹直接射中了触手链接处,那队员便有惊无险地从半空中摔落,连滚带爬地跑开。
“队长,我掩护你们。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这怪物的核心。”百米开外,夏梓荷在高台上倒吸一口凉气,狙击镜中的准星锁定怪物身上一个看起来像是“关节”的薄弱位置,扣动。
砰——!
大口径狙击枪的子弹精准地命中那个位置,瞬间炸开一团紫黑色的血雾。
怪物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那些被炸碎的碎片竟然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如同被磁铁吸引般倒飞回去,重新融入本体。
“可恶……这东西的恢复能力太强了!”梓荷有些懊恼,再次换弹,对准怪物周边的感染体魅魔,将其逐一击毙,眼睛却还是时不时地观察着那巨型触手怪的变化。
“队长小心,除了那个大家伙之外,你们周边还有其他感染体冲出来,我帮你们清理。”
噗啦——!
随着怪物触手的攻击,一阵暗紫色的烟雾顿时从怪物的触手上冒出,不断地朝着四面八方外溢,距离最近的几个队员不慎被溅射到了吸入了一些,那股浓重无比的味道呛得众人直咳嗽,数个队员很快身体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迷离瘫软的迹象,几乎倒下。
“小心这怪物的触手还会喷毒雾!大家寻找掩体进行攻击!不要离那个怪物太近!后勤小组准备防毒面具!”夜小薇压捂住口鼻,通过频道下令。
无数子弹倾泄在那巨大的怪物身上,然而,也只是减缓了怪物前进的速度,那个巨型怪物仿佛没有任何痛觉似的,不断地朝着众人缓缓前进。
“尝尝这个。”
在教学楼内的凯兰特将一发改造过的爆破弹填入枪膛,瞄准怪物身体上一处最密集的触手丛。
轰——!
爆破弹在怪物身上炸开,炸飞了一大块血肉。
紫黑色的碎片四溅,在地面上冒着白烟。
怪物的身体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紧接着,里面密密麻麻的肉芽疯狂蠕动,开始填补缺口。
“真够硬的。”凯兰特望着这幅景象感慨,说着立刻回避一旁的感染体魅魔突袭,随后一枪补上。
看来,还是有些效果。
“话说,你的人有重火力武器吗?对付这家伙恐怕……”冰锋一脸凝重地望着那蠕动的巨型怪物,对着夜小薇问。
“我刚刚已经下达了最高指令,让安全局的增援部队过来了,应该就有重火力补给——”
“啪”
几秒后,那个窟窿竟然再次彻底愈合。
更可怕的是,从愈合的位置,数十根新的触手同时暴长而出,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狂暴,朝着众人再次袭来。
“小心!”
冰锋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两人立刻朝着左右扑倒,那触手便划破地面,将后方的安全部队给掀翻。
“妈的!”
凯兰特一惊,连忙侧身翻滚躲过袭来的触手,随后再次上膛,利用爆破弹对准那个怪物发动攻击。
冰锋起身,调试了一下耳边的通讯器:“凯兰特,你身边有‘那个’吧?正好可以试试……对付这个家伙应该派上用场。 ”
“好!不过队长,你们最好离远点。”
清理完现场的感染体魅魔之后,凯兰特冲向一旁搁置的战术背包,取出一个组装箱开始熟练地组装起来。
几秒后,一把酷似火箭筒的发射器便已经安装完毕。
凯兰特将其架在破碎的窗口之上,对准了那怪物。
“尝尝这个,王八蛋。”
嗖——轰隆隆隆隆!
随着一声刺耳的破空音,一枚特质的弹头瞬间轰中了那怪物的身体,剧烈的爆炸声彻底炸开,强大的震波瞬间扩散到了数十米开外的地方,将楼房的墙壁与玻璃震出数不清的裂纹。
吼——!
红色的火舌不断地吞吐着那怪物身体,一瞬间将其接近三分之一的部分给彻底融化,那怪物发出着几乎完全扭曲的乌亮亮以及混杂着多人的声音,痛苦地咆哮着,被爆炸波及到的身体组织开始滋滋作响。
很显然,刚才那一炮有了显着的效果。
这把武器,可是凯兰特与陌天联合制作改良过的类火箭筒发射器,发射出去的火箭弹内部含有类似白磷弹效果的化学燃剂,更重要的是,内部成分含有着对于这些魔物来说,极其致命的克星——伯克希金属!
“有用!继续打!”冰锋见此,毫不犹豫果断下令。
“那还用说!”
没有犹豫,凯兰特又将一枚特质火箭弹塞入发射器,随后瞄准了怪物那被打爆的位置,准备再次攻击那薄弱之处,将其击溃。
就在这时,怪物的动作突然异变。
数条碗口粗的触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从它体内暴射,朝着凯兰特那边飞速扑去!
“?!”
两条触手冲破了窗户,首先缠上了凯兰特握持着发射器的手臂。
那触手的力量大得惊人,身体壮强健的凯兰特一惊,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就差点拖离了地面拉出窗外。
只见凯兰特咬牙立刻踩住墙壁,死死顶住,不让自己被那股怪力给拉出去。
“凯兰特!”
梓荷瞳孔缩小,将狙击枪调转方向,一枪打断了缠住凯兰特的触手。
紫黑色的粘液溅了凯兰特一脸,他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喘息,没等他更多的触手已经涌来。
“妈的!这怪物竟然还有脑子的吗?!”
惊魂稳定的凯兰特踉跄起身,不断地对着涌入的触手开枪,其中一条缠住了手腕,猛地一扯,将那把昂贵的武器从他手中夺走,甩到十米外的地上。
另一条缠住了他的脚踝,将他拖倒在地。
嚓——!
就在这时,冰锋以极快的速度赶来,一刀斩断触手,翻身降落挡在凯兰特面前。
但还没站稳,又有三条触手同时从三个方向袭来,准备缠住他的手腕、腰身和脖颈。
“喝!”
冰锋的战术匕首瞬间将来袭的触手轻松削开,但斩断一根的瞬间,触手断裂的同时从断口处分裂出两根;斩断两根,长出四根……那些触手仿佛无穷无尽,从怪物的身体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一张巨大的、活着的网,将两人慢慢收紧。
“走!”
冰锋扔出一颗仅有的爆破弹扔向触手群,爆炸将触手震开,随后两人瞬间跑入廊道,试图躲避追踪。
“不行……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拖进去!增援部队还没到吗?”冰锋喘着气,对着夜小薇问,只见周围的教室窗户开始接二连三地爆破开来,布满粘液的超级触手犹如有了智慧的捕食者那般钻入其中,准备将刚才对自己造成伤害的罪魁祸首给彻底纳入囊中。
“再坚持一会!很快——该死的!”
夜小薇咒骂,她的声音被淹没在怪物身体发出的、无数重叠的咆哮呻吟声中,“对了……你小队的车里还有那种消魔金属的热武器吗?刚才那种看起来很有效!”
“有的话早就用了,伯克希金属可不是什么便宜玩意……你知道多贵吗?我可没那么有钱!”
玻璃渣碎裂了一地,冰锋两人不断地狂奔。
“妈的!老大……为啥这家伙就追着我们不放啊!”凯兰特抱怨吐槽,一边躲避着那些发疯似的触手。
“看不出来吗?刚才那一炮肯定给它惹毛了。”冰锋将能量所剩无几的电浆手枪扔到一边。
“这下可好——”
轰!
就在这时,巨型怪物的肉团突然撞碎了教室墙壁,不偏不倚,正好把跑在前方的冰锋直接给砸到了一边。
紧接着,一根极其粗壮的触手便直接缠住了凯兰特的腰部,无数细小的触须从触手体表钻出,如同饥饿的蛆虫般疯狂钻向他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那些触须在试图穿透他的作战服,寻找裸露的皮肤,寻找可以侵入的缝隙。
“操!”
凯兰特咬牙挣扎着,但那股滑腻腻的恶心触感却是死死捆住他的身体,想要费力挣脱却又极其困难。
咔拉啦啦———
更多的触手涌向他,缠住他的脚踝、胳膊、头颈……它们甚至开始分泌紫红色的麻醉毒雾,那股味道几乎快让他窒息,此时此刻,他距离那团怪物已经不到两米。
“呃!”
凯兰特不得不憋住呼吸,面色逐渐发紫,他的手则是不断地伸手向腰间试图够着什么,紧张的汗水不断地渗出他的额头。
必须、快点……
就在他要被拉向怪物体内的一瞬间,他终于从腰间拔出最后一枚爆破弹,没有任何思考,他直接匆忙丢进怪物身体的缝隙,然后猛地按下腰间的引爆器。
轰——!
近距离的爆炸将他整个人弹飞出去,只见他重重摔在五米外的地上。
“呕……咳咳咳!”
九死一生的凯兰特剧烈地咳嗽,他的作战服被烧出好几个洞,脸上全是紫黑色的血污,但他还活着。
他大口喘息着,挣扎着爬起来——但立刻,更多的触手补了上来,试图将他缠得更紧。
“该死的,怎么这么多?!放开——!”
凯兰特怒极,一拳砸向那些触手,拳头深深嵌入那团粘稠的血肉之中。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拳头上蠕动、啃咬,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拼命地砸,拼命地扯,拼命地想从那团恶心的东西里挣脱出来。
然而,他似乎看到了什么。
就在那些层层叠叠的、扭曲的人脸和残肢之间,在那些疯狂蠕动的触手和肉芽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紫红色的、微弱却稳定的光芒。
“?”
那不是普通的光——那是某种有节奏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是……核心?”凯兰特喃喃。
“发什么呆?”冰锋冲到他身边,一刀斩断缠住他手臂的触手。“你盯着什么东西看?”
“那里——!怪物身体里面——!有个东西在发光!”凯兰特剧烈喘气,指着怪物身体深处,“那肯定是它的核心!只要打碎它,这怪物就会死!”
冰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些层层叠叠的血肉深处,确实有一个紫红色的光球在跳动。
它大约有篮球大小,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脉络,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怪物身体的微微震颤。
那就是核心。
但它在怪物身体的最深处,被无数血肉和触手包裹着。普通的子弹根本打不到那么深的地方——就算打到了,也会被那些血肉缓冲,失去威力。
“需要有人把它引出来……”冰锋低吟,“或者……需要更强的火力轰开它。”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
唰——!
一道银白色的刀光,忽然从怪物的侧面劈下!
那刀光凌厉得惊人,一刀将怪物身上数十根触手齐根斩断!紫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无数声音叠加的嘶鸣。
“来得有些晚了,抱歉。”
一个精壮魁梧的青年刀客,喘着气对着众人说道。
放眼望去,那人的左臂与腰间上还缠着绷带,渗出暗红色的血迹——那是之前在商城被玲珑的毒刺所伤留下的伤口。
但他的眼神依旧锋利,手中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任、任千行?!”夜小薇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还在医院吗?!还有你身上的伤——”
“没事,死不了。”
任千行没有多废话,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旋风,将周围涌来的触手尽数斩断。
尽管众人感知到他身上还有未愈合的气息,但他的动作依旧凌厉,尽管可能会牵扯到伤口,但他却依旧在撑着。
“我也来帮忙。”
说话的,是清木。
一道裹挟着烈风的身影从任千行身侧掠过。
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赤手空拳,但那双拳头之上,凝聚着一层几乎肉眼可见的、淡白色的气。
他冲到怪物面前,一拳砸向那些触手。
轰——!
那一拳的力量大得惊人,那些碗口粗的触手被他硬生生砸断,紫黑色的血液溅了他一身。凯兰特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那些触手抽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身体向后滑退了数米,靴底在地面上磨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再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决心。
怪物的嘶鸣变得更加尖锐。更多的触手从它体内涌出,如同疯狂的蟒蛇群,向着所有人同时发起攻击。
就在这时,数道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钢琴线从他袖口射出,无声无息地切入怪物的身体。
那些线细得如同蛛丝,却锋利得惊人——它们划过之处,触手如同豆腐般被切开,断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哎呀呀,真是热闹呢。”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
风吟穿着一件被血污和灰尘弄得脏兮兮的白色风衣,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的嘴角挂着一贯的、若有若无的微笑。
“这怪物可真够恶心的。”风吟纤细手指在空中优雅地舞动,“不过……越恶心的东西,切起来越有意思呢。”
他的手指轻轻猛地一拉,那些钢琴线瞬间收紧,随着清脆的咔擦一声,怪物身上一大片血肉便被活生生削了下来 重重摔在地上,还在微微蠕动。
但风吟没有给它再生的机会——他的手指再次一弹,数道钢琴线将那块血肉绞成了碎片。
“我去!”凯兰特忍不住叫好。
就在下一刻,那怪物身体的深处似乎闪烁了一下,所有人仿佛看到了一枚紫红色的光球正在剧烈跳动,它的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脉络,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怪物身体的收缩和扩张。
“那玩意是……核心?”清木猜测。
“应该是……只要把它毁掉就好了。不过,这玩意的再生速度感觉越来越强了,必须尽快——”夜小薇看着其他人,不由得心中露出一丝欣慰。
“不用多说了,明白了。反正就是今早杀掉这个怪物就够了吧?”任千行冷笑,把刀刃指向了那个怪物。
“好。”清木领会了用意,握紧双拳。
“那就一起上吧。”
……
冰锋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在触手丛中穿梭。
那些触手疯狂地抽向他,但每一次都被他险之又险地躲开。
他的战术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寒光,将挡路的触手尽数斩断。
“队长,往左闪。”
梓荷的狙击枪响起,一条从死角袭向冰锋的触手被精准地打断。
“右边!”
凯兰特的枪口火光炸裂,将一丛密集的触手炸得粉碎。
冰锋继续向前冲着,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上的伤口开始渗血,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
他冲到怪物面前,一刀刺入那些层层叠叠的血肉之中,然后猛地一划——在怪物身上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而与此同时,任千行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没有犹豫,手中的方型砍刀凝聚着真气,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顺着冰锋撕开的裂口,狠狠地劈入怪物体内。
“千裂斩!”
刀光所过之处,血肉横飞。那些试图愈合的肉芽被刀气绞成碎片,那道裂口被硬生生被扩大了几倍!
“我也来!”
清木冲到裂口前,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气”凝聚在双拳之上。
他的拳头在发光——不是淡蓝色,而是炽烈的、近乎白色的光芒。
他双拳同时灌出,将全身的力量砸入那道裂口之中。
轰——!!!
那一拳的力量将裂口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血肉碎片四溅。透过那个窟窿,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紫红色的核心,就在不到三米深的地方。它在疯狂跳动,犹如一颗心脏,表面的脉络在剧烈收缩,像是在恐。
“找到了。”
风吟眯眼,指环的钢琴线犹如如同活物般射入那个窟窿,精准地缠上了那个核心。
钢琴线瞬间绷紧,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核心被那些线死死缠住,开始在血肉中挣扎、扭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
那东西被数十根钢琴线缠绕着,疯狂挣扎。
它的表面裂开无数道细小的裂缝,紫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家伙,比想象的硬啊。”风吟有些伤脑筋地轻笑,利用全身的力量去利用钢琴线绞碎那颗核心,但无论他怎么发力,他发现那核心却怎么也没有碎掉。
仔细看去,那核心表面却不断流淌着黑色的不明物质,试图保护其不让被轻易碎开,或许上面某种特殊的魔法保护吧。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那声音不再是无数的叠加,仿佛是一个人类女孩的声音。
就在这时,后续的增援部队已经抵达。
“局长!东西到了!”一个队员下车,将车子的集装箱取下,随后打开取出了一把崭新的火箭筒。
“把东西拿来!”
夜小薇接过一旁递过来的火箭筒,扛在肩上对准了那个怪物的核心。
同一瞬间,冰锋不知何时也捡起了不久之前凯兰特还未来得及发射的改良火箭筒,将准星对准了那怪物。
“永别了。”
两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一颗银色的流星,精准地射向那个被钢琴线束缚的核心。在空中划出两道平行的轨迹。
那两道火箭弹,映射在巨大蠕动的触手怪物中,其中一张女孩子的瞳孔里。
两条银色的轨迹,越来越亮——
遥远模糊的记忆之中,那依旧是一个被阳光浸泡得有些模糊的午后。
城市郊外的夏天,一片漫无边际的草坡,蒲公英的白色绒球像小小的降落伞,在微风中摇曳。
一个小女孩在草坡上奔跑,惊起一片蒲公英。
“妈妈!快看呀!我吹出雪花啦!”
她鼓起腮帮,用力一吹,白色的绒絮四散飞开,在阳光的滋润下闪烁着迷人的金光。
一个男孩依偎在母亲身边,小手抓着她的衣角,眼睛望着那些飞远的蒲公英。
“妈妈……蒲公英们要去哪里呀?”
女人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发,声音像梦一样轻柔。
“它们啊,跟着风去旅行。风带它们去哪里,它们就在哪里安家。”
小女孩跑回来,扑进母亲的怀里。
女人的笑容温暖而柔软,阳光洒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小女孩抬头看着那片蓝天,看着那些越飘越远的蒲公英,开心地笑了。
“妈妈,你说……它们会飘到哪里去呢?”
“哪里呢……”女人轻声说,“也许是海边,也许是山那边,也许……是某个很幸福的地方吧。”
“那我们也要去幸福的地方!”
“好!我们一起去!”
————
那个阴郁的雨夜,乌亮亮站在天台边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是干净的。没有血迹,没有触手,没有那些扭曲的紫黑色脉络。
只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手。
雨水从指尖滴落,砸在脚下几米外的积水里,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她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久到雨水浸透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进领口;久到指尖发白,指甲泛出青紫色;久到她几乎忘了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恨他们 ,恨那些欺负我的同学,装作若无其事的老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墨狼撑着伞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只是把那把伞倾向她的方向,替她挡住还在不断落下的雨水。
“所以?”他问。
乌亮亮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沉默。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乌亮亮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不是冷,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说不出话。
“其实……”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想了很久。”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握成拳头,又慢慢松开。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的时候,我想过。那次她们把我的课本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我想过。那次在操场上,所有人都在笑,都在看着,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的时候,我想过……其实我想过很多次,很多次那种复仇的想法。”
“但每一次,我都没有做。”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永远下不完雨的天空。
“因为我害怕。”她轻声说,“我害怕自己会变成她们那样的人。”
墨狼没有说话。
“她们欺负我的时候,很开心。”乌亮亮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那种开心……是看到别人痛苦的时候,才会有的开心。如果我也那样做,如果我让她们也痛苦,那我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是不是也会觉得……开心?”
她低下头,又看向自己的双手。
“我不想变成那样。”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淹没。但墨狼听见了。
“我的爸爸已经不在了,妈妈已经变成了恶魔……就算完成了复仇,在那之后呢?什么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我、我想……只要自己能够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就够了。反正在这个世界上,我也没有什么可以依恋的人了。”
“那个叫云悠悠的女孩呢?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关系很好……你有想过她么?”
乌亮亮的手指微微蜷缩。
“……想过。”她淡淡说着,“但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对我好,但我不能把希望寄托于她身上,我觉得她应该离我越远越好。”
“为什么?”
乌亮亮抬起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我不想……把她也牵扯进来。”她轻声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一个普通人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不是和我这种人绑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
尽管如此,他还是把身上的棕色大衣脱下来,轻轻披在她肩上。大衣还带着体温,很暖。
“所以,你的愿望是什么?”他问。
乌亮亮裹紧那件大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雨渐渐小了。
云层的缝隙里,有一道光在慢慢扩大,金色的,温暖的,像是谁在天的另一边推开了窗。
“我想……”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晶莹的眼泪溢出了眼角,“要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就好了。”
她闭上眼睛。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还在教室里,同桌在跟别人聊天,老师在讲台上写板书,爸爸妈妈会在放学时候接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暖。没有人欺负我,没有人假装看不见。我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中倾泻而下,洒在她脸上,暖得不像真的。
“只是噩梦的话,很快就能醒过来了吧?”
微风轻拂,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悲伤。
只是一个小小的、属于一个普通女孩的愿望。
她看着那道光,看着它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染成金色。
然后——
像烟花一样,绽放。
轰————!!!
耀眼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那爆炸的光芒太过炽烈,以至于所有人都不得不暂时闭上眼睛。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灰尘向四周横扫,将那些还在蠕动的触手碎片吹得无影无踪。
随着核心的彻底爆炸,那些地上蠕动的触手也立刻停止了运动。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灰色的尘埃,稀碎地飘零在空中。
当所有人再次睁开眼睛时,那个巨大的怪物,正在肉眼可见地崩塌。
那些曾经疯狂蠕动的触手,此刻软软地垂落,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那些扭曲的面孔,一张一张地闭上眼睛,嘴角挂着解脱般的微笑。
整个的身体如同融化的蜡像,一块一块地剥落、碎裂、化为齑粉。
而在那崩塌的碎片之中,仿佛有一团微弱的、紫红色的光芒在缓缓飘落,然后逐渐消散。
碎片如同雪花般飘落,在夜空中闪烁着最后的微光,然后——熄灭了。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碎片飘落。
没有人说话。
远处,更多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搜救直升机的声音在头顶轰鸣,探照灯将整个校园照得如同白昼。
更多的增援正在赶来。
但这里,已经结束了。
————
净化室内,叶冷星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与普斯托对峙着。
放眼望去,除了净化室周围的仪器,周围的墙面地面已然布满了数不清的裂痕以及念力烧灼的痕迹。
叶冷星身上的西装已然破烂不堪,脸上以及四肢都几乎有着大小不一的伤痕。
普斯托浅笑,没有开口。
她的身上同样布满了伤口——不是普通的伤口,而是被念力斩击切开的、边缘焦黑的致命伤。
她的左臂已经彻底断掉,右腿从膝盖以下消失,蛇尾被斩成数段,散落一地。
她的眼睛还睁着,那双酒红色的竖瞳仿佛没有了先前疯狂的光芒。
“好快……”
她依旧笑着,语气里隐隐携带着一丝喘息。
“真的好快……”
咔。
一道光滑的裂痕,缓缓浮现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叶冷星没有说话。
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十几道凌厉的黑色斩击,几乎是同一时间从不同角度劈开了她的身体。
叶冷星淡淡地收起指间的羽毛,转身准备向门口走去。
普斯托的脑袋,掉落在了地上。
看来还是……失败了呢。
没有悔恨、也没有埋怨。
对于普斯托来说,她从来都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
作为活了一百多年的魅魔,她总是作为上流社会的一份子,一直以来她都是高傲地活着,她不会轻易向他人低头,也不允许自己向其他人低头。
但即便是现在,她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懊悔。
“你……叫什么名字?”普斯托的声音越来越细,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那名青年没有回头,只是习惯性地从她旁边的地板捡起了那染血的钥匙,准备从原先的门离开。
“叶冷星……告诉你也无妨。”
黑衣青年瞥了她一眼,重新理了理乱掉的黑色西装。
“叶……冷……星……?”
普斯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合上眼睛。
“好名字。”
在这时,净化室的正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安全局特勤队员,将枪口对准了里面。
“终于破解了!我真是天才!终于让我找到净化室的位置了——呃?”
骇客天明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纯白色的净化室里,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墙壁上布满斩击的裂痕,地面上散落着紫红色的血迹,破碎的试管碎片在角落里闪着微光。
站在容器的旁边,一个黑衣青年正站在那里,手中拿着组合好的玻璃钥匙,正将它放进自己的口袋。
“呃……你……你是……?”天明结结巴巴地问。
叶冷星看了他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摇摇头。
“来得真慢。”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他越过天明,向门外走去。
“等等——对了!难道你是那个、那个夜局长请来的帮手吗?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个魅魔——”
在容器的阴影里,他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普斯托的残骸,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我……我们是不是来晚了?”一个队员小心翼翼地问。
天明看了看那具残骸,又看了看叶冷星消失的方向,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由于您长时间未操作,系统已重新锁定”的字样。
“……好像是。”他尴尬地挠了挠头,“但至少……任务完成了吧?”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校园内依旧不断地接二连三地响起枪声, 剩余的感染体也正在被安全局的人类部队所清扫,那些校园上方的紫色迷雾随着时间推移,仿佛也越来越稀薄。
校园的天台之上,云悠悠朦胧地睁开了眼睛。
在安全局营救人员的帮助下,她迷迷糊糊到被送上了搜寻直升机,疲惫地靠在了直升机的后座之上的她,望着那地狱般的校园越来越小,仿佛逐渐变成了一场遥远的噩梦。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