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王顺离家,转眼便是数日。

这几日,老周却像换了个人一般,终日里只是长吁短叹,茶饭不思,先前那股子精神头儿,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他白日里,不是倚在门框上,怔怔地望着院外那条通往镇上的小路出神,便是抱着那旱烟袋,一口接一口地抽闷烟,屋子里呛得人眼都睁不开。

那张原本就布满沟壑的老脸,此刻更是添了几分憔悴与阴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倒像是大病了一场似的。

雪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也是百般滋味。

她晓得,爹爹这是为了何事。

自打那日撞破王顺与她行房,爹爹便一直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心中既有几分羞愧,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那王顺是个粗鄙的货,哪里懂得什么怜香惜玉,只知道一味地蛮干,弄得她浑身酸痛,苦不堪言。

可爹爹……爹爹那双粗糙的大手,那笨拙却又带着几分温柔的吮吸……每每想起,都让她脸红心跳,小腹处也隐隐有些发热。

这日晌午,天气有些闷热,蝉鸣聒噪,搅得人心烦意乱。

雪儿将孩儿哄睡了,便坐在窗下做些针线活。

只是那绣花针在她手中,却似有千斤重一般,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她不时地抬起头,偷偷打量着坐在院中那条小板凳上,唉声叹气的老周。

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雪儿心中一软,便放下手中的针线,端了一碗才刚湃过的凉茶,走到老周身边。

“爹,天儿热,喝碗凉茶解解渴罢。”雪儿将那粗瓷碗递到老周面前,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一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周闻声,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更是布满了血丝。

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那碗清冽的凉茶,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并未伸手去接。

“雪儿啊……”老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爹……爹不渴……你……你自个儿喝罢……”他说着,便又低下头去,继续抽他的闷烟。

雪儿见爹爹这般模样,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她知道爹爹心里苦,可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她将那碗凉茶轻轻放在老周脚边的小几上,自己也在旁边那条小板凳上坐了下来,柔声道:“爹,您这几日是怎么了?莫不是……莫不是身上哪里不舒坦?若是不舒坦,可得赶紧请个郎中来瞧瞧,莫要耽搁了。”

老周听了女儿这番话,心中更是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雪儿,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雪儿!你……你老实跟爹说!你……你跟那王顺……那王顺在一处……可……可是快活的?”他这话问得突兀,也问得粗俗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做父亲的样子。

雪儿被爹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骇得面色一白,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瞬间便蓄满了泪水。

她万万没有想到,爹爹竟会问出这等……这等不知羞耻的话来!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掴了一巴掌,又羞又怒,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爹!您……您胡说些什么!”过了半晌,雪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与愤怒,“您……您怎能……怎能问女儿这等……这等话?女儿……女儿还是您的亲闺女么?!”她说着,眼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簌簌而下,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老周见女儿落泪,心中也是一阵刺痛。

他知道自己方才失言了,可那话既已出口,便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索性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道:“雪儿!爹……爹也是心疼你啊!那王顺是个什么东西?他哪里配得上你这般如花似玉的人儿?他……他除了会欺负你,还会做些什么?爹……爹都瞧见了!那日……那日他那般粗鲁地待你……你……你定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这话,说得是咬牙切齿,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王顺的愤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

雪儿听了爹爹这话,更是又羞又气,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爹爹……爹爹竟……竟偷看了她和王顺行房!

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脑中一片空白,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爹……您……您怎能……怎能做出这等……这等事情来?”雪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充满了绝望与羞愤,“女儿……女儿没脸活了……呜呜呜……”她说着,便用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凄厉,听得老周心都碎了。

老周见女儿哭得这般伤心,心中也是悔恨交加。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不该偷看女儿行房,更不该说出那等混账话来!

他慌忙站起身,想要去安慰女儿,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院子里团团乱转。

“雪儿……雪儿你莫哭……莫哭啊……”老周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和无措,“是爹不好……是爹混账……爹……爹给你赔不是了……你……你莫要再哭了……再哭……再哭爹这心都要碎了……”他说着,那双浑浊的老眼,也渐渐湿润了。

雪儿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捂着脸,哭得肝肠寸断。

那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羞愤、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此刻都随着这哭声宣泄出来。

老周见女儿这般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猛地一咬牙,走到雪儿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雪儿!爹知道错了!爹不是人!爹是畜生!爹不该……不该做那等下作之事!更不该……不该说那等混账话来伤你的心!你……你就饶了爹这一回罢!你要打要骂,爹都受着!只求你……只求你莫要再哭了……好不好?”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此刻竟跪在自己的亲生女儿面前,苦苦哀求,那模样,说不出的凄凉与卑微。

雪儿被爹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哭声也渐渐止住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父亲,那颗原本冰冷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她何尝不晓得爹爹是心疼她?

只是……只是爹爹这般做法,也着实是……太……太伤人了。

她抽噎着,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爹……您……您快起来……地上凉……”

老周却固执地跪在地上,抬头望着女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愧疚与祈求:“雪儿……你……你若是不肯原谅爹……爹……爹便长跪不起……”

雪儿看着爹爹这副模样,心中最后那点怨气,也烟消云散了。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想要将爹爹扶起来,柔声道:“爹,女儿……女儿不怪您了……您……您也是为了女儿好……只是……只是女儿一时气糊涂了……女儿……女儿也有错……”

老周听了女儿这话,这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就着女儿的手,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只是他跪得久了,双腿有些发麻,身子晃了两晃,险些又跌倒。

雪儿连忙伸手扶住他,那纤细的手臂,紧紧地挽着父亲粗壮的胳膊。

两人一时无言,气氛依旧有些尴尬。

过了半晌,还是雪儿先开了口,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爹……那王顺……他……他确实……确实待女儿……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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