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罗提奥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边境小镇,在充满威胁的土地上勉强自保,直到阵子北边的狂动力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或许是有个魔族逃兵集团在里面藏匿,或者是某个巫妖将那里当做了据点,总之,原本枯竭许久的矿洞,变得‘生机勃勃’,时常会有各种魔物从里面跑出来,最终,变为了一个官方认证的‘地下城’。
由此,这个原本平静祥和的小镇,吸引来了一群新型的群体,他们有各种来头,数不尽的自称以及恩怨,为了方便,人们用一个十分古老的名字称呼他们:“勇者”。
曾经,人们还期望一个英雄能够拯救他们的蒙昧时代,这些‘勇者’是受人尊敬的存在,但历经近百年的战乱,‘勇者’早已是蠢货的同义词了。
用来描述这些新生的‘勇者’确实是相当适合的这些人。
我最‘喜欢’的一群人。
“卡尔,老样子。”今天我有一次从那些勇者身上赚到盆满钵满,所以心情不错,直接在酒馆的吧台上甩了几枚被泥土与血渍沾满的金币,这足够我在喝上几杯的同时还清之前的欠账了。
“不错,美尼尔,但很可惜,今天酒钱又涨了。你要是想少喝两杯,我倒是愿意给你多削点账单。”
“又涨?”
“今天来了2个新客人,可商人还要下下周才能到,我只能涨价。”
“来了两个新的?!可今天还死了四个呢!”得知销账无望得我不由得惊呼起来,立刻就有几个其他桌子上的‘勇者’看了过来,卡尔立刻瞪了我一眼,我立刻让声量降低,走到卡尔身边继续说道,“上周还死了八个就来了一个呢,我怎么从没见过你降价!”
“嗨,现在在这的都是新来的,对老乡,我肯定是原价,但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
“行行行,我嘴巴比你肛门还严,快上酒吧。”在‘密谋’结束后,我如愿异常的得到了我的酒,一瓶鲜烈的酒下肚,我也总算能稍微放松下来了。
“诶,卡尔,你说…现在都是新来的,以前的哪些呢?不能都死了吧。”
“你也知道,有一帮疯子想要通关,已经把上层矿洞杀的一干二净了,要再想赚钱就只能往最危险的底层去,所以…”卡尔擦着就酒杯无奈的耸耸肩,“要么就早走了,要么,这周已经死光了。”
“真快啊,那些想通关的呢?也死了?”
“不知道,四天前他们买了小山一样的补给,到今天还没回来,可能想直接住里面了吧,真是群疯子。哎呀,还是新人好啊。”卡尔不怀好意的笑着,轻轻扬起下巴,我顺着看过去,一个浑圆的屁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一个身着皮甲的年轻女性冒险者正坐在不远处的桌旁,棕色的长发随意地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皮甲充满了划痕,很明显是个二手货,但足够包裹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胸前的双乳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隔着粗糙的皮革,也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她似乎有些心事,手指扣弄着桌子上翘起的木头破口,因为被太多人摸过,原本尖锐粗糙的破口已经变得相当光滑,那双赭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不安与迷茫,很明显,这是一个待宰割小羊羔。
一个,真正的蠢货……
“你觉得她能活多久?美尼尔?我觉得也就三天。”卡尔笑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女人的胸部,摩擦杯子的手变得张狂,好像已经放进了那女人的身体一样,“你看她那眼神,虽然想装得镇定,但里面的恐惧,呵呵,根本藏不住。这种小妞我见的太多了,要么是家里出了事急着用钱,要么就是被哪个该死的吟游诗人的故事骗来的。进了矿洞,哥布林可不会怜香惜玉,它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细皮嫩肉的处女,会让她知道,故事里可没说她那紧巴巴的小穴会被那些肮脏的肉棒捅成什么烂样。”
“我…呵……谁知道呢。”也许是满满的收获加上酒精的作用让我有些迷糊,也可能是卡尔让人恶心的话语让我有些反感,我的良心微微地颤动了一下,在不久之后做出了让我极为后悔的事情。
“老板…请问……一份黑面包和一壶清水多少钱?”
在得到我不置可否的回答后,我和卡尔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直到,那个新人打破了沉默,她摇动着自己的那双随时有可能冲破皮甲束缚的奶子走到了吧台边,一遍紧紧地攥着那有些干别的钱袋,一边怯生生的问着。
卡尔极为不情愿地抬起眼皮,视线从她被皮甲包裹得鼓囊囊的胸部上不舍得停留了一阵,然后才慢悠悠地吐出一个数字:“5银币。”
“这,这太贵了!我…我就剩三块了,能不能…”
“抱歉,小妞,我这概不赊账。”即便眼神里无比的渴望,卡尔依旧说出了极为冰冷的话语。
看着被慌乱吞没,犹如一只兔子般颤抖的‘小’姑娘,我咽了咽唾沫,一个从未在我喉咙里发出过得声音,极为自豪的流露了出来:“算了吧,卡尔,别对新人那么苛刻,我替她付了。你好啊,姑娘,我是个游商,你之后或许会需要我的帮助呢。”
卡尔甩了我一个白眼:“操,得了吧,你在地城里从来都是坐地起价,帮她付钱改变不了你是个奸商的事实。”
我没有理卡尔,继续说到:“冒险者的开销可不少啊,小姑娘,你如果想活着攒够需要的钱,需要的可不仅仅的勇气,以及天真。我叫美尼尔,你叫什么?”
卡尔没好气的转身从壁橱深处掏出一款硬到能当砖的黑面包,以及吧台下的一袋清水砸在了桌子张,去伺候其他客人,而我,则摆出了连我自己都没法说服的笑容,希望能够表达出些许好意。
“我…我叫,莉莉。谢谢你。美尼尔。”在眼睛无助的左右四顾之后,她终于开口,声细如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只是想赚些钱……给,给我妹妹治病。”
“要多少?”
“教士,教士说想要治好,最好送到城里…最少,最少要三枚,金币。”
“三枚…金币?哈哈哈!”我下意识的笑了出来,即便我很快意识到其实这对于一个村里人来说是个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价值,但…在现在的犹罗提奥,金币比路边的野狗都多.
而我的嘲笑,也比我的思想更快一步的出了口:“你有很多不那么危险的办法,但依旧为了体面选择冒着生命的危险来当冒险者…哼。”我冷笑一声,不知道究竟是在嘲笑这个小姑娘,还是,曾经的我自己,“你这张脸,完全可以去当的穿低胸装的服务员,甚至随便找个小巷子,你一晚都能赚一整根金条!哈!”
“可…我,我,我不想…”我的话语比卡尔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
她那原本因感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此刻血色尽褪,变得苍白。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紧紧咬着嘴唇,那双眼珠仿佛随时都会流出泪来。
看到这种美人快要哭了的场面,我立刻感到自己酒醒了一半,可是我又拉不下脸去道歉,只能扭捏的说:“我,我建议你在艳阳高照的中午下去,那时候不少魔物已经被第一波冒险者清理了,比较安全,又因为是午餐时间,没有太多同行。捡,捡点东西,凑一凑,总有一天会凑齐的……祝你好运吧,莉莉小姐,如果,明天还能见到你,记得把钱还我。”然后,我放下了还有一瓶底的酒,假装已经喝完,灰溜溜的逃离了这个人生鼎沸的酒吧。
即便醉酒,我依旧熟练地穿过了镇子那几条泥泞不堪的小巷,避开了主干道上卫兵们巡逻的视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麦酒、腐烂食物和若有若无的尿骚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这是边境小镇常见的独特“芬芳”。
我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再烂也比真正的农村强太多了。
走了约莫一刻钟,我来到一处臭水沟的尽头。
一块巨大的石板半掩着杂草丛生的荒屋,上面刻着一个只有圈内人才懂的隐晦标记。
我左右观察了一下,确认无人跟踪后,便略微推开石板,闪身钻了进去。
“哟,总算又看见你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这是一个摆满了各种肢体的昏暗房间,一个戴着面具,十分肥胖的女人正坐在油腻的柜台后面,轻点着今天的营收,在她身旁挂着粉红色的帘子,后面时不时还能传来男人的低吟。
“只是这几个天没什么收获而已,猪面夫人,这是今天的收获。”这位带着猪皮面具的肥胖女人,就是本镇黑市的主理人了。
而我,就是她的主要供货商,今天对我来说运气不错,但对她来说就不一样了。
“嗯…怎么全是些破烂?”那双从猪面空洞后传来的细小目光审视着我放在桌面上的几个小袋子,里面都是些零碎的小物件,都是些金银首饰,还有几把断剑,都算不上好货。
“都是些糙汉,私房钱倒是不少,不过对您来说也没用不是么?”
“哼…漂亮点的男人,我这也收。这也没有?”
“或许…有一个算是清秀吧,但是肋骨到胯骨全被掏干净了,你怎么用?”
“妈的,那不是还有屁股和腿脚能用么?脑袋也行啊!真是的…”
“你啥时候开始买散件了?”
“你走了之后开始的,哼,比你想的赚多了!”
“好吧,下次看见了我都给你拆回了。”没错,本镇的黑市,主营业务就是尸体妓院。
如果是放在其他镇子,无论如何也能凑出些妓女,犯不上用尸体,但很不幸,在那些‘勇者’到来之前,矿洞的魔族洗劫过几次犹罗提奥,导致镇子里稍微有点姿色的女人要么被奸杀,要么被掳走再也没回来。
于是,这个猪女人…这个曾被镇里其他女人霸凌,欺辱的家伙打起了尸体妓院的注意并且找上了我。
我作为三代单传的守墓人,据说祖上信仰过死亡女士而获得了一个能延长尸体腐烂的小魔咒,原本是为了长途运输尸体方便落叶归根的,但现在,被这女人用来开妓院。
如果让教会知道,我们都要下地狱…但…
呵,现在的我,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不过…女士,我这些钱,也不是不能给你。”
“哦?”
“听说…咱们镇长家的千金在矿洞里失踪了?你有没有什么消息…”
“爹…妈…?”在获得了我需要的情报之后,我回到了我那个在墓园旁边的小家。
在这里,甜腻的面包香气,甚至能够盖过尸体的臭味。
“哎呀!哈哈!担心死我们了,怎么样?今天赚了么?”
“嗯,今天多卖出去不少,你看,有整整十二枚金币呢!”我年迈的母亲曾经是镇上最好的面包师,同时也是磨坊主的女儿,我们,原本是个相当富裕的家庭。
“咳,咳咳。抱歉啊,孩子。都,管我这么不中用。”我的父亲在上次魔族的入侵里失去了双腿,之后又染上了肺病,母亲,则是被割去了一个乳房和一个手掌。
为了不让她们死去,我们不但一次性花光了积蓄,还欠了不少钱。
但最主要的,还是另外的一笔开始。
“米尼呢?在学习?”
“啊,他早就吃过了,我们一直等着你呢。哎呀,那孩子,真怕他用功过头了。”
“哎,老婆子你真是的,用功是好事呀,我们都应该支持他才对,到时候真的考上了…当个法师,多好啊。”
“对啊,妈,到那时候,说不能还能给爹换上一双腿呢!”
我的弟弟,米尼,是我们家的骄傲,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全镇第三,只比镇长家的女儿,以及酒厂老板的儿子差一点。
但是考上大学,是完全没问题的。
只要能当个法师,我们一家都能搬进城里,过上好日子。
“呵呵呵,别,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是啊,考试要到镇里,上学也还要学费,现在这点钱,还远远不够呢。”
虽然能够考上大学,但是我不认为以弟弟的能力,能够获得奖学金,到时候那些学费,食宿也都要我们承担,现在,我们家里只有我有能力赚到那么多钱。
可,那些疯子或许真的要通关地下城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有机会赚到更多钱…
必须……
必须,想个法子,一下搞到足够多的金子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