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拯救与搏杀

当那对黄澄澄的、毫无感情的兽瞳锁定自己的瞬间,刘翠花最后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她想站起来,想再次逃跑,哪怕爬也要爬远一点,但双腿如同灌了铅,又像是两根煮熟的面条,根本不听使唤。

她只是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便再次软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阴影逼近。

恐惧,如同最粘稠的沥青,包裹了她的心脏,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不断放大的、狰狞的熊脸,和它喉咙里发出的、令人骨髓发冷的低吼。

熊显然确认了猎物。它不再犹豫,庞大的身躯微微下伏,后肢蓄力,那肌肉虬结的肩背隆起一个恐怖的弧度,然后——

“吼——!”

伴随着一声宣告死亡的咆哮,它猛地扑了过来!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肉山,带着腥风和毁灭的气息,遮天蔽日!

刘翠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一切都结束了。她甚至能预感到下一刻,那利爪撕裂皮肉、巨口咬碎骨骼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和黑暗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两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头相撞的巨响!

“轰——!!!”

气浪翻卷,枯枝败叶被激得漫天飞舞!一股强烈的劲风扑面而来,吹得刘翠花散乱的头发向后飞扬。

她惊愕地、难以置信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恐惧,甚至忘记了思考。

只见那头扑击而来的、重达数百公斤的恐怖巨熊,此刻竟然如同一个被巨力击中的破麻袋,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了出去!

它那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后方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整棵树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熊发出一声痛苦的、夹杂着惊怒的嚎叫,挣扎着从树下滑落,晃了晃巨大的头颅,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打懵了。

而在刘翠花与巨熊之间,站着一个人。

一个背影。

一个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的背影。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衫,背对着她,面对着那头刚刚爬起、愈发暴怒的巨兽。

那是……尽欢?

刘翠花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尽……尽欢?”

她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个平时看起来乖巧、甚至有些腼腆的少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怎么可能……一击将那样一头恐怖的巨熊打飞出去?

这简直如同做梦,不,连最荒诞的梦里都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吼嗷——!!!”

巨熊彻底被激怒了。

它从未吃过这样的亏!

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竟然让它感受到了疼痛和羞辱!

它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胸前的白毛因愤怒而抖动,巨大的熊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朝着那个渺小身影拍去!

这一掌,足以拍碎岩石!

面对这足以将常人拍成肉泥的一击,那单薄的背影却纹丝不动。

就在熊掌即将临身的刹那,身影微微一侧,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拍。

熊掌擦着他的衣角掠过,重重拍在地上,“砰”的一声,泥土四溅,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坑。

紧接着,那身影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前进!

如同鬼魅般贴近了巨熊因挥掌而露出的胸腹空档。

然后,刘翠花看到,那只属于少年的、看起来并不粗壮的拳头,握紧,收于腰侧,然后……无声无息地递出。

没有风声,没有呼啸,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幅度。

但就在那拳头接触到巨熊厚实胸腹皮毛的瞬间——

“咚!!!”

一声比刚才更加沉闷、更加结实的巨响爆发!仿佛重锤擂在了蒙皮大鼓上!

“呜——!”巨熊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庞大的身躯竟然被打得向后踉跄了半步!

它那厚实的脂肪和肌肉层,似乎也无法完全化解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所蕴含的恐怖力量!

巨熊狂怒,另一只熊掌横扫而来,锋利的钩爪闪着寒光,要将眼前这讨厌的小虫子撕碎!

少年身影再次一晃,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数尺,恰好避开了横扫的爪尖。

他脚步轻盈落地,眼神冷静得可怕,紧紧盯着因两次攻击落空而愈发暴躁的巨熊。

林间的空地上,一场极端不对等的搏杀正在上演。

一方是身高近两米、体重超过三百公斤、爪牙锋利、力量恐怖的丛林霸主,每一次扑击、挥掌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吼声震林,将周围的树木灌木摧残得一片狼藉。

另一方,却只是一个体型单薄的十三岁少年。

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只凭一双肉拳和灵活到不可思议的身法,在巨熊狂暴的攻击间隙中穿梭、闪避、偶尔反击。

然而,这看似悬殊的对比下,战局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甚至……隐隐偏向那少年!

每当巨熊势大力沉的攻击落空,砸在地上或树上,留下深深痕迹时,少年那看似轻飘飘的反击,却总能精准地落在巨熊身上相对脆弱的关节、腰腹或侧肋。

每一次命中,都会让巨熊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发出吃痛的吼叫,动作也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

少年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丝毫多余。

他仿佛能预判巨熊的攻击路线,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

他的拳头和腿脚,在接触到巨熊身体的瞬间,会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力量!

那力量并非蛮力冲撞,而是一种高度凝聚的、穿透性极强的劲道!

刘翠花瘫坐在地上,已经完全看呆了。

她忘记了逃跑,忘记了害怕,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超越她认知极限的一幕。

那个在她印象里需要她照顾、调笑的“小尽欢”,此刻却如同传说中的山精猎户,正在与一头吃人的巨熊进行着最原始、最凶险的搏杀!

而且……似乎还占据了上风?

这强烈的反差,这极致的暴力与灵巧的结合,冲击着她的心神,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只有那少年沉稳的背影和巨熊愈发焦躁愤怒的咆哮,在死寂与轰鸣交替的林间,构成一幅无比诡异而震撼的画面。

林间的搏杀愈发激烈。

巨熊的每一次扑击都势大力沉,带着要将一切碾碎的狂暴,利爪挥过,碗口粗的树干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划开,木屑纷飞。

它那沉重的身躯每一次移动,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枯叶泥土四溅。

然而,它的攻击却屡屡落空。

尽欢的身影如同林间最灵巧的猿猴,又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在熊掌与利齿构成的死亡风暴中穿梭。

他时而侧身滑步,避开泰山压顶般的扑击;时而矮身翻滚,从横扫的巨掌下险险钻过;时而足尖轻点树干,借力腾挪,让巨熊势在必得的一击狠狠砸在空处。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简洁到了极致,也精准到了极致。

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仿佛早已计算好了巨熊的攻击轨迹。

那双冷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眸,始终紧紧锁定着巨熊的动作,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砰!”

又是一记看似轻巧的直拳,击打在巨熊因挥掌而露出的肋下。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巨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吼,动作明显迟滞了半分。

它肋部的皮毛似乎凹陷下去一小块,但很快又被厚实的肌肉和脂肪填平。

尽欢心中微凛。不对劲。

他刚才那一拳,虽然未尽全力,但也足以开碑裂石。

按照他对自己力量的估算,这一拳的冲击力,绝不亚于一辆高速行驶的轿车正面撞击。

按理说,就算这熊皮糙肉厚,骨骼强健,挨了这么一下,肋骨也该断上几根,内脏受到剧烈震荡才对。

可看这巨熊的反应,虽然吃痛,动作受影响,但远未到重伤失去战斗力的程度。

它的生命力、防御力和对疼痛的耐受度,都远超寻常野兽,甚至……超出了尽欢基于它体型所做的预估。

‘这畜生……有古怪。’尽欢眼神一凝。

是因为长期在山林称霸,体质异于常熊?

还是……这方天地的野兽,本就如此?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巨熊的狂怒攻击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吼——!”巨熊似乎被这接连不断的、如同蚊虫叮咬般烦人却又切实带来痛楚的攻击彻底激怒了。

它放弃了部分防御,双掌连环拍击,巨大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两柄攻城巨锤,疯狂地砸向尽欢所在的位置,不管不顾,只想将这个渺小却可恶的猎物拍成肉泥!

“轰轰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泥土翻飞,草木尽折。狂暴的攻击范围极大,几乎封锁了尽欢所有闪避的空间。

机会!

就在巨熊双掌齐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胸前空门大开的瞬间——

尽欢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闪避,而是迎着那尚未完全收回的熊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看似寻常,却快如闪电,地面被他踏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身体微沉,重心压低,然后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猛然弹起!

整个人凌空一个干净利落的后空翻,不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熊因惯性而微微下垂的头部和利齿,更是在翻越到最高点时,身体舒展如弓,右腿如同一条蓄满力量的钢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以脚跟为着力点,带着全身旋转拧腰的爆发力,狠狠劈向巨熊那毫无防备的、宽阔的天灵盖!

这一击,不再是之前试探性的穿透劲,而是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最为刚猛爆裂的力道!

腿部力量本就远超手臂,这一记灌注了全身气力的劈腿,威力堪称恐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刘翠花只看到尽欢如同鹞子般翻身而起,那条看起来并不粗壮的腿,在空中带起一道模糊的残影,然后——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西瓜被铁锤砸爆的巨响,猛然炸开!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实质性的破坏感!

巨熊那狂怒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直了一瞬。

然后,那硕大的头颅,以被击中的天灵盖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向下凹陷、变形!

坚硬的颅骨也无法承受这超越极限的冲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细密的碎裂声。

巨熊那双浑浊狂暴的黄色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轰然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大片的尘土和落叶。

四肢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只有那凹陷了足足半个脑袋的恐怖伤口,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击的可怕威力。

林间,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刘翠花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呆呆地看着那头刚刚还凶威滔天、不可一世的巨熊,此刻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生机全无。

又看向那个缓缓收腿落地,气息甚至都没有太大起伏的少年。

尽欢没有多看那巨熊尸体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脸上那搏杀时的冰冷和漠然迅速褪去,换上了熟悉的、带着关切的神情,快步朝着瘫坐在地的刘翠花跑来。

“翠花婶!你没事吧?”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刘翠花的情况。

看到她脸上、手上的划伤,破烂的衣衫,以及那依旧苍白失神的脸庞,眉头微蹙。

“伤到哪里了?能站起来吗?别怕,熊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刚才那如同战神般击杀巨熊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伸出手,想要扶刘翠花起来,动作轻柔,仿佛怕碰碎了她。

刘翠花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尽欢,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担忧,感受着他手上传来的、与刚才那恐怖力量截然不同的温暖触感。

巨大的反差让她的大脑几乎宕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尽……尽欢?你……你……”

看着尽欢关切的眼神,刘翠花心中的惊涛骇浪稍稍平复,但疑问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赤手空拳打死一头连猎枪都难以对付的巨熊?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尽欢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和震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少年人做了“了不得”事情后的腼腆和慌乱,他挠了挠头,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道:“翠花婶……那个……我、我其实……情急之下就……你别怕,已经没事了。”

这解释漏洞百出,什么“强身健体的把式”能一脚踢爆熊头?

但刘翠花此刻心神激荡,又见尽欢一副不愿多谈、甚至有些“后怕”的模样,再联想到他平日里就有些“不同寻常”,心里虽然依旧疑窦丛生,却也勉强接受了这个含糊的说辞。

或许……这孩子真有些奇遇?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没、没事……婶子就是……就是吓着了。”刘翠花声音还有些发颤,她扶着旁边一棵小树,慢慢站了起来,腿脚依旧发软。

“让婶子……歇会儿。”

“嗯,翠花婶你坐这儿,缓一缓。”尽欢扶着她到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又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她瑟瑟发抖的身上。

“我……我去看看那熊。”

安顿好刘翠花,尽欢转身走向那具庞大的熊尸。脸上的腼腆和慌乱瞬间消失,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他蹲在熊尸旁,眉头微蹙,仔细打量。

这熊的体型确实大得异常,皮毛油亮,肌肉虬结,即使死了,依然散发着一种凶悍的气息。

但最让尽欢在意的,是他刚才战斗中感受到的异常——这熊的防御力和生命力,强得有些不合理。

他伸出手,按在熊尸尚且温热的胸口,闭上眼睛,将一丝微弱的内力缓缓渡入熊的体内,顺着经脉和血肉骨骼游走感知。

肌肉纤维异常粗壮紧密,骨骼密度极高,远超寻常野兽。

内脏器官也格外强健有力,即使已经死亡,依然能感受到其生前旺盛的生命力。

这不仅仅是“壮实”,更像是一种……被某种力量滋养或改造过的体质。

就在他的内力探查到熊的胃部区域时,忽然,一股极其微弱、却让他感到莫名熟悉的能量波动,隐隐传来。

尽欢心中一动,集中精神,将更多内力导向那个方向。

那波动似乎被他的内力所吸引,变得活跃起来。

紧接着,在尽欢的感知中,一点微弱却纯净的、旁人无法看见的白色光芒,从熊尸的胃部区域析出,顺着他的手臂,如同归巢的乳燕,倏地一下钻入了他的眉心,融入他的意识深处。

“这是……?”

尽欢连忙将意识沉入识海。只见那点白光进入后,并未消散,而是径直飞向了悬浮在识海中央、缓缓旋转的“欢喜牌”虚影。

原本只有半副、略显虚幻的牌影,在接触到这点白光的瞬间,骤然亮起!

牌影迅速变得凝实、完整,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一种圆满、贯通的感觉油然而生。

牌面上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也变得清晰可见,似乎蕴含着更深奥的玄机。

与此同时,一道淡淡的、看不清具体面容和性别的虚影,在完整的牌影旁缓缓浮现。

这虚影的气息,与之前那半副牌中的“牌灵”有些相似,却又有所不同,更加凝练,也似乎……更加“年轻”一些。

“恭喜你,小家伙。”那虚影发出温和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直接响彻在尽欢的意识中,“没想到,这失落的下半副牌,竟是以这种方式回到你手中。”

尽欢意识凝聚,问道:“你是……?你不是说上次意识就要消散了吗?”

虚影似乎“笑”了一下:“非也非也。我是下半副牌的残留意识,与上半副那位并非一体。他因岁月和损耗而即将消散,而我,一直藏匿在这下半副牌中,随牌流落。本以为会永远沉寂,没想到这头蠢物机缘巧合,不知在何处吞吃了藏有下半副牌的物件,牌虽未消化,气息却与它融合,潜移默化地强化了它的体质,也让它变得格外凶暴。直到你击杀它,并以内力激发,我才得以脱离,回归本体。”

尽欢恍然,原来如此。

难怪这熊如此异常,防御生命力强得离谱,挨了自己十吨拳力都没立刻毙命,原来是长期受到“欢喜牌”下半部分逸散能量的滋养。

这牌果然神异,哪怕只是残片气息,也能让一头普通野兽产生如此蜕变。

“那你现在……”尽欢问。

“我已与上半部分融合,完整的‘欢喜牌’已然归位。我的使命完成,这缕残留意识也将很快融入牌中,不再显现。”虚影的声音渐渐变得空灵,“临别前,再告知你一事。当初放置下半副牌之处——也就是村外那座废弃的破庙,暗格之下,别有洞天。里面不仅藏了牌,还有一些……如今恐怕已经绝迹了的珍稀草药种子或幼苗,被特殊方法保存着。或许对你有用。”

破庙暗门?绝迹草药?尽欢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多谢告知。”尽欢意识回应。

“不必谢我,你既得完整传承,望善用之……”虚影的声音越来越淡,最终如同青烟般消散,彻底融入了那副光芒流转的完整“欢喜牌”虚影之中。

尽欢意识退出识海,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没想到击杀这头熊,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完整的欢喜牌,绝迹的草药……这趟险,冒得值。

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惊魂未定、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刘翠花,又看了看地上这具因“奇遇”而变得异常、最终也因这“奇遇”而招来杀身之祸的熊尸,心中感慨。

这世间的机缘因果,当真奇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现在,该考虑怎么处理这熊尸,以及……怎么跟翠花婶,还有村里人,解释这一切了。

看着尽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做了“大事”后求表扬又怕被深究的忐忑神情走过来,刘翠花心中那点残余的惊惧和疑惑,奇异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这孩子……明明拥有那样不可思议的力量,此刻却像只担心被责骂的小狗。

“尽欢……”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翠花婶!”尽欢连忙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恳求,“刚才……刚才的事,你能不能……别跟别人说?就说……就说熊是自己摔死的,或者怎么样都行……我、我不想惹麻烦。”

刘翠花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犹豫了一下。

隐瞒这样的大事,尤其是涉及到如此惊人的力量,对她这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来说,压力不小。

但一想到刚才若不是尽欢及时出现,自己早已命丧熊口;再想到尽欢平日里对她的好,以及他此刻眼神中的信任和恳切……那点犹豫很快消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带着点虚弱的笑容:“好,婶子答应你。今天……今天就是熊自己追我,不小心摔死了。别的,婶子什么也没看见。”

“谢谢翠花婶!”尽欢眼睛一亮,松了口气的样子。

两人稍作休息,刘翠花体力恢复了些。

尽欢搀扶着她,小心地避开可能还有危险的地带,沿着相对安全的路线,慢慢走出了这片差点成为她葬身之地的老林子。

到了林子边缘,已经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人声和呼喊,是村里组织起来搜寻救援的人来了。

“翠花婶,你先过去,跟他们汇合。”尽欢停下脚步,低声道,“我从另一边绕回去,免得被人看见我们一起从林子里出来,不好解释。”

刘翠花明白他的顾虑,点了点头:“你小心点。”

“嗯。”尽欢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如同灵猫般钻进了另一侧的灌木丛,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了。

刘翠花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受了惊吓,然后朝着人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就迎面撞上了以马支书、赵大勇为首,带着十几个青壮年,拿着土枪柴刀、火把锣鼓,一脸焦急搜寻而来的救援队伍。

“翠花!是翠花主任!”

“翠花主任!你没事吧?!”

“老天保佑!你还活着!”

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马支书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虽然狼狈,身上有伤,但精神尚可,不像是受了致命伤的样子,这才大大松了口气:“翠花!你可吓死我们了!吴氏跑回来说你被熊追进林子了……我们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那熊呢?你怎么样?怎么逃出来的?”

刘翠花按照和尽欢商量好的说辞,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后怕:“别提了……吓死我了!那畜生追着我进了林子,我拼命跑,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后来……后来它追得太急,好像是在一个陡坡边上,脚下一滑,自己……自己摔下去了!我听见好大一声响,偷偷过去一看,它……它摔在一个乱石堆上,脑袋都砸烂了,一动不动,估计是死了!”

“摔死了?!”众人都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议论。

“真的假的?那么大的熊,自己摔死了?” “翠花主任,你看清楚了?真死了?” “这……这也太巧了吧!” “管它怎么死的!死了就好!死了就好啊!”

马支书也是将信将疑,但看刘翠花惊魂未定的样子,不似作伪,而且熊死了是天大的好事,细节倒不必深究。

“走!带我们去看看!确认一下!”

于是,刘翠花带着众人,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朝着林子深处走去。路上,她透过人群的缝隙,不经意地回头,望向村子的方向。

只见在远处村口的土坡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似乎也在朝这边张望。

正是尽欢。

他看到刘翠花望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个带着点尴尬、又有点如释重负的笑容。

刘翠花看着他,想起林间那如同战神般的身影,又看看眼前这个摸着脑袋傻笑的半大孩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一种奇妙的默契。

她也对着那个方向,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感激和守护秘密的坚定笑容。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带着将信将疑却又充满希望的村民们,走向她所指的、“熊摔死”的地点。

一场笼罩村子的死亡阴影,似乎就以这样一种离奇而幸运的方式,悄然散去了。

只有她和那个少年,知道这“幸运”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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