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吐。
某种别扭的反胃感令你微微晕眩,另一个枪手的声音让人生理性不适,你不知道是因为他做作的讲话方式,还是因为身体记得他杀了你。
像是木桩上的刻痕,碎裂的头骨,断掉的血管,发生过就再也无法回去。
他打断了比尔对你的强迫,但他绝不是来拯救你的。
比尔还把你锁在他怀里,完全没有松开你的想法,他身上挂着的枪和弹夹硌得你有点疼。
你只能调整呼吸,小心用余光扫去。
和比尔同样瘦高的身影堵在门口,你快速一瞥。
只一眼,你骇然僵住,反应过来后,胃在翻江倒海,呕吐的欲望无限放大。
一条整体还湿润,只是不再滴血,还没有缩水的肠子被他随意缠在腰间的战术腰带上,恍若胜利品般吸引目光。
与比尔仿若平常的白蓝色休闲穿搭,只随意搭配了手套和靴子不同。
麦克斯穿了一套深橘色囚服,除了腰带还有胸前的带子用来固定摄像头,他戴着顶饱和度极高的荧光粉鸭舌帽。
帽子有一圈乱糟糟的金色假卷发,像是小女孩会喜欢的夸张款式,假发刚好垂到他的脖子,戴在高挑的成年人头上有种荒诞的滑稽感。
惹人注意又不耐脏的颜色,一点点痕迹在上面就会很显眼。
除了腰间肠子蹭出的深红色斑斑点点,他的两只手与袖子处更是血红一片,仿佛把手伸进了某个地方,被血液彻底浸润。
你想你知道比尔脚上的血迹哪里来的了。
比尔鞋子上的,另一个枪手手上的血,可能都来自于肠子的主人。
你从未有如此一刻僵冷又感到寂灭,忍住干呕忍到挤出眼泪。
枪杀和……分尸是不一样的。
用枪打死人的杀人犯,和用刀把人肚子剖开割肠子的杀人犯,是不一样的。
麦克斯贬低着你,但并没有把目光放在你身上,他只是盯着比尔,眼神带着某种赞许。
他和比尔都是棕发蓝眼的青少年长相。
但比尔的头发更短和软,眉毛在阳光下显出透明的白金色,略下垂的眼睛与抿起的薄唇给人不苟言笑的孤僻。
麦克斯的棕发接近于茶色,带着些许弯曲,眼神常常是轻蔑或冷淡,但一点婴儿肥中和了这份攻击性,让他看起来只是不爽。
不过他眉毛英气平直,配上圆钝略宽的下巴,不妨碍别人看他是个脾气古怪的帅哥。除此之外,比尔只是更瘦一些,脸也更窄。
比尔圈着你不放,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平静回视他的朋友。
麦克斯嘴角一侧勾起来,扯了个做坏事前心照不宣的笑,他嘟嘟囔囔羞辱完你,并没有等比尔说些什么,语速很快,带着夸张的感言。
“我真的,真的很高兴再见到你,比尔,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但幸好上帝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至少他知道他必须见证这一刻,这就是上帝要做的事。他看着所有人,我听到了,他说,拥抱这一切,所有人,你接受这一切,只要感谢就够了。”
说到最后,音量越来越大,带着股无视他人的狂热。
“……你有看到更多人吗?那群虫子都躲起来了。操他们的,一群懦夫!”
他又骂了一句,顿了顿,空气有一阵安静下来,他的声音很快又响起,温柔且缓慢。
“但是我们的比尔,天才比尔,你给了我们一个惊喜,我们即将拥有最好的落幕,我们应该做点更有意思的事。”
他把目光瞟到你的身上,微笑着。
比尔不为所动,你却感觉一阵寒意,但也只能被迫听着……他们都有枪。
“……关于一个梦想。”
他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之前的一切高亢戛然而止,他的声音蓦地带着慢吞吞的昏昏欲睡,像是随口一问,眼珠转动,重回比尔身上,“我有一个梦想,比尔,你会帮我完成它吗?”
得益于彼此的了解,麦克斯没等他去说些什么,自顾自接下去。
“我们可以趁接下来的时间制作一部真正的虐杀电影,很好的想法。”
Snuff film。
虐杀电影,主角会是谁不言而喻。
麦克斯幽幽道,喟叹一声,带着不言而喻的愉悦。
他一瞬不瞬盯着比尔,或者说,看着比尔紧紧搂着你不愿撒手的模样,某种微妙感觉让他想笑。
虽然他对比尔的性取向不了解,但是一直以来,比尔就像是丧失了那方面的功能,完全没有兴趣。
从来都不主动提起哪个女孩或是色情明星,每次都反应平平。
等他给比尔展示那些他珍藏的,被分尸或肢解的女性尸体,他发誓百分百完美的血腥合集,像个性玩具般美妙的躯干死寂躺着,比尔也不感兴趣。
但老实说,那时候他也没那么意外,比尔很明显是个工科书呆子,只喜欢在地下室捣鼓各种形式的手工,他肯定没有真正意识到性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现在他却抓着一个妞啃来啃去,像是要吃了她一样。在他们做这么伟大的事的时候,在不出意外几个小时内他们就会自杀去死的时候。
很蠢。太蠢了,比尔。
想到这里,麦克斯无法忍耐地发出小声的哼笑。
这就是人类常常要经历的剧本,在时日不多的临死前,才发现对自己重要的,那些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他的手张张合合,稍微活动了一下,去缓解双手在血液逐渐风干时的紧绷感。
有很多主角意识到自己要死了,从而享受剩余时间的老套电影。但换成比尔的脸,他像是在看一只怪物笨拙地试图披上人皮。
当然,当然,当然。也说不定是这个荡妇故意勾引了比尔,这些小妞为了活命或享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麦克斯表情又微微扭曲起来,带着某种冷漠与厌烦瞟向你紧贴比尔胸口的身影,他最讨厌那些被荡妇的愚蠢和虚荣而毁了一切的故事,看起来你完全具备那种特质,因为你能把比尔勾引到手。
但如果是放在虐杀电影里,那他会很喜欢和珍惜这种特质的。
麦克斯轻轻讲着,你眼前不断闪回他腰间缠着的那根肠子,它似乎在预示着你的结局,像是某种死亡与命运的肉鞭吊住你的脖子。
你不可抑制的后颈发凉,寒毛倒立,心跳极其不规律的大力鼓动,像是要跳出身体逃跑,你已经无暇顾及比尔对此会有何反应了。
甚至,如果不是比尔圈着你,你会直接瘫在地上。
虐杀,电影。
在那些诡异的都市传说节目或犯罪频道里,虐杀电影也属于恶心中的极致,猎奇中的令人不适,集齐了人类各种各样的罪孽和劣根性一般的存在,常常包括真实的强奸,谋杀,虐待等等的影片。
但和普通的血腥视频不一样,虐杀电影不是毒贩把敌对帮派分子剥皮或砍头那样的血腥震慑,也不像恐怖组织干脆利落的处决宣言,他们都有特定的敌人,反人性手段也不过是为了警告敌人。
虐杀电影是为了传播或盈利而拍摄杀戮他人的影片,其中的一个特点就是真实杀害,一定要有人死去,伪纪录片形式哪怕看起来再真也不被归为其类。
不过虐杀电影的定义众说纷纭,有些人认为里面一定要有色情内容,一些则觉得它最初的流通是要通过贩卖开始的,或者哪怕是地下室录像带形式,只要有真实杀害就算。
但公认的是,这世界上还没有一部真正的,众所周知的虐杀电影。
救命。
那些你所知道的悚人故事与自己可能要遭受同样痛苦在脑海不断闪回,胃也跟着焦惧的翻滚打结,你简直要化在比尔的怀里。
你抖如筛糠地把他的衣服紧扯,残存的理智告诉你,比尔和那个疯子才是同伙。
但你嘴上的,来自比尔嘴巴里的津液还亮晶晶发润,你们刚刚明明那么亲密,他还会同意吗?
你的视线虚虚放在在比尔的胸前,仿佛能借此看透他的心。
却没有勇气抬头看他究竟是什么表情……你很害怕,你害怕这是令你恐惧的命运,而你无法反抗。
静默。
两个人都在等一个回答。
处于漩涡中心而不自知的比尔垂眸,盯着你的头顶,他感受到了某种不安。
你无声地快速呼吸,贴着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轻颤,你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你正把他当成救命稻草般死死抓着,比藤壶寄生还急切。
看着看着,他又着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