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战事将起

三日转眼即逝。出征那日清晨,天色微曦。

慕容涛一身锃亮的明光铠,外罩百花战袍,头戴紫金冠,腰悬双剑,手持浑铁亮银枪,英气勃发,宛如战神临凡。

府门前,阿兰朵强忍泪水,为他最后整理了一下战袍的系带,将一枚亲手绣制的、装着平安符的香囊塞入他怀中。

刘玥和萧缘则一左一右,紧紧抓着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落下。

“夫君,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们等你!”

慕容涛重重拥抱了她们每一个人,在她们额上印下深深一吻,目光坚定如磐石:“等我!”

说罢,他毅然转身,大步走向府外。

城外,白龙驹昂首嘶鸣,五千燕云铁骑肃穆列阵,黑色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铁甲寒光映照初升的朝阳。

慕容涛翻身上马,银枪高举,清越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宁静:

“出发!”

五千燕云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自右北平城东门浩荡而出。

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旌旗遮天蔽日,肃杀之气惊得沿途飞鸟绝迹,百姓远远避让,敬畏地注视着这支名震北疆的精锐之师。

中军大旗下,慕容涛白马银枪,金甲耀目,身姿挺拔如山。他身侧稍后,数骑拱卫。

左侧是身跨白马、一袭亮银甲、面容俊朗英挺的赵云,他身边跟着一位同样气质沉稳、背负长枪的年轻将领,正是其发小兼同门夏侯兰。

“子龙,这位便是夏侯兄弟?”慕容涛侧首问道。

赵云抱拳:“正是。兰弟枪法精湛,且熟读兵书,堪为臂助。”夏侯兰亦沉稳行礼:“夏侯兰见过将军,愿追随将军与子龙,略尽绵薄。”慕容涛见他目光清正,举止有度,心中满意,笑道:“既是子龙引荐,必是俊杰。日后便随子龙好好干,建功立业,不枉一身本事!”

右侧则是慕容涛的表弟段文鸯和悍将王建。

段文鸯一身鲜亮铠甲,意气风发;王建则依旧粗豪,铠甲穿得随意,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但眼神锐利如鹰。

在这几位彪悍战将中间,还“夹”着一个穿着文士袍、面色发苦、在马背上坐得歪歪扭扭的中年人——正是原本在幽州牧府担任文吏的宇文化及。

他此刻紧紧抓着缰绳,生怕被颠下马,嘴里不住念叨:“王……王校尉,你说你拉我来作甚?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跟着大军出征,这不是添乱吗?这马……这马也太颠了……”

王建嘿嘿一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一拍宇文化及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下马去:“宇文先生,话不能这么说!俺老王是粗人,冲锋陷阵没问题,可这行军布阵、算计粮草、揣摩敌人心思,就得靠你这样的读书人!主公……哦不,将军说了,这叫‘军师’!你就安心跟着,出出主意,帮将军算算账,等打完了仗,功劳簿上少不了你一笔!总比你在府里天天对着那些破文书强吧?”

宇文化及被拍得龇牙咧嘴,苦着脸道:“王校尉轻点……我那些‘文书’可都是要紧的户籍田亩册……唉,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只求王校尉下次拍我时,手下留情……”他这副窘态,惹得周围亲兵忍俊不禁,连慕容涛和赵云嘴角都泛起笑意,行军路上的肃杀气氛倒是冲淡了不少。

一日午后休整,部队在一片河滩旁歇马饮水。

王建不知从哪掏摸出两只肥野兔,兴冲冲地架火烤了起来,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他撕下一条烤得焦黄的兔腿,先递给慕容涛:“将军,尝尝俺老王的手艺!”

慕容涛笑着接过。王建又撕下另一条,转头看到宇文化及正对着干粮皱眉,便大咧咧地递过去:“宇文先生,来,吃肉!光啃那硬饼子哪行?”

宇文化及连忙摆手:“多谢王校尉,在下……在下茹素……”

“茹素?”王建眼睛一瞪,“行军打仗哪来那么多讲究?吃肉才长力气!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赶紧吃了!”说着不由分说,把兔腿塞到宇文化及手里。

宇文化及拿着油乎乎的兔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一脸为难。

段文鸯在一旁起哄:“宇文先生,快吃吧,王大哥烤的兔子可是一绝,不吃可惜了!”

宇文化及无奈,只得小口咬了一下,立刻被那粗犷却鲜美的味道惊到,加上确实饿了,竟不知不觉吃了大半。

王建见状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嘛!读书人也不能太矫情!”宇文化及吃完,看着手上的油渍,再看看王建爽朗的笑容,也只能摇头失笑,心中那点对军旅的抵触,似乎也淡了些。

这一幕落在慕容涛眼里,心中暗忖:王建这莽汉,倒有他笼络人的一套。

大军疾行,第三日抵达辽西郡治所。

远远便见城门大开,旌旗招展,一队人马迎出。

为首两人,一人年过三旬,面容刚毅,甲胄鲜明,正是辽西太守段拔也的长子、慕容涛的舅舅段明日。

而他身旁,一位须发虽已斑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的老将,格外引人注目——正是辽西太守、段部鲜卑首领、慕容涛的外公,段拔也。

段拔也年过五旬,久镇辽西,威名赫赫,是慕容垂不可或缺的臂助,也是段明星最为敬重的父亲。

此刻,他亲自出迎,足见对此次外孙领军驰援的重视。

“外公!舅父!”慕容涛见状,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对着段拔也便要行大礼。

段拔也哈哈一笑,声若洪钟,抢先一步托住慕容涛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一双虎目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好!好外孙!不必多礼!让外公好好看看!”他用力拍了拍慕容涛坚实的臂膀,又看了看他身后肃然列阵、杀气凛然的燕云铁骑,连连点头,“嗯!气度沉稳,兵马雄壮!道明将燕云骑交给你,果然没看错人!比你舅舅、比你几个表哥当年强多了!”

一旁的段明日也笑着上前,用力拥抱了一下外甥:“伯渊!一路辛苦!看见你领军而来这气势,舅舅我就放心了!燕云骑在你手中,定能再创辉煌!”

慕容涛心中温暖,恭敬道:“外公过奖,舅父谬赞。伯渊年少识浅,初次独领一军,远征辽东,心中忐忑。此番正需外公和舅父多年镇守边郡的经验与兵马鼎力相助。”

段拔也捋了捋胡须,神色转为严肃:“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辽东的军情,老夫已尽知。乌桓、女真、高句丽齐动,非同小可。你带来的燕云骑是锋锐,我辽西的儿郎熟悉地理,正是最佳辅佐。”他转头对段明日道,“明日,拨给伯渊的三千轻骑,要选最精悍、最熟悉辽东山林草场的好手!粮草补给,务必充足!”

“父亲放心,早已备妥!”段明日应道。

众人简短叙旧,段拔也亲自将慕容涛等人迎入城中,设下简便却实在的接风宴。

席间,段拔也凭借数十年的边塞经验,对辽东地形、三部胡虏习性、可能的进军路线等,又做了详尽的补充,让慕容涛和宇文化及等人获益匪浅。

大军在辽西郡城休整一夜。

次日拂晓,慕容涛领军与段明日调拨的三千辽西精骑汇合。

段拔也亲自送至城外,老将军按着慕容涛的肩膀,沉声道:“伯渊,放手去干!记住,用兵贵在机动神速,出其不意。辽西是你后盾,若需援手,烽火为号,老夫顷刻便至!”

慕容涛重重点头:“外公保重!孙儿必不负所托!”

朝阳下,八千铁骑(燕云骑五千,辽西骑三千)汇成一股更为浩大的洪流,带着段拔也的殷殷期望与精悍补充,继续向着辽东郡,向着即将到来的大战,坚定挺进。

又经四五日跋涉,辽东郡城已然在望。

远远便看见城门大开,一队人马旌旗招展,迎出城外。

为首之人,年近五旬,髡发左衽,身着拓跋部贵族服饰,外罩汉式官袍,面容威严,目光炯炯,正是辽东太守拓跋嗣。

他身后,一群剽悍的拓跋部将领簇拥,个个精悍,其中尤为显眼的是几位年轻将领——长子拓跋焘(佛狸)、次子拓跋仁、侄子拓跋那,以及长孙氏的三位俊杰:长孙嵩、长孙翰、长孙道生。

“慕容将军!一路辛苦!”拓跋嗣声如洪钟,迎上前来。他与慕容垂是结义兄弟,共同经营辽东多年,见到故人之子如此英伟,心中欢喜。

慕容涛连忙下马,执子侄礼:“拓跋叔叔!小侄奉父命前来,有劳叔叔远迎!”

拓跋焘也笑着上前,与慕容涛把臂相见:“伯渊兄!一别数月,风采更胜往昔!听说你阵斩公孙瓒大将,威震河北,小弟在辽东都听得热血沸腾!”

慕容涛亦笑:“佛狸兄镇守边陲,劳苦功高,此番还要并肩作战!”

其余拓跋、长孙诸将也纷纷上前见礼,气氛热烈。众人寒暄已毕,一同入城。

当晚,太守府内灯火通明,设下盛大宴席,为慕容涛及诸将接风洗尘。

烤全羊、马奶酒、各色山珍野味琳琅满目,充满了边塞豪迈气息。

席间,慕容涛与众将把酒言欢,拓跋部将领性情豪爽,很快便与燕云骑诸将熟络起来。

王建更是与几个拓跋部勇士拼起酒来,呼喝之声震天,引得满堂大笑。

宇文化及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拓跋嗣和拓跋焘的刻意关照下,也渐渐放松,与拓跋部的文吏交谈起来。

酒宴过后,略作歇息,真正的军议在郡守府议事厅展开。

厅内烛火高照,巨大的辽东及周边舆图悬挂正中。慕容涛、拓跋嗣居上首,左右分列双方将领,气氛转为严肃。

拓跋嗣面色凝重,指着舆图开始介绍军情:“据斥候最新回报,敌军三部已各自完成集结,正向我辽东郡压迫而来。”

他手指点向东北方:“女真部动作最快,其大汗完颜守忠率主力约三万,已出老巢,沿辉发河而下;其弟完颜守纯另率一支偏师约两万,自北面松嫩平原呼应。两部具体路线虽有山林遮蔽不甚明朗,但目标无疑是我辽东东北诸城寨。此路敌军最为势大,且女真兵悍勇,尤擅山林野战,不可小觑。”

手指移向正北:“乌桓单于蹋顿,集结本部及附属部落骑兵约两万余,已出辽泽,其先锋已接近我郡北边塞。乌桓骑兵迅捷,来去如风,劫掠成性。”

最后指向东方:“高句丽故国川王高男武,亲率步骑混合约两万余,自国内城出发,渡鸭绿江,进逼我郡东南。”

拓跋嗣总结道:“四部总计,兵力当在十万上下。虽分路而来,但若任其逼近,形成合围之势,则我辽东面受敌,局面危矣。我辽东、辽西两部,加上伯渊你带来的援军,总兵力不满三万。依老夫之见,敌众我寡。不若依托各城关隘,深沟高垒,坚壁清野,以守代攻。敌大军远来,粮草转运不易,久攻不下,其势自沮,届时或可迫其退兵,或可寻隙击之。”

拓跋嗣的策略稳妥持重,立刻得到了不少拓跋部老成将领的赞同。

长孙嵩抚须道:“太守所言甚是。我军熟悉地形,据城而守,可最大程度抵消敌军兵力优势。贸然出击,若有不慎,恐损折精锐。”

厅内一时议论纷纷,主守之声占据上风。

慕容涛一直静静听着,目光始终在地图上移动,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座椅扶手。待众人议论稍歇,他才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

“拓跋叔叔,诸位将军,”他声音清朗,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固守待变,确是稳妥之策。然而,晚辈有一虑:若敌军并非意在长期围困、攻占坚城,而是依仗兵力优势,分兵扫荡我外围堡寨,劫掠人口牲畜,破坏春耕,甚至围点打援,消耗我军有生力量与士气呢?辽东虽地广,但精华之地亦有限。若坐视其肆虐,即便最后逼退敌军,我辽东元气亦将大伤,百姓流离,数年难以恢复。”

他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更重要的是,诸位请看,敌军虽号称十万,但兵分四路,且出发地、行军路线、抵达时间各不相同。女真两部距离最远,山路难行,其主力完颜守忠部抵达我边境至少还需五日;乌桓蹋顿部最近,其先锋已接近边塞,主力三日内便可叩关;高句丽高男武部渡江而来,速度不快,抵达东南边境亦需七八日。”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将:“这意味着,在至少未来七八日内,敌军无法形成真正的合力!他们各自为战,互不统属,甚至可能彼此猜忌、争功!”

“既如此,”慕容涛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凌厉的锋芒,“我们为何要坐等他们来攻,被动地分摊兵力去防守每一条可能被攻击的防线?我们手握近两万精锐骑兵(燕云骑五千、辽西轻骑三千、拓跋部精选骑兵约一万二千),机动性远胜敌军任何一部!为何不能集中这支机动力量,发挥我军骑兵之长,在辽东这片我们更熟悉的土地上,主动寻找战机?”

他重重一拳虚击在地图上乌桓部队来的方向:“趁敌未合,主动出击,集中精锐,以快打慢,各个击破!”

“先破距离最近、威胁最急的乌桓蹋顿!打掉他,北面威胁顿解,我军可获喘息,更可震慑女真与高句丽!”

“再视情况,北上迎击女真偏师完颜守纯与完颜守忠!最后东进打击高句丽高男武!”

“总之,绝不能让这四股敌人顺畅地会师,把压力同时压到我们的城墙上!”

这一番大胆激进、却丝丝入扣的分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厅中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拓跋焘第一个霍然站起,年轻的脸庞因为激动而发红:“伯渊兄高见!我拓跋部儿郎不怕死,就怕窝在城里眼睁睁看着胡虏蹂躏我们的草场和族人!主动出击,以攻代守,方显我幽州铁骑本色!我支持慕容将军之策!”

长孙翰、长孙道生等年轻将领也纷纷附和,眼中燃起战意。

一些老将仍在犹豫,看向拓跋嗣。

拓跋嗣眉头紧锁,盯着地图,手指捻着胡须,沉吟良久。

慕容涛的策略风险极高,但其中蕴含的战机与气魄,却让他久经沙场的心也不禁悸动。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慕容涛的身份——这不仅是故人之子,更是代表慕容垂、手握燕云骑统帅权的主帅。

终于,拓跋嗣缓缓抬头,目光与慕容涛坚定自信的眼神相遇。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伯渊所言,虽险,却直指要害!被动挨打,绝非我拓跋部风格!好!就依主帅之策,主动出击!”

主帅既定,战略方向便清晰起来。

慕容涛当即部署:“我军总兵力约两万八千。留八千步卒及部分骑兵,由拓跋嗣将军统率,坚守郡城及东北、东南几处关键要塞,虚张声势,迷惑敌军,务必守住根本。”

“其余两万精锐骑兵,即刻整备,明日拂晓出发!以我部五千燕云骑为前锋尖刀,拓跋焘、长孙翰领六千骑为左翼,段明日、拓跋仁、长孙道生领六千骑为右翼。”

“首战目标——乌桓单于蹋顿!务求雷霆一击,速战速决!”

众将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慕容涛最后走到舆图前,手指从代表乌桓的标记上划过,眼神冰寒,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议事厅中:

“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厅中战意如烈火般升腾,所有将领,无论老少,眼中都燃起了必胜的光芒。北疆的烽火,将因这支决心主动迎击的铁骑,而变得更加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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