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绝处逢生(一)

**时间倒回几个时辰前。**

暮春的午后阳光尚算和煦,阿兰朵坐在前往京郊药庄的马车上,心事重重。

车轮碾过官道的轱辘声规律而单调。

她今日出城,除了例行查验药材、采买特定香草,也未尝不是想借着车马劳顿,暂时逃离府中那份日益沉重、令人心慌意乱的无形压力。

慕容涛出征前夜那短暂的独处,他深沉的目光,还有自己那句冲口而出的叮咛,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至今未平。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北郊外,突然,拉车的马匹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马车剧烈颠簸后猛地停下!

“有埋伏!保护姑娘!”车外传来护卫首领短促凄厉的示警,随即便是弓弦震响的锐鸣和利刃破空的呼啸!

“啊!”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重物倒地声瞬间打破了郊野的宁静!

阿兰朵脸色煞白,心脏狂跳,她紧紧抓住车厢壁,指尖发冷。芸儿吓得尖叫一声,扑过来抱住她。

“别怕,芸儿……”阿兰朵强自镇定,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马车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刺眼的阳光和浓重的血腥味一起涌了进来。

几个蒙面黑衣、眼神凶狠的汉子堵在门口,手中刀剑染血。车外,几名慕容府护卫已经倒在了血泊中,鲜血汩汩流淌,浸湿了地上的青草。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袭击燕国公府车驾!”阿兰朵强压恐惧,厉声喝道,试图拖延时间或引起路人注意。

“哼,找的就是你!”为首一个黑衣人声音粗嘎,不由分说便探手进来抓她。

“别碰朵儿姐!”芸儿不知哪来的勇气,尖叫着扑上去撕打。

“滚开!”那黑衣人反手一挥,芸儿小小的身子便如断线风筝般撞在车厢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软软滑落,再无声息,额角迅速涌出鲜血。

“芸儿!”阿兰朵目眦欲裂,悲痛与愤怒瞬间压倒了恐惧。

眼看那黑手又向自己抓来,她猛地拔下一直珍而重之簪在发间的玉莲簪——那是慕容涛送她的礼物,也是她此刻唯一能当作武器的东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那黑衣人的手臂!

“啊!”黑衣人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手臂上顿时多了个血洞。玉簪的尖头沾染了猩红。

“臭娘们!找死!”旁边另一名贼人大怒,抡起刀鞘就要砸向阿兰朵。

“住手!”一个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另一个穿着与其他黑衣人略有不同、头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瞥了一眼受伤同伴的手臂,冷冷道:“公子有严令,要完好无损地带回去,皮毛都不能伤着,更别说碰了。你想抗命?”

那举刀鞘的贼人悻悻放下手,眼中却满是不甘与淫邪。

阿兰朵握着带血的玉簪,胸口剧烈起伏,心中惊疑不定。

“公子”?哪个公子?谁要“完好无损”地抓她?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让她遍体生寒。

那头领不再废话,一挥手:“带走!处理干净!”

阿兰朵还想挣扎,后颈却猛地一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昏迷前最后的感觉,是被人粗暴地扛起,横放在冰冷的马鞍上,疾驰带来的颠簸将她最后一点意识也震得粉碎。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头痛和脖颈的酸痛将阿兰朵唤醒。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屋子,陈设简陋,尘土气息浓重,像是久无人居的农舍或仓库。

窗外天色已暗,只有微弱的天光透进来。

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着,动弹不得。玉簪早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她试着挣扎,绳子勒得更紧,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她想起了芸儿无声滑落的身影,想起了那贼人头领口中的“公子”,想起了可能的幕后黑手——公孙续!

那个在街上用淫邪目光打量她和玥儿,被慕容涛当众教训的纨绔恶少!

落到他手里……阿兰朵不敢想象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无尽的恐惧中,慕容涛的身影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的眉眼,他的声音,他偶尔投来的、让她心慌意乱又忍不住贪恋的目光……从来没有哪一刻,她如此疯狂地想念他,渴望他在身边。

如果他在,绝不会让她受此屈辱!

可是……他现在还在黑风岭剿匪,远水救不了近火。自己……恐怕等不到他回来了。

绝望如同藤蔓缠绕心脏。

她宁可死,也绝不能让公孙续那种人玷污自己清白!

可是……若真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个她默默放在心底,因为身份、因为女儿、因为无数顾虑而不敢靠近的少年……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当初在书房、在深夜廊下,没有勇气多靠近他一点,没有留下哪怕一点点更温暖的回忆。

如果注定要失去,为何当初要那般怯懦?

但很快,求生的本能和对慕容涛的思念压倒了绝望。

不,不能放弃!

涛儿一定会来救她的!

他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一定会发现不对劲,一定会找到她的!

她要撑下去,要活着见到他!

这个念头如同一剂强心针,让阿兰朵逐渐冷静下来。

她开始仔细观察环境,寻找脱困的机会。

目光扫过屋子角落,那里有一个破旧的矮几,上面似乎有喝剩水的粗陶碗,碗边缺了个口子。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像虫子一样一点点蹭到矮几旁,用被反绑的手摸索着,终于碰到了那个破碗。她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碗拨到地上。

“啪嚓!”碗碎裂开来。

阿兰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倾听外面的动静。

似乎无人察觉。

她立刻费力地翻身,摸索到一块比较锋利的碎片,紧紧攥在手里,然后调整姿势,开始用碎片一点一点地切割脚腕上的麻绳。

这是个极其费力且缓慢的过程。

碎片割手,绳子粗糙坚韧,每拉锯一下都耗费巨大体力,但她咬紧牙关,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慕容涛的身影,以此支撑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脱力时,脚腕一松——绳子终于断了!

她心中一喜,正想如法炮制去手脚上的绳子,忽然——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锦衣华服、脸上带着得意而淫邪笑容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正是乔装打扮、但阿兰朵一眼就能认出的公孙续!

他反手关上门,挡住了外面隐约可见的守卫身影。

“美人儿,醒了?”公孙续上下打量着被绑着坐在地上、发丝凌乱却难掩丽色的阿兰朵,眼中淫光大盛,“可让本公子好等啊。啧啧,慕容涛那厮倒是好福气,身边藏着这么个尤物。”

阿兰朵心头剧震,果然是这条毒蛇!她强忍厌恶与恐惧,握紧了藏在身后的瓷片,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怎么?还在想你的慕容少爷?”公孙续踱步上前,居高临下,语气充满恶意与侮辱,“告诉你,他现在恐怕自身难保!本公子略施小计,就让他去了黑风岭啃硬骨头,不死也得脱层皮!等他灰头土脸回来,发现他的心头肉已经被本公子玩烂了……哈哈哈,那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你无耻!”阿兰朵气得浑身发抖,慕容涛可能有危险的念头让她心如刀绞,但公孙续的污言秽语更激起了她宁死不屈的烈性。

“无耻?待会儿还有更无耻的!”公孙续狞笑着,伸手就想来摸阿兰朵的脸。

就是现在!阿兰朵蓄力已久,藏在背后的手猛地挥出,锋利的瓷片狠狠划向公孙续伸过来的手腕!

“啊——!”公孙续猝不及防,痛叫一声,手腕上顿时出现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又惊又怒,甩着手后退两步,瞪着阿兰朵:“贱人!还敢反抗!看我不……”

他扬起未受伤的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走水了!马棚走水了!快救火!”

公孙续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山庄隐秘,怎会无故起火?

他顾不得再教训阿兰朵,狠狠瞪了她一眼:“你给我等着!”转身急匆匆开门出去查看。

阿兰朵趁机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但双脚还被绑着,行动不便。

她焦急地环顾四周,寻找其他出路或武器,心中祈祷这火能引起更大的混乱,或者……是有人来救她的信号?

外面救火的声音、泼水声、呼喊声响了一阵,渐渐平息。似乎火势不大,很快被控制住了。

公孙续阴沉着脸重新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烟火气。

他显然检查过,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当是意外或手下不慎。

“晦气!”他骂了一句,目光再次锁定阿兰朵,这次眼中除了淫欲,更多了几分狠厉。“看来是等不及要收拾你了!”

他不再废话,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阿兰朵散乱的前襟,粗暴地将她提起来按在墙上,另一只手就去扯她的腰带!

“放开我!畜生!”阿兰朵拼命挣扎,双脚乱踢,但力量悬殊,腰带还是被扯落在地。外衣被扯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和隐约的曲线。

公孙续呼吸粗重,眼中欲火熊熊,伸手就向阿兰朵胸前探去:“慕容涛的女人……味道一定……”

阿兰朵绝望地闭上眼,泪水滑落,来不及了……少爷,对不起……

就在公孙续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轰隆!”

山庄外围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惨叫声,以及兵刃激烈碰撞的脆响!那声音急速逼近,如同狂暴的飓风席卷而来!

“公子!不好了!”一个黑衣人满脸是血、惊慌失措地撞开房门,“慕容……慕容涛杀进来了!”

“什么?!”公孙续如遭雷击,猛地松开阿兰朵,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黑风岭那边……”

他话音未落,山庄内的打斗声、惨嚎声已经近在咫尺,仿佛死神正在快速收割生命。

一个冰冷、暴怒、充满杀意的清叱声,透过门窗,清晰地传了进来,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公孙续——!!给我滚出来——!!!”

那是慕容涛的声音!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裹挟着滔天怒火与无坚不摧的锋芒!

阿兰朵猛地睁开泪眼,那一刻,仿佛绝境中照进了刺破黑暗的光!她听到了!是她的少爷!他真的来了!在她最绝望的时刻,如同天神般降临!

公孙续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阿兰朵,慌忙就想找地方躲避或逃跑。

而山庄之内,一道白马银枪的身影,已然如同燃烧的流星,冲破重重阻截,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直奔这间囚禁着她的屋子而来!

战神天降,只为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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