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惊变骤起

慕容涛在一人一骑在平原上飞驰,心急如焚,只因信中写道:“……午后城外北郊 朵车架遇袭 速回……”

短短十余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慕容涛的心脏,瞬间冻结了他血液里残留的战役余温。

“朵姨……”他失声低喃,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脑海中瞬间闪过阿兰朵温婉隐忍的面容,她为他整理行装时低垂的眼睫,那一声轻如蚊蚋却重若千钧的“务必小心”……还有更早之前,书房意外后她惊惶逃避的背影,夜色下赠簪时她眼中的泪光与挣扎……

是谁?是谁敢在北平城、在燕国公府的眼皮底下,对朵姨下手?是流寇?还是……公孙续?!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理智。那日街头的冲突,公孙续淫邪怨毒的目光……极有可能!

白龙四蹄翻飞,几乎踏出了火线。

慕容涛伏在马背上,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黑风岭到北平城北郊的这一段路,在他眼中漫长得如同煎熬。

所有的战功、胜利的喜悦,此刻都被心中那只名为“恐惧”的巨兽吞噬殆尽。

当他终于赶到城外北郊附近时,太阳以开始西落。

地段果然僻静,青石路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竹篮、散乱的香草,还有一滩滩已然发黑、触目惊心的血迹。

几名身着慕容府服饰的护卫躺在地上,已无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辆熟悉的、属于府中女眷使用的青帷马车侧翻在路旁,车轮断裂,车身上有明显的刀砍斧劈和撞击痕迹,拉车的马匹不见了踪影。

周围已被更多慕容府亲卫严密控制,气氛肃杀凝重。

“三公子!”一个沉稳而带着疲惫的声音响起。

慕容府护卫统领段务尘大步走来。

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是段明星的族兄,行事向来稳重可靠。

此刻他甲胄染尘,眉头紧锁,眼中带着血丝。

慕容涛甚至来不及下马,急声问道:“段统领!朵姨呢?到底怎么回事?”

段务尘面色沉重,指了指那辆侧翻的马车,声音干涩:“公子……现场我们已初步勘察。贼人埋伏突然,出手狠辣,目标明确。护卫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多且悍勇,我们赶到时……已经晚了。”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马车内……有一具女尸,身份……需请公子确认。”

“女尸”二字如同惊雷,在慕容涛耳边炸开!

他眼前猛地一黑,险些从马背上栽倒,幸亏死死抓住了缰绳。

白龙感受到主人的剧震,不安地踏着蹄子。

不……不可能!朵姨……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僵硬地翻身下马,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要陷入地底,世界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他走向那辆破损的马车,每一步都像是走向深渊。

车帘低垂,遮住了内部的景象,却遮不住那浓重的死亡气息。

慕容涛的手颤抖着,伸向那沾着灰尘和可疑暗渍的车帘。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布料时,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然后猛地掀开了车帘!

夕阳瞬间照亮了车厢内部。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蜷缩在角落的少女尸身。

她穿着鹅黄色的丫鬟服饰,此刻已被血迹浸透了大半,一张原本带着几分俏皮可爱的圆脸上惨白无血色,双眼圆睁,凝固着最后的惊恐与痛苦,嘴角残留着血沫。

不是阿兰朵,是那个总是叽叽喳喳、跟在阿兰朵身边的小丫鬟——芸儿。

慕容涛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混合着悲痛与庆幸的复杂情绪冲击着他,让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车辕才站稳。

芸儿……这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也死了……他心中涌起强烈的痛惜与愤怒。

但随即,更大的恐慌再次攫住了他——阿兰朵不在车里!

那她在哪里?

他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混乱的车厢内部。打翻的香草袋子,散落的针线盒,还有……车厢地板靠近车门的位置,一点温润的光泽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支玉簪。

慕容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弯腰,几乎是屏住呼吸,用颤抖的手捡起了那支簪子。

正是他送给阿兰朵的那支玉莲簪!

花瓣依旧通透,莲心的红宝石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然而,原本莹白无瑕的玉质上,此刻却沾染着几滴已经发暗变黑的血迹!

这簪子阿兰朵向来珍视,若非紧急或被迫,绝不会遗落,更遑论沾染血迹!

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活捉阿兰朵!

他们杀了护卫,杀了芸儿,却带走了她……他们会对她做什么?

那些禽兽不如的匪徒,公孙续那张淫邪怨毒的脸……无数可怕的想象瞬间涌入慕容涛的脑海,让他浑身发冷,血液几乎逆流,握着玉簪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不敢再往下想,那种可能性带来的恐惧和暴怒几乎要将他撕裂!

“朵姨……”他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无尽的焦虑、痛苦与杀意。她现在到底在哪里?是否还活着?是否正在遭受……

就在他心乱如麻,被恐惧和怒火焚烧得几乎失去理智,急切地想要从段务尘那里得到更多线索,甚至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漫无目的地搜寻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公子小心!”段务尘厉喝,同时拔刀!

但箭矢并非射向任何人。只听“夺”的一声闷响,一支漆黑的短弩箭,深深地钉入了侧翻马车另一侧完好的车辕木梁上,箭尾兀自嗡嗡颤动。

“有刺客!”“保护公子!”周围的亲卫顿时一阵骚动,刀剑出鞘声不绝于耳,火把迅速向弩箭射来的方向——路边一片黑黢黢的树林扫去,但夜色浓重,林深叶茂,哪里还有射手的踪影?

慕容涛却在第一时间冲到了车辕旁。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支弩箭。箭杆上,似乎缠着一小块深色的布条。

他毫不犹豫,一把将弩箭拔下。入手冰凉沉重。扯下布条,就着最近的火把光芒,他看到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字:

**【此地往西十里,烟火处速往】**

字迹歪斜急切,仿佛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仓促写成。

地址!是阿兰朵的下落吗?还是一个陷阱?

慕容涛的脑子飞速运转。对方刻意留下带血的玉簪,现在又送来指明地点的箭书……是挑衅?是诱捕?还是……真的给了他一个机会?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别无选择!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去!他绝不能容忍阿兰朵落在那群畜生手里,一刻也不能!

“公子,不可!此必是陷阱!”段务尘看清布条内容,急声劝阻,“对方凶残狡诈,您万万不能独自涉险!等大公子二公子回来,调集人马,从长计议!”

“等不了!”慕容涛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绝火焰,那火焰深处,是刻骨的担忧与不顾一切的勇气。

他将带血的玉簪紧紧攥在手心。

“多等一刻,朵姨就多一分危险!段统领,你留在此处,继续勘查,接应我二哥!”。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

“白龙!”他低喝一声,猛地一夹马腹,调转马头,朝着布条所指的西方,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冲入了沉沉的夕阳之中!

“公子!”段务尘急得跺脚,但慕容涛的身影已然远去。

他立刻回头厉声吩咐:“快!派最快的人,分两路,一路去给二公子报信,指明方向!另一路回城禀报国公爷!快!”

夕阳西下,吞噬了那匹白马和它背上心急如焚的骑士。

一场明知可能是陷阱、却不得不赴的生死之约,就此拉开序幕。

而阿兰朵的命运,也系于这争分夺秒的疾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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