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最后，并没有再发生什么出格的事。
司弈沉着脸把嘉岑送回房间门口，又向前台要了份热牛奶。
“锁好门。”
他嗓音沙哑，因为高烧而显得格外疲惫，甚至没有力气多训她两句，“不管谁敲门都别开。 ”
嘉岑乖乖点头。 她听话地锁了门，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时，嘉岑已经满血复活。 虽然昨晚喝了酒，不知是不是因为最后那杯热牛奶，她并没有宿醉的头痛。
到了早餐厅里，嘉岑环绕一圈，并没有看到司弈的身影。 思来想去，还是低下头给他发了消息。
“我没事，烧已退。 在基地。”他回得很快，简直像是一直等着。
对面，卞恺端着盘子坐下。
“嘉岑，对不起啊。”
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昨晚我后来也喝断片了，没照顾好你，让你喝多了被他们起哄。 ”
他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今早起来头疼得要裂开了。 ”
Eve也凑了过来，挽着嘉岑的手臂撒娇，“是啊是啊，都怪那群男生太疯了。 我们应该早点走的。 你还好吗？ ”
听见他们诚恳的关心，嘉岑心里有点感动。
“我没关系，其实没发生什么。 我第一次玩这个也是很新鲜的体验啦。 ”
她笑了笑，反而反过来安慰卞恺，“你昨晚帮我挡了那么多酒，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
卞恺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容，停顿许久。 紧接着也对她露出一个阳光的微笑。
“那就好。 快吃吧，上午还有课。 ”
上午是节艺术鉴赏课。
全玻璃幕墙的阶梯教室中，老教授在讲台上放着舒缓的古典乐，窗外是大朵大朵无声坠落的雪花，世界静谧得像一个巨大的水晶球。
嘉岑听得入迷，托着腮看着窗外发呆。 卞恺坐在她身侧，并没有仔细聆听，反而拿着炭笔在素描本上沙沙作响。
下课铃响时，他合上本子，轻轻推到嘉岑面前，“送给你。 ”
嘉岑打开。白色的画纸上，是她看着雪发呆的侧脸。线条温柔细腻，连她睫毛上沾染的微光都画得栩栩如生。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漂亮的花体字：“caught a snowflake， and a moment of you.”
（捕捉了一片雪花，和一瞬间的你。）
“画得太好了……”嘉岑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惊喜。
“随手画的。”卞恺收起笔，笑得温柔，“主要是模特好看。”
下午没课，Eve提议去镇上的复古集市逛逛。
那是一个充满童话色彩的小镇。踩在积雪的石板路上，两旁是挂满彩灯的尖顶木屋，空气里弥漫着烤松塔和热红酒的香气。
两人在街上走走停停，钻进一家琳琅满目的中古首饰店。昏黄的复古吊灯下，散发着好闻的松木味道。
……不知为什么，Eve的目光突然在角落里的一枚纯银飞鸟胸针上停住了。
没有镶嵌任何昂贵的宝石，只是素静的银饰，却意外的雕刻得栩栩如生、展翅欲飞，透着一种干净和自由的生命力。
“很好看。”
嘉岑凑过来，轻声赞叹。
“算了。”
Eve故作轻松地把胸针扔回托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她随手拢了拢大衣的领口，“不适合我。”
嘉岑疑惑地看向她。
Eve扯了扯嘴角，垂下眼帘，轻声的说，“想要得到什么，势必要付出同等的代价，不是吗？选择了沉沦，却还贪婪地向往着干净的东西……在泥泞里挣扎的样子，很难看吧？”
嘉岑微微一怔。
她不确定Eve在说什么，甚至隐约感觉，她并非在真的和自己说话。聊的是胸针，又分明说的是人。
没等嘉岑细想，Eve已经转过身，往深处的展示柜走去。
嘉岑站在原地，心脏莫名地揪紧。
她转身走向收银台，买下那枚飞鸟胸针，然后三步并两步追过去。
Eve似乎已经迅速调整好情绪。
她正对着镜子试戴一个夸张的深紫色墨镜，整理着围巾，嘻嘻哈哈地拍照，仿佛刚才那个脆弱的人根本不是她。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Eve回过头，“哎，你那么慢……”
她话还没说完，嘉岑已经走上前，将那个精致的复古小纸袋直接塞进她手里。
“送给你。”嘉岑微微喘着气。
Eve愣住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哇，谢谢你，但是不用了，我刚才说了我不太适合……”
“我觉得它很配你。”
嘉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退缩。
女孩清透的瞳孔里满是认真的光芒，“Eve，不用管别人怎么想。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只自由的飞鸟。”
嘉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拥有很干净的灵魂。”
Eve愣愣地看着她。
铺子里的暖气似乎烘得人眼睛发酸。
她忽然不敢看嘉岑的眼睛，伸手胡乱拨弄了一下头发，掩饰住眼底骤然涌起的水汽。
……
在外等待的卞恺充当着完美的护花使者。 他毫无怨言地帮她们提着淘来的各种小物品，耐心地陪她们在每一个橱窗前驻足。
路过一家很有名的烘焙店时，浓郁的肉桂香气扑面而来。
嘉岑盯着橱窗里刚出炉的金黄肉桂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因为人实在太多，她不想排队，便拉着Eve走开。
二十几分钟后。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嘉岑回头，看见卞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他昂贵的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手里捧着一个热腾腾的纸袋。
“给，趁热吃。”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标志性的小虎牙，把纸袋塞进她手里，“刚才看你盯着看了好久。 好像是这里的特色，很甜。 ”
嘉岑捧着那个烫手的纸袋，在冰天雪地的寒风里，看着少年明亮的眼睛，心底感觉软软的。
那一刻，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可以信赖一辈子的好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