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嘉岑早早来到学校,刚拿出书准备复习,旁边的椅子就被拉开,卞恺坐了下来。
他今天换了件薄薄的米白色高领毛衣,遮住了后颈和肩膀的伤,整个人看起来温润无害。
“早啊,同桌。”
他把一瓶温热的草莓牛奶放在她桌上,笑容灿烂,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是谢礼。 谢谢你昨天照顾我。 ”
瓶身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驱散了清晨的微寒。
嘉岑心头一暖,下意识想起昨晚司奕那番恶声恶气的警告。
看着面前少年毫无杂质的笑容,她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
司奕那个人,果然是偏见太重了。
她接过那瓶牛奶,笑弯了眼,道了谢谢。 正想问问他的伤怎么样——
“嘉岑,班主任紧急叫你去趟办公室。” 前排同学跑过来喊了一声。
卞恺适时地收回视线,冲她微抬下颌,示意她先去忙。
嘉岑便也点点头,轻声道了别,先一步离开。
今天是全省各校的模拟联考,她刚转来,分数不进总榜,但还是申请了随堂跟考。
谁知教务处出了岔子,说保密协议的手续有误,得她本人亲自去按个手印,录下生物信息。
时间倒是还很充足。
……
交完材料,嘉岑抱着牛皮纸档案袋,顺着二楼走廊往回走。
走到尽头时,女卫生间门上挂着块明晃晃的维修牌。 但她隐约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夹杂着求救声,“…… 有人吗? 放我出去……”
嘉岑脚步一顿。 此时正好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他们显然也听见了,却习以为常般,漠然地走过。
她皱了皱眉,没有犹豫,立刻转身走进去,伸手攥住门把手,用力拨开了被人恶意卡住的锁舌。
咔哒一声,门应声开了。
里面的人似乎正试图撞门,门一开,她踉跄着冲了出来,差点撞在嘉岑身上。
是个女生。
而且是个非常狼狈的女生。
她浑身湿透,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原本洗得发白的校服此刻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脊背。
从校服看,并非是LSA的学生,应当是别的高校来参加联考的。
这女生一抬头,四目相对时,嘉岑却愣住了。
因为那双眼睛…… 真是有点过于冷静了。
她的神情简直是平静到冷漠的程度。 结合着她刚刚殷切的呼救,就…… 莫名其妙有点怪异?
一阵穿堂风吹过,嘉岑回过神来。
她没有嫌弃女孩身上的水渍,顺手就扒下自己的外套,连带着脖子上的羊绒围巾,上前一步,一股脑全披在了她身上。
温暖瞬间包裹了湿冷的身体。
“擦擦吧。”嘉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声音轻柔,“别冻感冒了。”
泠虞手指僵硬地攥住那件带着淡淡馨香的外套。
“……谢谢。”她声音沙哑。
“哟,出来了?”一道流里流气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这份温情。
蒋亦凡大摇大摆地堵在门口。
典型的纨绔子弟,在学校里横惯了的。
他先前死皮赖脸地追过泠虞这个特招生,没追到便恼羞成怒,故意挑今天这个关乎奖学金的考试日,把人锁在厕所里。
“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躲……”蒋亦凡的话卡在了一半。因为他看见了站在泠虞身边的嘉岑。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是谁?泠虞,是你朋友?哪个学校的?”
他吹了个口哨,大步走过来,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嘉岑身上扫视。
说着,他竟伸出手,想要去摸嘉岑的脸。
嘉岑下意识地后退。
然而,那只手并没有机会碰到她。
泠虞猛地上前一步,将嘉岑挡在身后,一把钳住蒋亦凡的手腕,五指一收。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因为泠虞看似轻轻一捏……却好像传来了他指骨折断的声音。
嘉岑震惊!
她——力气这么大的吗——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蒋亦凡已经疼得连声叫骂。
这时候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同学,联考考试期间,在女厕所里大声喧哗,不太好吧?”
只见卞恺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整个人看起来阳光明朗,笑得和煦。
“卞、卞少,”蒋亦凡看到来人,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大半,“我……我就是跟同学们开个玩笑……”
卞恺没管他,只看着嘉岑,“吓到了吗?”
他目光扫过她身上单薄的衬衫,眉头微皱。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带着他滚烫的体温和清爽气息,不容拒绝地罩在了嘉岑身上。
“怎么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
他语气无奈又宠溺,“衣服给别人,自己冻着?”
一旁的泠虞裹着嘉岑的外套,冷眼看着这一幕。
卞恺又抬起眼,不带波澜地睨一眼蒋亦凡,淡淡地说,“道歉。”
蒋亦凡腿都软了,连声赔不是。
他与卞恺并不相熟,却也听说过这位的手段,据说前阵子刚因为一点小事把个公子哥往死里打。
今天这样简直是菩萨显灵了,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好了。考试还有十五分钟开始。嘉岑,我们先回去吧。”
卞恺看看腕表,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嘉岑身上移开,冷淡地转到泠虞身上,“也给这位同学一点时间整理一下湿掉的衣服。”
泠虞微微皱眉。
微型耳机里那个聒噪的人还在叽叽喳喳,“…… 喂! 忍住! 千万别发作啊! 姓蒋的孙子我们下次再收拾…… 穿白毛衣这个大有来头——你还记得我们在做卧底吧——别露陷——”
泠虞没理他。
打从转学进军校,这种高高在上且自以为是的天龙人做派,她早习以为常。
比起那些暗地里下绊子挖坑的阴损货色,刚才卞恺那种居高临下的扫视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她现在想的是另一回事——这个女孩,越看越眼熟啊。
上次在云穹,她曾远远地见过她的背影。
记得清楚,没别的,因为她看起来很漂亮但是实在可怜兮兮的,让她想起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兔子。
总之,她当时鬼使神差地动了点恻隐之心,快步找了套干净衣裳和鞋准备送给她。
结果被个男人截了胡,衣裳没穿成,鞋确实是换上了。
但是到底为什么这么眼熟呢……
耳边的人还在叽叽喳喳,打断她的思绪,搅得人脑仁疼。
泠虞实在忍不住,“你给我闭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