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霜寒锁深宅,夫君匿踪

晨曦微露,淡金色的光线如纤纤细指,轻柔地穿透雕花窗櫺,在陆府内院光洁如镜的青石地砖上,洒下片片斑驳的光影。

万籁俱寂,连风都仿佛在此刻屏住了呼吸,不敢惊扰这份沉静。

然而,这份被精心维护的宁静,却注定要被一道仓皇失措的脚步声,彻底撕成碎片。

陆家主母沐霜正端坐于紫檀木梳妆台前,镜中映照出的,是一张颠倒众生的绝色容颜。

她微阖双眸,任由心腹侍女春禾为她绾理着一头泼墨般的乌云秀发。

她今日身着一袭藕荷色软缎长裙,裙摆与袖口以极细的银线密密地绣上芙蓉暗纹,随着她轻微的吐纳,那芙蓉便似在晨光中流转生辉,愈发衬得她本就雪白的肌肤清冷如上等的羊脂白玉,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然贵气。

铜镜中的女子,一双凤眸即便闭着,眼尾依旧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妩媚与威仪;唇色不点而朱,眉心一点朱砂痣,更添几分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她正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花熏香,却被门外一阵由远及近、急促而凌乱的叩门声惊扰了心神。

“夫人,夫人!不好了!”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负责给陆川送早膳的小厮,竟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青布短衫也因奔跑而凌乱不堪,一进门便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尖锐而颤抖:“公……公子他……公子他……不见了!”

“呀!”为沐霜绾发的侍女春禾手一抖,一根温润通透的白玉簪险些从指尖滑落,划过空中一道冰凉的弧线。

反观沐霜,她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极轻地“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不过是窗外一声鸟鸣。

她纤长的玉指优雅地捻起妆匣中的一枚珍珠嵌红宝的珠花,对着镜子在鬓边比了比,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的好坏:“大清早的,这般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许是公子爷昨夜贪凉,没睡踏实,此刻正躲在哪个亭台的暖阳下补眠罢了。府里这么大,派人仔细找找便是。”

她的声音清冷如涧中泉水,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小厮被这股森然的气势所慑,本就低垂的头颅埋得更深,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地面上。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不断滚落,在光滑的地砖上砸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回……回夫人……”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奴才……奴才们不敢怠慢,把公子禁足的静思院……里里外外都翻遍了,连……连床底、衣柜、水缸……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真的……真的没有公子的踪影……”

沐霜比对珠花的动作,在这句话语中缓缓停下。

她终于睁开了那双狭长的凤眸。

那双本该顾盼生姿、流光溢彩的漂亮眼睛里,此刻没有丝毫的惊讶与慌乱,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寒冰,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她将那枚精致的珠花“啪”地一声重重按在梳妆台上,清脆的撞击声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凝结,连春禾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放肆!”沐霜冷声喝斥。

她的声线并未提高,却字字如刀,如腊月的朔风刮过,让那跪地的小厮身子猛地一颤,抖得更加厉害。

“主子的行踪,也是你这等下人可以随意揣测、胡言乱语的?陆公子乃陆家之主,是我的夫君!即便他犯了错,被我禁足,也轮不到你一个奴才在此大呼小叫,扰乱家宅安宁!府里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她眼神一凛,对侍立在门口的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道:“掌嘴二十,拖下去!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夫人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说的句句是实话啊!夫人饶命啊!”小厮吓得魂飞魄散,一边疯狂叩头,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印,一边凄厉地哀嚎。

然而,他的求饶声很快便被堵在了喉咙里,两个婆子面无表情地上前,一人用粗布塞住他的嘴,一人架起他的胳膊,像拖一条死狗般将他拖了出去。

很快,庭院里便传来了沉闷而压抑的掌掴声与呜咽声。

****

处理完扰乱她心绪的下人,沐霜才缓缓起身。她身姿窈窕,步履间裙摆如水波般轻轻摇曳,仪态万方,仿佛刚才那场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

她走到镜前,亲手将那根险些坠落的白玉簪,精准而有力地插入刚绾好的发髻之中,动作一丝不苟。

玉簪的冰凉触感,让她的思绪愈发清晰冷静。

“去看看。”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冷然道。

她心中笃定,陆川绝无可能逃出这座被她经营得如铁桶一般的陆府。

府中上下百余口护卫武师,哪个不是她亲手挑选、重金聘用,只听她一人号令?

家丁下人,哪个敢违逆她的意思,去暗中相助那个不成器的废物?

至于陆川自己……沐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就凭他那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弱身子,凭他那被酒色掏空了的胆气与骨头,别说逃出这高墙深院,便是给他一双翅膀,他也未必有胆量从墙头上跳下去。

这不过是她那位不成器的夫君,上演的又一次幼稚的、可笑的、想要博取她关注的把戏罢了。

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躲起来,妄想让她着急,让她担忧

然后再得意洋洋地现身,以为能换来她的片刻温存。可笑至极。

当沐霜亲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房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微弱的呻吟,仿佛在预示着某种失序的开端。

她本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冷酷戏谑,准备欣赏她那不成器夫君或惊慌或哀求的脸孔。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室死寂。

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上的锦被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这绝非仓皇逃离的模样,而是一种无声的、冷静的示威。

桌上的茶盏早已冰凉,书卷安静地躺在原处

一切都井然有序,却又因为那最关键人物的缺席,而显得诡异万分。

沐霜那原本悠然的步子,在门槛前戛然而止。

她纤长的五指下意识地收紧,用力扣住房门的雕花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色。

那股一直被她轻蔑压抑的惊讶,如同一点火星落入火药桶,瞬间在她体内轰然炸开。

她绝美的面容上,血色尽褪,一双凤眸燃烧着足以将人焚为灰烬的怒火。

他竟然……真的敢跑?!

一想到他犯下的那桩丑事,沐霜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自家花园里,与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采花贼……苟合!

那不仅是败坏陆家百年清誉,更是将她的脸面狠狠地踩在泥地里践踏!

她念在夫妻情分上,仅是将他禁足于此,已是天大的宽宥。

他非但不跪地谢恩、痛思己过,竟然还敢逃跑?!

“来人!”沐霜的声音不再是清泉般的冷冽,而是淬了剧毒的冰刃,每一个字都带着刮骨的寒意,让闻声赶来的下人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俏丽的面容上覆着一层骇人的霜气,“立刻封锁府邸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进出!给我一寸一寸地搜!就算是掘地三尺,把地砖都给我撬起来,也要把公子爷给我找出来!”

她不信!

她绝不相信陆川有本事逃出这座固若金汤的陆府。

府里上下,哪个仆人、哪个护院不是靠她吃饭,敢违逆她的意思去帮助那个扶不起的阿斗?

她断定,陆川定是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藏在了府中的某个阴暗角落,妄图以此来博取她一丝一毫的怜悯。

待将他揪出来,这次,绝不能再如此轻饶了!

***

沐霜负手立于萧瑟的庭院之中,初冬的冷风灌入她宽大的袖袍,吹动她藕荷色的裙摆,猎猎作响,宛如一尊即将降下神罚的冰雪神女。

她的脑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惩处”这个胆大包天的夫君,那惩罚必须足够深刻,足以摧毁他那可怜的自尊,让他永生永世记住这次教训。

让他戒色?沐霜涂着蔻丹的指甲狠狠陷入了掌心,刺破了娇嫩的肌肤,渗出细小的血珠,那尖锐的痛感却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明。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将他憋得狠了,他找不到女人,竟然……竟然去寻了个男人!

那日花园中的画面又浮现眼前。

她的夫君,平日里文质彬彬的陆家公子,竟被一个粗野的男人压在身下。

白皙的身体上满是暧昧的红痕,双腿无力地缠在对方的腰间

口中发出的呻吟,比她听过的任何一个青楼女子都要浪荡入骨。

每每想起他那副被男人玩弄到失神的模样,沐霜就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羞辱与恶心。

那不仅是对她身为妻子的背叛,更是对整个陆家门风、对她沐霜本人的极致侮辱!

她想不通,自己这般绝色,他为何总是力不从心、早早溃败

却能在一个男人身下那般……那般享受?

这个念头让她的怒火烧得更旺。

或许……该从他最在意的“面子”下手。

沐霜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待抓到他,便将他绑了,押到陆家祠堂前,让府中所有下人、侍女、护院都来围观。

罚他在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赤裸上身,跪上三天三夜,一遍遍高声背诵家规,让他明白,这个家,究竟是谁在做主!

让他知道,在众人鄙夷、怜悯的目光下,颜面尽失是何等痛苦的滋味!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强行压下。

家丑不可外扬。此事若再传出半点风声,陆家在城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而她这个连自己夫君都管不住的主母,更会成为全城贵妇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不行,此法风险太大,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忽然,一个更为恶毒却也更为稳妥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

沐霜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对了,她那位娇生惯养的夫君,向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最是好逸恶劳。

不如就罚他去做几日下人的活计。

他那双只会抚琴弄墨的手,被迫伸进冰冷刺骨的脏水里,去搓洗堆积如山的衣物,直到指节红肿、皮肤皲裂;他那闻惯了名贵熏香的鼻子,不得不去忍受后院茅厕和堆肥的恶臭;他那羸弱的肩膀,挑着沉重得能压断骨头的水桶,在青石板路上步履蹒跚。

想必,不出半日,他便会彻底崩溃,哭着爬到自己脚边,磕头求饶。

到那时,自己再略施恩惠,让他明白,这陆府之中,谁才是他唯一的依靠

这不成器的夫君从此往后,定然会乖乖听话。

***

正当沐霜凝眸蹙眉,为这套惩戒方案而感到一丝冰冷快意时,庭院外传来一阵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派出去的下人们陆续回来禀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惧与惶恐,他们甚至不敢直视主母那双愈发阴沉的凤眸,只是低垂着头,声音颤抖地回报着同样绝望的结果——

“回……回夫人,东厢房连同所有客房都搜过了,没有……”

“后花园的假山、暗室、荷花池底都派人摸查了,没有……”

“柴房、马厩、厨房……甚至连装杂物的空置水缸都掀开看了,真的……真的没有公子的踪影。”

每一句回报,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一次次砸在沐霜精心构筑的自信与掌控之上,敲出一道道龟裂的痕迹。

她那张颠倒众生的漂亮脸蛋,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颊边一寸寸地变得苍白,最终化为一种近乎透明的霜色。

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晃了晃,若非身旁的琴儿眼明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她几乎要站立不稳。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一个念头,如同一条潜伏已久的冰冷毒蛇,猛地从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钻出,缠绕上她的脊椎,那彻骨的寒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让她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

她那双修剪得圆润精致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春禾扶着她的手臂皮肉里,却浑然不觉。

陆川自己,那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连大声说话都喘气的废物,自然是没有这个能耐的。

但是……如果他不是一个人呢?如果……有帮手呢?

柳还卿!

这个名字浮现在沐霜的脑海中。

那日淫贼和夫君被撞破奸情时的情景,再次清晰地浮现。

他面对数十名手持棍棒的精锐护院,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傲慢。

他能在重重包围之下,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如入无人之地,从容遁走。

那轻功、那手段,绝非寻常江湖匪类!

若是他出手相助……带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甚至可能心甘情愿的陆川,简直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沐霜的心脏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前所未有的、尖锐的恐慌刺痛了她。

陆川被那采花贼掳走了?

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贼人看起来绝非善类……

不……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自己否决。

那人若为财,大可以留下书信勒索

若为仇,当日便可痛下杀手,何必多此一举?

他偏偏……他偏偏是对陆川的身体感兴趣。

沐霜的心刚为陆川可能无性命之忧而稍稍一松

立刻又被更强烈百倍的羞耻、愤怒与恶心所攫住。

她几乎能清晰地想像得到,此刻,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污秽不堪的角落,她的夫君,那个陆家的公子,或许正被柳还卿囚禁在某处,被迫……

不,甚至不是“被迫”!

以他那日展现出的、连青楼名妓都自愧不如的骚浪劲头,只怕是半推半就,甚至是乐在其中!

那日花园中,隔着花丛听到的、属于自己丈夫的淫声浪语,此刻仿佛被施了魔咒,在她耳边无限放大,一遍遍地回响。

那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全然沉溺于情欲、带着哭腔的婉转承欢。

她甚至能回忆起,从枝叶缝隙中窥见的画面——

陆川白皙的背脊上布满了暧昧的红痕与汗珠,在日光下泛着淫靡的光泽,他修长的双腿无力地缠在那个陌生男人的精壮腰身上,随着对方每一次凶狠的撞击而剧烈颤抖,口中溢出的浪叫声,破碎、甜腻,又带着一种让沐霜感到陌生的、极致的满足……

每每想起他那副被男人玩弄到失神浪荡的模样,沐霜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几乎要呕出来。

丈夫的安危固然让她有一丝牵挂,但此刻,压倒一切的,是陆家那岌岌可危的百年声誉,是她沐霜身为主母,那不容一丝一毫玷污的尊严!

这个念头让沐霜的眼角青筋暴起,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娇嫩的肌肤,渗出细小的血珠,尖锐的痛感却无法压下心头那股熊熊燃烧的妒火与怒火。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俏丽的面容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陆川在外与采花贼苟合的消息,已是纸包不住火,在府内掀起暗流。

若是陆家家主被掳走、甚至可能是自愿私奔的消息再传出去,那陆家百年清誉将彻底沦为全城的笑柄,万劫不复!

一念及此,沐霜只觉胸口翻腾的气血几欲破腔而出。

她猛地一咬舌尖,用剧痛强行唤回理智。

她不能乱,更不能倒下。

她是陆家的主母,是这座摇摇欲坠的华美府邸唯一的支柱。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庭中一众噤若寒蝉、面如死灰的下人。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平静,仿佛方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

然而,她一夜未眠熬出的微红凤眼,以及那双因极力抿紧而失了血色的苍白嘴唇,却如雪地上的血迹,无声地泄露着她内心深处的惊涛骇浪。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藕荷色的裙摆在寒风中纹丝不动,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压。

“此事,到此为止。”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没有一丝温度,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对外,只宣称公子爷偶感风寒,身子不爽,已送往城郊庄园静养,谢绝一切探视。府里府外,谁若敢就此事嚼一个字的舌根……”

她顿了顿,目光如两把淬了毒的利刃,缓缓扫过每一个下人的脸,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浑身发抖,“……家法伺候。是生是死,就看你们自己的嘴严不严实。”

这轻描淡写的威胁,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众人连滚带爬地磕头应诺,不敢有丝毫违逆。

***

挥退了众人,沐霜一言不发,转身独自回到内院书房。

她没有惊动府中任何一名护卫武师,那样做目标太大,等于是亲手将“陆家出事”四个大字写在脸上,昭告天下。

夜深人静,待所有人都已歇下,她才悄然起身,走到书房最深处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前。

她纤长的指尖在一本厚重的《礼记》书脊上轻轻一按,机括声微响,整面书架竟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入口。

密室之内,烛火如豆,空气冰冷而凝滞。这里,是她真正的核心之地。不多时,两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密室,跪倒在她面前。

一个是为她采买了十几年胭脂水粉、在城中三教九流之地都混得脸熟的张嬷嬷;另一个则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专责与外府交际的贴身小厮阿福。

沐霜端坐于太师椅上,指尖轻轻叩击着紫檀木扶手,发出规律而压抑的轻响。

她并未看他们,只是幽幽地开口,语气像是在闲话家常:“张嬷嬷,我前些日子新得的一件蜀锦衣裳,不慎遗失了。那料子极好,金丝银线的,只可惜颜色有些……俗艳,像是青楼里那些姑娘们爱穿的款式。你门路广,帮我留意一下,城里哪个裁缝铺子、当铺,最近有没有见过类似的料子。”

“蜀锦”暗指陆川,“俗艳”暗讽他那不堪的癖好,“青楼”则是直接点明了排查的重点区域。

张嬷嬷是跟随她多年的老人,立刻心领神会,重重叩首:“老奴明白,定为夫人将这件『衣裳』的下落打探清楚。”

沐霜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的小厮阿福:“阿福,你去替我打听一下,官府近来通缉的那个『柳』姓飞贼,最近可有在城南一带露过踪迹?记住,只打听,不必声张,更不可与官府有任何牵扯。若有消息,第一时间回来报我。”

她不能确定陆川是被劫走还是私奔,但柳还卿是唯一的线索。她必须知道他的动向。阿福也立刻应下:“小的遵命。”

“去吧。”她挥了挥手,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两人再次叩首,如鬼魅般悄然退出了密室。

***

密室的门重新合上,将一切光亮与声音隔绝在外。

沐霜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整个人向后靠倒在冰冷的椅背上。

她抬起手,用微微颤抖的指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的,不只是对陆川安危的担忧

更是他若真与那人私奔,陆家将如何自处的恐慌。

陆川的死活她已无力管束。

但陆家的荣光,以及她嫁入此门时对着牌位立下的誓言,绝不能毁在他手上。

一丝认真的光芒,在她那双疲惫却依旧锐利的凤眸中,一闪而逝。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