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出逃陆家后,寻觅归处

闹剧落幕后,我走回了柴房,沉重的木门“吱嘎”一声在身后合拢,上了锁,那闷响不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温情,更像是一口棺材盖,将曾经的身份与尊严彻底埋葬。

此处,与我过去二十年所居的锦绣阁楼有着云泥之别。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温香软玉,只有冰冷坚硬的泥土地,一呼一吸间,尽是腐朽木头与潮湿尘土混合的霉味。

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湿滑的青苔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一张缺了腿、用石块垫着的木桌,一张仅铺了层薄薄稻草的木板床,便是全部的家当。

稻草刺着我的皮肤,寒气从地底丝丝缕缕地渗透上来,钻心刺骨。

送饭的下人将粗碗搁在门槛上,碗里混着几粒黑色的谷壳和一只小小的虫尸。

我盯着那只虫看了许久,用指尖将其拨开,闭上眼将饭吞下。

粗糙的米粒刮过喉咙,呛得我弯腰咳了好一阵子。

物质上的匮乏,远不及身体深处那头被唤醒的猛兽所带来的折磨。

自从被媚儿以《菊花宝典》的奇术开发,身体早已食髓知味,成了一块等待被耕耘、填满的土壤。

特别是与柳还卿在花园中交欢的那夜,那种魂飞天外的极致欢愉,像是在我身体深处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刻印。

每当夜阑人静,万籁俱寂之时,那股邪火便会从丹田升起,窜流至四肢百骸。

我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燥热、颤抖。

身后被媚儿调教过、被柳还卿插入过的菊穴,更是空虚得发疼。

一种酸胀、麻痒的感觉从肠道最深处泛起,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其中噬咬,时时刻刻提醒着我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欲望。

双腿在不自觉间夹紧,大腿内侧的肌肉不住颤抖

我试图用摩擦来缓解那股骚动,可这只是杯水车薪。

我甚至会羞耻地将手指探向后方,指尖触及皮肤时,感受到的温度比想像中更高,湿意从皱褶深处渗出,沾湿了指腹。

可那笨拙的触碰,非但无法带来慰藉,反而更清晰地勾起自身的渴求。

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压抑的呻吟从齿缝中逸出,我身体微微弓起,汗水浸湿了身下的稻草,醒来时发现那片稻草已被汗浸出一个人形的湿痕。

然而,比起肉体欲望不被满足,更令我感到难受的,是精神上的凌迟。

沐霜,我的妻子,被我的淫行给落了颜面的她,变着法儿的“规训”我。

她没有打我,没有骂我。

她每日都让下人送来厚厚一叠的《陆氏家训》与《圣贤书》,伴随着一根昏黄的蜡烛。

这些曾让我读之欲呕的陈腐说教,此刻成了禁锢我灵魂的枷锁。

白日,我就在这一线如豆的烛火下,被迫逐字逐句地背诵那些“存天理,灭人欲”的道德伦常,再一笔一划地抄写百遍。

那些墨色的方块字,此刻看来却像一张张嘲讽的嘴脸。

当我抄写“非礼勿视”时,笔尖突然停住,墨汁在纸上晕开,眼前浮现的却是媚儿解开衣衫后,那根挺立饱满、青筋毕露的玉茎;当我默念“男女授受不亲”时,耳畔回荡的却是柳还卿在我体内驰骋时,那夹杂着叹息与情欲的喘息。

墨迹时常会被我指尖滴落的冷汗晕开,甚至有几次,当欲念翻涌到极致,下身竟会可耻地溢出些许清液,在裤裆上留下暧昧的湿痕。

视线不自觉地从圣贤书移到自己裤裆的湿痕上,然后又仓皇地移开。

起初,沐霜那双盛满了失望与冰冷的眼眸,还能激起我心中仅存的愧意,我告诉自己,这是赎罪,是我应得的惩罚。

但日复一日,无穷无尽的抄写、背诵,伴随着身体的饥渴与精神的折磨,那份脆弱的愧疚,终于被更庞大的烦躁与愤怒所吞噬。

“去你娘的圣贤!去你娘的家训!全都是狗屁!”终于,在又一个被欲望反复煎熬的夜晚,再也无法忍受这活地狱般的折磨的我,猛地从床上弹起,一把抓起桌上的《论语》,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砸向墙壁,书页散落一地。

双手死命地抓挠着头发,身体因极度的压抑而痛苦地蜷缩在角落,不住地抽搐。

一个多月的囚禁,早已将人折磨得不成人形,脸颊深深凹陷,眼窝乌青,曾经引以为傲的俊逸风流,只剩下满身的憔悴与狼狈。

我受够了!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活死人般的生活!

逃!必须逃出去!这个念头如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我整个心脏。

然而,理智又如一盆冷水浇下。

陆家守卫森严,这小小的柴房外,日夜都有护院轮流看守。

他们个个都像铁打的木桩,眼神冷硬,忠实地执行着沐霜的命令。

曾经的我尚有几分武力,虽是花拳绣腿,却也不是这些护院家丁可以轻易制住的,但如今我吃不饱、穿不暖,浑身无力,再加上身体被调教的如此敏感,更是十分气力使不出一两分,于是只能任由他们囚尽看管。

我曾数次假装腹痛、或是试图寻找防卫的空隙,却无一例外地被他们那铜墙铁壁般的身躯挡了回来,换来的只有更严密的看管和更粗劣的饭食。

绝望,将我寸寸淹没。

****

就在万念俱灰,以为此生将老死于此时,无意中摸到了怀中一物。

那是在畅春楼离开时,从媚儿房中顺手带走的香囊。

原本只当是沾了她些许气味,留着做个念想

此刻捏在手中,却感觉到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坚硬的薄片。

颤抖着手将其打开,倒出来的,竟是几页被折叠得极小的丝绸书页。

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瞇起眼辨认上面用朱砂绘制的图谱——线条细密,穴道标注精确,正是媚儿曾经传我的《菊花宝典》!

指尖抚过丝绸书页的表面,那细密的织纹在指腹下微微起伏,仿佛还残留着媚儿身上的香气。

回忆起她传功时俯在我耳边低语的画面,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她的手指引导着我的真气在体内流转的路径。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脑中轰然炸响。既然这妖法能将我的身体变成渴望被满足的浪荡模样,那它是否也能赐予我挣脱这一切的力量?

盯着那诡异的图谱,羞耻、恐惧、渴望、愤怒……百般情绪交织。

手在书页上停留了许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最后一次抬头看向门外——

门缝透进一线灯火,守卫的影子在火光中晃动,他们粗重的呼吸声隔着门板隐约可闻。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运功。

盘腿坐下,按照那心法所示,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股熟悉的、曾让我沉沦的燥热气流。

起初,引气入体如万蚁噬心,那股源自柳还卿的阳刚精气在我肠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运转都像是在重温那夜被侵犯的屈辱。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羞耻中,我却发现了一丝诡异的契机。

我敏感的身体,被媚儿温柔开垦,又被柳还卿粗暴占有的菊穴与肠道,早已不只有原本五谷轮回的功能,而是被开发出一些羞耻却奇异的效果。

肠道内的肌肉因经历被细腻的调教与粗大的拓宽而变得异常敏感

对真气与精液的流动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

那处原本空虚作痛的菊门,仿佛成了一个气旋的中心,疯狂地吸纳着我散乱的真气,并将其转化、提纯,再反哺回我的四肢百骸。

那股本应是耻辱印记的精元,此刻竟成了最精纯的燃料,在我濒临崩溃的意志催动下,疯狂地滋养着《菊花宝典》那微弱的气旋。

无奈之下,我将所有的精力都孤注一掷地投入到《菊花宝典》的修炼中。

我回想起媚儿所传的口诀,此刻才明了,此前媚儿所传不过是初窥门径的引子。

如今,我体内既有那丝初生的菊花真气,又有柳还卿那霸道无比的精元,两股力量纠缠不休。

一个疯狂的念头油然而生:

我要以此为基础,吸纳炼化柳还卿的精元,试图冲击更高的层次!

这已是我唯一的生路。

在柴房这与世隔绝的孤寂与绝望中,我抛弃了所有礼义廉耻,每日盘膝而坐,竭尽全力地引导、炼化那股寄生于我体内的异样能量。

我以那被开拓得泥泞不堪的肠道为鼎炉,以那濒临崩溃的意志为炉火,不分昼夜地熬炼着那滩黏腻、腥臊的污秽。

每当我引导真气,试图将其包裹、吞噬时,那股精元便会在我体内横冲直撞,灼烧着我的肠壁,唤醒那夜被侵犯的每一寸记忆。

运功的过程,伴随着排山倒海的快感。

那快感是狂暴的、撕裂的,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我脊椎炸开。

一股股热流从后庭深处涌起,沿着经脉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柳还卿那张俊美而残酷的脸,他那低沉的喘息,他那根硕大阳物在我体内蛮横开拓的触感,一切都巨细靡遗地重现。

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弓起,后庭的嫩肉痉挛着,仿佛仍在渴求那早已消失的填补。

我必须死死咬住自己破烂的袖口,将那即将冲破喉咙的浪叫与呻吟硬生生咽回腹中。

布料在齿间被咬烂,粗糙的棉线纤维一根根断裂,混杂着口水与血丝,在舌尖上漫开一股咸涩的铁锈味。

喉咙深处的肌肉因压抑而不住痉挛,每一次即将脱口的呻吟都被强行压回腹中,化为一声闷在胸腔里的呜咽。

门外的守卫对此一无所知,只当是这废物公子又在发疯。

就在这极乐与极痛的交织中,我的大腿内侧,总会缓缓淌下湿热的黏液

混着血丝的浑浊液体,从后庭深处渗出。

它带着一股奇异的腥甜,是柳还卿的精元被我这淫邪功法强行炼化后排出的残渣。

那淫功,正用最羞辱、最不堪的方式,将一个男人对我的侵犯,转化为我自己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修炼的痛苦与快感交织成一场没有尽头的轮回。

每次运功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稍有不慎,那股精元便会在肠道内炸开,灼热的刺痛从尾椎一路蔓延至头顶,逼得我弓起身子,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地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然而,就在某次极致的痛苦之后,那股精元在体内炸开,我本以为自己就要这样痛到死去,肠道深处却突然产生一阵温热的颤动。

不同于以往的灼烧,那是一种温煦的、如同春水融冰般的暖意。

原本横冲直撞的精元,第一次顺着真气的路径流动起来,像是找到了出口的河流。

我抓住这个瞬间,用意志引导那股暖流沿着经脉缓缓运行。

一圈,两圈……每一次循环,那股精元便缩小一分,而后庭深处的菊花真气则壮大一分。

直到某个深夜,我再次从那极乐与极痛交织的修炼中醒来,却惊讶地发现,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气流,竟温顺了许多,化作一股精纯而诡异的暖流,盘踞在我后庭深处。

我能感觉到,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力量也充沛了许多。

****

这夜,天色阴沉,无月无星,正是逃亡的绝佳时机。

我悄悄潜到柴房的窄窗边,外面的两个守卫正围着一盆炭火打盹,鼾声此起彼伏。

机会来了!

深吸一口气,我将那股新生的菊花真气凝聚于双腿

学着话本里飞贼的模样,猛地蹬地而起。

墙约莫一丈高,青砖砌成,墙面上爬满了潮湿的青苔。

脚尖点地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力量从脚尖传导至小腿,再经由腰腹向上提升——一股真气从丹田涌起,顺着脊椎窜升。

然而,就在提气纵跃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后庭的软肉猛烈收缩,不是失控的松弛,而是被真气冲击后的本能反应。

那股积蓄的菊花真气在提气时无处宣泄,竟从那最隐秘的菊穴口猛然冲出,伴随着一阵灼热的撕裂感,像是肠道末端被一道气刃划开。

一股巨大的反冲力将我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推,竟直接将我送过了高高的墙头。

我还来不及惊喜,落地的瞬间,只觉肠道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墙外的巷子里。

膝盖撞上坚硬的石板地面,冲击力从膝盖骨传至髋关节,痛得我一时之间几乎无法站立。

我挣扎着爬起来,只觉一股热流从身后淌下,伸手一摸

指尖触及一片温热的湿滑液体,在夜风中迅速变凉,黏稠的触感在指腹上凝结。

低头一看,满手的鲜血,在昏暗中呈现暗沉的色泽。

我顾不得疼痛,踉踉跄跄地钻入黑暗的巷弄深处,将陆府的灯火远远抛在身后。

****

京城的深夜,寒风刺骨。

我漫无目的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行走

衣衫单薄,身上还带着柴房的霉味与血腥气。

我自由了,却又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回家?陆家早已没有我的位置。

我的娘子沐霜,与家中的仆役下人,只会视我为耻辱。

那我又该去哪里?

一个名字,如同一根救命稻草,在我绝望的心海中浮现——媚儿。

那个将我引入这条歧途,却又似乎是唯一能理解我这副模样的人。

尽管我曾那样绝情的辜负她,但此刻,我已别无选择。

我咬了咬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那座我既熟悉又陌生的销金窟——畅春楼走去。

那里,或许是我最后的归宿,也可能是另一个噩梦的开端。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畅春楼门前那两盏巨大的红灯笼,如同两颗醺醺然的眼眸

在渐浓的夜色中洒下暧昧而温暖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酒水与佳肴混合的香气,丝竹之声与女子的娇笑从雕花木门后隐隐传来,交织成一曲销魂蚀骨的靡靡之音。

我站在这片繁华的门口,衣衫褴褛,身形狼狈。

周身的寒意与这里的温香软玉格格不入。

后庭被柳还卿蹂躏后的空虚,以及这些时日被囚禁在家中的狼狈,所带来的压抑感,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束缚。

然而,比这肉体上的不适更甚的,是即将要面对的,那早已预料到的羞辱。

我深吸一口气,正欲迈步踏上那熟悉的台阶,一道身影便如鬼魅般拦在了我的面前。

是守门的小厮阿四。

他先是循声望来,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讨好笑容,但在看清我面容的瞬间,那笑容便僵在了嘴角。

他的双眼猛地睁大,瞳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这份惊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便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轻蔑。

他的嘴角轻佻地向上撇去,眼神也变得尖刻起来,自上而下地将我打量了一遍,目光在我那沾着泥污的衣摆上停留了许久。

“哟,”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满是揶揄,“这不是陆大公子吗?今儿个是吹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瞧瞧,是不是走错门了?对面那家粥铺,兴许更适合您现在的身价。”

这话如同一根根尖刺,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昔日我来此地,他哪次不是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喊着

“陆公子您来啦,媚儿姑娘可想您了”?

如今,人未走,茶却已凉透。

畅春楼的消息何其灵通,我在陆家发生的事故,早已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那种被当众剥去所有尊严的屈辱感,让我几欲转身逃离。

可一想到媚儿,想到那或许是世间唯一还能予我一丝温存的港湾,我便只能将这份屈辱死死地压在心底。

我的沉默与窘迫,似乎取悦了阿四。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一个更加尖利,也更加令人胆寒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是谁在外面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珠帘晃动,一个身着华贵绸缎、体态丰腴的半老徐娘摇着一柄牡丹团扇,扭着腰肢走了出来。

正是畅春楼的老鸨,杨妈妈。

她看见我时,脸上的表情与那小厮如出一辙,先是惊讶得连团扇都忘了摇

随即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便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讥讽。

但她毕竟是见惯了风浪的老江湖,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

“哎哟喂!”她用扇子掩着嘴,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脸上堆起了皮笑肉不笑的褶子,“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陆大公子吗?真是稀客,稀客啊!您瞧瞧我这眼力见儿。今儿个想点哪位姑娘呀?是柳嫣,还是新来的几个小美人?不过呢,陆公子,咱们这儿是小本生意,概不赊欠,可得先付银子哦。”

她说话时,那双眼睛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刺在我身上。

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将我的窘境血淋淋地勾勒出来。

我喉头干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杨妈妈……我……我今日身无分文……”

我的声音低若蚊蚋,连自己都觉得可鄙,“我……我只想见媚儿一面,就一面。”

话音未落,杨妈妈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沉了下来,如同腊月的寒霜。

她“啪”地一声合上团扇,冷冷地说道:“陆公子,您这就说笑了。媚儿是谁?是我们畅春楼的花牌姑娘,是能给楼里挣大把银子的摇钱树!可不是街边的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

“您如今……”她轻蔑地哼了一声,“怕是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买不起了。没钱,就请回吧,别在这儿挡着贵客的财路。”

这番话,比直接打我一巴掌还要让人难堪。

昔日的挥金如土,如今的囊中羞涩,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我感觉到身心的空虚感更加强烈,仿佛所有的尊严与骄傲都被掏空了。

但正因这份空虚,我才能忍受着这份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羞辱,固执地留在原地。

“杨妈妈,求求您了。”

我弯下了从未向人弯过的腰,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与哀求,“杨妈妈,我…我绝无此意…我只是想…想见媚儿姑娘一面,向她…向她解释…求她…”

杨妈妈嗤笑一声,眼神中鄙夷更甚:“媚儿姑娘?呵,陆公子还记得媚儿姑娘啊?老身当真是佩服陆公子的『记性』!不过,媚儿姑娘如今可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陆公子如今连门槛都踏不进来,又拿什么来见媚儿姑娘呢?莫不是想白嫖不成?”

她一句话,将我仅存的尊严彻底碾压成粉末,周围偷笑声更甚。

我哀求着重复“求见”,声音渐渐带上一丝沙哑的哭腔。

我甚至顾不得周围投来的怪异目光,竟是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那份曾经高傲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杨妈妈见我这般死缠烂打的丑态,脸上的鄙夷更浓,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当真是烦人!瞧你这副窝囊样子,传出去还以为我们畅春楼欺负落魄人呢!”她声音虽大,却刻意放缓了语速,仿佛在给周围的人听。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是权衡了什么。

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冷哼一声:“罢了,既然陆公子非要见媚儿姑娘,老身就给你这个机会!也好让你死了这条心,省得日后再来扰乱我们畅春楼的清净!”

说罢,她朝小厮们一摆手:“让他进去!不过记住,媚儿姑娘若不见,可别怪老身没提醒!”

我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道谢,踉跄着走进了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堂。

****

堂内依旧是那般歌舞升平,几个姑娘正围着一位富商劝酒,娇笑声不绝于耳。

我目不斜视,只想快点上楼去寻媚儿。

这时,一道身影拦住了我。

“哎呦,这不是陆公子吗?”

抬头一看,是柳嫣。

她曾是我来此地时,为了与媚儿赌气而点的姑娘。

昔日她对我百般讨好,奉承的话语如蜜糖般甜腻。

此刻,她环抱双臂,斜倚在楼梯扶手上,一双媚眼里满是讥讽与刻薄。

今日她翻脸后的态度,比那杨妈妈更加糟糕。

“听说陆公子您成了丧家之犬,怎么还有闲情逸致来我们这风月场所?”她咯咯地笑着,声音尖锐,“是想来打秋风,还是想找哪位旧相好接济你啊?”

我脸色苍白,没有理会她,只想绕过她上楼。

她却不依不饶,身子一横,再次挡住我的去路,幽幽地说道:“公子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自打上次媚儿姐姐跟您决裂之后,她就再也没接过客,整日把自己锁在房里,跟个活死人似的。啧啧,如今倒成了贞洁烈妇了,也不知道是在为谁守身如玉呢!”

柳嫣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的脚步顿时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媚儿……她竟为我如此伤心,甚至不再接客……

我这个混蛋!我这个负心汉!

世上唯一一个曾经真心待我的人,我却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一股铺天盖地的悔恨与愧疚席卷而来,几乎将我淹没。

我不再看柳嫣一眼,用尽力气推开她,跌跌撞撞地跑上二楼,来到那扇熟悉的房门前。

门楣上挂着“媚香阁”的木牌,字迹娟秀,一如其人。

我站在门前,心如擂鼓,抬起的手竟微微颤抖。

许久,我才鼓起勇气,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

“咚、咚、咚。”

里面一片寂静。

我又敲了三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个熟悉而又带着些许慵懒的声音:“是谁?”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往日的柔媚,却又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漠与疏离。

我的心猛地一跳,既有重逢的激动,又有深深的忐忑。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媚儿…是我…陆川。”

门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良久,她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呵,却是你这不长记性的负心汉。陆公子如今不是早已有了娇妻美眷,为何不去找那些能满足你欲望的佳人,却偏偏来寻我这早已被你厌弃的『苦命女子』?”媚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讥讽,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击着我的良心。

我全身僵硬,脸色煞白。看来近来发生的丑闻,她果然都知道了。

我颤抖着,语气带着浓重的哀求:“媚儿…我…我不是…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努力地解释着,语无伦次地将近来发生的一切倾诉而出。

“我…我被娘子关了禁闭,不许我出门…她厌弃我,辱骂我…”

“后来…后来那淫贼柳还卿…他…他闯入我家,玩弄我…羞辱我…还当着娘子的面…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我紧紧地闭上眼,那些屈辱的画面再次冲击着我的脑海,让我全身发冷,忍不住打颤。

“我…我现在被陆家彻底放弃了…已经无处可去了…”我的声音带着几分泣音:“媚儿…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我只有你…只有你才能理解我…”我连声哀告,不断地重复着自己的困境,试图唤起她昔日的温情。

然而,门内却没有丝毫动静。

媚儿的语气,始终是客气而疏离。

“陆公子当真是落魄至此了啊…”门内,媚儿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轻轻地传来:“若非公子走投无路,无处可依…原也不会想到媚儿这等『苦命女子』吧?”她的语气看似平静,却又含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怨气与痛楚。

任凭我如何连声哀告,苦苦哀求,那扇门却始终紧闭。

***

就在我心如死灰之时,柳嫣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带着看好戏的腔调:“哎呀呀,看看这是谁呀?昔日风光无限的陆大公子,如今却像条狗一样趴在人家门口摇尾乞怜。媚儿姐姐,你也太狠心了吧,好歹让他进去喝口水嘛!”

她尖刻的讥讽,让我的脸色愈发苍白,身体也因屈辱而微微颤抖。

就在她这句话说完的瞬间,我面前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小门,猛地“吱呀”一声,然后“哗”地一下,被一股大力从内拉开!

我被门开启的气流带得向前一倾,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双柔嫩却带着力量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我往门内一拽!

我一个踉跄,整个人被猝不及防地拉进门内。

还没等我站稳,身后“碰”的一声巨响,门已然被重重地关上!

那声响,将外界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嘲讽,以及柳嫣那张讨了没趣后,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我转过身,定睛一看。

站在我面前的,正是许久未见的媚儿。

她比往日消瘦了许多,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下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怨恨,有心疼,还有一丝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关切。

我的心头瞬间涌上万语千言,想要向她倾诉这段时间所有的苦楚与悔恨,张了张嘴,声音却哽咽在喉间。

媚儿见我这般狼狈,却故作冷漠地将头撇向一边,语气冰冷而生硬:“你这负心人,媚儿并非想要见你。不过是不想让柳嫣那贱人看我们的笑话罢了!”

她说着,手臂却仍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袖,身体虽然微微侧向一旁,眼角却仍偷偷地瞄着我。

那倔强的语气,以及下意识的身体接触,都让她这句话显得言不由衷。

我心中一动,感受到她语气中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以及她看似冷漠却实际的动作。

我清楚地知道,媚儿的心底,并没有她表现得那么绝情。

我的心头,终于涌上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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