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异能管理中心睚眦小组办公区的空气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冷冽。
顾霏雪来得格外早,她依旧是平日里那副运动夹克的干练摸样,马丁靴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脸上看不出丝毫昨日的狼狈或怒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慕容凛那间副组长办公室。
门没关严,顾霏雪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慕容凛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一份全息文件。
她今天换了一身剪裁更为利落的深灰色职业套裙,腿上则是一条泛着珍珠光泽的灰色高档连裤丝袜,脚上是一双黑色尖头细高跟鞋。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却带着力量感的轮廓,清冷的气质仿佛能冻结空气。
听到动静,慕容凛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顾霏雪时,那双清冷的杏眼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她放下手中的电子笔,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修剪得圆润整齐。
她看着顾霏雪,嘴角勾起一个冷淡中带着些许玩味的弧度。
“顾组长今天倒是勤快”
慕容凛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却毫无温度。
“怎么?不去清浮哥哥那边‘出台’了?还是说……昨晚的‘工作汇报’太累,需要休息?”
她刻意加重了“出台”和“工作汇报”两个词,眼神锐利如刀,直刺顾霏雪。
显然,上官璎昨晚哭哭啼啼的模样,以及语无伦次透露出的只言片语,已经足够让慕容凛拼凑出事情的大概。
她对顾霏雪如今这种越来越肆无忌惮,随时随地的发情行为感到无语,更对因此惹上上官璎这个麻烦源头而烦躁。
面对慕容凛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敌意,顾霏雪却只是挑了挑眉,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她反手关上门,走到慕容凛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大喇喇地坐下,双腿交叠,马丁靴的硬底在椅子腿上轻轻磕了一下。
“慕容副组长这话说的”
顾霏雪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仿佛在谈论天气。
“我这不是为了大局着想吗?那种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的小丫头,跟她一般见识,平白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她摊了摊手,一副“我很宽容”的模样。
“再说了,你那清浮哥哥……也不喜欢麻烦。”
“哦?”
慕容凛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浓浓的不信和审视。
“所以顾组长这是……打算从良上岸,金盆洗手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锁定顾霏雪。
“还是说,你又憋着什么更坏的主意?”
顾霏雪迎着她的目光,非但没有闪躲,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她身体也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慕容凛光滑的红木办公桌边缘,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光芒,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奇特磁性:
“从良?暂时没这个打算。”
她舔了舔嘴唇,眼神像淬了毒的蜜糖。
“不过嘛……慕容副组长,你难道就不想……给你的清浮哥哥,找个‘新玩具’?”
“什么?!”
慕容凛瞳孔猛地一缩,交叠在桌上的双手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霏雪!你疯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姓上官!上官璎!不是路边随便的阿猫阿狗!”
慕容凛的反应完全在顾霏雪的预料之中。她不慌不忙,甚至带着点欣赏地看着慕容凛瞬间失态的冰冷面具出现裂痕。
“姓上官怎么了?”
顾霏雪的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玩味,她微微歪头,眼神锐利地直视着慕容凛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杏眼。
“你不也姓慕容吗?”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慕容凛心底最无法辩驳的角落。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训练场隐约的器械声响。
慕容凛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顾霏雪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了然。
是啊……她姓慕容。
慕容世家的大小姐,S级异能者,睚眦的副组长,陈清浮最初也是最信任的“女奴”……这个身份,本身就是对“世家”二字最大的讽刺和背叛。
经过了短暂的震惊之后,慕容凛第一时间恢复到了平日里的那份镇定与理智,她静静地盯着顾霏雪,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敲击在桌面上。
“所以,你是认真的?”
“当然!慕容凛,你我都清楚,现在的异能管理中心是个什么状态?沈妍卿、你、夏晴雅、李桃夭、还有我……哪个不是任由陈清浮予取予求?”
她毫不避讳地提起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上官璎那丫头,昨天看到这个,明天说不定又会看到那个……你觉得,以她那从小骄纵惯了的性子,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甚至惊动了上官家……你觉得,麻烦的是谁?最后要收拾烂摊子的,又是谁?”
确实,顾霏雪的行事风格她太了解了,偏激、狠辣、不计后果。
如果放任顾霏雪自己去“解决”,以她那不管不顾的性子,加上对陈清浮病态的占有欲,天知道会捅出多大的篓子!
到时候,不仅会引来上官家的注意,异能管理中心和暗潮好不容易维持的表面平衡也可能被打破,甚至有可能牵扯出背后的清浮哥哥!
这是她慕容凛绝对不容许发生的。
退一步来说,上官璎身上,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作为与自己的慕容家齐名的世家大族,上官家所能带来的助力,慕容凛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把上官璎拉下水……那对于清浮哥哥来说……
慕容凛放在桌面下的左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说起来……”
顾霏雪自然是注意到了慕容凛小脸上的变化,她的嘴角渐渐弯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忽然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画着圈。
“慕容凛,你难道没发现吗?你的清浮哥哥……他似乎有段时间没‘换换口味’了。”
她抬起眼,目光带着一种奇异的审视落在慕容凛身上。
“总是我们几个……虽然各有各的‘好’,但男人嘛……总是图新鲜的。当初还三天两头的给他安排几个侍女,甚至敢联合暗潮来算计我,可是现在……你是不是也有些懈怠了?嗯?”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慕容凛心中那摇摇欲坠的思虑。
懈怠……?
慕容凛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包裹在灰色丝袜里的双腿,看向脚上那双精致的黑色高跟鞋。
她想起自己最近似乎确实……过于专注于睚眦的事务和维持表面的“正常”,在“侍奉”主人方面,确实不如顾霏雪那么……“积极主动”?
清浮哥哥会不会……真的觉得乏味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一种隐秘的渴望,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
如果……如果顾霏雪真的做到了……把上官璎这样纯洁无瑕,浑身充满着世家小姐气息的娇蛮少女扭曲成一位朵为了清浮哥哥绽放的娇花,或许……能重新唤起清浮哥哥的兴趣?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权衡和……妥协的酝酿。
慕容凛缓缓抬起头,脸上那清冷的面具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复杂难辨的神情。
她看着顾霏雪,那双杏眼里有挣扎,有算计,有对未来的忧虑,但最终,都被一种更深沉扭曲的——为了陈清浮可以牺牲一切的狂热忠诚所取代。
“……你想怎么做?”
慕容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冰冷质感。她没有直接答应,但这句问话,已经等同于默认。
顾霏雪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胜利的、带着无尽恶意的笑容。那笑容在她那张英气的脸上,显得格外妖异。
“很简单~”
顾霏雪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在吐信。
“首先,需要你这位‘偶像姐姐’,去好好‘安抚’一下我们受惊的小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