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惟将裹好的小册子贴身藏紧,指尖还残留着麻纸的粗糙触感,方才那道银白色流光带来的悸动,仍在心底轻轻翻涌。
天际早已褪去最后一缕天光,浓墨般的夜色顺着青竹山的轮廓蔓延开来,将漫山青竹晕染成深浅不一的黛色,连风都变得温顺了些,拂过竹叶的沙沙声,混着山涧隐约的流水,成了夜山最静谧的底色。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与尘土,伸手牵住老黄牛的缰绳,指尖触到它温热的皮毛,轻声道:“老黄啊老黄,天彻底黑了,咱们该回村了,别让老村长等急了。”老黄牛似是听懂了,低低哞叫了一声,甩了甩蓬松的尾巴,慢悠悠地转过身,朝着山下青竹村的方向迈步,蹄子踩在铺满枯叶的山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江惟牵着牛,脚步不快,目光偶尔会不经意扫向天际,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那道银白色流光——那便是老村长口中仙人的灵光,快得如同流星掠影,带着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威压。
他甩了甩头,将心底的好奇与向往压下,眼下,平安回到村里,才是最要紧的事。
可就在两人刚走出竹林深处,即将抵达平日里放牧的山坡时,天际忽然再度亮起一道光,与方才那道清浅的银白色截然不同,这道光赤红如燃火,像一道暴怒的闪电,猛地撕裂暗沉的天幕,划破夜的寂静,速度比先前的银白色流光还要迅猛数倍,周身裹挟着一股凌厉刺骨的煞气,破空而去的轨迹笔直,分明是在紧追着先前那道银白色流光,两道光影的余痕在天幕上短暂交织,转瞬便被浓重的夜色彻底吞噬,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灼热气息,飘散在山间。
江惟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天际,瞳孔微微收缩,方才那道赤红电光的刺目光芒,还在他眼底残留着淡淡的残影,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那道红光灼得微微发烫。
他皱紧眉头,心底生出几分不安,青竹山偶有晚雷,却从未见过这般赤红的电光,更未曾见过两道电光如此明显地追逐前行,那股凌厉的煞气,远远传来,都让他浑身的汗毛微微竖起。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身旁的老黄牛便突然有了异动。
平日里温顺听话的老黄牛,此刻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浑身的棕黄色毛发猛地炸起,如同被狂风掀起的茅草,双眼圆睁,眼白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哞叫,那叫声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不等江惟反应过来,它猛地发力,狠狠挣脱了江惟手中的缰绳,疯了一般朝着青竹山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四蹄踏过厚厚的落叶和丛生的杂草,发出“簌簌”的声响,慌乱得辨不清方向,连身后江惟的呼喊都置若罔闻。
“老黄!回来!”江惟低喝一声,心头瞬间揪紧,也顾不上再琢磨天际的异象,转身便追了上去。
这头老黄牛陪着他长大,更是老村长的心头肉,后山偏僻荒芜,常有野兽出没,若是今夜有个闪失,他实在没法向老村长交代。
夜色愈发浓重,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勉强辨认着前方的路径,粗壮的竹枝不断划过他的脸颊和手臂,留下浅浅的划痕,尖锐的草叶也割得他小腿生疼,可他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追上老黄牛的念头。
一路追逐,江惟不知不觉间走出了平日里熟悉的区域,深入了青竹山后山,脚下的路愈发崎岖,周围的竹林也愈发茂密,连星光都难以穿透枝叶的遮挡,只能隐约看到前方摇曳的竹影。
他循着老黄牛的蹄印和断断续续的哞叫声,在茂密的竹林中快速穿梭,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忽然豁然开朗,一片偏僻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这处空地约莫半亩大小,四周被合抱粗的古竹环绕,竹枝交错缠绕,遮天蔽日,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不知名的低矮灌木,枯叶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绵软无声,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空地边缘,散落着几块嶙峋的乱石,石面上布满了翠绿的青苔,透着几分荒芜与沉寂,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打破了这份死寂。
江惟停下脚步,扶着身旁的青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因方才的追逐而微微泛白。
他定了定神,目光四处搜寻老黄牛的踪迹,却发现空地四周空无一人,连老黄牛的身影和哞叫声也彻底消失了。
就在他心头愈发焦急,准备继续深入搜寻时,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空地中央的两道身影,瞬间让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他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矮下身,快步躲到一棵粗壮的青竹后,紧紧贴着冰冷光滑的竹身,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借着透过竹枝缝隙漏下的微弱星光,他远远望去——空地上,两道身影正激烈交锋,招式凌厉狠辣,每一次碰撞都发出“砰砰”的闷响,周身气流翻涌,卷起地上的落叶和杂草,形成小小的旋风。
两人周身还隐约有微光闪烁,一道泛着银白色,一道泛着赤红色,与方才天际划过的两道电光颜色一模一样,那股磅礴浩瀚的气息,远远传来,都让江惟心头发紧,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竖起。
他虽从未见过修仙者打斗,却也瞬间明白,这便是老村长口中的仙人,而他们此刻,正在这片偏僻的空地上,展开一场生死厮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