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群州的这一日深夜凌晨,漆黑的夜幕黑沉如墨,没有丝毫光亮。
大昼仙朝南都城之中,一支庞大的修仙者队伍正在快速聚集,隶属于各地镇魔司的镇魔使,自接到命令之日起,便纷纷踏上飞剑,跨入仙舟,向着聚集的目的地前去。
坐落于南都城的镇魔司内,在那位元婴后期的年迈副镇魔司带领下,浑浑噩噩的首席镇魔使吕贤和其他列名镇魔使,监督镇魔使的修士整装完备,便即刻启程,前往这次重大任务的聚集地点。
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任务,但是过程却悄无声息,行动隐秘无比。
旁人便是知道消息,却也未见见到这些镇魔使的行踪。
位于东西北三大都城的镇魔司分部,以及在各地镇魔司分部的镇魔司,也都齐齐接到了这次的命令,派出了大量镇魔使。
就人数而言,扫荡天尸地的任务毫无疑问将是一场波及甚广的讨伐之战。
………………
此刻,大昼仙宫之中。
一艘巨大的金乌仙舟出现在三千巨柱撑起的巍峨壮丽的大昼仙宫旁边,许多玄甲仙卫陆陆续续从大昼仙宫中进入这金乌仙舟上那巨大的九重船楼。
以化神中期的大昼仙帝为首,高高在上的元婴真人陆续登场,金丹大仙随后也带领筑基期修士步入其中。
大昼的旗帜在九重船楼上冉冉升起,在船帆顶上旭旭飘扬。
秦狩被长孙公珏亲密地挽着手臂,在许多仙子和男修羡慕、敬佩的目光下一起登上了仙舟,站在大昼仙帝的身后,望向这九重船楼之外的景色。
陆地浮船,立于船沿可见山川河流,视野冲击程度远胜于大海中的巨轮。
很快,大昼仙帝下令启动大昼仙舟之后,磅礴的仙力便在金乌仙舟之上升腾而起,汹涌澎湃。
巨大的金乌仙舟如同苏醒的巨兽,保持着一个相对缓慢的加速度,一点点的向前加速行驶,很快,巨大的船躯撞开了一片天地之间的灵气,庞大的身形逐渐消失在了天地之间,彻底踪迹了隐匿。
………………
与此同时,位于鹿群州中心地带的某片邪祟之域,此刻也非安生之态。
暮色如凝血般自天际倾泻而下,裹挟着腐臭的瘴雾浸透这片被诅咒的大地。
嶙峋怪石如上古巨兽断裂的獠牙刺破地表,裂隙间涌动着暗紫色岩浆,恍若大地被剖开的腐败脏腑。
苍穹低垂如倒悬的幽冥海,盘旋的怨气凝结成亿万张扭曲人面,每当血月从脓疮似的云翳后渗出诡光,那些虚幻的喉舌便齐声发出利刃剐骨般的恸哭。
地表蒸腾的秽气,氤氲成半凝固的帷幕,其间游弋着八只大小不一的三首六臂罗刹虚影,它们便是这天尸地的魔尸守卫,每一只的修为都堪比一位元婴大修士。
它们腐烂的指尖流淌着墨绿色毒涎,在焦土上蚀刻出沸腾的沟壑,恐怖而瘆人。
多年前的那天,天尸地的魔气爆发之时,便是这八只巨大的三首六臂罗刹魔尸踩踏在人类的尸骸之上,巨大的身躯却以一种鬼魅的速度在人群上穿梭,成为了人们心中绝对的恐惧缩影。
它能够嗅到痛苦的味道,跟随痛苦出现在痛苦者的上空,落下它那巨大的赤红足掌,踩在活人的躯体上,巨力碾压而下,人却又诡异的不会直接死亡,而是会在折磨中痛苦的死去。
在这天尸地深处,盘亘于这片魔道之地的那具大尸,便是代表着【折磨】的至尊邪魔——阴天罚躯!
在祂领地之内的邪魔,皆是隶属祂【折磨】至尊系谱之下的邪魔。
那深处啊,
那片永夜笼罩之地,那片死气蔓延之地,那片被无数邪魔初拥朝拜的中心,有着一片巨大的山脉,那就是祂!
天尸地内盘根错节的枯木扭曲成佝偻的脊柱形状,枝桠间悬垂的并非叶片,而是成千上万枚干瘪的胎儿颅骨,被腥风拂动时发出陶埙般空洞的呜咽。
地表魔气裂隙底部隐约传来铁链挣动的铿锵声,八足人面蛛魔正用带倒刺的螯肢拨弄着青铜囚笼,笼中囚徒的哀嚎中一点点化作实体化的黑雾,在虚空绽放出剧毒的魔气。
那被堆砌而成的尸山血海中泛起着诡异磷光,浸泡其中的魔物残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畸变,新生的复眼在肉瘤表面次第睁开,折射出阴邪的射线。
此方天地每寸空气都浸透了亡者的怨毒,连飘摇的尘埃都在血月下显现出狰狞轮廓,宛如亿万只微型魔虫振翅嗡鸣。
硫磺与尸油混合的恶臭具有实质的灼痛感,地面在脚步落下时会泛起胶质般的涟漪,仿佛踩着某尊庞然巨物的腐烂脑髓。
这里,是邪魔滋生的温床,也是完全有利于它们的战场。
在这片悲恸的大地上,正有两道丽影站立于天尸地中心那片大山前。
为首的那一道身影,她头上带着紫色婚纱头盖,身穿紫艳的凤冠霞帔,相貌冷异,美艳至极的女子。
在她的身边,站立着的是另一个无比美艳的女子,其身穿绝美红衣,体表肌肤白皙似雪,毫无血色,站在那里就像一件人工穿上衣裳的白玉艺术品。
她目光血红,浑身上下没有透露出丝毫生人的气息,微风轻动,红衣微舞。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能够沉鱼落雁的的美丽身姿好似天宫的嫦娥,美得惊心动魄。
她正是来自东神州的那具魔尸,裴云溪的师娘,一尊外道初期的邪魔。
站在她身前的冥婚新娘,其紫色的冷艳美眸望向了大昼的方向,目光中透露出丝丝冷意。
“来了吗?”
自从在绝牙山妖尸大地那里的一战失败之后,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为了迎接这一天,她做了无数的准备。
尸山血海,疮痍大地,就是她为此准备的战场,
“妹妹,我们可要给他们一份大大的惊喜。”
冥婚新娘看向身后的红衣女子,眉眼中露出喜爱之色。
这具魔尸是多么完美的一具艺术品啊,只有善于玩弄尸身的她才能明白这样一具艺术品的不容易。
这具魔尸的调制与众不同,在完成之前完全没有沾染过污邪之气,恐怕不久之前还是一具纤尘不染的仙尸,不知为何染上了魔气才复苏过来
这样一具魔尸,不仅拥有着和绝大多数魔尸一样的修为可成长性,她还具备着位格的成长性!
他们这些天生的邪魔位格各有不同,从下位邪魔到至尊邪魔,实力差距极大。
而修魔者,成魔者,这些魔头没有他们天生邪魔天生拥有的邪魔神通,因此全部都只能算是下位邪魔。
像这样位格能够成长的魔头,那可就恐怖了。
说不定有朝一日,她有成为高位邪魔的可能。
每一次位格的提升,就代表着势力提升一个境界,存在获得质的飞跃。
冥婚新娘现在的境界只是尊王后期,而红衣女子是外道初期,但是冥婚新娘却要更强,实力堪比外道中期,便是因为她是高位邪魔。
事实上,高位邪魔的成长都是极其困难的,冥婚新娘的修行时间毫无疑问要比这个红衣女尸更长。
但是,红衣女子位格能够提升,她未来很可能会比冥婚新娘更强。
“伟大的至尊竟然在睡梦中呼唤来了这样一具得天独厚的魔尸,真是令人倾佩啊。”
冥婚新娘一脸狂热看向天尸地的中心那片巨大的山体。
“无上的至尊啊,我将让所有胆敢闯入您统御之地的人类化作您的养分。”
冥婚新娘双手抱着她那张绝美的娇颜,发出瘆人的女子笑声。
红衣女子神色冷漠死板,静静地站在阴笑的冥婚新娘,一言不发。
……
天尸地领域边沿。
笼罩在天尸地的永夜天幕,突然被一艘巨大的金乌仙舟撞开了万丈裂痕,船躯驶入裂缝之中机会,九重船楼绽放的仙光如同黎明尖刺破开黑暗。
永夜的天尸地之外,俨然已经来到了白昼。
金乌仙舟之后,跟随现身的事几艘璀璨仙舟,仙舟周围更有万千修行者各显神通,驾驭着自己的法宝。
他们便如同一柄利剑长枪,跟随在金乌仙舟之后刺破天尸地的上空,捅开一个窟窿,将炙热的阳光洒入天尸地之内。
那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顿时便有惧光邪魔发出凄厉痛苦的嘶嚎声。
那些仙舟周围,镇魔司三千修士脚踏北斗聚阵罡位,法衣上流转的符文在虚空中织就璀璨星图,冷漠的目光审视着天尸地之内那不堪入目的人间炼狱景象。
当年天尸地的突然爆发,致使这一带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便是大昼太祖也没有多少对付深处那只邪魔至尊的把握,因此当年他们只能带着能够救得了的一部人退出被天尸地吞噬的这片区域。
这么多年,天尸地的邪魔与他们纷争不断,残害了他们不知多少的同袍,如今也该算算这笔账了。
“应该有一千年了吧。”
大昼仙帝负手立于金乌仙舟玄金撞角之上,那身金袍在幽冥罡风中猎猎作响,悬浮在他身侧的金辉玲珑塔正吞吐着混沌的气息。
“当年太祖未有斩尽这片天地秽气的把握,今日前来,当焚灭之!”
大昼仙帝腰间所配昼明剑发出龙吟,突然,他腰间的昼明剑出窍,锋芒毕露,金光辉映,剑指西北,当即迎风暴涨,斩出一剑。
金乌仙舟前方的永夜天空在这时突然裂开十三幽冥裂缝,每条裂缝中都探出覆盖着涂抹着人血的锁链,锁链末端有着一只只苍白的鬼爪,如鬼如魅袭向金乌仙舟。
昼明剑斩出动那一件,顷刻间便将那些鬼爪锁链斩,将之化作齑粉。
顿时,天尸地的深处某个位置,隐约传来了一只邪鬼的凄厉哀嚎之声。
大昼仙帝冷哼一声:“区区小鬼,也敢当身先卒!”
大昼仙帝轻轻甩袖,袖中飞出七枚玉圭,在空中化作北斗七星。
天穹之上贪狼星宿亮起,一束神光自那贪婪星宿上落下,坠向那惨叫声传来之处。
没有巨大的轰鸣,没有灵力潮汐的波动。
那一束神光落下,藏匿在天尸地深处某个山头的那只尊王境邪魔,便在这光照下灰飞烟灭,消散于无形。
大昼仙帝身后的诸位大仙见到仙帝这一次出手,只觉得热血沸腾,战意昂扬。
这就是化神境强者,举手投足之间,相隔千百大山,亦可抬手轻易将一只尊王境邪魔当场诛杀!
“那么,狩猎开始吧。”
大昼仙帝拍了拍手,身后漫天修士出列,拉开了这场大战的序幕。
在金乌仙舟身后的某一天仙舟上,此刻只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正是从东神州来的清渺真人洛清渺,炼丹师飞鸢,和冷艳小仙子叶霖萱。
秦狩和长孙公珏也从大昼仙帝的金乌仙舟上飞到了这艘仙舟上。
秦狩的目光在三女脸上扫过,洛清渺看到她当年的死对头,现在像个小媳妇一样跟在秦狩身边,没有丝毫惊讶。
她不知道秦狩是用强的还是骗的,总之肯定是会得手的,说不定哪天她们就会被丢在一张床上被一起一并享用。
飞鸢丹师更是自然,她在圣女宫经历的事情可比其他事都匪夷所思得多,她当然也是知道主人的真面目的。
只不过她这些天在鹿群州待着,感觉鹿群州的修仙者很多都是执拗的理想主义者,有着所谓崇高的追求。
这样的民风肯定是不容易强迫控制的,得靠骗,这方面主人也是行家。
至于叶霖萱,这些天她一直在找她的母亲,只不过时间有限,她还没找到,所以情绪有些低落。
秦狩自然知道叶霖萱的母亲在哪里,目前她母亲没有危险,倒是不急,等这里的事告一段落,他就带叶霖萱一起去找她母亲,到时候再细细体验一下她们母女之间有什么不同之处。
现在想起来,叶霖萱的母亲和她一样,当年也是在被追杀的时候误入了他的巢穴,且味道都很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