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想问你，为什么这么爽快让路？现在打算放弃了吗？”
他凝视我片刻，忽然轻笑。那笑容带着空荡荡的自嘲。
“我根本没打算放弃。”
他缓缓从椅子上起身。出乎意料的挺拔身材依旧保持着壮硕体格。
我抽出腰间手枪对准他：“不是放弃的话，为什么不阻止我？”
“像你这样的怪物，拦也拦不住吧。”
亚伦朝我踏出一步。即便被枪口指着也毫无惧色。
“说实话，要不是你搅局，我的计划本该全部成功的。”
“现在来怨天尤人？”
亚伦继续逼近。
-砰！
子弹射入他继续前进的脚背。
“咳呃……突然开枪真没教养。”
“有话站在那儿说。男人靠太近会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发出呜咽般的笑声。
“呵呵呵……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你这种家伙居然是战争主角。毫无正义与理想……我的最后对手竟是个只会撕碎一切的怪物。”
“少废话，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看着亚伦血流如注的脚，我忽然烦躁起来。
“二十九年前家人去世时我就明白了——弱者永远被践踏，强者永远在狞笑。”
亚伦拖着伤腿又迈进一步。
“再胡扯就轰飞你的脑袋？”
他挂着苦涩笑容继续道：“看到你令我确信，你比我更适合彻底毁灭这个世界。”
“什么鬼话。”
“你没有正义也没有大义。只是纯粹遵循欲望、欢愉与破坏本能的怪物。”
亚伦的声线逐渐亢奋。
“所以呢？”
“所以我很好奇……我死后你会做什么。”
他从布袋取出某物，是枚微型数据芯片。
“这里储存着我二十九年来积累的全部技术。无人战甲制造法、要塞构筑术，还有……”
他调整呼吸说：“……控制人类的技术。”
血手缓缓高举芯片。我上前将枪口抵住他眉心。
“以为我会乖乖听话？”
“呵呵，谁知道呢……你是无法预测的异类。但我觉得你总会用上这些。”
“一副很了解我的嘴脸真恶心。”
“我调查观察过你方方面面，但再找不到比你更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
亚伦眼中癫狂的好奇心愈发灼热。
“你究竟从哪来？怎会获得这种怪物般的力量？”
我冷冷注视喋喋不休的他。
“没兴趣告诉你。浪费时间，去死吧。”
—砰！砰！砰！
枪声回荡。眉心、胸膛、腹部、心脏、后颈。全部精确贯穿神经中枢。
最后一发子弹嵌入时，亚伦像断线木偶般倒下。跨过蔓延的血泊，我缓缓走向监控屏。
数十个画面映照着各处战场。
“啧……完全看不懂怎么停止这玩意。”
通讯中断也无法求援。乱碰搞出故障就更麻烦了。
正当踌躇时——
—哔哔。
[权限继承完成。开始注册新首领。]
大厅壁灯齐齐熄灭，靛青色全息影像在眼前浮空而起。
“什么鬼。”
[生命体征扫描完成。注册完毕。]
繁杂菜单与数值密密麻麻展开在交互界面上。
[全系统权限已转移。当前可支配资产如下：]
屏幕切换成庞大数据：
* 无人机动战甲：4，382架
* 自律要塞：16座
* 生产设施：18处
“规模居然这么大？”
[数据库另存有67种兵器蓝图与144种战术手册。]
这意味着亚伦·布莱克二十九年的积累尽归我手。
“为什么我会成为主人？”
[前任首领设定了自动权限转移协议。]
翻阅着全息界面，幸好操作系统足够直观。
“先停止交战中的无人机。”
[警告：全面停止命令不可逆。确认执行？]
即将下令时忽然迟疑。
『可惜了啊……』
这等规模的武力已近乎超越者境界。颠覆世界都易如反掌。
“有趣的礼物呢，亚伦·布莱克。”
俯视脚边尸体，那张脸上竟凝固着诡异的满足笑容。
仿佛在庆祝计划终于得逞。
“没有比被你这种杂碎算计更恶心的事了。喂，执行。”
[指令传播中……]
屏幕里各战场逐渐静止。与联盟舰队交火的无人机陆续停转，要塞群也中止了轨道轰炸。
[全系统停止完成。等待后续指令。]
“所有无人机和要塞，启动自毁程序。”
[警告：该指令将导致全部资产永久性缺失。确定执行？]
“统统炸掉。”
[声纹认证完成。开启全领域自毁启动序列。]
霎时间所有监控屏染成血红。
[距自毁约5分钟。]
我立即转身离开。
穿过通道全力冲刺，我冲进了机体待命的机库。刚完成登机就立即启动主系统，听到启动音的瞬间将推进器输出推到最大。
刚脱离要塞，埃琳娜的通讯就接了进来。
[书允！你没事吧？！]
“还好。刚从要塞出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无人机突然全部停止然后接连爆炸！]
从屏幕另一侧看到的景象确实壮观。小行星带各处都在发生连锁爆炸。亚伦二十九年来积累的兵器接连化为火球。
“要塞马上也会自爆。通知全舰队。让他们立即从前线到后方重整阵型，脱离这片区域。”
[这到底是……]
“现在没时间解释。先引导舰队撤退。”
[……明白了。]
埃琳娜的命令传达到全舰队。联邦军和阿森诺斯联合舰队同时开始后撤。
我也将机体转向阿斯特莱亚方向。身后要塞的自爆倒计时仍在继续。
[距离自爆还有2分钟。]
就在我认为已经拉开足够距离时——
轰隆隆！！！
超越想象的爆炸发生了。不仅中央要塞，连周围的小行星都卷入连锁爆炸。规模堪比小型恒星爆发。
爆炸余波如浪潮般扩散。位于联合舰队末尾的几艘战舰被冲击波掀得踉跄。
“糟了，比预期更剧烈。”
我紧急返回阿斯特莱亚。刚在机库着陆就直奔舰桥。
舰桥上，以埃琳娜为首的所有乘员都神情紧张地聚集着。主屏幕仍显示着持续扩散的爆炸景象。
“书允，究竟发生了什么？”埃琳娜匆忙问道。
“阿隆·布莱克死了，他留下的所有兵器也全数摧毁。”
“全部摧毁？怎么做到的？”
“我下达了自毁指令。现在无人兵器的威胁已不复存在。”
舰桥内响起安心的叹息。几名乘员互相拥抱庆祝。
“那么……真的结束了吗？”雪莉小心翼翼地问。
“是的，结束了。因为现在已经没有战斗的理由，也没有战斗的手段了。”
有人放声大笑：“哈哈！终于结束了！现在可以痛痛快快喝酒啦！”
但我没有他们那么激动，只是单纯觉得完成了一件事。
“话说书允，阿隆·布莱克怎么样了？”埃琳娜问道。
“杀了。”
“……就这么简单？”
“嗯。”
“比起经历的困难，他的死法似乎太轻松了。”
“没必要想得太复杂。好好享受现在的胜利吧。”
埃琳娜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总之辛苦了。真的。”
“不算什么。”
我望向窗外。爆炸残骸仍在宇宙中飘散。由二十九年仇恨与复仇孕育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现在回家吧。”
埃琳娜向舵手下达指令：“全舰队，进入归航路线。”
阿斯特莱亚开始缓慢转向。联合舰队也陆续跟上。
……………………
战争虽已结束，但待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
阿斯特莱亚抵达阿黛尔的据点殖民城三天后，紧急首脑会谈召开了。
会场设在中立区域普罗基昂空间站。
联邦、阿森诺斯、以及各中立国和联合势力的代表齐聚一堂。
我以阿黛尔随行人员身份出席。说实话对政治毫无兴趣，但阿黛尔坚持要求陪同出席。
“有您在场发言会更有分量。”阿黛尔这么说。倒也合理——毕竟她最近一直将我宣传为战争英雄。
进入会场时，各方代表早已就座。
联邦方面是瓦尔特·艾森哈特和他的参谋团，阿森诺斯方面则由临时议长多顿·维加斯代表。
作为各中立国和联合势力代表出席的则是阿黛尔与几名小国代表。
“那么现在开始会议。”主持会谈的中立国大使开口道。
“今日会谈目的在于构建战后新政治秩序。首先请联邦方面阐述意见。”
瓦尔特起身发言：“联邦承认本次战争的真相，并对过去的错误致以歉意。但与此同时，我们希望在新联邦体制下实现所有行星与殖民城平等参与的真正民主。”
“具体措施是？”阿黛尔提问。
“重组联邦议会，大幅扩大各地区自治权。中央政府的权限将仅限于国防、外交及争端调解。”
听起来是合理的提案。但阿森诺斯方面反应冷淡。
“说得真好听。”多顿·维加斯冷笑道，“二十九年前你们不也做过类似承诺？结果如何？”
“情况不同了。现在是……”
“我们这样面对面坐着并不代表信任已经重建。”多顿抱起胳膊，“我们要求完全独立。无意继续留在联邦体制内。”
“那么是要分裂独立？”
“正是。”
会场一阵骚动。
“请等一下。”阿黛尔举手示意，“听二位发言，核心问题似乎是彼此缺乏信任。”
“所以呢？”瓦尔特问。
“或许可以考虑建立第三方调解机构？”阿黛尔调出全息影像，显示出复杂的组织结构图，“既不属于联邦也不属于阿森诺斯的完全独立仲裁组织。当出现争端时由该机构调解，必要时可行使强制力。”
“有趣的构想。但谁来领导这个机构？”多顿问道。
“由联合势力负责。”
“但联合成员国的军力恐怕……”
“所以需要这位在场。”
阿黛尔突然指向我。
瞬间所有视线都集中过来。
“如果这位能担任该机构的军事总负责人，任何争端都能迎刃而解。”
这个我也是头一次听说。我偷偷用手指戳了戳阿黛尔的背部。
阿黛尔立刻微微回头，用热切的眼神望着我。
“我讨厌麻烦事。”
我稍微思考了一会。说实话政治之类的确实很麻烦。但如果能以解决争端为名行使权力…听起来似乎也不坏。
最终我颔首表示同意。
“罗恩大人，真的太感谢了。”
阿黛尔轻轻低语。
“嘛，因为感觉会很有趣。”
我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就这样，战后崭新的政治秩序开始形成。
联邦改制为扩大自治权的新体制，阿森诺斯获得事实上的独立，却保持着某种若即若离的微妙地位。
而仲裁这一切的『审判庭』也应运而生。
——当然实际权力始终掌握在我手里。
政治问题暂且告一段落。但亟待解决的问题依然堆积如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