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阳葵分别后，接受军官培训已是第三天。
我的动作只维持在必要的最低限度。
“陈书允，今天又缺席了啊。”
教官说话时，我正半倚着办公桌抬起头。
“重复听已经知道的内容太浪费时间了。”
“……别仗着上头有特别推荐就太狂妄。”
“是，是。”
我敷衍地应着。但这态度反而激怒了教官，短暂的寂静在室内蔓延。
“迟早这种作风会害了你。”
我闻言轻笑起来。
『等出事时再说吧。』
心不在焉地熬着培训课，我只期盼着下一堂课的到来。
机动战甲。
终于到了能亲手触碰它们的时刻。
当然，一开始并不能接触实机。在三天理论课后，今天终于要开始模拟器实操。
当巨大的人形机甲轮廓在眼前展开时，心脏随着”咚”的震颤轰鸣。
灰旧的框架，斑驳的涂装。
可即便如此，那躯体仍渗透着战场的铁锈气息。
『哈……这才是男人的浪漫，胜过交合。』
《摇篮号》
D级老旧机型。过时的古董，数十年前制造的机体。
『…即使陈旧，依然令人着迷。』
沉重下垂的肩甲，数十吨的钢铁骨骼。武器挂载点虽空置着，仅是静伏的姿态就散发出诡异的压迫感。
“想必各位都认得这个机型吧？”
立于指挥台的教官声音响彻训练场。
“是！！”
周围学员齐声应答。
『终于要开始有趣的部分了。』
“首先按培训内容，各自接入模拟器进行战术演练。”
教官的声音回荡着。
“三人一组的对抗战。各小组将被投放到虚拟战场，需像实战般歼灭敌方小组。”
紧张感骤然弥漫。没人敢掉以轻心——这项训练直接影响驾驶员选拔结果。
“模拟战采取实时计分制。击毁敌机得分，队友存活有加成。若超时未分胜负，则按总分判定。”
平视显示屏亮起分组名单。
[第七组：陈书允／布莱恩／姜浩泽]
对阵
[第十二组：琳／青木／哈罗德]
我面无表情地读完画面，转身迈进模拟器。
驾驶舱内部陈旧憋闷，但这种触感却莫名熟悉。
两侧固定的操纵杆，
踏板被踩下时下肢伺服系统立即响应。视野展开，数字战场在眼前铺陈。
[虚拟战场：B-14工业废城区]
[目标：全歼敌军或取得点数优势]
[时限：10分钟]
[模拟开始倒计时30秒]
布莱恩率先打开通讯频道。
[布莱恩：我占领左侧高地。姜浩泽压制中路。陈书允掩护右翼后方。]
[姜浩泽：别冒进，优先确保视野如何？]
我默默听着通讯，简短扔出一句：“你们俩掩护我。”
[布莱恩：…什么？]
[姜浩泽：你又想搞什么鬼把戏！]
[5…4…3…]
我切断通讯，安静地将机体移向前线。
[2…1…]
[模拟开始]
我的机甲在开局瞬间就冲向前方。
冲锋？不。
那是精准勾勒杀戮线的猎杀。
“那混蛋在干嘛？！”
“单枪匹马突进？！”
布莱恩和姜浩泽的通讯同时炸响。
但我毫不在意。
穿过废墟钢梁的间隙，前方三个敌机热源被锁定。
敌1号，前34度。居高临下射击位。
敌2号，在其后方掩护。
3号正迂回移动，毫无戒备。
『两秒解决。』
机体俯身进入跳跃姿态，
左侧微调，沿导轨划出半月轨迹。
——嚓！！
霎时敌1号上半身悬停在空中，髋关节以下被整齐切断。
“呜哇——？！刚才怎么回事？！”
第十二组的琳发出惨叫时，我操纵的机甲已扑向第二个目标。
敌2号的瞄准线还未追上平视显示屏，机体突然膝部滑行贴地，如同削土般贯穿其下肢。
——哐啷！
第二架机体的平衡装置爆裂，踉跄撞上墙壁。
[第十二组-青木 击毁判定]
仅剩哈罗德的机甲正疯狂启动推进器溃逃…
『那个角度逃不掉的。』
机体轻跃而起，踩着建筑顶端的残骸反弹。
拧转上半身落地的同时，双手剑刃交叉回旋。
——轰！！
直击。
敌机胸部装甲凹陷，内部动力熄灭。
[第十二组-战败]
[第七组-胜利]
通讯频道一片死寂。
布莱恩和姜浩泽甚至还没离开起始位置。
“…什么鬼…刚才…？”
观战者们张着嘴呆望刚刚的战斗，连教官也不例外。
陈书允。
突然插班进入军官训练营的男人。
连基本人性都欠缺的疯子。
首日就殴打同僚，无视教官指令，三天来除了机动战甲课程其他培训一概缺席。
『……按军法当场逮捕都不为过。』
『违反纪律』、『抗命不遵』、『失控因素』
因此向上级提交了惩戒申请，却被立即撤回。
当时怎么也想不通。区区一个训练兵，为何值得高层大动干戈。
但现在似乎明白了。
『……疯子』
教官无意识地低声呢喃。
“……这算是天赋？”
身旁有位教官压低声音发问。
“确实是疯子……不论是性格还是实力……”
听到这句话的教官轻叹一声，重播监控屏上的机体作战记录。
突破包围网，横斩侧面，闪避折返，毫不停顿直取下一目标的行动轨迹。
“……实战或许不同，但仍是惊人的才能”
教官在齿间轻声嘀咕完，望向模拟器出口。
刚从驾驶舱出来的陈书允，连汗都没流一滴。眼神倦怠得近乎淡漠，甚至带着几分无聊。
『……神明真是偏心』
教官咂了咂舌。将如此敏锐的战场直觉赐予这种性格缺陷者，简直是令人叹息的浪费。
陈书允把头盔随手搁在控制台上，突然开口：
“啊——”
他转动肩膀舒展手指，语带遗憾：
“太弱了，根本不尽兴。”
……………………
“上校～好无聊啊～”
轻浮的声线里，红发女军官从军装领口的将星上抬起淡漠的眼睛。她眼底弥漫着熟悉的疲惫。
“杰克，闲着就去训练场跑模拟”
男人反剪双手交叠长腿：
“哎呀～那是淘汰货色才干的活儿吧？”
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早说过要改改你这态度”
“而我总是——”
他弹响指节笑得灿烂：
“——用结果证明价值，不是吗？”
上校继续批阅文件，连睫毛都没颤动：
“看得这么认真？”
杰克撑着下巴凑近：
“新苗子”
“新人？难道要来个小可爱？”
他声线里渗着戏谑。
“不是”
她合上档案：
“个人兴趣而已”
杰克眉毛滑稽地扭动：
“哇哦～能让您感兴趣的家伙…酸得我牙疼”
“不是那种兴趣”
她斩钉截铁转过显示屏：
“你感觉如何？”
“我瞧瞧”
他抱臂后仰，瞥向屏幕的瞬间瞳孔骤缩。
“嚯，动作漂亮，反射神经与轨迹计算都精准”
歪头补充道：
“用摇篮号都能这样，换高级机体会更危险吧？”
“这是你的判断？”
“当然。不过新手味还是太重”
上校颔首起身：
“杰克”
她整理军装下摆：
“近期工作移交托尔诺”
“哎哟，突然怎么了？”
“我要亲自考察”
“带我去嘛！”
他踢开椅子嚷嚷。女军官沉默的注视终于换来叹息：
“哈啊…”
她含糊地妥协：
“反正拦不住你”
杰克笑得露出虎牙：
“果然您最懂我～”
……………………
政训课总让人打哈欠。
十秒就能催眠的宣讲，混着集训厅的瞌睡共振波。
『这种垃圾课程到底为什么存在』
我深陷椅背，任由教官的激昂演说左耳进右耳出。
“战友情谊即是生存，而生存始于对组织的奉献——”
比起这个，昨晚初次实操机动战甲更令人兴奋。
『和模拟舱不同，真实机体有微妙延迟』
再先进的模拟器也存在差异。
最近这比撩妹有意思——虽然也没停下狩猎就是了。
『问题在于没有够格的目标』
忽然——
哐当！
新教官推门而入：
“通知”
全体立正。
“今日协同对抗演习取消”
骚动中，他投下炸弹：
“改为实机作战训练”
“……哦”
我嘴角扬起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