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虹被两名暗子一左一右地“请”出了大帐。
和押送没什么区别。这两人的手腕虚虚地扣在她的肩膀两侧,力道拿捏得很准,既不会弄伤她,又封死了她可能发力的经脉点。
大本营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流云宗弟子,还有各大家族派来观礼的随从。
上官虹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牙齿快要将那块肉咬出血来。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哥哥刚才那张阴沉、冷血的脸,和这十六年来温润如玉的兄长形象疯狂交错、撕裂着她的认知。
“家族利益……”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阵反胃。
为了一个什么破计划,就可以随便去杀一个刚刚恢复修为、每天只会给素微姐姐做饭干活的普通人?南云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活着而已!
上官虹的视线在营地里胡乱扫过。就在经过休整区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
是南素微。
南素微正站在一处分发补给的帐篷外,手里拿着一个玉简,眉头微蹙,似乎在查阅荒兽山脉的地形图。
她身姿清冷,站在嘈杂的人群中极其惹眼。
上官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挣扎的身体突然停了下来,甚至主动往左边那个暗子的方向靠了靠。
“喂,听好了。”上官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大小姐特有的骄纵、还带着点威胁,“你们最好看清楚前面站着的是谁。那是我哥未过门的道侣,南素微。”
两名暗子闻言,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作为上官家的死士,他们当然知道南素微的分量,那是少主非常看重的人。
就在他们目光游移、注意力被分散的短短时间里。
“如果我现在大喊一声,告诉她你们刚才在帐篷里汇报了什么……你们猜,我哥的计划还能不能成?”上官虹的声音细若蚊蝇。
两名暗子脸色骤变。就在他们想要伸手去捂上官虹嘴巴的时候,上官虹动了。
她可是风灵根,引动丹田真气。
她肩膀猛地一沉,像一条滑溜的小狐狸从两人的钳制中脱身而出。
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形拉出一道青色的残影,直接钻进了旁边两顶辎重帐篷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大小姐!”
两名暗子大惊失色,刚想拔腿去追,却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前面不远处就是南素微,如果他们弄出太大的动静引起了那位姑奶奶的注意,少主怪罪下来,他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上官虹已经借着帐篷群投下的阴影,三两下便彻底消失在了大本营边缘那片茂密的灌木丛里。
南素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从地形图中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向辎重帐篷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
“奇怪……”南素微微微蹙眉,她刚才好像看到了一抹青色的衣角闪过,“这小丫头,大白天的乱跑什么?”
她摇了摇头,没有深究,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玉简上。
大典开启后,就一直没南云音讯。
她这两天总有些心神不宁,先熟悉熟悉地图,等进去救援弟子时,看看能不能碰到他吧。
而此时,上官虹已经一头扎进了荒兽山脉的密林中。
风在耳边呼啸,青色劲衣摇曳。她的速度奇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南云哥哥。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算不算背叛家族,但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她不去破坏哥哥的计划,她只要把南云哥哥带出来,只要他活着,一切就还有斡旋的余地。
“哥,你真是个疯子……”上官虹一边在林间高速穿行,一边低声骂了一句,眼眶里的温热打转,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荒兽山脉中段,迷雾谷深处。
南云在密林中辗转,身后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着他不放。
他大口喘着粗气,肺部都快喘不上气了。
左臂上一道被毒箭擦出的伤口,虽然用布条勒住了,但剧烈的运动让血液循环加快,黑色的毒血顺着手肘滴落,粘在落叶上。
木水双灵根已经超负荷运转。
水属性真气化作冰凉的水流,不断冲刷着伤口附近的经脉,试图稀释毒素;木属性真气则拼命刺激着血肉,维持着他的生机。
但这两种真气的消耗极大,他丹田里的灵力已经见底了。
看来没办法了,南云想着,从背包里抓出“噬毒草”咬下一些。
“该死……”南云咬紧牙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倒,之后胡乱把大半“噬毒草”塞了回去。
他已经利用地形甩掉了一波追兵,还用一张爆炎符布置了一个陷阱,炸伤了其中一个炼气后期的杀手。
但对方显然有追踪方面的老手,对丛林战很是精通。
每次他刚找到一处隐蔽的树洞或是灌木丛藏身,半柱香都不到,那种被盯上的危机感就会再次降临。
他们是顺着血腥味,或者是某种他不知道的秘法追踪过来的。
南云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视线因为失血和毒素的侵蚀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他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
他挥动“青影”,劈开前方一片齐人高的荆棘丛。
“哗啦——”
当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时,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南云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收缩。
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生路,而是一面巨大的、碧绿色的湖泊。
湖面平静得像一面打磨光滑的镜子,没有一丝波纹。
而在湖泊的四周,是高耸而立、呈现出暗红色的绝壁,像是一个巨大的铁桶,将这片湖泊合抱在中间。
没路了。
南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长时间的摸爬滚打,让他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南云敏锐地注意到,这面湖不对劲。
太安静了。
荒兽山脉里,只要有水源的地方,必定会有妖兽饮水留下的痕迹,会有飞鸟停歇,水面上也该有浮萍或是水草。
但这面湖的周围,干净得连毛都没有。
泥土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炙烤过的焦黑色。
更诡异的是,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吸入肺里痒痒的。
南云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湖边。他蹲下身,缓缓地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探入那碧绿色的湖水中。
水是温热的。
就在他指尖触及水面的那一刹那。
“嗡——”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几道微弱的金光。
金光以他的指尖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在水面下勾勒出一幅复杂的阵法纹路。
那纹路繁复,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一道被长期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封印禁制!而且手法极其高明,绝不是普通散修能布置出来的,可能出自宗门大能之手。
南云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湖岸,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很快,他在距离水边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块半埋在焦黑泥土里的石碑。
南云快步走过去,用剑柄拨开上面覆盖的枯藤。
石碑的上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但刻字依然清晰可辨。字体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凛然的杀气:
“宗门七号禁地·赤火鳄封印点——擅动禁制者,以叛宗论处。”
南云盯着那行字,呼吸一滞。
前有沉睡的恐怖大妖,后有步步紧逼的致命杀手。
这他妈是绝境。



